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既然大祭祀是以玩笑的口吻发问的，那自己再以玩笑的方式回应就好了。
不过，弗登还是在这短短一瞬间先进行了近期自己工作上的审视，筛选排除最近可能出现的疏漏，看看有没有哪处痛脚可以和大祭祀的这句玩笑对应上。
有些时候，上位者想要不撕破脸皮的敲打你，就会以这种开玩笑的形式，如果你在第一阶段没有及时领悟到，没有进行及时的更正，那么等待你的，就是更直接的批评了。
当然，可能还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兴许就是单纯地开个玩笑，可问题是，谁敢去想少？
到了弗登这个层次，能让他害怕的人已经很少很少了，但人数变少的同时，害怕的程度反而更加深了。
片刻的快速思索后，弗登回应道：
“请您放心，我会盯紧神殿那边，他们应该找得比谁都勤快。”
弗登将话题岔开了，大祭祀问的是像“年轻时自己”的人，弗登则指的是接班人。
大祭祀和神殿的矛盾，早就半公开化了，但因为诺顿的强势以及他背后那个“身份”的缘由，使得神殿不得不在他面前一次次选择退让。
再者，秩序神殿虽然和其他神教的“神殿”一样，继承了这种教廷之外超然力量的负面属性，但至少秩序神殿是愿意顾全大局的。
也因此，双方的斗争在诺顿在任时，应该不会彻底爆发，而神殿的注意力，已经着重转移到下一任大祭祀的人选上了。
这一任，大家就捏着鼻子认了，下一任，可不能再让一个“诺顿”上来了。
这几乎是一种公开的秘密，神殿过去的地位超然，可现在，却开始频繁介入派系之间的沟通与联络，尤其是和一些派系下一任的旗手，交流得很频密。
对此，大祭祀也没有办法去说什么，虽然他严令禁止了神殿的触手伸向教廷，但本质上神殿只是在关心“下一代的教育与发展”，也没具体干预教廷的运转，并不算违规。
弗登的这个回答，让大祭祀感到并不算很尽兴，可有些时候，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你得学会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哪怕为此牺牲掉一些满意度；换个思路的话，平时积攒的满意度不就是在这个时候拿来消耗的吗？
大祭祀开口道：“他们想找，就让他们找好了，我倒是挺期待他们选的人是谁的。”
弗登说道：“我想，他们肯定是想再选出一位拉斯玛大人。”
“呵呵，真要再选一个拉斯玛，我非但不会阻拦，反而会帮他们一起推。”
弗登默然，作为大祭祀的嫡系，有些事他或许不知道，但不可能没感应到，尤其是在后知后觉方面。
比如自家大祭祀和前任拉斯玛之间的关系，可能，真没外界想象中那么寻常。
“我们总说年轻人因为阅历浅，所以看事情不够深入也不够透彻，其实，那帮年纪大的也一样，两百岁，三百岁，甚至近四百岁的那帮家伙，阅历是不浅了，但老是住在神殿那个地方，脱离了过去的工作，再加上年纪也大了，这眼睛，难免也就带上了浑浊。”
这几乎是在明示了。
弗登继续沉默。
“神殿那边，你盯着就好，不过也不用太深入，到底是神殿，总得留几分体面。”
“是，大祭祀，我知道了。”
说完，大祭祀摆了摆手，弗登再次行礼，走出了办公神殿。
回到自己马车后，弗登闭上眼，缓舒一口气。
他在脑海中开始反刍大祭祀那句问话的原意到底是什么？
卡伦像年轻时的我，但年轻时的我，可不会打仗……现在的自己，其实也不会。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在周围人的奉承之中，就越容易失去自知之明，弗登不会，他的头脑和认知，一直很清晰。
他不会打仗，那就是不会，以前虽然也曾亲历一线指挥开拓空间秩序之鞭大规模行动，可到底是和军团级的神教战争不是一回事。
现在复盘下来，弗登发现，卡伦之所以能在自己这里获得秩序之鞭军团长的职位，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卡伦表现出了和自己一样的自知之明。
他说他不会打仗，一切听指挥，不要有自己的心思。
这种对自我的清晰认知，几乎完美代入到了弗登的心理，同时也迎合了弗登对自身基业的保护的本能需求。
“啧……”
弗登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结果，自己被骗了，从最早先的约克城大区民兵团到现在的秩序之鞭军团，一系列的快速高性价比的胜利摆在眼前，如果再说这小子不会打仗，那联军那边的指挥官岂不是全是猪系妖兽化形？
这种感觉，让弗登极为不舒服，这让他认为自己被卡伦完全拿捏了心态、心理以及动机习惯。
只不过，弗登不知道的是，卡伦虽然是提前预判到了这些东西，可实际上，至少在出发前，他是真的不会打仗；
