“队长,传送法阵开启了。”
“准备接应。”
丁内森摘下手套,吩咐手下的年轻神官们各就各位,按照手册上演练过无数遍的流程开始运作。
很快,传送阵光圈里,走出来一个老者。
老者身穿很普通的秩序神袍,一头白色短发,他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
周围的年轻神官们很好奇地围上来,他们是去年被调到黑塔尔哨卡的,在役的这一年时间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有人从传送法阵里走出。
哨卡的人不多,算上队长丁内森,总共也就7位神官。
一位牧师负责小队人的健康观测,一位阵法师负责哨卡阵法的日常维护,三位战士负责陪同队长定期出去巡视,还有一位是厨师。
这里,厨师地位最高,因为在这儿,没有及格线以上食物的安慰,面对这外面白茫茫一片毫无杂色的孤寂,人会很容易发疯。
据说,在很多年前,黑塔尔哨卡的规模很庞大,常驻的神官规模近三千,每日还有大量神官通过传送阵进出忙碌,但后来就逐渐废弛下去了。
以后来这里服役的神官,只能通过哨卡建筑的规模,以及卫生间里那一排排夸张的便器数目,来回味这里曾经的辉煌。
丁内森看着老人,主动上前问候:“您来了。”
“嗯,我又来了。”
狄斯对丁内森露出微笑,上次他来到这里看了看,然后就回去炸神殿了。
不过,这并不是他第二次来这里,在过去,他来过好几次,但每次看见的哨卡队长,都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丁内森,不,现在已经是中年人了。
秩序神教并不是不注重人情,除开一些特殊区域,绝大部分艰苦地区都是有轮换制度的,按理说,丁内森不应该在这里一驻守,就是20年。
“我带您去楼上观景台吧?”
“不了,这次我不只是看看,我要出去。”
“您确定是要出去吗?”
“嗯。”
丁内森舔了舔嘴唇,说道:“您穿这一身可不行,这里的寒冷和普通的世俗里不一样,靠神袍自带的保温阵法可维系不了多久,我去给您拿一件雪兽皮袄,是我上个月刚猎杀的。”
“好。”
“您稍等。”
丁内森离开后很快回来,不仅手里拿着一件雪白色的皮袄自己身上也换上了一件。
“我想陪您一起去。”
“不用。”
“不,我要去,一定要去。”丁内森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死,我也要死在那儿。”
狄斯点了点头。
丁内森大喜,马上吩咐自己的手下:“伦克铎,这里的工作先交接给你了,如果我太长时间没回来,就通报我意外死亡吧,大家,再见了。”
“队长?”
“队长,你……”
这群神官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家队长就跟着那位老者走出了哨所,这告别,简直仓促到无以复加。
狄斯走在前面,丁内森背着补给包裹跟在后面,虽然积雪深厚,但二人身后却没有留下脚印,因为可怕的风雪很快就会进行覆盖。
走出哨卡监测范围后,狄斯停下了脚步。
丁内森上前说道:“我来。”
随即,他拿出了一幅卷轴,打开后将其启动。
卷轴没入雪地,很快,一条由冰雪凝聚而成的巨大蜥蜴爬出。
这是他日常巡视时所用的交通工具,高阶冰系术法卷轴,价格不便宜,用它来做巡逻时的代步明显过于奢侈,可谁叫仓库里的存货多呢。
都是以前就备下的,后来这里废弛后,怎么用都用不完。
可即使如此,丁内森依旧每隔一星期就会清点数目,防止神官私藏在结束役期后偷带离开变卖,虽然这种情况在很多地方都属于常态潜规则。
狄斯站上来后,在丁内森的操控下,蜥蜴开始快速爬行,同时在它身躯外围还形成了一道屏障,帮乘坐者抵御风雪。
“您想喝点什么吗?”丁内森问道。
狄斯看着丁内森,微笑道:“你知道我是谁?”
“您是亚洛的父亲,亚洛·萨基。”
狄斯闭上了眼,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外人嘴里听到自己长子的名字了,在家里,梅森他们会特意回避。
当然,姓氏是假的,用假姓氏的原因,和卡伦很相似。
只不过卡伦是因为自己炸了神殿,导致自家的姓氏成了某种禁忌,而自己的长子当时则是不希望引起自己老友和认识自己人的注意。
丁内森继续说道:“我还知道,当年,是您救了我,没有您,我早已经是深雪之下的一座冰雕了。”
狄斯挪开视线,没有否认,就是一种确认。
当年,秩序神教不惜花费极高的代价,对这里进行探索,因为这里涉及到永恒的秘密。
自己的儿子就算没有用自己的姓氏,却也依旧很快在教内获得了赏识与重用,拥有了很好的发展,当然,肯定没他自己儿子现在这么夸张。
亚洛被选入了精英探查队伍,丁内森当年也是这个小队的成员,另外,德隆的女儿,也就是卡伦的母亲,也在里面。
然而,可怕的调查事故发生了。
整个调查团,除了少数外围成员得以幸存外,绝大部分都殒命在了这里,这里面,甚至还包括一名身为该项目负责人的神殿长老。
长年巨大又看不到回报的投入,加上这一场惨烈的损失,让秩序神教最终放弃了对该地的继续探索,只保留了这座哨卡继续运行,算是给未来留一个念想。
“我知道是您,您的背影我一直记得,而且,我和亚洛的关系很好,他对我说过一些他家里的事情,我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和资料里有出入。
另外,我还曾鼓励过亚洛去追求安莉,因为我能看出来,安莉也对他很有好感,只不过安莉的家庭条件比较好,她家在维恩,亚洛对此有些犹豫。
我就对他说,嘿,我的朋友,你看看你自己,难道你对你的未来没有信心吗,难道你不自信用你的双手去创造出一个更好的未来吗?
对我们这群人来说,一个地方大区的述法官家族,又算是什么呢!”
丁内森越说越激动,还挥舞起了手臂,仿佛一切情景再次重现。
狄斯很安静地听着,自己的儿子也曾讲述过关于丁内森的事,那是儿子认可的好朋友。
记得当时普洱还说过,自己两个儿子的性格,完全不像自己,亚洛和梅森都很温和开朗。
包括自己的孙子卡伦,也不像自己,一觉醒来,自己的孙子都在教内爬得那么高了。
换做是年轻时的自己,对朋友的概念很模糊,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朋友,像泰希森和老霍芬他们,与其说是交朋友,不如说是他们一直在迁就自己的性格,至于对教内的事务,他没有耐心更没有兴趣。
记得自己的儿子向自己诉说他有一个心仪的女孩时,自己还曾陷入短暂的错愕,原来,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了。
不过,当儿子说出他的忧虑,担心女孩的家世太好,如果要进行交往可能会出现比较大的阻力和困难时,狄斯皱起了眉。
书架顶端偷听的普洱更是差点笑翻了下来。
后来,亚洛终于鼓起勇气,对那个女孩开始了追求,二人平日里并不在一个地方,只有在有任务时,才会通过传送阵法集合,所以经常通书信。
普洱很喜欢去偷看亚洛写情书的样子,然后回来讲给自己听。
这种感觉,很奇妙……怎么说呢,很有一种成就感。
反倒是自己的这个孙子,在感情方面,丝毫不见他父亲当年的稚嫩,拿捏得很轻松。
不过,狄斯觉得虽然行事风格上不同,但自己孙子在性格上和自己很像,他的那种得体其实更是一种冷漠;
尤其是在自己醒来,他坐在自己对面时,自己仿佛在看着另一个自己,那种极为克制的掌控欲。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每次任务集合时,他们都会提前几天到达,然后一起去约会;一开始,还需要我在场维系一下氛围,但没多久,他们就默契地不再喊我了。
每次任务结束后,他们也会晚几天解散。
那时,我真的很羡慕他们,不是羡慕他们谈恋爱,而是每次看着他们站在一起,在任务中很有默契时,我都会在心里感慨,这是多么优秀的一对啊,他们,实在是太般配了。”
狄斯点了点头,就算是被自己救回来后,他们虽然一直承受着污染的折磨,却依旧相亲相爱,将温柔,留给了彼此,留给了后来诞生出的孩子,更是留给了这个家。
心,在这一刻开始疼了起来,狄斯的目光深处,泛起了些许红泽。
自己那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他们生下的孩子没有被遗传污染,却没办法解除他们的痛苦。
恨意和不满,是累积起来的,否则,来得快也能去得快。
那一天天的,自己目睹着儿子儿媳忍受着痛苦却将笑脸留给自己,真的是一种折磨。
如果自己当时能成神,就能解开他们的痛苦了,可阻止自己的,却是自己信仰大半生的主。
丁内森的声音,也随之低沉了下来:
“我还说过,以后我要当他们孩子的教父,我要帮他们的孩子净化,我和他们打过赌,说他们的孩子未来天赋一定高得可怕,我以后也要多生几个孩子,让他们从小在一起玩耍,早点培养起感情。
可惜……”
狄斯叹了口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因为自己的疏忽,不,是因为自己的不在意和冷漠,耽搁了眼前这个人的一生。
能进入那个精英小队的人,都是当时教内的优秀年轻神官,就算不看家世,也应该有很光明的未来。
可他,却在那次大事故之后,一直坚守在这座废弛的哨卡,放弃了自己的人生,只为坚守到神教重启这项计划。
狄斯开口道:“他们有一个孩子。”
“什么?”丁内森一脸震惊,随即,转为强烈的惊喜,“您当年也救出了他们?”
“嗯。”
“可是,为什么他们不联络我,为什么……啊,对,不能对外联络,我是在外围布控留守的,他们是跟随大人们进入到最深处的,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他们还能活着出来,神教,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他们受到了污染,在家里结婚,生下孩子后,没几年,就走了,但他们最后的时光,是幸福的。”
把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交出去,让神教来进行研究吗?
那么,自己也进去过了,是不是也要让自己躺在那里,让神教一起研究?
明知道他们时间所剩不多的狄斯,对神教没有丝毫“责任感”,他只希望他们能用所余不多的时间去享受温馨。
在这方面,狄斯是一如既往的,他对卡伦也是一样的态度。
丁内森坐在蜥蜴背上,不住地拍手:“真好,哈哈,真好,这真是一个好消息,20年来,我听到的最好的一则消息。”
狄斯开口道:“抱歉,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您为什么要道歉呢?我知道他们结了婚还有了孩子,我真的非常高兴……啊,我明白了,不,请您千万不要这么想,我留在这里,不仅是为了他们,还有我的那些队友们。
那天,我因为修行一个术法出了点问题,导致状态不是很好,我的队友们主动劝我留在外围,这次不要进去。
如果不是我留在那里,我肯定等不到您的援手,我本该死在里面的,是队友们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我。
另外,我留在这里不是在自虐,我很开心,真的,我每次从哨卡出去巡逻时,都会和他们打招呼,仿佛我们还是一个团队,哈哈。”
狄斯:“谢谢。”
“嘿嘿嘿。”丁内森挠了挠自己的头,“那个,他们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吧,入教了没有?”
“入教了。”
“叫什么名字?我的意思是,我家里在教内也有一点影响力,虽然因为我不愿意离开这里回家,导致我和我家里的关系并不好,但我想我如果写信回去,告诉家里那是我的教子,我相信我家里人会愿意帮他的。”
“不需要了。”
“啊,对,是的,有您在呢,我忘了,呵呵,抱歉。”
在丁内森看来,眼前这位可是能进入那个地方救人的强大存在,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会不安排好自己孙子的教内仕途呢?
果然,亚洛所说的审判官家庭,是假的,审判官家庭怎么能给我带来那么多的召唤术法详解,那笔记里的内容,比自己在家族图书馆里找寻的还要深入透彻,肯定是他的父亲教他的。
丁内森想错了,狄斯并不擅长教人,他也没留下什么笔记和详解,亚洛给他带的那些东西,一部分是问自家的猫,一部分则来自于时常来串门的老霍芬。
他更想错的是,不需要他来安排“教子”的原因不是眼前这位老人已经安排好了,而是他的“教子”现在的地位,已经足以让他家族都感到颤栗了。
狄斯不告诉他名字的原因是……这个名字现在过于响亮了。
“那个,我在库房里有一些存货,不是教会资产,而是我自己猎捕来的东西,我想当作礼物,赠送给他,您觉得可以吗?”
“以后吧,以后我会让他来这里的。”
“好的,谢谢您。”
接下来的行程中,丁内森整个人都很高兴。
不过,冰蜥蜴虽然行进速度很快,这座哨卡也足够前线,可依旧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来到了目的地的外围。
冰雪早已将曾经的调查痕迹完全覆盖,这处区域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
不过,丁内森还是准确找到了进入点,他亲自下去召唤出了一座深藏冰雪下的祭坛,开始进行布置。
很快,祭坛启动,一道蓝色的光弧出现在了前方。
丁内森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进去吧。”
“我进去,你留在这里。”
“不,可是……”
“我会出来的,我在外面还有事要做,到时候需要你载我回去。”
“好的,我知道了,我在这里等您。”丁内森拍了拍自己的补给袋。
狄斯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很快,光弧消失。
和外面的暴风雪不同,里面的世界虽然也是一片白雪皑皑,却不在下雪。
老霍芬的身影从书里飞出,站在了狄斯身侧。
“那小子应该早就想解脱了,你如果不出去,他会在那里把食物吃完后,让自己冰封在外面。”
“我知道。”
“哎,狄斯,虽然已经来到这里了,但你确定真的要再次深入么,你在外面还有家人,还有我们的小卡伦。”
“卡伦已经不需要我照顾了,他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家里,既然活着的人不需要我担心了,那就该为死去的家人,做些事情了。
霍芬,你应该清楚,我到底忍耐了多久,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度的人,就如同当年报复费尔舍家族时一样。”
“行行行,我陪你,陪你,我从坟墓里爬出来,不就是为了陪你的么,其实,我刚刚也只是走一下最后的流程,因为我已经抑制不住兴奋了。”
“走吧。”
狄斯迈步前进,但他前进的每一步,都能横移出很长的距离。
老霍芬一边跟上去一边说道:“确实冷啊,真应该包一下书皮再来的。”
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冰脉,在这全是白色的世界里,显得那么明显,顺着这条冰脉继续前进,忽然间,前方视线瞬间变得开朗。
身前,是极为陡峭的斜坡,下方是一座巨大的盆地,而盆地中央区域,则有一座威严的宫殿。
宫殿上方,有巨大的女神幻影正在起舞,宫殿正门前,也有旌旗在摇展,一幅具有极高动态的诡异静态景象。
而这条冰脉,则继续向下延伸,一直触及到了宫殿的墙角。
老霍芬指着它笑道:“狄斯,你猜猜这是谁留下的痕迹?谁能想到,它当初的那泡尿,居然帮后来的探索者定位到了这里。”
上个纪元,拉涅达尔为了追寻时间的禁忌,曾找到过这里,在墙角下释放了一次。
不过,狄斯显然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而是很严肃地说道:“不一样了,以前是没有这些画面的。”
“嗯?”老霍芬惊讶了一下,“也就是说,是后来才出现的变化,是什么牵引动的呢,因为诸神归来吗?”
“应该是吧。”
“沉寂了两个纪元的永恒,也会在这一次回归啊……你们秩序神教,到底打算拦住多少可怕的存在。”
狄斯提醒道:“应该叫我们秩序神教,别忘了,你已经把原理神教卖给卡伦了。”
“呵呵。”
老霍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然后蹲了下来,单手覆盖在雪面上,随即,一条晶莹的意念之河向下方快速漫延,流淌到中途时再散裂出无数水滴。
狄斯则站在旁边,安静地等待老霍芬完成探查。
没多久,那些水滴又重新凝聚回来,汇聚成了河流,又快速收束回老霍芬的掌心。
“我看见了当初他们对这里进行探查时所打通的传送隧洞痕迹遗留,他们当初没有走宫殿正门,而是从侧面打入,像是盗墓一样,你当初也是从那里进去的吗?”
“嗯。”
“我看过调查资料,上面说宫殿里的布局也像是墓穴形式,里面的区域按照永恒神教的序列分割,有高级信徒工作和生活的场所,也有分支神和主神的场所,甚至里面的陈设都一应俱全,像是有人……有神还在里面生活着一样。
连杯中的红酒,都是倒好且没有变质的。
就差一口棺材摆着了。”
“资料上写得没错,和我进去看到的一样,只不过当时我急于救人出去治疗,没有来得及细看,而且里面的禁制太多了,不逊秩序神殿。”
老霍芬站起身,拍了拍手:
“还好秩序神教自那次之后就放弃了这里,要是他们现在还继续组建调查团来探查的话,应该会发现一个惊人的改变。
那就是,
这座宫殿内的所有禁制,都被解除了。
我们这次想进去的话,甚至可以直接用手推开正门。
虽然像,但这绝对不是墓室。
他更像是一座封存的行宫,现在,它开启了,应该是在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
老霍芬的话音刚落,原本不下雪的这里,忽然降下了血红色的雪花。
雪花在堆积,同时也在消融,逐渐将宫殿前的积雪变得剔透可见。
一个女人,跪伏在宫殿门口,像是在赎罪,女人的身上,穿着象征着秩序神殿的神袍。
这时,女人缓缓回过头,看向这里。
天空中,出现了女人冷漠的脸,这是法身正在凝聚,但法身的眼眸里,却是一片死寂的蓝色。
她是上次调查团的组织者,最终陨落在这里的神殿长老——勒芬琳娜。
强大的意念扫过,冰冷的声音,从法身口中发出:
“世间一切,归属永恒;玷污圣地的秩序渣滓,将被抹除。”
老霍芬见状,即刻退到了狄斯身后。
狄斯摊开手,战争之镰出现在手中,很平静地回应道:
“可惜,现在是秩序的世界。”
第九百零一章 直视神!
“狄斯,不要先去进攻她的本体,她的本体位于冰层下面,现在所看到的位置很可能不是真实定位,而且那里距离宫殿正门太近,大概率是一个陷阱,优先攻击她的法身,从法身着手,牵引出她本体确切位置。
勒芬琳娜·庞思迪,庞思迪是秩序神教历史悠久的召唤师家族,她的法身安置在空中那么高的位置,那么下方应该潜藏着一头冰属性的妖兽,更适合在眼下环境隐藏。
勒芬琳娜在秩序大学主修的是‘神史’学,兼修了剑道;年轻时多次参加秩序神教对外的特殊行动,队伍内有其他召唤师存在;进入秩序神殿后分管的星辰上供奉着亚格兰特之剑,亚格兰特又称格斗之神,意味着她本身拥有极强的近战能力。
所以,下方潜藏的冰属性召唤兽,应该是主封控,帮其创造更好的进攻环境。
亚格兰特之剑肯定换了供奉者,但从战争之镰的复杂权限可以看出来,秩序神殿应该不会将过去存在的印记完全抹除,她极有可能依旧可以召唤出神器虚影参与战斗。
最后,四周正酝酿着一股特殊的规则气味,我怀疑是永恒之力,应该会在你动手时发动,不用刻意躲避,主动向它规则之力最浓郁的地方渗入,从一个极端向另一个极端完成过渡即可。”
老霍芬提示通过精神锁链以最快的速度传达给了狄斯。
按理说,狄斯不用太在意一位已经陨落被污染的神殿长老,可这里是永恒宫殿,所有的牵扯都指向永恒之神,那就很有必要在一开始就极尽谨慎。
狄斯点了点头,身形掠起。
刚来到半空中,盆地下方出现了大面积凹陷,一只白色的巨蛛探出身形,它那密密麻麻的眼珠向着空中射出一道道白色的光束,迅速在空中结出网格,企图将狄斯封困。
“秩序囚笼。”
一座巨大囚笼出现在狄斯的脚下,具备无穷的吸扯力,将那本该成型的网格全数吸纳。
狄斯的秩序囚笼到底有多强大,普洱最有发言权。
巨蛛的攻势就这样被轻松的化解,使得它一众眼眸里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
空中,勒芬琳娜的法身伸出手臂,一把剑的虚影出现,散发着神圣气息,亚格兰特之剑!