或许，也正是基于这种很纯粹的“我不懂”的认知，才打动了弗登，毕竟，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
弗登转念又想：大祭祀的意思是自己找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么，真正“年轻时的自己”所追随的又是谁？
但很快，弗登就摒弃了这一念头，以大祭祀的性格，不至于如此的小气，抓住手下说话的病脚就开始发散忌讳。
马车正在行驶，弗登的思考还未停止。
花费太多的心思去思考大祭祀的一句看似玩笑的话，好像有些过于谨慎和愚钝了，可事实上，弗登很清楚，这句话能让自己思考这么久，本质上还是他自己潜意识里认为这句话很重要。
这是他的一种本能，也是秩序神教第一大特务头子的专业素养。
终于，马车停了。
米格尔打开车门，弗登下车，靴子落地的一瞬间，目光正好看见秩序之鞭总部的大门。
刹那间，
大祭祀夹着雪茄对自己问出那个问题的画面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同时，画面开始逆转，自己先前和大祭祀谈话的细节又被重新滤了一遍。
弗登的面部肌肉变得僵硬，下马车的动作也在此时停止。
米格尔见状，马上低下头，不敢询问，也不敢催促。
除了近期在面对和卡伦有关的事情时他有些昏头脑涨，但在其他方面，他依旧维系着第一秘书的超高职业水平。
弗登想通了，他的心里升腾起了一个骇然的想法：
“大祭祀，在考虑接班人的事情！”
弗登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大祭祀才坐上那个位置多久，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
他们都不再年轻了，虽然他们拥有最好的神教医疗条件，加上自身实力因素，使得他们看起来相对“年轻”，可实际年龄上，他们这批人，都是能抱孙子的年纪了。
不过，这一年龄，在神教权力巅峰层面上，还属于年富力强的层次。
弗登的手，抓住了从自己膝盖上滑落下来的毛毯，因为年轻时的遭遇，他的身体也一直有寒毒的问题，虽然经过治疗与抑制，寒毒一直没有污染化，但也给他带来了长久身心上的折磨。
所以，是大祭祀的身体，也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这也就意味着，大祭祀对自己问的那个问题，它并不是一个玩笑，而是当时听到自己说出“年轻时的自己”时，大祭祀是在有感而发。
弗登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那他未来的局面，也一下子陷入了迷茫。
他们这一派系的人，全都是依附大祭祀上位的，近些年，他们更是以大祭祀为核心，和教内其他派系进行了一系列的权力斗争。
如果大祭祀不在那个位置了，或者早退了，那么自己这帮人的命运……
而自己的位置，绝对是第一批被冲击到的，因为不管哪个派系上台，不，是无论哪位新大祭祀上台，“执鞭人”这个职位，他都必须要换成自己的亲信。
按理说，既然提前预感到了这一局面，就算是出于人的求生本能，也应该抓紧时间去做一些布置，就算不求继续延续自己的权力巅峰，至少也要为自己被剥离权力核心之后的生活待遇求一份保障。
可是弗登很清楚，他什么都不能做，一旦自己生出这样的心思且有了哪怕极为细微的表露，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来自大祭祀的雷霆愤怒。
自家所追随的这位，最无法容忍的就是背叛，你可以隐藏在心底，但绝对不能做出丝毫的行动，否则，就会是黛那父亲的那个结局。
“咳……”
弗登咳嗽了起来。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差了。
※※※
结束了和弗登的见面后，诺顿的身形缓缓下潜，他来到了办公神殿的地下，这里，是一片污浊混沌的海滩。
海里，一只巨大的乌龟半浮，作为办公神殿的地基，被誉为智者神兽的巴塞看着走进来的诺顿，发出了一声叹息：
“大祭祀……我现在有些害怕这一环节了。”
诺顿笑着问道：“我原本以为漫长的记忆，会让你变得麻木。”
巴塞无奈道：“我是害怕您，大祭祀。”
“这是应该的。”
诺顿在沙潭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他的手里还捏着一根雪茄，静静地抽着。
不一会儿，另一个诺顿出现在了这里，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不同，分别对应着大祭祀在不同场合下的着装，里面还有一个，穿的是世俗里的服饰。