老霍芬猜测得没错,秩序神殿确实没有抹去神器上的所有禁制,因为这是一个复杂至极的工程。
法身持神器虚影,向狄斯挥舞出来,强悍的剑技迸发,空中出现了一道绚烂至极的光影。
在神殿里,战争之镰的地位可比亚格兰特之剑要高出好几个段位,更何况狄斯手持的,还是战争之镰本体。
绚烂的光影出现得快,消散得却更快。
一切的杂色在此刻都被战争之镰吸收,化作最质朴无华的攻击,镰刀穿透了勒芬琳娜的法身。
狄斯随即持镰一甩,勒芬琳娜的法身被疯狂拉扯,扭曲得近乎崩溃。
下方地面位置,又出现了一道勒芬琳娜的身影,和跪伏处相对。
狄斯攥紧战争之镰,镰刀再度发力。
“轰!”
法身宣告崩碎。
下一刻,狄斯的身形出现在勒芬琳娜本体上方,举起镰刀,准备刺下。
再厚的冰层显然也没办法阻止狄斯的这一击,然而就在这时,四周的一切仿佛都陷入了静止,首先停滞的,是人的所有感知。
永恒之神最终去选择追求时间的禁忌真的一点都不奇怪,因为他的规则本源和时间真得很相近,区别在于,他的静止,而后者则是前后的移动。
狄斯没有选择去反抗这股规则之力,而是尽可能地将这股力量拉扯到自己身上。
一时间,似乎连思维都陷入了停滞。
但这只是刹那的极点,在度过这一极点后,先前还极为可怕的停滞感瞬间消散。
狄斯的镰刀,也终于刺了下去。
“砰!”
冰层快速消融,镰刀的力量很快就穿透到了勒芬琳娜的本体前,勒芬琳娜的躯体快速燃烧,她的眼里,也流露出了解脱的神情。
那头被召唤出来的巨蛛,也在此刻消散。
战斗结束,过程非常之快。
血色的雪花也停止了飘落,宫殿前的冰面被融出了好几处坑洼,严重破坏了整体美感。
下方,勒芬琳娜虽然已经消亡,但她身上的那件代表着神殿长老的神袍,却被保存了下来,这不是狄斯的故意克制,他再强大,也不可能在战斗时去刻意杀敌时还保留敌方的衣物。
是勒芬琳娜在消亡前,自己做的保留,她没有留下遗言,只是将这件象征着秩序的神袍进行了庇护。
狄斯伸出手,神袍自下方悬浮,落入他的手中。
再回过头,看向宫殿正门前,那道虚假的勒芬琳娜身影还在,依旧保持着跪姿。
盆地边缘位置,老霍芬抬起脚,等落下时,就出现在了狄斯身后。
资深的原理神官,总能找到秩序搭档背后最安全的位置。
勒芬琳娜的虚影再次开口道:
“你触怒了永恒。”
狄斯看了一眼手中的神袍,说道:“你可以杀了她,也可以将她制成傀儡,但不应该让她穿着秩序神袍跪在那里。”
老霍芬清楚,狄斯生气了,这股气,在看见勒芬琳娜的跪姿后就已经生出。
虽然前不久自己的老伙计才大闹了秩序神殿,将很多长老的法身击碎,让他们变成重伤的血人,但那只是秩序内部矛盾。
而勒芬琳娜的跪姿,则是永恒对秩序的羞辱。
这位神殿长老最后也要保留下这件神袍,也是包含了这一深意。
“然而,在永恒的世界里,并不存在秩序。”
永恒之神的失落,是上个纪元的开端,接下来才爆发出光明阵营和永恒阵营的战争,而秩序之神也是在那场战争中崛起,随后建立了秩序神教。
论年份,秩序神教比大部分正统神教都要短,更别提和拥有更悠久历史的永恒神教相比了。
狄斯回应道:
“如果永恒真的存在,就不会出现秩序。”
狄斯手持镰刀,走到正门前,勒芬琳娜虚影依旧保持跪伏:“当我主归来,秩序会见识到永恒的真谛。”
“我很期待。”
说完,狄斯的法身出现,在先前的战斗中,狄斯甚至都没动用它。
这一刻,战争之镰的巨大虚影也出现在狄斯的法身手中,两个人,两把镰刀,对着前方永恒宫殿的正门,直接劈了下去!
“轰!!!”
巨大的轰鸣响起,大门开始碎裂,一同碎裂的还有天上舞动着的一道道女神虚影以及下方的旌旗招展。
勒芬琳娜见状,开口道:
“徒劳的触怒和挑衅,只会给你和你背后的神教带来灾难。”
“是你,先挑衅的秩序。”
“轰!”
又是一记镰刀。
这一次,本就龟裂的大门终于支撑不住,化作碎片崩散了一地,可怕的气流从大门内席卷而出,一张愤怒的人脸出现:
“你,将承受永恒的酷刑!”
“可以,我等着。”
“轰!”
“轰!”
“轰!”
狄斯似乎根本就没有进入里面的打算,只是一次次地举起镰刀,对着眼前巍峨壮观的宫殿一次次挥舞。
大门崩了,那还有墙壁,墙壁坍了,那还有里面的建筑。
管你里面有什么秘密,管你这座宫殿代表着什么。
你敢让秩序对你下跪,那就得承受这种行为所必应付出的代价!
老霍芬站在后面,看着暴怒下的狄斯,这时候,他可不敢上前去劝说自己老伙计要冷静。
他很清楚,狄斯一直是一位虔诚的秩序信徒,他以前辱骂亵渎秩序之神,只是对秩序之神的不满,而不是对秩序的不满,更何况,秩序之神现在还成了他的孙子。
墙壁开始了大面积的坍塌,外围的建筑也开始遭受影响,摇晃、断裂、瘫倒。
“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吗!”
终于,勒芬琳娜虚影的声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教条。
这意味着,她开始陷入慌乱,因为她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真的打算毁掉这座宫殿。
狄斯:“是你不知道你之前在做什么。”
接着,又是一镰劈落。
“轰!”
※※※
秩序神教,封禁空间最深层。
一座祭坛上,立着一杆长矛,长矛被一根根锁链死死困锁。
祭坛台阶上,坐着一个男子,他是永恒之矛的器灵。
此时,他抬起头,目光震惊:
“我永恒神教早已消亡,可又是谁,正在鞭挞羞辱永恒的信仰?”
※※※
不断地轰击下,宫殿一半的建筑都呈现出瓦崩的态势。
不过,自宫内内,也传出了“噗通……噗通……”的震动。
像是某个沉睡之物的心跳,正逐步复苏。
然而,本该乐见于此的勒芬琳娜虚影却在此时站了起来,结束了跪姿:
“停止吧,夏巴克如果提前被苏醒,这片雪地根本就困不住它,它会给世间带来劫难。”
狄斯收起了镰刀。
老霍芬马上通过精神锁链传讯:“夏巴克,上上个纪元中扰乱世间的可怕恶灵,也有破损的记载将其尊称为邪神,不过,既然它在这里,那肯定就不是神祇了,应该是一头拥有极强种族天赋巅峰时期可以不逊神祇的强大妖兽。
传说中,它被永恒之神镇压,不过,它居然没有被封禁在安拉冥德山的台阶上,居然留在了这里。”
狄斯看向勒芬琳娜虚影,问道:“上一次的暴动,是不是就因为它?”
勒芬琳娜虚影回答道:“是你们的人,先冒犯了永恒,夏巴克并没有做错。”
“我不认为它做错了,它做得很对。”狄斯点了点头,又对老霍芬回应道:“是这个气息,我救他们时,就感受到了这个气息。”
老霍芬马上说道:
“控制勒芬琳娜虚影与我们交流的,应该是这座宫殿诞生的智慧,类似于器灵的存在,但夏巴克显然不是这座宫殿的护卫,宫殿器灵并不能控制它,她甚至可能有镇压夏巴克的职责。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出现,可能经过一个纪元,不,是两个纪元后,太多最开始的布局已经发生了异变。
但我建议,既然夏巴克是污染亚洛的元凶,你想复仇的话,就没必要继续破坏这座宫殿让它彻底解放出来了,我们可以进去,将它在封印状态下杀死。”
狄斯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必须要完整状态下去进行什么公平对决的执念,他是来给自己子女报仇而不是来发扬骑士风格的。
“行,看我的。”
老霍芬看向勒芬琳娜虚影,勒芬琳娜似乎正准备说其他话,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她的虚影中发散出一根根金色的丝线,像是一件毛衣,正在被逐步封解。
“原理……原理?”
勒芬琳娜虚影惊愕地看着老霍芬。
老霍芬耸了耸肩,说道:“你刚刚在那里不停说废话的时候,我偷偷把你给研究了,让我看看,你的本体到底是什么。”
勒芬琳娜虚影怒吼咆哮道:“原理的日记,为什么会帮助秩序……”
老霍芬回答道:“谁叫秩序的拳头硬呢,这是我们神的选择。”
虽然秩序神教和原理神教深度合作是由提拉努斯所组织的,在他的倡导和安排下,两大神教逐渐形成搭档风气。
可事实上,在秩序之神崛起的道路上,他就已经习惯遇到问题时去问询原理。
秩序神教和原理神教的各自神话叙述里,都把双方主神之间的关系形容成搭档挚友,毕竟历史也要为现实服务。
但在其它神教的记录中,可以明显看出在一开始,原理之神对秩序之神的抗拒,原理之神甚至说出秩序之神不懂礼数类似的话,这说明双方的合作一开始是被迫的,如同自恃身份的学者被强悍的马匪抓住,在马匪的胁迫下,不得不为其效力贡献自己的学识。
不过,外教记载里,两位神的后期关系就变得很好了,这里面主要原因也是秩序之神的本身性格,他很遵守诺言,原理之神能在双方合作中得到自己的所需。
勒芬琳娜的虚影被老霍芬完成了分解,一缕缕金线在他的操控下,于身前重新编织出一道身影,这个身影不是勒芬琳娜,而是一个白板人,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且完全受老霍芬的操控。
“她是这里的一口钟,你看,在那里。”
老霍芬指向宫殿内的最高建筑,那是一栋钟楼。
随即,老霍芬面露惊喜之色:
“哈哈,我明白了,这座建筑落入了永恒的位面,就像是安拉冥德上四周的不同气候地域环境一样,狄斯,我们想真正进入里面,还得通过这口钟作为接引。”
“我不是来探秘的。”
“我懂,我懂,但你猜为什么这口钟会如此憎恶勒芬琳娜,这说明你们秩序的调查团当年对这里的调查十分深入,也牵动了这口钟的力量。
夏巴克并不是被镇压在这座宫殿内,它是被镇压在这座宫殿所在的那个位面中。”
“霍芬,你受到影响了吗?”
“有的,受到了,但这是为了启用他的力量,老伙计,你自己小心一点我的蛊惑。”
“嗯,我们进去吧。”
狄斯率先从大门走入,老霍芬跟在后面,旁边跟着的那个人形存在,像是约克城服装店里摆着的塑料模特,但更显灵动。
里面,已经呈现出一片狼藉,这都是狄斯的成果。
“狄斯,我们进去吧。”
老霍芬微微一笑,手指轻动,塑料模特开始鼓掌,钟楼上的大钟开始摇晃,伴随着钟声传出,四周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现实中已经坍塌破损的建筑正在逐步复原,一切的一切,都将在此刻回束向它的起始点。
很快,狄斯看见了秩序的调查团进入这里,他看见了勒芬琳娜从自己面前走过,然后,目光向后,他看见了人群中的亚洛和安莉。
“停下来。”
“停不下来……”老霍芬苦笑道:“我有点失控了,该死!”
回束不但没有停止,反而以更夸张的速度推进。
画面的变化,超出了难以理解的节奏,忽然间,像是某种屏障被捅破了。
这座宫殿,散发出更加威严的气息。
如果将感知向外延伸,可以察觉到外面的世界也是完全不一样的,冥冥之中,狄斯感知到了“敬畏”以及“渺小”的情绪。
老霍芬很痛苦地解释道:“收束到上个纪元了,狄斯,你在现在这个纪元里除了一些特殊的东西,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天花板,但上个纪元可是诸神存在的世界,感受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秩序之神,抽走了这个世界的东西,让纪元与纪元之间不再是以历史大事件作为记述分界,而是实现了真正实质的隔断。
看,拉涅达尔出现了,他来过这里,那泡尿就是他留下的。”
狄斯看见一尊巨大的身影从面前走过,最大的特点是他的光头。
“哈哈哈,终于进来了,希望里面的东西,不要让我失望。”
拉涅达尔走了进去,画面却还在收束。
按理说,这座宫殿应该建造于上上个纪元,所以哪怕到了上个纪元的时间,依旧才只到一半,甚至一半不到。
然而,就在这时,可怕的加速却在此刻陷入了某种怪异的停滞。
“咦,怎么了,我失控了?”老霍芬露出了惊疑,检查后发现,“不是我失控了,是这口钟失控了?”
但很快,老霍芬发现了更为惊人的事实:
“不是我和钟失控了,是这个位面在这里失控过,到底是谁?”
要知道,先前就算作为真神的拉涅达尔经过这里,也没对这位面的回速造成任何影响。
“嗡!”
磅礴的威压降临。
一道身影,进入了这里,他的出现,让永恒的位面失真。
老霍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秩……秩……秩序之……”
他现在本体书页更是在快速地翻动,像是正用这种方式掩盖某种畏惧的情绪,这不是书的情绪,而是它的主人,曾在相同时刻这样做过,给这本书留下的本能烙印。
秩序之神的身影,降临了这里。
这意味着,上个纪元中,秩序之神曾来过此处,在拉涅达尔之前。
狄斯看着这尊伟岸的身影,神情凝重,目光复杂。
换做是其他秩序信徒,现在怕是早已泪流满面,向伟大的主诉说自己的虔诚了,可狄斯却清楚,眼前这位对这个世界的改变,让自己这个身为父亲的存在,失去了拯救子女的机会。
原本,按照先前勒芬琳娜和拉涅达尔他们的惯例,秩序之神应该也从狄斯和霍芬面前经过,走过去。
然而,这尊身影在走到狄斯身前时,却忽然停了下来,本该不可逆的收束进程,在此刻,彻底暂停!
老霍芬惊恐道:“这个宫殿里,存在两个位面?”
一个是建造位面,那个收束的最终点,是设计这里的初衷,另一个,则是被硬生生掐住进程强行留下的,也就是眼下。
因为,祂在此时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
秩序之神转过身,祂面向了狄斯。
秩序的目光,似乎透过了无尽的阻隔,来到了这里,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秩序之眼!
老霍芬张大了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恐怖中的大恐怖,那就是:天呐……秩序之神,看到了自己二人!
狄斯仍然笔直地站在那里,他不会向祂膜拜,不会的,因为低头,意味着自己以前的所有不满和愤怒,都成了笑话。
他可以因为卡伦选择放下,却不会自我消解,他不是那个企图用哭闹来换取糖果奖励的婴孩,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愿意向任何人低头,包括神!
或许,这才是狄斯和秩序之神的矛盾本质,否则换做其他人,哪怕遭遇了一样的事,也会懂得为自己和为神去开脱;
而狄斯,想要的也不太多,他可以接受一切苦闷和磨难,但你至少,应该给我打个招呼,我信奉你,追随你的脚步……
可你,至少该给我一点尊重!
狄斯没有闭上眼,
这一次,
他选择……直视神!
第九百零二章 三大霸主神
鲜血,自狄斯的眼眶里不断溢出。
磅礴的威压,不断施加在他的灵魂上,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正在强压着你,让你低头,让你臣服,让你跪拜。
不过,狄斯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山可以被削平,却如何都学不会弯腰。
只是,没人知道一旦时间长了,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好在秩序之神似乎并未感到自己被挑衅,也没有故意为难,祂主动转过了身去,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对视”。
老霍芬马上上前关心地询问道:“怎么样,还好吧?”
狄斯摇了摇头,抬起手,示意自己没大碍。
老霍芬有些哭笑不得道:“唉,你从秩序神殿里进出一趟,都没弄得这么狼狈。”
这是事实,神殿里那么多的长老给狄斯所造成的伤害,加起来,甚至远远比不上秩序之神那穿透纪元阻隔投送过来的一道目光。
狄斯说道:“他们,怎么配和祂比。”
不屈服归不屈服,但该承认的还是得承认,在祂的面前,狄斯触摸到了“渺小”的感觉,这种感觉在他年轻时就早已忘记了。
那时候就算遇到比自己强大的存在,他也无所谓,反正他自信用不了多久就会赶上他超越他,可眼前这位,他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很难,想要赶上他,需要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是是是,不能比,不能比,我给你用治疗术法。”
“不用了,我自己能应付。”
这时,秩序之神开始向里走去,而停滞下的位面依旧存在。
老霍芬有些迟疑地问道:“我们,要不就趁着这时候一起进去看看?”
“进去吧。”
狄斯没犹豫,直接迈步向里面走去。
“哎,等等我,等等我。”老霍芬马上跟进到狄斯背后,“虽然我挺害怕这位的,但我觉得影响我的力量更害怕祂,当祂出现时,我有一种世界清静的感觉。”
“这或许就是秩序和原理最本质的关系,即使我不关心教务,但我也很早就察觉到,两个搭档神教之间的互相防备,到底有多厉害。”
“因为我们原理信徒清楚,总是借别人的书很麻烦,不如直接把这些书搬进自家的书房来得方便,因此,和秩序的合作关系越紧密,我们反而会越害怕。”
进入宫殿后,二人都不再说话了。
因为宫殿里的景象,有一些超乎认知,每一根柱子上的每一幅雕镂,脚下的地砖,墙壁的壁画,包括头顶上的浮雕,都分别蕴含着一个小世界。
这里,简直是秩序神殿的缩小版。
老霍芬问道:“狄斯,你上次进来时,这里也是这么恢宏吗?”
“不是,我上次进出虽然仓促,但我确定,和眼前这情景根本没办法比,否则勒芬琳娜他们就算再花几百年时间,也进不到这里。”
每一步落下去,都是几个小世界的距离,一个一个探索穿越过去,就算秩序神教可以提供足够的支持,那也得花费不知多少的时间和精力。
这时,自小世界里,不断有强大存在跑出,他们如同守护这座殿宇的魔神,向着入侵者发动攻击。
秩序之神只是继续往前走着,那些随便丢出来一只放到现在都能够引起一场天灾的可怕存在,在呼啸着扑向秩序之神时,还没近身就被湮灭。
与此同时,似乎是在对这种“冒犯”进行回应,秩序之神所行之处,那一个个小世界都纷纷开始了崩塌。
没有交手,因为这是单方面地碾压,就像是普通人走在路上,不会在意空气中的灰尘会伤到自己。
可是,如果没有秩序之神“今日”的蹚路,可能后续的拉涅达尔都很难进得来,更别提勒芬琳娜的调查团了。
因为绝大部分的强大守护者和可怕阵法,都被秩序之神顺便抹杀了,祂的到来,使得这座代表着永恒传承的宫殿,硬生生掉了好几个档次。
老霍芬细数着那些湮灭掉的强大存在和被毁掉的小世界,不禁咋舌道:
“永恒的规则能更好地封存这里,如果没有你们秩序之神到这里走一趟,那么就算永恒神教在上个纪元就已消亡,可光是这座宫殿的开启,就足以拉扯起一个不逊于正统神教的实力底蕴。
我觉得,这位是故意这样做的,祂在刻意地抹掉永恒留下的传承。
以祂的身份,做这种事,其实是有点不讲究的。”
狄斯反驳道:“自己有能力做的时候不去做,难道就为了自恃身份,把麻烦留给后人花费更大的代价去解决?”
老霍芬看了一眼狄斯,倒是没再争论,而是特意向前凑了凑,希望再仔细看一看,这可比考古遗迹生动写实多了。
“嘿,狄斯,你看,有些东西已经藏匿进了角落,到底还是懂得害怕的。”
“不仅仅是害怕,这种恐惧感,其实超越了死亡的威胁。”
这是狄斯先前“直视”时的直观感受。
“所以这里的制约规则被毁掉了,那些藏匿起来的魔神,经过一个纪元在这里的厮杀吞并,最终就剩下了夏巴克?应该就是这样了。”
宫殿最深处,有一座室内喷泉,喷泉后方,则是一张蓝色水晶神座。
此时,自喷泉中走出一个女人,她一身淡蓝色的长裙,手持一把匕首,拦住了秩序之神。
“水波之神——利尔坎芙。她手中拿着的,是水晕裁决匕首。
相传,她是永恒之神的情人,跟随永恒之神一同失落。
上个纪元里,被秩序之神镇杀的海神,就曾是她的奴隶。
正是利尔坎芙的失落,才给予了海神崛起的机会,他继承了或者叫吞并了她的很多传承,最终爬升到了主神之位。
这也是海神的形象并不完全是人,还带着海妖特征的原因;这是他的出身决定的,作为奴隶,他可能并不是一个纯粹人类,很可能是某种混血,甚至,本体就是妖兽。
没想到,她居然也在这里。
狄斯,我现在真的很好奇,这座宫殿建造的目的了。
永恒之神,是把这里当做祂未来归来后重新崛起的大本营了吗?”