他走到诺顿面前，说道：“我把那几个作家的家都点着了，现在，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穷光蛋，我相信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会迸发出极高的写作热情，变得高产。”
诺顿闻言，笑了。
周围的所有“诺顿”，也都笑了。
弗登曾对卡伦说过，大祭祀的兴趣爱好很多，但每次解决完自己身边的人后，他会因此放弃掉一个爱好，比如大祭祀的口风琴曾吹得很好，那一夜在被处决的手下门口，他最后一次吹了口风琴。
但有一个爱好，大祭祀一直保留着，暂时不打算用它来“陪葬”，那就是阅读。
沙滩上，站着一群“诺顿。”
巴塞身体再度上浮了一些，在它身体周围，形成了一片幽蓝色的火海。
诺顿手中的雪茄也抽完了，他开口道：“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次我留下了两个，一个可以帮我坐在办公神殿里处理公务，一个可以代替我去参加一些暂时无法推去的会议。
所以，你们就不用担心工作上的事情了，安心走吧。”
“那就走吧。”
“走了。”
“来，一起。”
“走着。”
没有抒情，没有渲染，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就像是一群本就不是太熟悉的人聚在一起吃饭，饭后，又很自然地各自离座回家。
哪怕，迎接他们的，是死亡。
而这种氛围，才是最令巴塞畏惧的。
你能想象，这一群人，他们对自己的“本尊”没有丝毫不满，很平静地接受与面对死亡终结的场面吗？
更可怕的是，有时候巴塞也会尝试去想，那位指尖还残留着雪茄温度的大祭祀，他是否一直都是本尊？
有没有一种可能，纯粹意义上，大祭祀的本尊，也早就在上一轮的革除中……死去了。
他可能，根本就不在意本尊的区别，反正，都是一样的。
一个个诺顿走入海面，很是自然地走入由巴塞凝聚出的火海。
他们的身体被火焰覆盖，却依旧还在自顾自地交流。
有的在讨论高尔夫的挥杆技巧，有的在讨论某本书的剧情发展，有的则在讨论最近雪茄质量的下降，也有的在说被火烧死得太慢了，建议以后换个干脆一点的，比如选一个“诺顿”拿剑将其他人都杀死就行，还能温习一下剑术，省得当大祭祀太久都生疏了。
不一会儿，海面上就只剩下一圈圈黑色的印记，巴塞张开嘴，将那些有形的和无形的痕迹，全部吸入口中。
等一切都处理完后，巴塞开口道：
“您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诺顿笑了笑：“要么，我在它中迷失；要么，我就会习惯它。”
“身为大祭祀，您应该拥有后者的自信，但同时，您也必须为前者做好必要的准备。”
“这不是你能发表意见的话题，巴塞，你越界了。”
“我愿意接受鞭笞刑罚。”
“但我今天没心情对你行刑了，毕竟刚刚送别了那么多朋友，我心情有些低落。”
“请您节哀。”
“呵呵。”
※※※
秩序神殿。
供奉着“战争之镰”的星辰大殿上，一位白发长者坐在中央位置，四周环绕着数十名神殿长老。
他们中每一个人的年龄，放在世俗中，都是极为可怕的存在。
“神的需求，越来越大了。”
听到这句话，在场其他长老们都沉默了。
老者又说道：“好在，拉斯玛那边，应该也快了，他以及他所能带来的补充，将帮助我们分担不小的压力。”
众人纷纷点头。
老者无奈叹息道：“他，是我神殿的一大损失，数百年来，反正在我的记忆里，还从未在本教内见过像他一样的人物。尤其是在眼下诸神即将归来的局面中，他本可以成为我神殿运转以及对外的新的支柱。”
听到这话，西蒂插话道：“他就是叛逆，他违背了秩序之神。”
在场没有人反驳西蒂，因为那个人所做的事情，甚至早已无法用“叛逆者”来形容了，之所以一直压着没有对其定性，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好了，这是你们呈送给我的名单汇总，你们都是近两百年进入神殿的，在教会里的关系还都有保留，这也是让你们去择选候选人的原因。
记住，我要申明的一点是，我们神殿不是在寻求和现任大祭司的对抗，虽然他很多方面确实不是我们所喜欢看到的，但目前为止，他的能力，神殿还是认可的。
但时局的变化，是不可能让神殿继续落在教廷后面的，等诸神归来的序幕真的拉开时，我们神殿注定要站在保护神教的第一线，这是我们无法推卸的使命。
所以，下一任大祭祀的人选，我们必须好好斟酌、观察、考核，最好能做到提前接触与引导。
你们都看看名单上的候选者，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考虑到现任大祭祀的年龄，我们候选者的年龄层面，也可以放宽一些。”
在座的长老们都开始观察名单，不时有人提出新的补充。
这对于神殿来说，等同于一场针对全教的海选。
西蒂看着名单，微微皱眉，说道：“有不少候选者的家族条件过好了，不满足条件。”