老霍芬和狄斯与外面,并不同属一个时间,外面,两尊神祇的交流,也已经开始。
利尔坎芙开口道:“就算你是世间新晋的主神,也不应该对永恒的霸主如此亵渎。”
秩序之神没理会她,甚至,她的出现所造成的“阻拦”,也就仅仅是站在她的角度去看才得出来的,事实上,秩序之神的步伐频率,根本就没有变。
利尔坎芙闭上眼,下一刻,她出现在了秩序之神的上方。
顷刻间,水之神国开启,水晕匕首则刺向了秩序之神的后背。
看似是很普通的一记偷袭,实际上是忽略掉了两位主神之间所形成的强烈气场和规则之力的碰撞与碾压,而且利尔坎芙的偷袭,在普通神祇眼里,远比强势的正面进攻更加可怕。
然而,秩序之神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祂只是提起左臂,向后探去。
那只手,穿破了水之神国,洞穿了无数河流,最终,掐住了利尔坎芙的脖子。
紧接着,就是再简单不过的捏碎。
“轰!”
利尔坎芙的身躯出现了大面积地龟裂,随即崩碎。
可怕的水晕爆裂开去,恐怖的洪流在这里疯狂宣泄。
即使是不处于这个位面的老霍芬,也感知到了强大的压迫力。
狄斯将战争之镰立在身前,准备将这本不该存在和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水晕分割。
不过,秩序之神在掐完脖子后,顺势一甩手,原本向四周无规则宣泄的水晕,当即被集体甩向了另一侧,使得自己身后的区域,不需要再承受任何波及。
老霍芬眨了眨眼,说道:“狄斯,我怎么觉得你们的秩序之神,像是在特意庇护我们?”
狄斯收起了镰刀:“不是。”
老霍芬坚持道:“就是在庇护我们,你说,祂会不会知道,我们俩是祂的爷爷?”
“祂是祂,卡伦是卡伦。”
“区别真不大,就和你姓茵默莱斯,我们孙子也姓茵默莱斯,很容易在外人眼里就变成老茵默莱斯和小茵默莱斯。”
狄斯说道:“我更认为,祂只是在庇护一个秩序信徒。”
老霍芬笑了笑,
说道:
“按照秩序之神现在展现出的强大可以推测,这应该是上个纪元末期,秩序之神已经成就霸主之位了。
真恐怖啊,利尔坎芙就这么被掐死了?
难怪上个纪元末期,祂能大肆屠戮神祇,连主神级别的存在在祂眼里,似乎和家禽也没什么区别。”
利尔坎芙陨落后,喷泉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一潭安静的池水。
秩序之神走向了那座水晶神座,忽然间,一道红色和一道紫色的光圈自秩序之神两侧出现,浓郁的规则之力快速运转。
老霍芬:“还有两尊强大神祇,祂们是……”
秩序之神双臂撑开,一只手一个,仿佛囚禁住了那两道光圈内的世界,无穷的秩序锁链飞出,直接进行了最为彻底的封锁。
紧接着,秩序之神双臂收拢。
红色的神国和紫色的神国被这种强横粗暴到近乎不讲理的方式,拉扯了过去。
“啪!”
秩序之神完成了击掌。
“轰!”
两个神国发生了碰撞,刺目且绚烂的光彩再度溢出,带来灭世天灾一样的惊人余波。
不过,这些余波正面部分都被秩序之神的身影给挡住了。
这次,甚至不用狄斯再取出战争之镰来防备,就能提前确保自己这边的安全。
倒是苦了老霍芬:
“祂们是……额……是谁?”
作为这世上最“博学”的人,老霍芬也得看见具体的神祇拥有必要的线索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可问题是,那两尊神祇甚至都没来得及出来,就已经陨落了。
但老霍芬也懂得找面子,尴尬道:
“至少我知道了拉涅达尔的那套动作,到底是在模仿谁了。”
这座宫殿内,曾经至少存在着三尊神,虽然他们被秩序之神很干脆地镇杀,可依旧无法否认他们的强大。
一如乌孔迦在狄斯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可他在神殿长老的这一层次里,确实是属于真正优秀的那一小批。
解决掉一切阻碍后,秩序之神坐在了那张蓝色神座上。
这张神座,应该是永恒之神的位置。
秩序之神看向殿宇上方,似乎是在目光追溯。
仿佛两位相隔一个纪元的霸主,正在进行着某种感应。
渐渐的,外面的一切都陷入了黑色的死寂,外部的一切探查都无法进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黑色逐渐褪去时,秩序之神也缓缓起身,开始向外走去。
途中,秩序之神再次走到了狄斯的身侧,神,又一次停下了脚步。
祂像是在思索,又好像在犹豫。
仿佛下一刻,祂就会说话,也就是降下神谕。
然而,最终祂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向外走去。
钟声,也在此刻终于敢重新响起。
陷入停滞的位面,好像又重新恢复了流淌。
老霍芬问道:“狄斯,我们还继续收束吗?还是说……回归到现实?”
如果继续收束的话,有机会可以看见这座宫殿修建时的情景,有可能窥见建造它的真实目的。
可现在看来,好像没太大的价值了,不管其目的是什么,秩序之神都已经来过且毁过。
狄斯的目光仍然落在那张蓝色神座上:“霍芬,你可以维系住这种停滞状态吗?”
“你在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办到,我手里只是操控着一具傀儡,这傀儡可没办法支撑起这么可怕的压力。”
“不需要太久,只要一会儿,让它流转的速度慢一点,我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狄斯,你是要……”老霍芬目光一瞪,当即叫喊道:“你疯了?你想……你想坐上去?”
狄斯点了点头。
“喂,老伙计,你和秩序之神对视,我认为这是因为你的骄傲和过去,我不会劝阻你,因为我理解你,可你不应该和神对视完后,连神坐过的神座你也一样要来一遍吧?
你现在毕竟还不是神,你可以在人格上去追求和神的平等,但真的没必要那种级别的主神做什么你也要同样做什么,我亲爱的老伙计,我们没有必要这样斗气!”
“我不是在斗气,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坐上去,就有机会知道秩序之神和永恒之神曾经通过这里交流过什么。”
“然后呢?你想写本书,书名叫《秩序和永恒之间不为人知的秘密》?”
狄斯沉默了。
老霍芬继续劝说道:“听着,老伙计,我知道在卧室里躺着沉睡了几年,对于你来说,心里肯定积攒了太多抑郁想要发泄出来,这种感觉我也感同身受,毕竟我的‘居住条件’可比你差得多得多,我也没有梅森温妮这么好的后辈每天都精心给我拾掇,但你不应该……”
“我想把这一讯息,告诉给我的孙子。”
“但你不应该这么晚才说,因为他也是我的孙子,好,开始!”
老霍芬生前,就对卡伦对他“爷爷”的称呼难以自拔;现在,只能说更加无法拒绝,也更加渴求,除了精神上的极高享受之外,还有现实因素。
他只是这本日记书中普通的一页,他需要来自外界的承认以继续获得对这本日记的掌控和自我维系独立,没有什么是比来自秩序之神的“高度肯定”更能确立自己存在感的东西了。
可以说,他是精神上和“生理”上,都无法脱离“卡伦爷爷”的身份认同。
白色的傀儡跪伏在地上,老霍芬的脚下出现了一圈法阵星芒,密密麻麻的丝线从里面溢散出,老霍芬双手快速挪动,理算着四周格局,而日记本里,也探出一只只人的手、妖的手甚至是“神”的手,一起帮忙推算和拉扯。
老霍芬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他发动了日记本里能发动的所有“当事人”。
渐渐的,外面原本正在恢复的流速,竟再度放缓。
“狄斯,我不知道我能支撑多久,我的损耗会很大,最好的结果是我不得不回到日记里去休养一段时间,最坏的结果就是这本日记会因为我现在的举动,沦为一页页空白。”
狄斯一边向神座走去一边安慰道:“我相信原理之神的伟大。”
老霍芬骂道:“你们秩序的家伙都是这样,只有在求我们办事时,嘴里才会说出好听的话!”
狄斯来到神座前,转身背对着神座,没有迟疑,直接坐下。
坐下的刹那,灵魂开始燃烧,所燃烧出的光亮,将周围的一切照得“漆黑”。
一道声音传出,像是一声叹息,让不可见的黑暗,荡漾起层层涟漪:
“在永恒的国度,我早已感到孤独,没有对手的纪元,实在太过无趣。因此,我将自我放逐,我希望,当我归来时,站在我面前的你,不要让我失望。”
“你可以转过身去,与我面朝同向。”
“呵,你是害怕了么,不敢面对我?”
“我更担心你会害怕,不敢面对我身前的喧嚣。”
“什么样的喧嚣?”
“我将开辟出一个,没有神的纪元。”
“我很期待。”
第九百零三章 我主降临!
声音消失,黑暗褪去。
狄斯抬起头,他要抓紧时间离开神座,因为不仅老霍芬坚持不了太久,他自己也感到了沉重的疲惫。
那两位强大的纪元霸主,是利用时间的规则进行着跨纪元的交流,而他作为旁听者,不仅需要承担理论意义上的可怕负担,更会被时间的规则反噬。
如果说前者还能去进行硬扛的话,那后者,等待他的,很可能会是连真正神祇都感到恐惧的时间污染。
然而,当狄斯睁开眼,正准备起身时,他忽然看见,在他的前方,站着一道伟岸的身影。
祂明明已经离开了,也因为祂的离开,这个位面才会结束停滞,老霍芬才需要付出全力去维持。
可现在,祂又出现在了这里。
是老霍芬发力太猛,让先前的历史画面重新呈现了吗?
可即使是相识大半生的老伙计,即使狄斯对老霍芬的能力很有信心,但他依旧不认为老霍芬能做到这一点。
在事涉秩序之神的相关事情上,就算是原理之神亲临,也做不到强行干预。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祂离开了,然后,祂又回来了。
神,是高冷的,祂们普遍淡漠,极高的生命层次,让祂们很难拥有类似于人的共情,霸主神在自己所处的纪元里,更是如此。
而这种离开了又返回的动作,明显不符合祂的行为风格,只能是某种原因,促使祂折返。
秩序之神对着狄斯伸出了手。
此时,狄斯正在奋力起身,可想而知,一旦秩序之神的手触碰过来,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推力,也足以在此刻将狄斯推回那把椅子上。
这就是纪元霸主的强大,祂甚至可以隔着一个纪元,去杀人。
虽然这里面有着太多巧合的促成以及特殊环境的作用,但这一瞬间,祂确实可以做到这一点。
然而,这一推并未出现。
秩序之神的手,抓住了狄斯的肩膀,做了一个向后提的动作。
狄斯没有感知到对方手指,他的衣服也没出现丝毫褶皱,可就是有那么一股无形的力量出现,将他拉出了神座。
老霍芬大喊道:“天呐,祂怎么又回来了?”
话音刚落,可怕的压力袭来,老霍芬的身形被强行压缩,最终没入笔记之中。
那本笔记悬浮在半空中,等秩序之神出现在它面前时,它像是一头具有灵智的妖兽,开始了本能的呜咽。
秩序之神的手,放在了笔记上。
一瞬间,刚刚原本要崩溃的位面,再次进入稳固的停滞。
狄斯走了过来,那本原理笔记被挪动到了他的面前,而秩序之神的手,依旧覆盖在封面位置,但却只覆盖了一半区域。
短暂的沉默后,狄斯开口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霍芬,配合祂。”
狄斯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了原理笔记的另一半位置。
“嗡!”
原理笔记本的金色书页开始疯狂外溢,它们将四周进行了包裹,一段段文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上面显现。
秩序之神来到这座宫殿时,就留意到了在自己身侧不远处,在一个纪元后,会投向自己的目光。
永恒的规则使得这座宫殿具备了某种特殊的环境属性,可以将它理解为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一座“孤岛”。
虽然它无法前进和后退,却能够站在这里,更容易地观测。
那一张张金色书页里正在书写的,是狄斯的视角,是他现在的所见所看所想。
通常意义上,只有过去的人给现在的人写的信,或者现在的人给未来的人写信,这一次,则是现在的人,给过去的神,写信。
秩序之神,想看一看一个纪元后的世界。
不是预言,不是占卜,不是通过对时间规则掌握,在时间长河里偷窥一隅……祂,想好好看一看。
这就是祂折返回来的原因。
任何看似定理的规律,在与神沾边后,都会发生各种意想不到的扭曲。
秩序之神应该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祂是无所谓的,甚至,这都是次要的,必要条件是,另一端承载自己“目光”的那位,也必须要满足要求。
首先,他要足够强大且年轻;
其次,他得是秩序信徒。
主次关系并没有搞错,因为这个纪元在祂的阻隔下,已经失去了成神的土壤,连凝聚出神格碎片都变得无比艰难。
狄斯足够强大,狄斯也足够年轻,虽然他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可他的年纪在神殿长老里,用乌孔迦形容西蒂的话来说,那就是……正值年少。
他可以承受住代价,不至于一用即溃,身体和灵魂立刻步入衰败,成为一次性的消耗品。
先前的“对视”和对神座的坐下,就是最明显的测试。
最重要的是,这一工作,需要“写信的人”无条件配合。
狄斯选择了配合,他同意了,不是因为祂是秩序之神,自己必须要服从祂的一切要求,而是和他先前去坐那张神座的原因一样:
为了自己的孙子!
※※※
明克街13号三楼书房。
正坐在爷爷的书桌后处理着送过来文件的卡伦忽然察觉到神袍口袋里一阵发烫,他伸手将那张霍芬先生留给自己的金色纸张抽出。
纸张飘浮起来,散发出浓郁的神性光辉,像是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呼应。
上面文字,以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快速呈现,不是马克莱文,而是神教文字。
这些文字密密麻麻,如同大海一样倾泻掠过。
字体之间,并没有任何组成关系,有大量的缩写、简略,卡伦尝试去进行解读,他好像读懂了一点,但立刻就感到头昏脑涨。
这种讯息的传送载荷,连他的灵魂都难以承受。
“霍芬先生,到底要给我传讯什么?”
卡伦不知道的是,他的两位爷爷,在极寒之地的那座永恒宫殿内,到底接引下来了什么。
※※※
永恒宫殿。
一切光与影都在快速地回流,迅速抚平这里的褶皱,回归于永恒的平静。
狄斯缓缓抬起头,睁开了眼,他的眼眸里,看不见丝毫的情绪,那本原理之神的笔记,则被他拿在手中。
他向宫殿外走去,但走了一段距离后,他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面朝宫殿的内部,狄斯的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
“夏巴克。”
巨大的阴影自上方浮雕处向下滴落,透出一张如同小丑一样的脸,强大的气息流散出来。
曾经,这座宫殿里封存着不知多少魔神,连正统的神祇都有三尊,但因为秩序之神来过,这里绝大部分的小世界和魔神都被抹杀了。
余下的陌生和那些残念亡魂,在经历一个纪元的互相厮杀吞噬后,最终的胜出者,就是他,夏巴克。
阴影彻底从浮雕上落下,化作小丑身上的黑色披风。
“我原本想着你走了也就走了,也不打算硬要留下你的,但你不应该对我主动发出挑衅,上一次你进来能带着人逃出去,是因为我当时在这里被限制得厉害,是你……运气好。”
狄斯摊开手,战争之镰出现。
这一次出现的战争之镰,瞬间变得无比乖巧,甚至自动触发出了其体内的秘密禁制,手持它的狄斯,如同战争之神亲临。
夏巴克小丑一样的面容下,看不出丝毫情绪,但他的内心,却开始了颤栗。
他一直都在观察着这里,只不过狄斯进来后,就失去了一切感应,等狄斯重新睁开眼,出现在宫殿内时,冥冥之中,他感到了心悸。
可面对狄斯的直接挑衅,他还是出来了,因为他自信于在这个世上,没人能杀得了自己,只有强大的神,才有机会,而从当年那批秩序神官的记忆里,他知道这个纪元的特殊变化。
这是一个……没有神的世界!
虽然秩序神教放弃了对这里的调查,但他夏巴克可是一直在致力于脱困,他渴望去拥抱这个鲜嫩的世界!
狄斯手中的镰刀刺出,穿透了夏巴克身前的屏障,刺入了夏巴克的那介乎于真实与虚幻的身体。
夏巴克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上的镰刀,笑道:
“这是一件很不错的神器,可惜,神器只有在神的手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下一刻,夏巴克的身体开始龟裂,伤口快速蔓延,一同瓦解的,还有他的存在状态。
“不,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能在长达一个纪元的内部厮杀吞噬中脱颖而出的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不死之躯,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狄斯没有回答,而是右手缓缓抽回镰刀。
左手摊开,掌心之中,一块块神格碎片出现,然后贴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枚完整的神格。
可如果仔细去观察,可以发现神格的拼接痕迹十分明显,这是神格,一枚被强大的意念,强行暂时拼凑起来的神格。
夏巴克的身体开始融化,他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枚神格。
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看向狄斯的神情,流露出了惊恐:
“你……你……你是……你是……”
那句话,最终还是没能完整说出来。
他死了,彻底的消亡了,一个纪元暗无天日地厮杀,在眼看着就可以脱离这里去往自由无神的世界前,就这样被终结了。
这简直就是命运,最为无情的嘲讽。
狄斯手中的镰刀消散,神格重新没入体内,转身,甚至都没有再去多看一眼地上的那一摊痕迹,就像是人在走路时,不会去关心是否会在无意间踩死地上的某只蚂蚁。
※※※
一个纪元前的永恒宫殿。
秩序之神正站在那里翻阅着手中的笔记,文字是冰冷的,是死的,却能带给人以最生动的身临其境。
这已经和文笔没有关系了,因为这磅礴的信息量,足以将现实深刻描绘。
他所看到的,就是自己看到的;他所听到的,就是自己听到的;他所想的,就是自己想的。
唯一的缺憾是,这本笔记缺了一页。
虽然并不影响整体体验,可这种缺失,却让神有些不舒服。
因为祂预感到,这一页,很可能隐藏着一个关键性的东西。
就是不知道,这一页到底在哪里。
“夏巴克……”
秩序之神目光微微瞥向这座宫殿的角落,那些从湮灭的小世界里逃出来的魔神们,此时正在角落夹缝里,瑟瑟发抖。
祂清楚,这里面会有一只叫夏巴克的魔神。
祂本是不屑的,可现在祂知道,他想杀它。
秩序之神缓缓举起手,
他可以将那只叫“夏巴克”的魔神,现在就捏死。
为了保险起见,祂甚至可以将这座宫殿上下每一个角落,来一个彻底清扫,最后再以神光进行净化,杜绝掉杀了夏巴克后,其他魔神厮杀吞噬后意识混乱取了新名字产生新的自我定位的可能,也不会给这座宫殿任何可能酝酿出一尊新的污染邪魔。
让时间,在这里,永久留下一道疤,想在收束中修复都不可能。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一个纪元后,那支调查团调查到这里后,里面不可能有一个厮杀中胜出的魔神发怒,调查团的危机也就不会存在。
虽然这会改变未来,会让祂承受极为可怕的代价,但祂并不介意。
只要他能完成“写信的任务”,那祂就会赐予他奖励。
这是来自秩序的承诺,是上个纪元被公认的,最珍贵的东西。
※※※
狄斯走出了永恒宫殿,来到了外围。
丁内森全身包裹着雪妖皮袄,蹲坐在那里等候,他的身后,是一顶自己搭建的帐篷。
“您这么快就出来了?”
丁内森很是诧异地喊了一声,然后马上跑了过来。
他原本以为时间会要很久,甚至,他已经做好狄斯出不来后,自己正好在这里永久长眠的准备。
可是,狄斯的速度,却超出了他的想象。
“您的事,办完了吗?”
狄斯没有回答。
丁内森不敢再问了,他误以为狄斯没有完成此行的目的,或者,可能都没能进到那座宫殿的内部,自己再问下去,就太不合适了。
“我们回去吧?”