旁边一位神殿长老反驳道：“有些规矩，也是时候该改一改松一松口子了，有家族的，更好制约一些。”
西蒂不同意道：“但是这涉及到我教根本，而且，拉斯玛不也是没有家族背景么，他就做得很好。”
老者开口道：“家族背景是降分项，我们还是优先家族背景干净的候选者。”
这只是一种打圆场，大家本质上还是有些被诺顿给弄怕了，毕竟有家族的候选者，利益关系更深厚广泛，更方便引导与合作，或者说，是更适合神殿力量的加入，也更容易被控制。
西蒂开口道：“既然考虑到诺顿较长的在位时间，年龄层面可以放宽，那我这里想再补充一个年轻人选。”
“你说。”
“他是孤儿出身，最符合我秩序神教大祭祀的身份传统；
他虽然年轻，但近年来屡次立功被授勋，职位攀升速度很快，我刚来这里议事前还收到了外面新传来的消息，他在沙漠指挥军团又立了很大的战功，不出意外的话，等战后回来述职，他将在其所在系统里，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存在；
他的手下班底里，家族子弟居多，各个都家世显赫，这证明他很善于接纳家族势力的填充与帮助，愿意合作；
最重要的是，上一次抓捕刺客的行动中，刺客进入了那个区域，接触到了拉斯玛，而拉斯玛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另外，拉斯玛的学生，也在他手下做事；
这证明，他是拉斯玛看好和选择的人。
我相信，拉斯玛选择的人，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西蒂，我知道你说得是谁了，呵呵，那个叫卡伦·席尔瓦的年轻人，他近年来在神教内可是很出名的，尤其是在秩序大学这样的地方中，教内年轻人很多都以他为偶像。”
“我觉得可以将西蒂提议的这个年轻人加进候选人名单里，他足够年轻，年轻，意味着他可以轻松熬过现任大祭祀的在位时间，等到这位要退下去时，他依旧算是‘相对很年轻’，这就能给予我们神殿对这笔投资的更长远回报。”
白发老者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加进去吧。”
说完，老者笑着说道：
“大家不要过分紧张和严肃，像现任大祭祀这样的，千百年，不，是万年里都不见得能出现第二个的，我们的提拉努斯大人，也没有这么空闲，在神教历史记载中，他降临的次数是最少的。
总之，
我们就算是闭着眼选候选者，也不会选出一个比现任大祭祀更坏的结果了。”
第八百零一章 集团军指挥官！
“很高兴见到你，梅丽耶小姐。”
卡伦主动向梅丽耶伸出手，梅丽耶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很是大方地和卡伦握手，然后她后退两步，向卡伦恭敬行礼：
“拜见军团长大人。”
“请坐。”
“好的，大人。”
梅丽耶是原《秩序周报》驻约克城记者，现在升职了，是《秩序周报》约克城大区的新闻办事处副主任。
当初卡伦带着艾斯丽、布兰奇他们坐着灵车前去参加进入轮回之门的最终选拔时，就是她做的采访，后来在工作进程中，双方也有过多次合作经历。
她身材很好，是那种偏丰满的类型，戴着厚厚的黑色眼镜，很传统的女教导主任兼记者形象，严肃严谨，却又有一种职业属性的偏冰压抑美感。
她是从后勤补给基地也就是大后方过来的，越过了奇亚大峡谷，又深入后方，再找到了军团这里，而且她并未要求什么护送力量，单纯地就是自己带三个助手雇了一个向导就这么过来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战区，而且溃军的余孽极多，是很容易出意外，所以卡伦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气。
已经坐到报社驻大区副主任的位置了，还能放下一切，本着初心来当战地记者，这本就值得让人尊重。
“一路辛苦了。”卡伦笑着问道：“希望你们没有在路上遇到什么麻烦。”
“不，并不辛苦，我们只是赶路，毕竟路上的敌人已经被军团长您击败了。”
卡伦点了点头，说道：“我很愿意接受你的采访，但很抱歉，我的时间有限，所以我希望在针对我的采访方面，我们尽可能地注重一下效率。另外，我更希望你们记者可以将目光放在我军团内普通的士兵身上，去倾听和报道他们的诉求。”
“这是当然，对您的报道，我会在写好稿子后交由您过目，如果您有合适的稿件给我参考，我会感激不尽，毕竟，我阅读过很多篇您发表在内刊上的文章，一度让我怀疑，您其实比我更加专业。”
卡伦在升任大区区长后，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办公室，每天的工作除了打通关系帮阿尔弗雷德他们的改革开路，就是不停地在教内各个内刊上面发表文章。
梅丽耶曾以自己的专业角度看过卡伦发表的一系列文章，不光是文章的内容详实、论述清晰、逻辑严谨，而且，每次都能紧扣主题和风向。