狄斯依旧没有回应。
丁内森只当狄斯心情不好,他默默地拿出卷轴,丢入雪地中,很快,一头冰蜥蜴浮现而出。
“请您上来。”
狄斯没有上那头冰蜥蜴,而是抬起手。
“吼!”
忽然间,一声龙吟响彻这片寒地。
一尊通体晶莹的巨龙,自雪地内翱翔而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对着下方投射出一道光圈。
丁内森吓得瘫坐在地,他无法想像,到底什么品级的召唤卷轴,能召唤出这样可怕的存在。
他马上重新爬起,疑惑于自己的失态。
其实,他的失态很正常,因为这条龙的形象,近乎就是一条缩小版的叛逆龙神,只是这条龙的龙眼位置是空洞的,意味着它只是按照叛逆龙神的形象所制造出来的傀儡。
狄斯走入光圈中,丁内森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一起进去了。
然后,丁内森发现自己被白光包裹,下一刻,他出现在了龙背上。
“这是……传送阵法?”
一条被召唤出的龙,投射下来一道光,就是阵法?
丁内森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亚洛的父亲,到底是怎样可怕的一位存在?
巨龙撑起了一片光幕,不仅抵御了风雪,还让上方的天气变得“阳光明媚”。
就这样,原本花费了一天时间的路,很快就行进完毕,当巨龙俯冲落地时,哨所里的所有神官全都被惊吓到了,但他们依旧按照队长平日训练他们的手册开启了防御阵法,连地位最高的厨师神官,也系着围裙,左手拿卷轴右手拿着大勺,做好了准备。
“呼……”
强烈的气浪席卷,卷起漫天飞雪。
雪花中,走出两道人影。
“是队长?”
“队长回来了!”
“队长活着回来了!”
狄斯走入了哨所,没有打招呼,直接走到传送阵光圈里。
“我仓库里的东西,还请您转交给……”
狄斯没搭理丁内森,指尖对着下方轻轻勾动。
传送阵法启动,狄斯在原地消失。
厨师举着勺子疑惑道:
“咦,队长,他都不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吗?”
※※※
“呼,终于回来了。”
弗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回办公桌。
他的体内有当年留下的暗伤,很怕冷,却又嗜冷。
薇古琳端送来一杯冰沙,上面淋的是草莓酱。
“您辛苦了。”
“还好。”
辛苦倒是不辛苦,罗佳市的后续收尾工作是由卡伦完成的,现在,卡伦还留在那里做着最后的检查,自己则先一步回来了。
弗登一边吃着冰沙一边看向办公桌上放着的报纸和内刊,他看见了封面上的照片居然是自己,手指触摸时,照片开始呈现出动态,是自己对拉涅达尔“训话”时的场景。
只不过这个场景里,神的面貌并不在里面,做了虚化的背影。
“呵,这小子。”
弗登打开了抽屉,抽屉里放着的是一整套自己研究卡伦真实神祇身份的资料。
可片刻之后,弗登又将抽屉推了回去。
算了,就不再去头疼这件事了,至少目前,他是没精力再去搞这些了。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薇古琳神色紧张地跑了进来:“执鞭人,出事了,有人正在强行征用本教各地的传送阵法进行传送,和上一次,一样。”
弗登马上站起身,因为上次做这种事的,正是前不久刚刚引动明克街危机的那位。
虽然自己还未来得及去神殿瞻仰,可却也从情报系统里得知了神殿现在的惨状,现在,又来了一个?
还是说,就是同……
就在弗登的办公室中,前方的一处冰峰上,传送阵法出现了光亮。
薇古琳扭头看向那里,那里是专属于执鞭人办公室的传送阵法,外人根本不可能通过它传送过来,除非提前和自己申请报备,自己再征求得执鞭人的同意才会开启这一权限进行呼应。
可是,阵法现在却已经在开启,也在做着呼应,传送的人,强行改变了阵法的格局,可是,他人明明还没传送到!
难道,他是一边传送一边进行的修改?
“执鞭人……”薇古琳将手伸向执鞭人办公桌的一处铃铛,却发现这个铃铛自己始终够不着。
薇古琳心中大骇,连这里对方也能提前控制到?
“你出去,把门关上,不允许惊动任何人。”
“是,执鞭人。”
薇古琳舒了口气,原来是执鞭人不让自己按的。
办公室的门关闭后没多久,那座冰峰上,出现了狄斯的身影。
“吼!”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外来者”,奥吉发出了一声龙吟,巨大的龙躯飞出冰潭。
狄斯从冰峰上走下,脚正好踩在了奥吉脑袋上。
“轰!”
奥吉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踩回了潭底,冰潭水面开始浮现出汩汩血泡。
狄斯下一步,出现在了执鞭人的办公桌前。
虽然没有亲自见过狄斯,但弗登还是认出了眼前这位的身份。
他当然没有选择出手,哪怕对方无端强行闯入自己的办公室,极大地冒犯了执鞭人的威严,但动手……疯了吧!
神殿人家都能自由进出,更何况是自己这里。
这儿虽然是秩序之鞭的总部,却不是力量最集中的地方,秩序之鞭战斗力最强的部分,反而是在约克城大区的纪律部,因为卡伦将一大批上过战场的精英小队收编到了自己的部门。
“您,您怎么有兴致到我这里来了?”
狄斯没有回答,低下头,办公桌下面的传送阵法启动。
这是直接可以连通到大祭祀那里的传送阵法,而且权限在大祭祀那里,过去大祭祀经常会将分身传送过来吩咐工作。
“您这是……”
“我可以帮您先通禀一下。”
弗登目光微凝,手掌摊开,那把次神器长枪出现在了手中。
对方竟然要从自己这里直接去大祭祀的办公神殿,那自己不管如何,都必须要阻挡了,哪怕明知道自己不会是眼前这位的对手。
然而,狄斯只是看了弗登一眼。
庞大的威压,顷刻间让弗登坐回了原位,手中的那杆长枪,更是连拿都拿不起来。
紧接着,传送法阵开启,狄斯的身影自这里消失。
虽然这是单方面权限的传送阵法,但很显然,对方有能力进行破除和修改。
弗登则很是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长枪,要知道,自己就算是在面对拉涅达尔的本尊时,都没被压迫成这个地步。
“他……这么可怕的吗?”
※※※
办公神殿台阶上,莫比滕用手背挡着自己的嘴,打了个呵欠。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距离衰败期已经很近了,虽然就算是进入了衰败期,自己也能再顶岗很久,但也是时候该物色自己这个职位的家族传承者了。
原本,穆里很适合接自己这个位置,但现在让他来接自己站岗……反而是对其现在前途的扼杀。
就在这时,前方台阶下,传送光圈出现。
“嗯?”
一般都是大祭祀才会通过这里离开,还没见过有外人敢从这里过来的。
就算是要来教廷,也是先落脚于教廷外专门的传送阵法大厅。
狄斯之所以从执鞭人办公室里借道,也是因为他那里是最近的路线。
光圈中,走出了狄斯的身影。
“是他!!!”
莫比滕左手持盾,右手握住短刀,高呼:“保卫!”
四周所有护卫马上向这里集结,一半将狄斯包围,另一半则立在莫比滕身体两侧结阵。
在生命之园的战场上,面对生命神殿长老的偷袭,他莫比滕可是能硬扛长老攻势的,可是现在,面对眼前这位,莫比滕并没有这份自信。
要知道,战争之镰,可是在对方手里呢,虽然对方并未召唤出那件神器。
狄斯走上台阶。
莫比滕抬起手,示意不要贸然进攻,而是匀速后退,同时问道:
“您是来求见大祭祀的么,请您稍后,我去通禀。”
狄斯没有理会他,继续前进。
莫比滕看向四周,外围,教廷的安保力量正在快速赶来,可是,这点力量对于眼前这位来说,根本就不够!
“退下!”
大祭祀的身形,出现在了台阶最上方。
“是,大祭祀!”
莫比滕心里长舒一口气,让开了位置,周围的护卫们也全部让开。
看见了诺顿后,狄斯并未再继续前进。
诺顿则主动走下台阶,问道:“是还需要什么吗?我可以帮忙准备。”
狄斯看着诺顿,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诺顿的往下走的脚步停下了,目露凝重,他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狄斯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向下走去,站回到了传送光圈内。
他来了,就看了一眼大祭祀,然后就准备走了。
没有大祭祀的命令,莫比滕当然不会下令出手阻止对方的离开,他巴不得对方现在赶紧走。
阵法再度开启,狄斯的身形消失。
莫比滕心里一松,马上建议道:“大祭祀,请下令调让达安团长抽调出一支骑兵来增补教廷的防御力量。”
大祭祀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
※※※
秩序神教的所有传统阵法都可以被狄斯掌握和借用,他现在可以出现在秩序势力范围覆盖的任何区域。
现在,他出现在了罗佳市。
他的目光,落向了市区内的一处区域。
“缺失的那一页,在这里。”
※※※
“今天天气真好,心情也很好喵。”
普洱躺在凯文的背上,一猫一狗,正沿着回家的方向慢悠悠地前进。
两条不同颜色不同大小的尾巴,按照同样的频率,左右来回地甩动。
凯文的挎包里,放着很多刚买的零食,甚至还有两条新鲜的大鱼。
回到神位后,凯文拥有更多的手段调试自己的挎包空间,帮普洱储存更多的东西。
“汪?”
“你问我为什么不杀了她?
哎呀,杀了她还真挺舍不得的,虽然我们家小卡伦准我杀她,但还是算了啦,留着她还有用的。
或者,等她养好伤了,我也完全恢复也有了新的突破后,还能再去找她打一架,嘿嘿喵。
咦,狄斯这么快就回来了?”
前方,出现了狄斯的身影。
普洱从凯文背上跳了下来,跑向狄斯:“你是去了那地方还是没去啊喵?”
然而,狄斯没有理会普洱,只是看了一眼先前驮着普洱的凯文。
当普洱的爪子即将触碰到狄斯的鞋面时,却愕然发现狄斯消失了。
“用得着这么着急回去见孙子么,蠢狗,我们也快点回去吧!蠢狗,你怎么了?”
普洱回过头,发现凯文正匍匐在地上,两只狗爪在前,上翻,身体不住地颤栗,一双狗眼里,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哎哟,你都已经成神了,还这么怕狄斯呀?”
凯文有些艰难地摇了摇狗头。
他,
不是狄斯!
※※※
“爷爷,您回来啦。”
“卡伦哥哥,爷爷回来啦。”
书房里,卡伦对着悬浮在面前的金页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依旧很难看懂里面的内容。
听到楼下堂弟堂妹们的呼喊声后,他不禁有些惊喜道:爷爷这就回来了?
“原本还以为要在生命之园战事爆发时,才能再见到爷爷呢。”
卡伦站起身,走出书房,正好,爷爷回来了,意味着霍芬先生也回来了,可以直接问他这纸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刚来到三楼楼梯口,卡伦就看见站在楼下的狄斯,二人,目光交汇。
卡伦神情一怔,随即沉声问道:
“你是谁?”
第九百零四章 你是我的传承者?
卡伦第一眼就看出来,眼前这位不是自己的爷爷。
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向他笼罩过来,这种感觉,伴随着自己实力和地位的不断提升,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过了。
爷爷他们去极寒之地后,到底遭遇了什么?
更可怕的是,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能够控制狄斯?
同样,狄斯的目光,也落在卡伦身上,他也一眼就看出来,卡伦的体内,到底封存着什么。
※※※
一个纪元前的永恒宫殿;
秩序之神微微抬起头,即使神威难测如祂,此刻也不禁怀疑:这书信上的内容,是不是写错了?
饿瘾,
怎么会在这个人体内?
※※※
狄斯迈出一步,下一刻,他出现在了卡伦面前。
卡伦身形后退,虽然他不愿意在家里打架,但受本能驱使,他还是召唤出了自己的“叹息之刃”。
狄斯的目光,落在了这把刀上。
这是安卡拉的佩刀,失落于某开拓空间,得到大概坐标后,由普洱和凯文组建的寻宝队帮卡伦找回。
“唔……”
小康娜一边揉着眼角一边从卡伦卧室里走出,她刚刚睡了一个美美的午觉。
在看见卡伦拿出刀的架势后,虽然面对的是和曾祖父一模一样的人,但她还是无条件地选择站在卡伦身后。
“吼!”
怕把家里房子直接撑爆,她没变身,只是对着狄斯叫着,做凶狠状。
狄斯的目光,又落在了小康娜身上。
※※※
一个纪元前的永恒神殿。
秩序之神发出了一声叹息,看来,是“写信”的这个载体支撑不下去了,亦或者是时间的力量正在对自己窥觑未来的行为,进行干扰,针对自己设置迷障。
自己的饿瘾,自己女儿的刀,自己的龙……怎么会全都在这个人身上。
神抬起手,打算结束这场窥视,可是片刻的犹豫后,手终究没有落下。
其实,他有办法可以论证这到底是迷障还是真实的未来。
有些东西,可以被理解也可以被复刻,自己的手下,自己的教会,自己的龙,甚至是自己的女儿,可唯独有一样东西,绝对无法复刻到真实。
那就是自己体内的饿瘾,不是没人见过它,而是见过它的,都成为了养料,哪怕是再强大的神祇也不例外。
“让我看看,你的饿瘾。”
※※※
狄斯抬起手,刹那间,神国领域撑开,卡伦忽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身边的小康娜也是一样的感觉。
“神国?”
卡伦认出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狄斯的手指,指向了卡伦的眉心。
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卡伦依旧在反抗。
一声咆哮,从卡伦灵魂深处发出,这是对入侵者的警告。
很显然,神国的力量,无法封困住卡伦的灵魂。
但这种反抗,在狄斯面前,只是增加了麻烦,却没有增加难度。
他可以强行破除一切阻碍,进入到卡伦的灵魂深处,看清楚真相。
但代价,
是这个年轻人,灵魂意识会遭受重创,留下不可修复的永久性缺陷。
狄斯的动作,停住了。
※※※
上一个纪元的永恒神殿;
秩序之神感知到了来自“写信者”的强烈抵触,可以肯定地说,如果自己继续强行破除阻滞去观察那个年轻人的话,“写信者”就会果断斩断掉和自己的联络。
不过,祂停下来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虽然很荒谬,可哪怕只是那么极小极小的可能,自己所见的,不是虚假而是真实的未来,那么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言自明。
如果都是真的,那么自己的行为,就等于是自己亲自“解决”了自己的传承者。
而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
狄斯收回了手,神国领域随之撤除。
卡伦和小康娜,又恢复了自由。
小康娜开始学狗叫:“汪汪汪!”
楼下,已经到门口的普洱听到了,马上着急道:“有危险,蠢狗,我们快去!”
普洱开始奔跑,但她的尾巴,却被凯文按住了。
而且,普洱变身为人的进程,也被凯文强行压制了回去。
普洱有些无法理解地回头看向凯文,凯文只是很严肃地摇了摇头。
“你确定,卡伦不会有危险?”
凯文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可是秩序之神,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可笑的事!
三楼。
狄斯无视了小康娜的狗叫,而是看着卡伦说道:“你自己展开灵魂防御吧,让我看一看,你的饿瘾。”
卡伦:“你到底是谁?”
狄斯:“我是在命令你。”
卡伦:“我也是在审讯你。”
狄斯闭上了眼。
老霍芬曾根据实力推算过,“此时”的秩序之神,应该处于上个纪元末的称霸时期,意思就是,祂已经是当时的神界霸主了。
所有神教的神话叙述里,都有那段岁月关于秩序之神疯狂屠戮神祇的记载,反倒是秩序神教自己这里的相关记载最为含蓄。
一位霸主,真正意义上世间最顶峰的存在,现在,却遭受到来自一个年轻人的忤逆,而且这个年轻人……年轻得惊人。
但到底,祂不敢真的发怒,不敢真的杀了祂,因为无论如何,祂不会允许自己做出那么愚蠢可笑的事。
所以最终,他选择了妥协。
狄斯睁开眼,像是一个普通人平复好了情绪,开口道:
“我是……秩序。”
卡伦睁大了眼睛,他有着极为丰富的被人认作是秩序之神的经验,可这还是他自己,第一次“目睹”秩序。
爷爷和霍芬先生两个人,到底是做了什么,出去一圈后,带着秩序之神回家?
几乎是习惯性的,卡伦问道:
“你是祂?”
狄斯点了点头,像是在做着极大的克制。
卡伦问道:“你下来了?”
狄斯没有回答。
“那诸神呢,已经正式开始回归了?”
狄斯仍然没有回答。
“你可以下来,但你至少应该提前说一声,告诉我们,你已经放弃了!”
狄斯问道:
“害怕了?”
“呵,不是害怕,我们只是希望能有更多时间来部署,就算是输,就算是死,我们也想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狄斯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
上一个纪元的永恒神殿;
秩序之神看着面前的文字描绘,虽然还没有正式看见饿瘾,可忽然间,祂有种感觉,那就是眼前这个人,很可能真的是自己的传承者。
时间禁忌的迷障,再厉害再诡谲,也不可能给自己塑造出这样的一个角色出来。
※※※
“让我看一下,你体内的饿瘾,我要确认你的身份。”
“你是收回去吗?我原本以为,这是你不要的想要摆脱的东西,现在,又需要它了?”
“我的耐心有限。”
“你想重新拿回它,来恢复你的力量?”
“饿瘾,让我看。”
卡伦点了点头:“好。”
随即,卡伦闭上双眼,灵魂之力敞开,将狄斯包裹了进去。
下一刻,两个人一同出现在了卡伦的灵魂空间深处。
沼泽内,原本立在那里的战争之镰,这一次,默默地蜷缩进了泥沼中,不敢显露出丝毫。
不过,狄斯没有在意它的存在,他的目光,完全落在了这尊巨大的饿瘾雕塑身上。
雕塑被锁链捆缚着,它的模样,已经有一半变成了卡伦。
卡伦举起手,他的身形自原地消失,出现在了饿瘾雕塑的上方,原本沉寂的雕塑,在卡伦的意志牵动下,开始发出怒吼。
狄斯转过身,离开了卡伦的灵魂空间。
“嗯?”
灵魂空间内,只剩下站在雕塑头顶的卡伦,有些无措。
现实里,他睁开了眼,嘴角带着笑意。
能戳中神笑点的东西,可并不多,刚才,却真的发生了,因为,真的太好笑了。
稍后,卡伦才睁开眼。
狄斯开口道:“呵呵,你想吞了我?”
身为秩序之神,他真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面对来自饿瘾的吞噬。
眼前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见到“自己”,就敢对自己这般出手,真的是……太有趣了。
卡伦抿了抿嘴唇,回答道:“虽然我知道成功率很低,但我没有其它选择。”
“为什么?”
“很多人正在准备着为守护秩序而死,我没办法劝说自己退缩。”
狄斯不置可否,走向书房,他能感应到,里面就是缺漏的那一页。
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认知缺失,很可能就是这一页造成的。
很显然,自己的这个“写信者”和这个年轻人,有着十分特殊的关系。
欠缺的那一页,就是关于这个年轻人的“视角”。
打开门,拿到它,就能知道全部了。
但狄斯的动作,却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不想去看那一页了,从确认好饿瘾的真实后,他的想法就发生了改变。
从“你是不是我的传承者?”变成“你凭什么做我的传承者?”
既然人已经在自己面前了,又何必看资料考核?
卡伦追问道:“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狄斯伸手,指了指上方:“真正的我,现在应该在纪元外坐着了。”
“那你是谁?”
“我说过了,我是秩序,这具身体,是这位信徒借给我的,我和他隔着纪元在永恒宫殿里‘见了面’,他现在是我的‘写信人’,我通过他,在观察未来的……不,是现在的世界。”
虽然对“写信人”这个称呼有些难以理解,但卡伦还是抓住了重点:
“你附身在我爷爷身上了?这会对我爷爷造成伤害吗?”
“不是附身,而是交易,他能提前感知到神格的凝聚过程,虽然是暂时的,却已经得到了巨大的好处,更何况,我还有真正的奖励准备给他。”
“那就好。”
“可惜了,他生错了纪元,要是在我现在的这个时候,大概用不了几百年,他就能出现在我的神殿里了……站在,靠前的位置。”
对狄斯来说,成神,是没什么难度的。
在不能成神的纪元里,都能凝聚出这么多块神格碎片,换一个纪元环境,那几乎就是没悬念地即刻成神。
真正的高评价,是“靠前的位置”。
这不是来自其他神殿长老的推测,不是来自拉涅达尔的感叹,这是来自……秩序之神的肯定。
事实上,这种“写信”沟通的方式,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本不可能成形,一切,都是因为狄斯强到足以承载,以及狄斯的身边正好有一本原理之神笔记可以作为纽带。
也就是说,卡伦的两个爷爷,缺了谁,都无法成功让秩序之神的目光,透过一个纪元,以如此写实深刻的方式,看到这里。
卡伦:“爷爷,是我的榜样和骄傲。”
“所以,他才会同意么。”
狄斯走到落地窗前,那里是普洱最喜欢躺的位置,他伸手推开窗,此时,外面的天已经渐黑了。
“你觉得现在的世界怎么样?”
这种话题的跳跃度有些过有夸张,但卡伦还是马上接话道:
“很美好。”
好与坏,都是有参照物的,相较于上一个纪元以及更久远的纪元,这个纪元,站在人的角度,确实美好得无以复加。
“陪我看一看。”
“好。”
狄斯转身,走下楼梯,卡伦跟在后面。
小康娜打算跟过来,却被卡伦挥手制止。
跟在他身边,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就算有危险……好像谁跟这一起来,都起不到什么作用。
“父亲,您度假回来了?这么快!”
玛丽婶婶发出惊呼。
狄斯没理她,走出了客厅。
卡伦马上解释道:“我去陪爷爷散步,婶婶。”
“哦,好。”
玛丽拍了拍胸脯,有些疑惑道:“散心好像没什么效果呀……”
院门口,普洱坐在凯文背上,普洱用好奇的目光,凯文则是用无比凝重肃穆的目光,看着走出来的狄斯。
狄斯停下脚步。
凯文张开嘴,哈着气,尾巴疯狂摇动。
它原以为是要询问自己了,可是,狄斯只是停下来等身后的卡伦跟上来,问卡伦:
“它怎么也跟着你?”
凯文:“……”
卡伦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你来问我?
它不是你丢过来的吗?
凯文狗眼里满是委屈,放在以往,它这会儿应该会把秃头凑过去求抚摸安慰。
可现在,它不敢这么做。
因为它不知道,该求谁的手来抚摸。
狄斯说道:“它成神了。”
卡伦:“嗯,因为它很听话。”
狄斯没说什么,而是向街上走去。
恰好此时,阿尔弗雷德和维克手里拿着新到的文件走了过来。
“狄斯老爷。”
“狄斯先生。”
狄斯无视了他们,继续前进,卡伦也没说什么,继续跟随。
维克好奇道:“狄斯先生这是怎么了?”
阿尔弗雷德则有些疑惑道:“他是狄斯老爷吗?”
他是从少爷和老爷之间的相处感觉中,察觉到了不寻常。
普洱回应道:“哦,收音机妖精,不得不说,你的直觉可真准。”
见普洱和凯文没有什么特殊反应,阿尔弗雷德也放下心来,甚至有心情笑道:“那是当然,毕竟我曾经也是和狄斯老爷打得不分胜负的人。”
凯文:“汪。”
“什么意思,什么叫档次又被提高了?”
※※※
“这座城市很特殊吗?”
卡伦明白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回答道:“因为近期这里发生了点事,所以外围布置了一道结界,可本质上,这座城市和秩序传教区的其它城市,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换个地方吧。”
“好。”
狄斯身形自原地消失,卡伦召唤出千魅,立刻跟上,二人来到了隔壁市。
卡伦记得,爷爷和霍芬先生的超规格神降仪式,就是在这座城市的市郊举行的。
狄斯开始在街面上行走,路上,车流和行人不少,卡伦跟在他身侧,问道:“我可以把现在的一些情况,向你通报一下。”
狄斯抬起手,打断了卡伦,意思很简单,他不感兴趣。
卡伦也就不再作声,也是,对于这位来说,你对他讲述教会的历史、纷争和时局,就像是在对一个成年人讲述小区里的孩子们今天谁和谁闹了矛盾打了架一样,不仅无趣,而且幼稚。
但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狄斯都只是在街上散步,没有说话,连带着卡伦也只能一起跟着沉默。
※※※
上一个纪元的永恒神殿;
秩序之神看着不断呈现出的文字形容,嘴角一直挂着微笑。
祂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要审核卡伦的这件事,因为……祂着迷了。
祂所见的不是全世界,可这个世界却通过这条街道,这座城市,展现给了自己。
“他说得对,确实很美好。”
※※※
夜已经深了,伴随着这座城市步入后半夜的睡眠,街上已经不见车辆和行人。
卡伦一开始真没料到,对方说的“陪自己走走”,真的只是走走,而且走了这么久。
但他大概能明白对方想要触摸和感受的是什么,因为他也有一样的认知。
终于,
狄斯停下了脚步,他在街边坐了下来。
蓦然间,站在后面的卡伦看着他的背影,竟然和脑海中那道背对着纪元独坐的身影,产生了重叠。
狄斯忽然开口问道:“你听到了吗?”
卡伦看了看空荡荡的大街,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不过,卡伦也清楚,对方要的,可能不是自己的正确回答,所以卡伦毫不犹豫地问道: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你听到了什么?”
“祂们,在怒吼,在咆哮,在诅咒,在疯狂……”狄斯抬头,望向空中,“当我来到这里抬头往天上看时,我就看到了自己的腐朽,可即使现在的我已经腐朽成这样,可祂们,也依旧冲不破我们两个的阻拦。
祂们,真是一群废物啊。”
卡伦明白了,短暂的思索后,卡伦说道:“有一个问题,我想问您。”
“问吧。”
“那就是,您会觉得,孤独吗?”
这倒不是为了问而问,而是卡伦曾目睹过那道背影,他的感受是,无比的悲凉。
狄斯脸上露出了沉醉的神情,
说道:
“我很喜欢现在的这种感觉,真的;
坐在夜晚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享受着‘他们’的喧嚣。
我不会感到孤独,因为我知道:
在我的背后……
是被我守护的宁静。”
第九百零五章 改变未来!
卡伦在狄斯旁边坐了下来,地面有些泛凉。
闭上眼,晚风拂面,不断吹动发丝,卡伦开始认真仔细地倾听,许久都没有说话。
狄斯问道:“现在,你听到了吗?”
卡伦摇了摇头,回答道:“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顿了顿,卡伦继续补充道:“可能是因为您挡得太严实了。”
“呵呵。”
卡伦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位是“秩序之神”,但他的形象,却是自己的爷爷狄斯。
秩序之神坐在纪元外面,阻挡诸神归来,保护本纪元的宁静;
自己的爷爷站在家门口,也确保了自己小家庭的安宁,得以让家人们可以远离教会圈的是非险恶,过上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狄斯,是缩小的秩序;秩序,是放大的狄斯。
彼此之间,并没有矛盾。
硬要去强行拉扯出对立的话,只会变成那种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的辩论议题。
“如果您能一直挡在那里,该多好。”
“这样的想法,可不是一个秩序信徒该有的;秩序的信仰者,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有绝对的勇气,去主动站在第一排,担负起相应的责任。”
“这不是想法,只是感慨,不耽搁手里该做的事,甚至,不影响主观能动性。”卡伦指了指自己,“现在,我的实力和所能掌握的资源越是强大,你就越是弱小,我每往上走一步,你就往下坡滑一段。”
“你是我的传承者,这是必然,虽然我还不确定,我是否会真的选择你。
从你的视角看,你位于现在,我处于过去,我是既定事实;可以我的视角看,我站在现在,而你,则是波动中的未来。”
“真的可以……更改未来?”
“可以。前提是,你得足够强大,强大到禁忌的反噬也杀不死你。”
卡伦笑道:“呵呵,真有意思。”
“怎么了?”
“明明应该很复杂很精密可以上升到无限哲学的问题,到头来的本质,居然还是比谁的拳头硬?”
狄斯举起手掌,
缓缓握拳,
说道:
“它,就是这世上,亘古不变的最大道理。”
有了它,
贪婪残忍的海盗可以装扮成优雅高贵的绅士;血腥的种族屠戮可以被演绎成自由文明的拯救;
纯洁善良的神祇,也能被判定为邪神。
当然,你可以用无数个视角和论据来批判、反驳它的武断和片面,但它,只会用现实一次次地对你发出最冰冷不屑的嘲笑。
它可以不是道理,但如果没有它,你根本就没有去讲道理的资格。
卡伦记得,自己的爷爷也曾经对自己说过一样的话。
“所以,我现在是在接受您的审核么,一切的一切,您在过去,都可以改变?”
“没错,改变带来的影响会决定反噬的代价,但是,我都可以承受。”
“您这是威胁还是警告?”
“解释与说明。”
卡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他低下身子,看着下面,手肘移动时,触碰到自己的神袍口袋,里面放着一包烟和一支火机。
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与阿尔弗雷德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
卡伦脑海里忽然浮现抽一个念头:
要不要,给秩序递根烟?
他到底还是没这么做,但却忍不住因此笑出了声。
狄斯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卡伦先开口。
但卡伦笑完了之后,只是默默低着头,捡起一根第二天就会被早起的清洁工扫走的枯枝,在柏油路面上随意地划拉着。
“沙沙”的声音不断传出,卡伦却一直都没说话,像是沉浸在了这个幼稚的小游戏。
狄斯开口道:“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卡伦摇了摇头:
“我可以把《秩序之光》记录的本纪元历史以及其他神教的发展和现状,全都分析总结给你听,说到天亮都没问题,但我知道,你懒得听这些。
至于的其它的,比如你是审核官,我是‘求职者’?
以这种关系,来让我对你表现以期获得你肯定的话,我不想这么做。”
“你有其它呈现的方式?”
“不,没有,只是懒。”
“懒?我还以为,你会说出一个更高级合适的理由。”
“吧嗒!”
树杈断裂成了两截,卡伦捡起一截,继续划拉着路面:
“更高级合适的理由,当然有。”
卡伦扭头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狄斯,沉声道:
“你是秩序之神,但你只是秩序的先行者,你有什么资格来决定谁才是下一任秩序之神?”
说完,卡伦问道:“这种的回答,是不是更适合我们两个之间的谈话氛围?”
狄斯不置可否。
卡伦继续道:“可事实是,我挺希望你在你的那个时间里,把这一切都改变掉的,甚至隐隐期待,你以霸主的姿态,对我宣布:
‘你不配成为我的传承者’。
然后,‘啪’的一声……”
手中的枯枝又断了,卡伦将它丢到一旁,捡起另一根:
“我要换人!”
卡伦长舒一口气,身子后仰,看着美丽的星空: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狄斯:“你不喜欢这个世界吗?”
“不,我喜欢,这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伙伴,有我的战友,有我的师长,有风景,有艺术,它是多姿多彩的,怎能不让人喜欢?
第一次扣动扳机射出术法子弹、第一次化作黑雾飞行,第一次骑在龙背上翱翔……都让我异常激动和新奇,这些,都是我以前梦中才可能出现的奇幻场景,我居然都能体验到。
哦,对了,我还有未婚妻。”
“似乎,你差点忘记?”
※※※
上一个纪元的永恒宫殿;
秩序之神看着文字上的描述,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浮。
这种极为严肃中的忽然活泼,让神,都忍俊不禁。
※※※
“我们还没完婚,我们还没孩子,你知道么,我们家现在的这个房子,就是你黄昏时来到的那个家,独栋别墅哦。
我未婚妻的家里,还要大,是一个古堡庄园,在里面骑马奔驰,都到不了尽头的那种。”
卡伦说着,就看向狄斯:
“我说这些,你能理解么,大房子大庄园,我知道,你有神殿,你有无数个小世界……哦不,你是曾拥有这个世界。”
狄斯:“你可以继续说。”
“别墅,庄园,都是我很喜欢的东西,前者曾是我的追求,后者,曾是不敢想的东西,我也曾在里面迷失过。”
“你说的,是你吗?”
“是我,呵呵,卡伦·茵默莱斯。”
“以上,都是铺垫?”
“不仅是铺垫,是赞美,对这个世界的,对教会的,对家庭的,对太多太多方面,我无法做简单概括,但我真的,喜欢这里。
正因为爱它,才想要为它赋予秩序。
我觉得,所有与真正的秩序信徒,灵魂深处,都是对这个世界最深沉的爱恋。”
“可你,还是希望我换掉你?”
“是的,没错。”
“又回到了原点,你刚刚对我说过,你不是在逃避责任。”
卡伦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神,虽然能在很多方面做到极限,可神,并不是绝对的全知全能。
逃避责任?
如果没有了我,这个世界不存在我了,那我还有什么责任?
自己是卡伦,自己又不是卡伦。
秩序之神如果做了更改,对于现在来说,是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但对于自己来说……是自己都不存在了。
爷爷是知道这一点的,但秩序之神,并不知道。
因为,秩序之神并未打开书房的门,去查看那仅漏的那张金页。
狄斯:“你的讲述里,有矛盾,你隐藏了什么秘密。”
“对,但我不想告诉你,可以吗?”
狄斯皱眉,他很反感这种忤逆,但这次,他没闭上眼去强行平息愠怒,因为仅仅是反感。
“随你吧。”卡伦笑了笑,“你选我,那就还是这样,你不选我,我也挺高兴的,要不,我们换个话题吧。”
“换个话题?”
“你知道么,一开始我知道你时,其实我挺反感你的,不,我是反感一切神,一切教会,哪怕我见证了术法和阵法的奇特威能,哪怕我翻阅过神话叙述记载。
我依旧觉得,教会,神,包括你,都是不应该存在的,都是骗人的,愚昧的,腐朽的,落后的,该死的。
我连洗澡时,兴致来了,都会批判你们一下。”
“哦?”
“因为我那时还年轻,有点不懂事,看东西还很浅吧。
后来,我体内的饿瘾发作了,我被折磨得很厉害,你知道我怎么做的么,我躺在盥洗室里,背靠浴缸,用光明之火去炙烤我的灵魂,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吗?”
“我知道。”
“我那时候就在想啊,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出现在我体内,而且会给我带来类似你的那种形象,外面的一些人,看见饿瘾,就像是看见你一样,我一直被误认为是你。
包括你的女儿,安卡拉,她的残魂,叫过我爸爸。
我一度认为,这是你在为归来做准备,就像是种下一颗种子,等发芽结果之后,你再来收割吃掉。”
“呵呵。”
“否则,我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种安排,我并不认为这天上会掉酱饼,我只能理解成,我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你知道嫁衣的意思吗?”
“我能看懂一切注释。”
“后来,我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秩序神教和其他教会不同,再翻看《秩序之光》和《秩序条例》时,也能看出不一样的味道,像是上面的文字,都有了新的含义。
再之后,去了很多地方,经历了很多事,我逐渐明白了‘秩序’的意义。
某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可能,你看不上我这件嫁衣。”
“听起来,有很多层的转变?”
“批判你、怀疑你、认识你、追随你……”
“成为我?”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我已经对‘秩序之神’这个身份,没有什么抵触了,我越来越融入这个角色,因为我知道,它很有用。
我是一把钥匙,或者说,钥匙在我手上,我是开门的人,同时,我也要亲自去关门。
现在,每天仰望星空时,都会去自省:你累了,而我,做好接替你的准备了吗?
可我知道,我距离你,还差得很远,我到现在,都没完成神牧,我甚至还打不过神殿长老。
好吧,这么说,似乎对神殿长老有些不公平,毕竟在不久前,他们在我眼里还是强大不可触及的存在。
可我刚刚见过了拉涅达尔是如何像拍苍蝇一样将他们‘一只只’拍落的。
相较于我即将去面对的危机,相较于这场马上将降临的劫难,他们也是弱小的,我,更是羸弱。”
“看来,你不仅是在逃避责任,你还在害怕输。”
“输?”卡伦重复着这个词,“呵,不存在输的可能,因为,我们已经赢了。”
“赢了?”
“是的,赢了,一个无神的纪元,它将被历史铭记,将被生命传承铭记,将被这个世界铭记,这一块烙印,已经形成。
就算诸神归来,祂们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对这个世界继续随意肆虐揉捏,因为祂们会害怕再诞生出一个秩序神教,再诞生出一尊秩序之神,将祂们,再一次地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从现实角度出发,即使强大如你,枯坐一个纪元后,也会面临不可逆的消亡;
可以发展的目光来看,这个世界,已经因为我们的信仰,发生了改变。
你是秩序的神,是秩序的先行者,这条道路,从你坐下的那一刻起,就不会再缺追随者,你腐朽的神躯,将会化作养料,滋养出更多秩序的花朵。”
“你说过,你不想以‘求职者’的身份和我说话。”
“这不是以‘求职者’的身份,而是一个秩序信徒的心里话,我比其他信徒省事和方便,省去了祷告的环节,反正你现在就坐在我对面。
这些话,不倾诉,我会感到遗憾。”
“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后,其实,审核已经算结束了。”狄斯缓缓地站起身,“我从不寄托于我的后来者,能做得比我更好,更不会奢望能带着我的遗志去替我赢,我觉得,这有点不现实。”
“我觉得,你这话有些过于消极,我就觉得,如果你换个人的话,说不定能做得比我更好。”
“能输得起,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传承者了。”
“呵呵呵……”卡伦用手捂着自己的嘴,笑了起来。
“好笑吗?”
“嗯,很好笑,谁能想到,你会因为觉得自己太优秀了,所以反而因此降低了对传承者的要求?”
“呵,你站起来。”
“好。”
卡伦站起身。
“展开灵魂空间。”
“你还要看饿瘾?”
“嗯,你也可以再次尝试吞噬我。”
“既然你不是现在从上面下来的,那我就没必要那么做了……”
忽然间,卡伦怔住了。
因为这一刻,他共情到了大祭祀。
在别墅三楼,秩序之神进入自己灵魂空间时,自己是打算发动饿瘾对祂进行吞噬的。
自己的想法很简单,你不想守,下来了,那我吞了你,我替你去守。
所以,真的不能怪大祭祀会有那种“大逆不道”的弑神想法,自己的第一本能反应……居然是和大祭祀一模一样。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也坚持不了太久。”
还不是因为你花费了这么多时间散步?
卡伦展开了灵魂空间,狄斯又一次出现在了里面。
刚刚从泥沼中浮出半截的战争之镰,“嗖”的一声,又匿了下去。
最角落位置的始祖艾伦,则还没从第一次的跪伏中爬起,正好又保持起了姿势,反正也没人注意到他。
狄斯看着这尊饿瘾雕塑,抬起手:
“你还记得我吗?”
饿瘾雕塑睁开眼,看着狄斯。
它现在已经被卡伦钳制住了,无法发出更多情绪。
狄斯伸手指向卡伦:“他,就是我。”
饿瘾雕塑闻言,闭上了眼。
自此刻起,雕塑开始快速地蜕变成卡伦的模样,速度之快,令卡伦这个当事人都感到惊愕。
随之带来的,是力量感上的快速提升。
要知道,因为有饿瘾的存在,卡伦在这个纪元里,没有成神的天花板,所以他的每一步,都能走得比其他人都更踏实,也更稳健。
很简单的一句吩咐结束后,街道上相对而立的两个人,同时睁开了眼。
卡伦问道:“您就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及格就行。”
“好吧。”
“接下来,我就要给予他奖励了。”
狄斯指了指自己。
卡伦知道,这是秩序之神要给狄斯奖励。
果然,秩序之神的行事风格,确实很具有神格魅力。
难怪,祂能让拉涅达尔对祂死心塌地。
不过,按照秩序之神的说法,拉涅达尔就算研究出了时间规则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因为它不够强大,就不能改变时间的走向。
狄斯说道:“夏巴克,你知道吗?他是去那里杀它的,应该是复仇。”
“我不知道夏巴克这个名字,但应该是由于它,导致我父母在调查行动中发生意外,虽然爷爷救出了他们,却没办法解除他们身上的污染,最终,只能看着他们在痛苦中饱受折磨,还是爷爷亲手解脱了他们。”
“这种程度的污染,他无法解除?”
“因为爷爷无法成神。”
一时间,狄斯沉默了。
※※※
上一个纪元中的永恒宫殿;
秩序之神也沉默了。
※※※
良久;
狄斯问卡伦:“你觉得,我是否需要对他道歉呢?”
“倒是不用刻意道歉。”卡伦指了指自己,“我叫他爷爷。”
狄斯摇了摇头,说道:“我把夏巴克处理掉吧,这样,你父母就不会死了。”
卡伦愣了一下,那样,也就不会有我了。
他们的孩子,依旧会叫“卡伦·茵默莱斯”,不会受到阿尔特血脉折磨,不会早逝,爷爷就不会举行超规格神降仪式,就不会有我。
卡伦:“嗯,是的,没错。”
“夏巴克一直被封禁在永恒宫殿里,一个纪元都没能出去,只是杀了它的话,影响非常小,你的父母生下你后,我会对你进行降临仪式。”
卡伦点了点头:“嗯,好的。”
哪怕狄斯不去举行神降仪式,只要秩序之神愿意,他依旧可以指定降临,就像是那些神子一样。
“这样会对你性格产生一些影响。”
“有爷爷的教导和陪伴,没问题。”
※※※
明克街13号书房,两根蜡烛自燃起来,挂在蜡台上的两串风铃,也在此时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里面,保留着卡伦父母的残念,狄斯时常一个人在书房里,点燃蜡烛,探望他们。
当初拉涅达尔企图夺回卡伦身体时,也是他们帮卡伦拖住了时间,保护了卡伦。
此时,他们像是在默念,也像是在祷告。
※※※
“那我就去杀夏巴克了,算了,把永恒神殿彻底清理一下吧。”
狄斯说完后,闭上了眼。
卡伦深吸一口气,也闭上了眼,嘴角带着微笑,静静地等待。
很快,爷爷,你们一家就能得到团圆了。
过了一会儿,狄斯睁开了眼。
卡伦也睁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咦,自己居然还存在着?
是时间禁忌发生问题了吗?
强大如秩序之神,也无法更改现在?
还是说,不仅是拳头的理论,还是要牵扯出更多的时间论证?
睁开眼的狄斯,看着卡伦,目光深邃,像是在对卡伦重新进行考量和观察。
卡伦问道:“怎么了,是不顺利吗?”
狄斯摇了摇头,
回答道:
“他不肯。”
第九百零六章 判定为邪神
卡伦的眼睛,潮湿了。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向天空,同时控制着自己的双手,不去做那生疏的擦拭动作。
先前,他是可以阻止秩序之神的。
因为秩序之神想要的,是自己这个及格的传承者。
不要把神想象成真的有温情有爱心的存在,就算祂听到狄斯没办法救回子女的原因时陷入过短暂的沉默,但那也只是些许的无语。
祂不可能去歉疚,更不可能去后悔,看看那些分支神的下场,就很清楚了。
所以,卡伦只要提出制止,那祂就会停止。
私人的事情,怎么可能比得上祂的伟业?
只是,卡伦愿意以自己的消失,换取“卡伦一家”的幸福美满。
对于自己来说,就当这只是一场梦,横竖都是赚的。
但是,狄斯拒绝了这一奖励。
茵默莱斯家的传统:家人第一。
因此,本就很复杂对立的事情,在眼下反而能变得无比简单和清晰,那就是:
“怎么能为了复活家人而牺牲家人呢?”
这世上,大概没有多少人能理解茵默莱斯家的这种氛围,包括卡伦本人,他也不能。
换位思考,卡伦觉得,如果自己在狄斯的那个位置上,是否能像狄斯一样去对待“自己”?
答案是:很难。
但依照结果去反推过程的话,事情,又变得通顺了。
狄斯,是一个太过坚强的人,他可以亲手解脱自己的子女,可以去诋毁自己曾经信奉的神……当然,他更有勇气接受现实。
他不懂得颓废,更不会自艾,他会悲伤会愤慨,但他接受了自己子女的亡故,也接受了自己孙子的亡故。
那晚举行的超规格神降仪式里,霍芬先生、普洱他们,都认为狄斯是想复活自己的孙子;
可能,狄斯也认为自己是那么想的,他也想自己骗骗自己。
然而,太坚强有时也是一种悲哀。
当他的第一道目光落在死而复生的孙子身上时,就没有把卡伦当作一件替代品,更像是他从外面抱养回来的孩子。
卡伦以温暖自然的方式对待家人,卡伦的得体优秀,以及随后展现出来的无论是性格上还是信仰上等诸多方面与自己的契合……都让他对这个抱养回来的孩子,很是满意。
卡伦是有愧疚的,他觉得自己有原罪,因为他占了那个“卡伦”的身体。
虽然现在的这具身体,经过拉涅达尔的初期改造,经过污染地洞的重塑,早就和原主没关系了;
但卡伦依旧觉得,自己占据了那位“卡伦”在狄斯心里的疼爱。
尤其是书房里那两根蜡烛摇曳下的清脆风铃,曾陪着自己一起躺在意识梦境草地上的那一对男女夫妻……
他们越是把自己当家人,卡伦心里的原罪感,也就越重。
我觉得我应该从过去,为你们找回你们可以拿回来的幸福;
可是你们却告诉我,现在所拥有的所珍惜的,就是幸福。
终于,一切的一切,
在这一刻,
释怀了。
卡伦深吸一口气,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用手指擦去眼角的泪痕。
“你刚刚问过我,我是不是不喜欢这个世界?”
“是的,你想改变原先回答了吗?”
“不,我依旧是爱这个世界的,但爱,需要一个锚点。
我先前只是回答了你答案,却没回答你为什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
因为这个家,我才会爱这个世界。”
没有苏醒后来自家人的陪伴与温馨,没有叔叔婶婶姑妈以及弟弟妹妹发自内心地呵护与关心,没有来自狄斯的肯定与指引……
这个对自己来说,一开始本就极为陌生的一个世界,恐怕,自己真的很难真的爱上吧。
毕竟,醒来后,谁会为一个梦,哭哭啼啼、留恋不舍呢?
如果换一个苏醒后的环境,换一个家庭,像穆里、菲洛米娜他们家那样的,可能一切就都会改变。
自己不会去想着守护这个世界,
可能,
会期盼着诸神归来,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燥热也更“精彩”。
狄斯说道:“你似乎,变得更坚定了。”
卡伦:“因为思考得更清楚了。”
说着,卡伦看着狄斯的眼睛,微笑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过去、现在和未来,早已经确定了,你的干预与否,也本就是时间运转下的必然一部分。”
“我说过,不要把时间禁忌归于哲学问题。”
“不是哲学。”卡伦举起手,缓缓握拳,“我认可你的答案。”
“所以呢?”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改变我所存在的现在?”
“改变不了吗?”
“我们的拳头,一样大。
你能拥有的力量,我也能拥有;
你能到达的高度,我也能到达;
你能做成的事情,我也能做成;
你在那里坐了一个纪元,挡住了诸神;
我,
也可以。
所以,你改变不了我,你说你可以承受这种改变的代价,但这次的代价,等于你自杀。”
“呵呵。”
看着自己面前的这颗拳头,狄斯没有发怒,甚至,连一点被忤逆的感觉都没有。
这个年轻人,短时间内,给自己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前者,优秀中带着毫不遮掩地消极。
他说他不会以“求职者”的心态来面对自己,去对自己表现;是的,没错,能收服饿瘾到这种程度的家伙,他就算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也能及格。
自己不可能放着他不要,冒险再去换一个可能会被饿瘾吞噬掌控的传承者。
可现在,当自己说出那句“他不肯”后,消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与坦然。
他不是什么“求职者”,他也不是在和自己强调什么“人格”与“尊严”,他在和自己,平起平坐。
“我会选你的,卡伦·茵默莱斯。”
“不是你选的我,而是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以来,被诸神肆意玩弄的人们,选择了秩序,而秩序……选择了我们。”
狄斯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么,我不喜欢我的信徒们将我尊称为‘神’,我不喜欢‘神’这个称呼。”
可是神教,没有神又不行,哪怕秩序神教不设分支神,却又必须立起一尊主神。
“称呼是什么并不重要。”
“的确。”
“有一件事,我想问你,我有一次在饿瘾雕塑手掌上几乎要被吞噬时,我似乎看见了你的影子,那时候的你,已经能看见我了吗?”
“看不见,但我有种感觉,好像以后会有人,和我遭遇一样的过程,否则,这就太不公平了。”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做的吗?”
“我先假装痛苦,支撑不住了,最后关头,我站起来走了。”
“你是故意的?”
狄斯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我要回去了。”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空中:
“因为你今晚的进步,上面的那个我,应该会一下子变得更加虚弱,缝隙和漏洞,就要出现了,祂们,将会分批钻回来。”
“真的就没有一次性解决的方法吗?”
“我杀了那么多,可他们还是会继续归来,不在本纪元,就在下个纪元,永久被抹去的神祇不是没有,但新的神祇依旧会不断诞生。
还好,我还有时间,我会去找寻一次性解决祂们的方法的。”
卡伦指了指天上:“那你现在可以去问问上面的那个‘你’,找到了没有。”
“不问,就有可能找到了。”
“难以想象,这样的回答,竟然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我要回去了,奖励既然他不要,那就不要了,但他还是得送我回永恒宫殿。这个世界,就交给你了,虽然没去问,但我已经感知到……
我累了。”
“我会的……”犹豫了一下,卡伦还是补充说了声,“再见。”
“会再见的,当你成长起飞时,我会坠落下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了,如果我找寻到了方法,我会在那时告诉你。”
说完,狄斯的身影自原地消失了。
卡伦又看了看这条寂静的街道,然后身形也从原地消失,他要回罗佳市了。
只不过,刚回到罗佳市上空,卡伦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原本正在缓慢进行中的饿瘾雕塑吞并,因为秩序之神的推动,速度变快了无数倍。
这使得卡伦身形落在了一栋大楼的天台上,感知着自己神牧的到来。
头顶,是漫漫星空;
脚下,是安静城市;
一缕缕黑色的气旋,自卡伦身边浮现,不仅卷动着他的头发,也让他身上的神袍不断地被吹拂。
这是很静谧的一个画面,没有惊心动魄的动静,也没有与令人震撼的效果。
可实际上,
原本天幕上璀璨的群星,在此刻渐渐被敛去。
因为属于秩序的黑色,已经将穹顶覆盖。
※※※
凯文抬起头,看向空中,尾巴开始摇晃。
旁边的普洱也好奇地张望着,疑惑道:“怎么了?”
地下室里,正在和莫莉女士喝着红茶聊着天的阿尔弗雷德,端着茶杯走到地下室天井位置,透过玻璃,看向夜空。
他将一只手,覆盖在胸口位置,诚声道:
“赞美少爷,赞美秩序。”
酒馆内,尼奥正和梅森一起兴奋交流着投资经验。
他端起大酒杯,抿了一口酒时,余光透过窗户看向街面上上方的消失的星空。
梅森:“那次我就是贪心了,认为自己可以掌控行情,才赔得血本无归,唉……”
“干!真该死啊!”
※※※
卡伦斜对面那栋大楼的天台上,此时正坐着一个画师,画师面前摆放着画架,手里端着调色盘。
皮亚杰比卡伦更早就回到了罗佳,这座他和妻子婚后生活的城市。
那晚,他的妻子就是在这里,松开了自己的手,飞上了天空,飞入了壁神瑞丽尔萨的怀抱。
相对于贝德先生对前阵子发生在明克街动静的注意和惊诧,皮亚杰倒是要随和得多,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今夜,他也如同前些日子一样,将画具搬到这里,缅怀自己的妻子。
他的脸色已经无比苍白,手里拿着一条手帕,每一次的咳嗽,都会在手帕上留下深褐色的血渍。
一团团肉眼无法看见的灰色雾霾,会在他的身边酝酿。
他还活着,却更像是一个死人,一个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亡灵。
“卡伦?”
皮亚杰看见了对面大楼上的卡伦,只不过,卡伦似乎并未留意到这里。
虽然卡伦的意识,可以轻松覆盖整座城市,但他并未留意自己身边那只毫无存在感的“亡灵”。
壁神教信徒虽然被称之为疯子,可他们却并不擅长战斗,可在历史上,他们却留存下来许多关于神的壁画。
这意味着,他们有专门的能力,去靠近神、观察神。
此时,皮亚杰身边的灰雾,起到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卡伦……咳咳咳……”
皮亚杰想喊对面天台上的好友待会儿一起回自己家喝咖啡。
可是,他的声音太过沙哑,风大且过于空旷,没办法喊出声。
不过,皮亚杰不以为意,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这使得他那原本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
他觉得,此时的漆黑夜幕以及此时的卡伦,看起来很美。
天呐,这真的是一幅完美构图,简单的色彩布置,却渲染出令人陶醉的厚重与肃穆。
皮亚杰拿出几枚颜料,在调色盘里挤出,这是他最珍重的颜料,是由自己妻子骨灰调制而出,当然得用它来画自己现在关系最亲近的好友。
连续很多天,都空白的画纸上,终于被落下了色彩。
皮亚杰一边画一边抬头,观察着对面的卡伦。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难以描述的快乐,自他灵魂深处荡漾。
恍惚间,他似乎睡着了,但他却依旧清晰感知着自己手中画笔的活动,他依旧在现实,却又在梦中。
他走进了那处幽深的长廊,他又一次来到了最深处,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到底已经做了多少个一模一样的梦了,但每次,都无法看清楚最里面那幅画的真容。
这一次,他也没抱有希望,但伴随着自己眼睛的一睁一开。
他看见了自己的画架,
看见了刚画好的画,
看见了画中的卡伦。
※※※
上一个纪元的永恒宫殿。
秩序之神将手,从面前的原理之神笔记上挪开,而在一个纪元后同样的一个位置上,狄斯也将手拿开。
“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面对来自神的问询,狄斯反问道:
“现在,我愿意改变,你会改变吗?”
秩序之神回答道:“你有一个好孙子。”
狄斯点了点头:“我喜欢听他喊我爷爷。”
秩序之神离开了宫殿。
位面彻底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狄斯将地上的书捡起,拍了拍后,又吹了吹。
封面上,显露出老霍芬那憔悴的脸:“真是难以想象,我们过去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你想好了回去后该怎么去面对卡伦了吗?”
“这个倒是想了无数种可能了,神是神,孙子是孙子,又不冲突。”
“是啊,不冲突。”
狄斯仰起头,胸口处显露出神格,随即,神格开始破裂,分化成一块块神格碎片。
老霍芬问道:“可以采访一下你吗,狄斯,作为本纪元人里,第一个成神的,又是第一个从神位跌落的人,你有什么感觉?”
“有点饿了。”
“哨卡里有厨师。”
“我想吃我孙子亲手做的。”
※※※
上一个纪元。
秩序之神离开了永恒宫殿后,回到自己的神殿。
伟岸的神躯降临,带来肃穆的阴影,神殿中的神祇们以及护卫们,纷纷行礼:
“赞美伟大的秩序之神。”
“赞美伟大的秩序之神。”
有一个光头神祇,正跪伏在秩序神殿的台阶上,大声膜拜。
秩序的身影没有停留,回到了自己的秩序王座。
提拉努斯推开手中的鹅毛笔,起身行礼:
“神。”
“祂又来了?”
“是的,这尊叫做拉涅达尔的小神已经来了很多次了,上一次,才刚被奥古雷夫打过。”
“奥古雷夫为什么打祂?”
“大概是不喜欢被这样的小神祇冲撞了发型。”
“提拉努斯,你去见一下祂,听取祂的请求。”
提拉努斯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还是领命道:“是,谨遵神旨。”
但提拉努斯没有直接起身,而是继续道:“神,瑞丽尔萨求见您,此时正在偏殿等候。”
“叫祂进来。”
“是,神。”
很快,瑞丽尔萨的身影,出现在了秩序王座下方。
她左手戴着凤凰羽毛,右手戴着七彩世界凝聚而出的手镯,毕恭毕敬地向王座上方的存在行礼:
“拜见伟大的秩序之神。”
行礼之后,瑞丽尔萨抬起头,神情紧张且激动,每一次能靠近他时,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发自神格的颤栗,这里面,不仅仅是敬畏,还有很多其它的情愫。
“瑞丽尔萨,你有什么事吗?”
“回禀伟大的秩序,我来向您示警,我画出了您的……终结。”
提拉努斯目光微凝,沉声道:“放肆,你竟敢诅咒伟大的我主!”
瑞丽尔萨左手托举出一幅画卷,略带哽咽道:
“请伟大的您过目!”
秩序之神摊开手,画卷飞入他的掌心,祂将画卷展开。
里面画着的,是一个年轻人,站在高处,他的身后,是一片漆黑肃穆的夜幕。
下方的瑞丽尔萨开口道:
“我坚信,伟大的您将亘古永存,必将永远凌驾于神界。
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威胁到您,我本不该将这一幅画呈送上来,但我不愿意见您神圣的身躯上出现任何的瑕疵。
这幅画,预言了您的终结,我恳请您,将画中的人,提前……”
瑞丽尔萨的话语,停住了,一股可怕的力量禁锢住了她,让她无法继续发出任何的讯息。
提拉努斯见状,并不觉得奇怪,一个小小的壁神,竟然敢擅自画出我主的终结,简直是对主的玷污。
鹅毛笔在《秩序之光》初稿上,自动书写眼下这正在发生的事情。
画卷,自秩序之神掌心中燃烧,最后消散。
被禁锢着的瑞丽尔萨吐出一大口金色的神血,身形一下子陷入萎靡,显然,那幅画耗去了她极大的心血。
“提拉努斯。”
“神,请您吩咐。”
“将瑞丽尔萨,判定为邪神。”
第九百零七章 诸神归来
“哗啦啦……哗啦啦……”
原本捆缚在饿瘾雕塑上锁链,开始逐步脱落,这象征着桎梏的解除。
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去束缚与提防它了,因为整座雕塑,现在已完全变成卡伦的模样。
在今天之前,卡伦其实已经压制住了饿瘾,而秩序之神的出手,则相当于将那进度,一下子拉满。
在“狄斯”离开后,又恢复活泼的战争之镰,看着眼前彻底成型的雕塑,不复往日前后摇晃作势要劈砍下去的挑衅,变成了左右摇晃的乖巧。
虽然它并未诞生出类似洛雅那样的器灵,但作为一件完整度极高的主神级战争神器,它有着自己的本能危机感应。
它很纯粹,纯粹的势利。
沼泽开始滋润出更多的水流,逐渐形成一座水潭。
水潭中央区域,一道道如同棺材一般的阴影正在旋转,每一处阴影,都等同于一道下放出去的秩序规则。
有的阴影庞大,有些阴影深重,有的则比较起来,略显寡淡,象征着每位棺材住户现阶段不一致的实力境界水平。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所有人,都可以拥有像普洱那样,向卡伦祷告以寻得力量加持的资格。
这就是上个纪元中,12秩序骑士所享受的待遇。
他们的强大,一部分因为自身,一部分则来源于秩序之神。
旁边角落里跪伏着的始祖艾伦,也被流水所触及,其形象,变得更加细腻凝实。
这等同于将始祖艾伦家族信仰体系,转入进了秩序体系。
以后,艾伦家族的成员家族信仰体系等级的上限,将被进一步拔高,类似普洱当年当年那种憋屈苦闷不会再出现。
虽然“神”,只是用他的力量来洗手和烧水,可是,这就是“神”的规格。
艾伦家族从卡伦来到维恩的那天起,又是嫁女儿,又是送出族长位置,更是主动献出全部族产……这一系列的前期投资,其实早在近年赚得溢出,可现在,又得到了一笔惊人的巨大回报。
类似的事情记录,在诸多教会的神话叙述中并不罕见,否则,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对成为神的扈从和追随者那么痴迷狂热了。
※※※
悬浮在天台上方的卡伦,也在此时缓缓睁开眼。
神牧,已经完成。
上方那漆黑到望不见边际的夜,其实是他的法身呈现。
秩序之门的虚影,又一次显现在了罗佳市的上方,它依旧是那么的巍峨,那么的肃穆。
这意味着,在秩序之门的判定中,卡伦已经具备了被“接引”入神殿的资格。
然而,卡伦并未凝聚出神格碎片。
其他神殿长老,包括爷爷狄斯,需要自己先凝聚出神格碎片后,再去努力成就完整神格,晋升神祇;
而属于卡伦的那枚神格,其实一直都在,饿瘾算是其中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则在上方坐着的那位身上。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卡伦和他们所选择的道路不同,道路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卡伦的这条道路上已经有人了,祂在等待着卡伦去做交接。
卡伦觉得,等自己达到“审判官”境界后,就要彻底取代秩序之神的位置了。
上一位秩序将落幕,属自己他的时代将开启。
“审判官……代替这个世界,对诸神,进行审判。”
卡伦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他其实已经明悟出自己的审判官境界,按照以往的经验,顺势迈入新的阶位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尴尬的地方就在这里,到了神牧阶段,想要去破入审判官境界,从客观上,已经不再受自己控制。
自己的境界高度,已经卡在了这里。
自己的职位高度,目前可提升的,也无非是代替诺顿成为大祭祀。
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作为“鼹鼠”的作用,已经发挥到了近似极致,坐在那里的秩序之神因为自己的原因,也已经虚弱到一定“极致”。
可即便如此,腐朽的秩序之神,依旧没有崩溃。
卡伦想要进阶为审判官,承袭秩序神格,首先得有自己的审判对象,也就是诸神归来,可眼下,诸神已经没能过来,那纷落世界的巨大流星雨,还是没有出现。
因此,卡伦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诸神们把腐朽的秩序之神冲垮。
需要诸神们再给点力,他们能早一日成功,那么卡伦就能早一日顺势成神。
以前,卡伦还担心过万一自己没能成长起来,秩序之神就支撑不住了怎么办?
现在看来,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祂,实在是太强大了。
这种避风港湾的感觉,真实到近乎触手可摸。
一个纪元的枯坐,承受着来自诸神的诅咒与消磨,又被自己掏空,可就算只剩下一层空皮架子,祂的神威,依旧浩荡,为自己的信徒和传承者,争取到更多的准备时间和应对优势。
所以,接下来秩序神教所要做的事,就是解决以生命之园内黑海为代表的,一众秩序分支神叛变归来的问题了。
大劫难变成一场场局部单独的天灾,那种原本压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凝重氛围,也算是消减了一些。
卡伦收回法身,重新将漫天星辰还给了黑夜。
紧接着挥了挥手,秩序之门消散。
他现在可没兴趣通过秩序之神去秩序神殿看看,以前或许能称得上是去观光游览,现在去……难道要去参加灾后重建工作吗?
而且,按照秩序神教的传统,神殿长老得被“供”起来,大祭祀似乎也在压制着境界,自己这边从利益最大化考虑,还是先隐瞒这一层吧。
哦不,不用刻意隐瞒,反正自己也没有神格碎片。
※※※
“看来,你休养得不错。”
神谕者站在一片绿荫边缘,中央区域,乌孔迦被一条条藤蔓缠绕着,而藤蔓的归宿也就是那棵树,则正在被一众神官浇灌以珍液。
大祭祀对神殿的修复工程卡得很吝啬,只答应把表面工程做了意思一下,但在对受伤长老的治疗方面,大祭祀十分大方。
此时,乌孔迦虽然依旧伤情严重,但收获了一枚神格碎片的他,等于解决了最根本性问题,余下的养伤复原,只是小事了。
乌孔迦笑了笑,嘴唇的复原还没达标,这一笑,又造成了嘴角撕裂,变成了歪嘴。
神谕者走上前,亲手将他歪掉的部分推了回去。
“其实无所谓的。”乌孔迦倒是没领情,反而调侃道:“还担心嘴巴歪了影响形象么,脸都已经被抽烂了。”
“你是幸运的。”
“是的,我是幸运的,虽然我比他们都烂得厉害。”
“主会保佑你的。”
“我不是不尊重我主,而是我觉得在这个时候,你把一切都寄托在主身上,有些不合适。”
神谕者环视四周,疮痍依旧随处可见,他感慨道:
“一场劫罚下来,损失的,是我主不悦的;获益的,是我主认可的。”
“我主到底在哪里?”
“在天上,在地上,主,无处不在。”
这时,秩序之门发出了响动。
乌孔迦:“又有人凝聚出神格碎片了?”
“坐标还是在老地方,罗佳市。”
“那就不用管了,他可能今晚心情不错,又凝聚出了一枚。”
※※※
“画得不错。”
“嗯?”
皮亚杰回过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卡伦。
卡伦则注视着画架上的这幅画,画中的是自己,却又有一股陌生,但整幅画的质感却很让人迷醉。
“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卡伦打算交给阿尔弗雷德,成为壁画典藏品。
“当然,没问题。”皮亚杰笑了笑,“我总是做同一个梦,在那个梦里,最深处最重要的那幅画,我一直看不清楚,这次,我看清楚去了,也画出来了。”
卡伦有些疑惑:“是我?”
“是的,就是你,卡伦。这是壁神瑞丽尔萨说画出的最重要的一幅作品,在神话叙述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秩序的终结》。”
皮亚杰顿了顿:“只是,很抱歉,我无法理解。”
卡伦目露沉思,他倒是能理解。
因为这幅画,确实是《秩序的终结》,因为自己,即将取代秩序之神。
可是,这就不是诅咒,而是提醒了。
那秩序之神为什么还要镇压瑞丽尔萨?
卡伦抬起头,他好像有些头绪了,如果将秩序之神借着爷爷的身体回来的这一遭衔接进去的话,一切,就都能说得通。
皮亚杰猜测道:“可能壁神,更中意你?”
“确实中意我,怪不得在轮回之门内时,我会被你们的壁神特殊标记,而且她见到我后简直跟疯了一样,你的壁神不仅中意我,还想杀了我。”
卡伦知道,轮回谷的瑞丽尔萨事件,自己才是那个真正的导火索。
只剩下躯壳残留着本能的瑞丽尔萨,之所以追出了轮回之门,是为了追杀自己。
但自己那时已经出来了,还回到了秩序代表团的营地,让轮回神教花费巨大的代价,去镇压了瑞丽尔萨。
将你判定为邪神的是秩序之神,你却想着来杀我?
皮亚杰:“我想,这里面肯定有一些特殊的缘由。”
卡伦:“或许,你的壁神和我主之间,并不是仇人,祂们的关系,可能还很不错。”
被秩序之神镇压判定为邪神,传承神教也被秩序神教灭亡了,可依旧还要为了保护秩序之神杀我这个“秩序的终结”?
“可是,如果关系不错的话,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结局?”
“很奇怪么,可我觉得很正常。”卡伦指着这幅画,“说不定是我主不希望壁神的这幅画流传出去呢?”
“为了你?”
“对,为了我。”
“我有些头晕了,不过,今天的对话,和这幅画,我是不会告诉贝德先生的。”
“贝德先生人呢?”
“他为我采购药品去了。”
“我记得我给过你们牌子,为什么……”卡伦明白了过来,这里可是罗佳市,是秩序神教势力的真空区,“抱歉,是我疏忽了。”
“你一直在帮我,卡伦。”
“没有,最开始是我一直在占你便宜。好了,朋友之间,不要再说这些了。你现在身体状况很差,我会安排秩序的牧师来为你治疗。”
“可以拒绝吗?”
“我是在通知你,而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我可不想下次再见面时,是参加你的追悼会。”
“可是,我的身份有些特殊,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没事,现在实力最大的一个光明余孽组织,是我养着的,你们壁神教余孽,还排不上号。”
“那我放心了,呵呵。”
“我帮你把东西收拾一下。”
“不,不用了,明天晚上我还会来这里,治疗没这么快吧?”
“要过几天。”
“那就不用收拾了。”
“嗯。”
卡伦身形化作黑雾,将皮亚杰和其所坐的轮椅,一同带离,几乎是眨眼之间,二人就来到了皮亚杰的家里。
客厅的那张沙发上,卡伦还睡过半觉,余下的半觉记得是在楼上卧室里,那一晚,自己在梦中见到了瑞丽尔萨。
“我去给你煮咖啡。”
“不,我去吧,你坐好。”
卡伦进入厨房,不一会儿,端出咖啡和点心。
“你还有事要忙吧?”
“没事,和朋友喝杯咖啡的时间还是有的。”
皮亚杰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说道:“其实,我答应治疗,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在我画出这幅画后,我觉得我看见了自己的使命。”
“只是看见了?以贝德先生的视角,他可能会觉得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
“有些使命是被人赐予和要求的,有些,是自己想做的。”
“我记得,你并不是一个绝对虔诚的壁神教信徒。”
“是的,我不是,但我想,琳达应该乐意看到我这样,当我画画时,我会有一种琳达站在我身边陪着我的感觉。
但下一幅画,我想,才是属于我自己的,所以,我需要调整好自己的身体状态,以支撑我下一部作品的完成。”
“祝你成功。”
卡伦将杯中余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说道:“我该走了。”
“再见,我的朋友。”
“再见。”
卡伦走出屋门后才化作黑雾消失。
一个人坐在客厅壁炉前的皮亚杰,看着卡伦消失的方向,微笑道:
“也祝你成功,卡伦。”
※※※
生命之园。
黑海的波浪,似乎永远都不知道停歇,却又保留着极大的克制,像是舞台剧正式拉开帷幕前的铺垫伴奏,像是只为了提醒人们注意。
作为海边一座监测点小组长的安德金,此时正坐在海边,给自己的妻子写着信:
“亲爱的,你最近好么,我心里时刻挂念着你,以及你肚子里我们那将出生的孩子。
很抱歉,来这里之前,我原本承诺给你带一束最美丽的花回来,但目前来看,我可能要食言了。
战争,已经将这座昔日的生命源地变成了一片废墟,最后绿荫残留也被黑色的海水完全覆盖。
当我站在观测祭坛顶端向四周眺望时,我仿佛置身于最为荒凉的戈壁。
战争,真的是太可怕了,我手下的那些年轻队员们,原本都对战争很憧憬很狂热,可来到这里见到真实景象后,他们都变得安静下来。
但我们并不排斥这场战争,因为我们曾目睹过从小世界里解放出的人群从我们面前排队走过去的场景。
他们是人吗……他们可能连动物都不是。
因为一个小世界里生命神教为了培育生命蜈蚣,他们将十万人分为一组,数百万人分成数十组,将他们的躯体融合共生,不需要绳索捆缚,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前后人的连体人。
他们被圈成在一起,食槽从他们面前延伸,养殖场的猪比他们过得都幸福,而且据说,十万人里,哪怕只有一个人在未成年前死去,那这十万人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会被集体处理。
很抱歉,我不应该把这些告诉你,但我不得不向你解释,我要延期归来的原因。
在我面前的,就是黑海,它浑浊,它肮脏,而生命神教的两位主神,将从这里爬出。
我不希望我在这里小世界见到的情景会出现在外面,我不希望我们那还未出生的孩子长大后会对这种景象习以为常。
正如我们营长所说的那样:
是啊,我们知道我们在监测着什么,但身为秩序信徒,我们别无他路,想想我们的家人,想想我们的故乡,想想我们背后的这个世界。
就算是神要从这里面爬出来,那我们也要一脚将祂踹回去!
我爱你,爱我们的孩子。
赞美伟大的秩序之神。”
写完信后,安德金将信封折叠,黑乌鸦飞出,它会飞到后勤站,然后由那边的神官检查后进行统一投递。
然而,就在他起身准备往祭坛那边走时,却忽然察觉到了异样,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去。
黑海中央区域,忽然出现了三座巨大的岛屿。
“岛……不,不是岛,是头颅,是脑袋,快,发信号,发信号!”
“轰!!!”
狂暴的巨浪忽然掀起,化作最为迅猛的海啸向四周吞噬。
黑海四周的祭坛里,负责监测的秩序神官们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逃跑,而是不惜自己被混合着污染的海水吞没,也要坚持将最新的数据报告发送出去。
加急的通讯,快速传递到秩序神教一应高层手中,其危急级别,远超前不久才爆发的明克街事件,因为前者哪怕出现了活着的神祇,性质却依旧是秩序神教内部矛盾,而后者……则是劫难的真正开始!
诸神,
开始归来了。
第九百零八章 秘密任务
一楼客厅,频繁传出大笑声。
玛丽婶婶倚靠在二楼厨房门口,对卡伦有些无奈道:“你叔叔和你那个叫尼奥的朋友,现在相处得可真好。”
“他和谁都能相处得很好。”
“也是,你叔叔这个人,和谁都能做朋友。”
卡伦微微一笑,他说的是尼奥,但他也没解释,而是将五份银耳羹放在了托盘上。
晚餐已经结束,这会儿是餐后甜点。
“婶婶,您辛苦一下把锅里的盛出来分了吧,我这边先给爷爷送去。”
“哦,好。”
“哈哈哈哈!对对对,就是就是!”
“我也是这么想的,哈哈哈哈哈!”
一楼又传出梅森叔叔和尼奥笑声,叔叔应该是喝多了,尼奥没醉,但也喝开心了。
玛丽拿起勺子说道:“你那个朋友好像打算寄宿在我们家,请我在地下室给他安排一个房间,怎么能让客人住地下室呢?我打算让他和伦特住一起。”
“他要寄宿下来?”卡伦有些意外。
“没和你说过吗?”
“没有,不过,随便他吧,让他住地下室好了,他不会害怕的,不要让他和伦特住一起,会带坏伦特的。”
伦特现在正处于一个精力多到无处发泄的年纪,在这个年纪碰上尼奥,会耽误一生的。
“真的可以吗?”玛丽婶婶有些迟疑。
家里虽然房子大,房间也多,但家里人也多,还真没有多余的客房,连莫莉女士下班后都是回自己租住的地方。
“他不会害怕的,他喜欢那样的环境。”
“那……好吧。”
卡伦端着银耳羹上楼,推开爷爷的书房门,爷爷只是点点头,霍芬先生则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衣服,似乎忘记了自己只是一个灵体,连衣服都是变幻出来的。
“爷爷,这是您的。”
“霍芬爷爷,这是您的。”
“嗯,好。”老霍芬一边摸着胡须一边拿起汤匙。
卡伦又将两碗摆放在两根蜡烛前,将蜡烛点燃,默默站了会儿后,转身走回书桌那边。
“爷爷,尼奥要留下来?”
“嗯,是的。”老霍芬先接过了话,“他想留在这里,让狄斯指点他修行。”
卡伦点了点头:“那倒也不错。”
狄斯开口问道:“你要走了吗?”
“是的,爷爷,今晚就要走了,那边的事情比较多。”
老霍芬问道:“生命之园?还有多久?”
“按目前情况推算,不到一个月了。”
老霍芬抿了抿嘴唇,发出感慨:“真快。”
书房内的三人,都清楚“变快”的原因是什么。
老霍芬又问道:“升职了吗?”
“多了一项职务,兼职大祭祀的秘书长。”
“呵呵,这个是主职,你原先那个才是兼职,不错,狄斯,你们的这位大祭祀,还是说话算话的。”
狄斯看了一眼老霍芬,提醒道:“很快就轮到你了。”
“你……”老霍芬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
“霍芬爷爷,您到底和我们大祭祀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
狄斯说道:“你的霍芬爷爷为了你,不惜当上了教史排名第一的原理奸。”
“谢谢您,霍芬爷爷。”
连续几声爷爷喊下来,老霍芬的脸色也变得好看多了。
狄斯吃了一口羹,说道:“行了,你去忙吧,有事的话提前告诉你霍芬爷爷,用那张纸。”
“嗯,好的,我会的。”
卡伦起身走出了书房,在二楼厨房扫了一眼,发现还有银耳羹剩余后,打包了一碗来到一楼,看见尼奥和叔叔两个人坐在停尸台上,喝得正高兴。
“你真的要住在这儿?”卡伦问道。
“你的猫和狗能住在这里,我就不能住吗?”
普洱和凯文会在这里留住一段时间,凯文是因为身份特殊,普洱则是需要时间恢复和突破。
原本维恩是自己的地盘,最为安稳隐秘,但现在,没有哪里比罗佳市更安全更不用担心闹出动静的地方了。
之前自己神牧成功,引动秩序之门显现,神殿那边甚至都没过来搭理一下。
要不是挪动不便,新建又费时费力,卡伦都打算把艾伦庄园的演艺厅搬到这里来。
梅森叔叔好奇地问道:“卡伦,你是要出去吗?”
尼奥说道:“他要去揍神去了。”
梅森叔叔闻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卡伦叹了口气,对尼奥提醒道:“你抓紧时间。”
尼奥对卡伦翻了个白眼。
“康娜,走了。”
“唔,好。”小康娜从棺材里爬出,伸了个懒腰,“死了真好,能躺在这么舒服的地方睡觉。”
卡伦回应道:“大部分人死了,是买不起这么贵的棺材的。”
走出院门,阿尔弗雷德打着伞走了过来。
二人身上的神袍都有避雨功能,所以打伞纯粹是一种行为艺术。
“少爷。”
“其他人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就是我们这吃相,似乎有些难看。”
大祭祀的秘书长,是一个职权可高可低的职务,以前这位强势大祭祀身边没设秘书,毕竟他一个人可以精力旺盛到处理一切教廷事务,现在有了这个职位,卡伦也没客气。
人还没去正式赴任呢,先以大祭祀办公室的名义,一连下发了很多封公函,将自己手底下这帮人的职位进行了调动,同时还配属了相对应规格的资源。
比如亡灵法师茉琳迪和甘迪罗夫人两个人,现在就有一个亡灵系的大研究室,专为她们二人服务。
为迪克诺也组建了一个战情咨询研究室,名义上是为卡伦服务。
“都什么时候了,还用在意这些吃相?”卡伦摇摇头,“我不信大祭祀会因为这种事拿罪我。”
“少爷说的是。”
二人一路向下街走去,来到了教堂,教堂门口,维克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看见卡伦和阿尔弗雷德走过来,马上问道:
“部长,您是要来见我老师吗?”
“嗯,见一见吧。”
“好的,请您随我来。”
维克打开教堂的门,领着卡伦进去。
“老师,我们部长来看您了。”
教堂后门原本的生活区内,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那里,面前放着葡萄酒和一些食物。
他没被上锁链,也没被虐待,只不过身上留下了很多道封印。
有霍芬先生亲自布置的,也有凯文设下的,不得不说,在封印待遇上,拉斯玛已经走到了世界前列。
卡伦进来后,拉斯玛目光一直落在卡伦身上的同时,也不耽搁他将杯中的葡萄酒饮尽。
“喂,我说,小子,能不能给个痛快,直接把我杀了?”
身后的维克眉毛微挑,甚至默默期待自己的老师能够继续激怒部长。
卡伦从袖口与里拿出一份内刊文件,递送到拉斯玛面前,上面是生命之园的最新消息,照片上,黑海中央区域的三座岛屿,正在逐渐拔高。
拉斯玛的神情当即变得凝重起来,疑惑道:“怎么会一下子恶化成这样?”
卡伦在拉斯玛对面坐了下来,说道:“留您在这里,是不想您出去后暴露我的身份。”
拉斯玛没好气道:“你就算是个光明余孽,凭你狄斯孙子的身份,有什么怕暴露的?”
相同的话,拉斯玛那晚也曾站在明克街13号的门口对狄斯喊过,只不过那次的意思是,神殿会看在你狄斯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你的孙子;
但现在的情况是,神殿看在你狄斯的面子上,不仅不会处罚反而会主动帮你孙子遮掩特殊身份。
卡伦摇摇头,说道:“我有暂时保密的理由,只能先委屈您一下了,以前的事,我们都放下吧,我相信,神殿肯定是已经释怀了。”
拉斯玛又喝了一杯酒,没说话。
“家门常打开,您现在可以随时去做客了,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您可以去和爷爷他们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嗝儿……”拉斯玛打了个酒嗝儿,问道:“那条狗,还在你家吗?”
“嗯,在的,不过它不会再咬你了。”
拉斯玛面色有些阴郁道:“我哪里会怕它,不就是仗着境界比我高嘛。”
卡伦笑了,他是真的被眼前这位老头逗乐了。
能作为爷爷的追逐者,确实也不是普通人,哪怕是曾亲自被神蹂躏过,可他的心境依旧没受到影响,甚至还会不服气。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如果您想知道外面的消息,可以去爷爷的书房,但您还是不能对外传递消息,您多保重,秩序,还需要您的奉献。”
卡伦将打包来的银耳羹放在桌面上:“我亲自煮的,给您醒酒用。”
拉斯玛低头,继续用餐,不搭理卡伦。
卡伦站起身,和阿尔弗雷德以及维克一起往外走去。
维克有些不甘心地问道:“部长,真的不能把我老师给杀了吗?”
拉斯玛:“……”
※※※
“卡伦部长。”
“卡伦部长。”
一路上,秩序之鞭总部的神官们纷纷对卡伦行礼,大家脸上都挂着些许意外,没料到部长大人会来这里。
看着卡伦的背影,大家开始窃窃私语:
“部长大人怎么来这里了?”
“是啊,他不是已经升任大祭祀的秘书长了吗?”
“你们懂什么,这充分说明我们的部长大人有人情味,不忘本。”
卡伦来到丁格大区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教廷报到,而是来到秩序之鞭总部。
这一选择倒不是为了营造自己不忘本的人设,纯粹是自己觉得应该这么做。
经过明克街事件以及和秩序之神有了街边散步的经历后,卡伦在行事风格上,少了很多刻意,多了不少从容。
“卡伦部长。”薇古琳起身向卡伦行礼。
“帮我通报一下执鞭人。”
“您请进。”薇古琳直接帮忙打开了办公室门。
卡伦对他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一进来,就看见一只巨大的圆球,哦不,是被包扎过后的龙头。
小康娜捂着嘴:“唔,大笨龙你这是要死了吗?”
奥吉睁开眼,看了一眼卡伦和康娜,想打招呼,却没精力了。
小康娜走过去,抚摸着奥吉的龙角:“大笨龙你可一定要挺住啊,做你的棺材太贵了。”
奥吉侧过头,不想搭理康娜。
弗登则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到卡伦身前,卡伦对弗登行礼:
“拜见执鞭人。”
弗登叹了口气,指着奥吉说道:“她被那位踩了一脚,兽医检查说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
“他居然来过这里?”卡伦有些意外。
“他是从我这里借道去的办公神殿,不过还好,他没刻意伤人,一路征用本教的传送阵法,唯一的损伤就是我这条龙。
那边的联络,已经建立完毕了吗?”
“建立完毕了,神教有需要时,那位和那位身边的神祇,会听从征调出手。”
“嗯,那就好。你去大祭祀那里报到吧。”
“执鞭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不用这么客气了,我们现在已经不再是严格的上下级关系。”
“执鞭,为了秩序。”
“呵,你小子。”
弗登抬起手,拍了拍卡伦的肩膀。
两个人都需要用这种略显亲近的方式,来重新调和一下二人现如今的新关系。
“执鞭人,那我就去教廷了。”
“从我这里直接传送过去吧,更方便。”
“这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大祭祀的分身刚刚才来过,他猜到你来丁格大区后会先到我这里来,吩咐我让你直接从这里过去。”
“是,执鞭人。”
卡伦准备招手呼唤康娜时,弗登开口道:“让她留下来陪陪奥吉吧。”
“好的。康娜,你先留在这里,我事情办好了来接你。”
“好的,我陪大笨龙。”
小康娜化身为骨龙,来到奥吉身侧,用骨爪轻轻摸了摸奥吉的龙头:
“乖,你一定要好好休养,已经很笨了,万一留下后遗症就更笨了。”
奥吉原本很抵触这种触碰,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它却从康娜身上感知到了一股令她舒服的气息,甚至,连头晕恶心的感觉,也因此得到了改善。
卡伦完成神牧后,连艾伦家族都能吃到红利,和他有主仆关系契约的康娜自然不会落下,而且这更进一步刺激到了康娜体内的龙神传承。
叛逆龙神,是奥吉这一脉龙族所供奉的先祖,现在的奥吉,等于沐浴在先祖的关怀下。
这一细节,被已经走到传送圈上的卡伦留意到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自己曾经的上司,已经猜到些什么,这才提议让康娜留下为自己的龙疗伤。
所以,自己从未在执鞭人面前真正成功欺骗和糊弄过他,只不过是因为特殊的客观原因,让二人的关系一直维系住了平衡。
等卡伦传送离开后,弗登笑了,他伸了个懒腰,坐回到自己办公桌后,拿起一份文件,一边轻哼着曲调一边随意翻阅。
他现在心情很好,从今日起,自己可以告别当夹心饼干的日子了,因为,大嗯嗯和小嗯嗯直接凑对去了。
※※※
卡伦出现在了办公神殿前的台阶上。
原本立在这里的莫比滕忽然一惊,头皮一阵发麻,重新体验了一把上次那位出现在这里的场景。
等看见来人模样后,莫比滕才长舒一口气:
“卡伦部长……不,卡伦秘书长,您终于回来了。”
“嗯。”
卡伦对莫比滕点了点头,走上台阶,步入办公神殿。
没走几步,脚下就出现一条溪流前来接引。
卡伦来到流水环绕的茶座里,大祭祀面前的通讯法阵内,正时刻同步着生命之园内的景象。
“来了。”
“拜见大祭祀。”
“坐。”
“是,大祭祀。”
大祭祀头也不抬地问道:“那边的联络,建立起来了吗?”
“回禀大祭祀,那边对我承诺,会听从秩序的召唤。”
“嗯。”大祭祀满意地点了点头,指着面前的通讯画面说道:“我倒是不用你留在我身边办公,你是有军事经验的,就以我的名义,去协调生命之园内的各项调度吧。”
“是,大祭祀。”
“另外,我还有一项秘密任务要交给你。”大祭祀终于抬起头,看向卡伦,“这个任务不限时间、不限进度、不限成果。”
“大祭祀,请您安排,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去完成。”
大祭祀抽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他那深邃的目光透过烟雾,直视卡伦:
“我主,已经归来了。”
卡伦心神一凝。
“这不是期待,不是祷告,不是预言……结合生命之园近期忽然发生的异变,我觉得,这大概率是事实。
只不过,我主现在应该还很弱小,还很虚弱,甚至,可能还没觉醒;
主,可能都还没意识到,自己是谁。”
卡伦心绪平复。
“你觉得,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怎么办?”
面对这个问题,卡伦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面对“秩序之神”时所做的本能选择:发动饿瘾尝试吞了祂!
卡伦当即回答道:
“我们要抓紧时间找到我主,然后誓死保护我主的安全。”
大祭祀露出满意的神情,身子微微后仰,对卡伦笑了笑,
说道:
“很好,那么,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第九百零九章 倒计时
“咕嘟……咕嘟……咕嘟……”
巨大的黑色气泡,在黑海中不停地翻腾,每一个气泡的爆裂,都炸起了一片腥雨。
“唔……好臭啊。”
越靠近黑海小康娜就越是抗拒,在普洱的教导下,她坚持每天洗澡,良好的卫生习惯让她有了些洁癖。
站在康娜背上的卡伦说道:“乖,飞进去。”
小骨龙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突进,来到边缘位置后,见卡伦还未下达停止的指令,小康娜只能飞到黑海上方。
原本黑海的面积,在此时已经扩大了三倍,它就像是一口巨大的烧开的锅,在它上方被熏烘得最为厉害。
小康娜周身被一层防御所覆盖,可这防御并不能持续太久,只能不停地重新凝聚,完全是进行着不对称消耗。
再往里面飞行了一段距离后,那三座海岛的影子,终于显露了出来。
但一开始所使用的比喻,现在已经不合适了。
卡伦看见的,是三座如同屹立在黑色云海上方的山峰。
那被蒸腾上来的黑雾雾气,居然营造出了一种山水写意的绘画艺术效果。
异变开始之初,海面波涛汹涌,中央区域出现了三座岛,那只是头皮……
现在,是脑袋完全显露,还探出了脖子。
这意味着,那三尊主神级别的存在,是字面意义上的以肉眼可见的进度归来。
而这,才过去了半个月,离预估的一个月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康娜,再近一点。”
小康娜继续前进,外围黑雾的腐蚀速度已经超过其护罩的凝聚速度,原本洁白的白骨,现在已经多处出现熏黑的痕迹。
这是污染的特征。
这座黑海,原本就具备污染属性,只不过一开始出现时,污染力度并不高,只要不去海里面深潜游泳,一般穿戴好防护的话,不会有什么事。
可伴随着它近轮的爆发,污染属性陡然加强,外围污染浓度,都已经超越了当初维恩的污染地洞。
至于内部,那就更为可怕了,连神器的探测,都被其干扰,引发了失控。
原本骑士团打算使用魔晶炮等一系列主动攻势,去削弱污染,或者采用更为强烈的联合净化术法,强行趟路。毕竟,大战在即,指挥官们迫切想要知道内部的情况。
但这些提议,都被阵法部门和指挥部给否决了。
因为据观察,这片黑海虽然是“罪恶”的诞生地,但同时也是束缚的主要来源,对外围污染的削弱和破坏,有极大可能促使束缚消解,让本还有一段时间出来的神祇们,更早回归。
在这种背景下,只能采用敢死队探查的方式去内部探索,可一连派出去了好几支,无论做何种防护,都没能活着出来。
距离最远的回应,位于靠核心区域,传过来的通讯是……他们遭遇了袭击。
卡伦以大祭祀秘书的身份回到生命之园后,主动担负起下一次探查的责任。
那些指挥官们原本都不同意,但卡伦的身份特殊,他们无权否决。
此时,卡伦已经来到核心区域的边缘,前方似乎出现了一层有形的隔膜,将那三座脑袋所在的区域进行了封闭。
这里,也是黑海水位的最高点,呈明显的外溢趋势。
很像是一个人在浴缸里站起身时,引起的水面波动,只不过这个浴缸实在是太大了些,而起身的神,身躯更为浩瀚,一切的一切,都被放慢了。
卡伦看见下方出现了一艘船,那是上一支侦察队所使用的装备。
“下去,康娜。”
小骨龙向下飞去,临近之后,才发现那艘船已经被截成两半。
“啊啊啊!”
“啊啊啊!”
一声声嘶吼,忽然从海面之下发出,紧接着,是一具具恶灵一样的存在飞出,恶灵的身上还穿着秩序神袍,应该是上一个侦察队阵亡的成员。
“康娜,解脱他们。”
骨龙甩尾,强大的力道瞬间将这些被污染的恶灵拍碎。
卡伦则趁机从骨龙身上落下,来到了破船上。
这是船头,依旧飘浮在海面上,内部的各种法阵全部被侵蚀失灵。
能靠近到这里,足以说明这支侦查小队的优秀,而且他们真的是没抱可以活着出去的侥幸,完全是豁出生命来为后方军团采集更多的讯息。
相似的情况,在这次黑海大爆发初期也出现过,大量监测站的神官不顾自己的安危,坚持将那时候的最新检测数据传送了出去,这才得以让后方可以把控到更多的讯息,不至于做一个睁眼瞎。
每个神官都知道,不可直视神;
但想要与神开战,就必须要“看清楚”祂。
这不是悖论,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卡伦在船头指挥室里看见了一个木匣子,在最后关头,小队指挥官应该将没来得及传送出去的情报放置在了里面。
可是,原本十分坚固的木匣子,内部阵法纹路也被侵蚀,当卡伦触碰它时,内部溢出的是腥臭的脓水。
卡伦将脓水倒去,然后将木匣子拿起。
与此同时,外面传出了一声怒吼。
“吼!”
卡伦来到外面,看见海面下方冲出了一头巨大的蜈蚣,蜈蚣全身溃烂,可却依旧狰狞。
“拉帕斯。”
生命神教壁画上,第二任生命之神右臂上的纹身,就有拉帕斯。
相传,它是生命之树的侵蚀者,妄图啃食生命之树,最后被生命之神镇压,融入自己体内。
自此,生命神教拥有了一条新的序列,在小小世界里搞残酷的人体蜈蚣实验,也只是想培育出拉帕斯的次后代。
但眼前的这头,虽然不是本体,却绝不是后来培育出的次品,拉帕斯是至极邪恶的存在,以污秽为食,自肮脏中诞生,应该是这里的环境,使得其得到了投影呈现,完成了比主神更早一步的回归。
面对这条上个纪元的强大妖兽,小康娜没有丝毫畏惧,只见她现在自己身上连续套了三层术法防御,又施加了一道阵法防御后,径直冲了下去,与拉帕斯进行了起了近身搏杀。
两条巨大的存在,在海面上掀起了可怕的风浪。
在看见小康娜没有落于下风后,卡伦转过身,面向内部,虽然隔着屏障,却依旧能感知到可怕的气息溢出。
他抬起手,想尝试破开这道屏障,可他的力量刚和屏障接触,刹那间,卡伦的双眸泛红,意识内充斥起各种负面情绪。
灵魂内,饿瘾开始咆哮,强行帮卡伦从疯魔状态中抽离出来。
卡伦收回手,这是第一次,在灵魂层面的威胁面前,他选择了退怯。
因为里面充斥着极为浓郁的怨毒意念,不仅仅是这三尊主神的,还有很多一路上已陨落的神祇,这是群神的滔天怨念,连饿瘾都无法硬闯。
“得让洛雅来帮自己分担。”
卡伦放弃了继续深入探查的计划,身形飞起。
见卡伦似乎有要动手帮忙的意思,小康娜着急地连续发出怒吼:
“汪汪汪!”
随即,她的龙爪连续掏入蜈蚣的身体,龙尾狠狠地连续抽击。
这不是什么精彩纷呈的厮杀,主打的就是一个看谁更皮糙肉厚,很显然,拥有种族天赋又兼修了多门技能课程的小康娜在此战中占尽了优势。
骨龙躯体缠绕住蜈蚣,可怕的连爆之后,蜈蚣彻底崩碎。
这时,隔膜内似乎传出了召唤,拉帕斯的精神烙印被召回。
卡伦原本可以进行阻挡,至少可以利用饿瘾将其彻底吞下,不过,为了不提前惊动里面的神祇,卡伦还是什么都没做,放任那道烙印从自己头顶飞掠过去。
这条蜈蚣,很像是一条被用来探路的猎犬,可惜,生命之园已经被秩序神教犁过一遍,实在是没有什么充裕的食物可为其提供。
而且,这片巨大的黑海,原本是在生命之树根部位置出现的,也就是说,就算没有秩序神教攻入这里,这儿,本该也是被献祭的乐园。
这是一件很残酷的真相,在原本的设想中,那两位生命系的主神……可能早就将自己的信徒,预定为自己归来的第一份餐食。
是啊,没有什么比本体系的神官,更可口也更适合的食物了。
“康娜,我们回去。”
“好嘞!”
小康娜悬浮起了身子,卡伦落在她背上后,发现原本洁白的骨龙,已经变得漆黑一片,像是染了色。
但打了架的她,骨子里的暴戾因素被激发出来,显得很兴奋,也就不在乎自己现在脏不脏了。
等飞到临近边缘位置时,卡伦让康娜停下。
“秩序——净化。”
一根根秩序锁链从卡伦脚下蔓出,将小康娜完全包裹,骨龙身上的污染被锁链完全吸收净化,小骨龙当即又恢复了洁白。
也就是卡伦是秩序之神的传承者,不在意这些污染,否则,想要处理好她,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看见骨龙飞了出来,达安等一众骑士团高级指挥官们,也是纷纷舒了口气。
卡伦落地,小康娜化为人形,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药丸,正准备啃时,却被卡伦伸手拍落在地。
“不干净了,待会儿去后勤再给你要一份。”
“那些不好吃。”
小康娜有些委屈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药丸,骑士团后勤部门里有很多为强力妖兽准备的食物,可哪里有自己的定制版可口。
“特殊时期,就将就一下吧。”
卡伦摸了摸小康娜的脑袋,然后径直向达安走去:“诸位,我们进帐细说吧。”
众人往帅帐里走时,卡伦特意抬头看了看两侧,一侧是密密麻麻的魔晶炮阵地,所有魔晶炮蓄势待发;一侧是妖兽圈场,里面各种强大的妖兽正在沉睡。
这些,仅仅是这块区域能看到的,事实上,还有各个阵地早就做好了极为妥善的布置。
三支秩序骑士团在这里严阵以待,家底子全都搬了过来,另外,后方多座巨型传送阵法已经布置好,有三支骑士团,随时做好增援准备,这还不算打辅助的一众正规军团。
看到它们,卡伦心里不由多了不少底气。
进入帅帐后,大家以圆桌方式落座,但达安坐在首座,他是目前生命之园里的最高指挥官。
卡伦坐在达安身边的位置,他的地位可高可低,低得可以去通讯营里趴窝,只负责给大祭祀传递一下前线消息作为辅证,高得就比如眼下,能参与到这里的最高军事会议。
当然,卡伦这时候是没有藏拙兴趣的,而且他亲自进入深处探查,也是为了让自己更名正言顺地多用有些话语权。
卡伦先将那个木匣子取出,放在了会议桌上,这表明他真的深入过其中。
接下来,卡伦讲述一路上所见所闻,包括自己的龙和拉帕斯交战的事情。
达安很快发现了重点细节,他开口道:“这样看来,我们提前攻入生命之园,是一件很有远见的幸事,这使得神祇归来时,没有了第一份餐食的补充。”
大家纷纷点头。
另一位团长洛克温纳说道:“这是我主的指引。”
因为生命神教,是被那场抽书签仪式抽出来的,虽然里面有暗箱操作的现象存在,但在大部分人眼里,它依旧具备着神圣性。
帅帐内一众指挥官们马上双臂交叉,集体祷告:
“赞美伟大的秩序之神。”
连卡伦也不得不跟着一起做动作,赞美了一下自己。
达安说道:“所以,其他几处类似区域,也需要提前做好清扫准备,还好,绝大部分隐患区域,都在我教掌控范围内。”
洛克温纳提醒道:“还有两处并不在,一处在轮回谷,一处在月神教的区域。”
第一大批次的神祇归来,主流还是以秩序神教分支神的背叛为主,所以被观测到的征兆,大部分也都在秩序神教传统控制区,而且,也都观测到了本教分支神存在的痕迹。
另外两处,一处是轮回之门,一处是月轮圣地,是两座正统神教的核心区域,秩序神教无法顺利观测,但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还是和本教的两位分支神有关。
就像是眼下这里最先要降临的区域,就是奥古雷夫带着两位生命主神一同回归。
在座的第三位团长西尔玛问道:“要不,把轮回和月神教也给灭了,反正这两座神教因为之前的战争,已经元气大伤。”
达安摇头道:“这不现实,光是这里,我教在明处和暗处,就已经布置了6支骑士团,余下力量,很难确保打一场快速见效的战争。”
对轮回的首日战争以及对生命神教的战争,秩序神教都打得快且狠,但那都是建立在本就更强大的战力匹配最优战争方案的基础上的。
二者缺一不可,无论缺了哪一个,都可能打成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哪怕你再占据优势在此时也没意义。
“这还是得需要通过政治途径去解决,相关情报可以通报给那两座神教,而且可以邀请他们相关高层,到这里来观摩我们即将开始的灭神战争。”
西尔玛叹了口气,说道:“让他们去对自己的主神下手吗?我觉得不现实。”
卡伦说道:“让一部分人觉得现实就可以了,诸神归来,本就是一轮新的抉择,很多人会发现自己的信仰的美好会和现实的残酷产生撕裂。
再说了,我们这次不也是要对我们的‘大人’动手吗?
对了,士兵情绪安抚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洛克温纳回答道:“下面的抵触情绪并不算太强烈,毕竟,在宣传上,我们已经把奥古雷夫大人宣称为叛教者,祂背叛了秩序之神。”
西尔玛拍着胸脯道:“骑士团都是我主的最虔诚守护者,只要不是向我主……其他大人,都没问题。”
达安则看得更全面和深远一些,他对卡伦问道:“我担心我们这里向士兵公布了情况后,消息肯定会流传到后方教内……”
骑士团的士兵习惯了令行禁止,但后方的教众要是得知这次要对本教的分支神动手,很可能会引起震荡。
卡伦摆了摆手,说道:“这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事,大祭祀会处理好一切的。”
之所以搞起一连串的政治斗争和清洗,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现在连神殿都被收服了,教内就算还有一些杂音,也影响不了大局方针。
“嗯。”达安点了点头。
卡伦站起身,说道:“诸位还有什么难处和需要,可以现在就对我说,我明早会回教廷,向大祭祀当面禀告这里的情况。”
见没人说话,卡伦点点头:“那就散会吧。”
卡伦走出帅帐后,没急着回自己的帐篷,而是来到一处高地坐下,正好可以看见远处的黑海。
还有半个月,这里就将爆发神战,来得很急促的同时,又给出了较为精确的时间,余下的时间里,反而让人心浮气躁略显煎熬。
小康娜手里捧着一朵紫色的蘑菇一边啃着一边走了过来,这是黑凤凰骑士的珍贵饲料。
“我们是不是要回去请曾祖父和那个书本老头呀?”
“不准不礼貌。”
“唉。”小康娜叹气,“都要和神打架了,他还给我布置新的作业。”
“还不急,时间还有,先回去把一些事情处理了,然后接下来就着重准备应付这里的局面了。”
“卡伦,你紧张不?”
卡伦摇了摇头。
“真的?”
“没什么好紧张的。”
卡伦伸手指了指黑海方向,继续道:
“该紧张的,是祂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