就算是专业的记者，想要连续稳定高产这样的文章，都是极为困难的事。
“我这里倒是有两篇写好的稿子，过会儿我让人转交给你。”
“谢谢大人。那个，大人，我不耽搁您的军务了，现在能否让我先拍几张照片用作新闻稿件的封面？”
“哦，当然，这没问题，就在这里吧。”
卡伦指了指自己正坐的位置，桌上放着很多本书，这些书都是出征前自己的未婚妻给自己准备的，当时卡伦就开玩笑说记者要拍照时用得着，现在确实用上了。
梅丽耶笑着说道：“我原本以为您会站在骨龙的身上让我们拍照的，我一直很憧憬可以亲眼目睹那个画面。”
“我觉得这里更好。”
“是的，您说得很对，我现在也这么认为。”
梅丽耶示意自己的助手赶快拿出相机进行拍摄，卡伦就坐在书桌后面，为了配合，就随意拿起身边的一份军报进行批阅。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的快门声响起。
神教内部严格的等级秩序、军队里的特定情况，倒不是故意刻板，而是种种前提条件下，早就形成了一种统一的既定形象。
军团长，就应该是像达安那样，穿着盔甲，一丝不苟，带着雷厉风行的气质。
而卡伦展现出来的，则是一种梅丽耶脑海中一时无法用具体词汇来形容的感觉。
看似矛盾且极不和谐的元素，却形成了一种很和谐的搭配。
如果阿尔弗雷德在这里，他应该能准确地找出那个形容词：儒雅。
只能说，这诞生于一个特定的文化背景，而在那个文化背景中，这种将领统帅风格，很受推崇。
但就算是不同的文化背景，欣赏美的感知，是一致的。
梅丽耶心下不禁感叹，这张照片见报后，肯定又会引来一波剪报狂潮。
当下，卡伦的人气在教内年轻人群体里本就非常之高，再加上这次担任军团长的连续战绩加成，这人气只会进一步地攀升。
喜欢他英俊的，喜欢他履历的，喜欢他秩序神教内政治正确的出身的，喜欢他性格的……无论你喜欢什么，都能在这位军团长身上找到。
事实上不仅在秩序神教内部，在外教，卡伦的崇拜者也很多，哪怕双方立场是敌人，也不影响对其欣赏，甚至，因为是敌人的关系，欣赏程度和情绪反而还会加深，当初达利温罗就是其中一个典型代表。
这一现象引起了不少外教思想界的警惕，发文章说《警惕秩序神教的‘造神运动’》。
他们认为“卡伦”是秩序神教刻意造就出来的形象机器，用来搭配进行秩序理念的输出。
一般来说，各大神教主流报纸之间打嘴仗几乎是本职工作之一，但《秩序周报》对这种“抹黑”并未进行及时有效地反击。
原因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反击……甚至自我都陷入了一种怀疑：咦，我们这么厉害，连区长（军团长）都能“人为制造”出来？
而这类“警示文章”在外教内部也并未受到多么良好的反馈，反而进一步促使原本对“卡伦”不关心的人开始去研究，反而造成卡伦的人气进一步提升。
拍照结束后，梅丽耶准备告辞，她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是采访基层士兵了，不过，在离开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开口道：
“军团长大人，我有个提议……”
“请说。”
“您的个人形象和现在的人气，我认为有必要好好经营，虽然眼下我不知道这些对您来说，有多大的益处，但我相信若是以长远的目光来看，肯定会在未来给予您更大的帮助。”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更希望看到文字版的运营方案。”
梅丽耶闻言一愣，她在说出这个提议时，原本预想的来自卡伦的回答是“拒绝”“搁置”或者说“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她是真的没想到，卡伦肯定了她的想法，而且看意思，是想要进一步的合作。
记者的敏锐直觉让她下意识地死死抓住这个机会，她马上说道：“我会马上向您提交一份相关方案的，我有信心，可以配合好您做好这一切。”
“可是，这似乎不是你的本职工作，梅丽耶小姐。”
“可是，我……”
梅丽耶一时没弄清楚卡伦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可行的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转入我们大区的宣传部门工作。”
梅丽耶惊喜地张大了嘴，《秩序周报》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系统，但以发展的眼光来看，进入大区系统肯定更好，而约克城大区正在推行的改革，等于是让卡伦拥有了重组大区内所有部门的权限。
“愿意为您服务，我的军团长大人。”
梅丽耶再次向卡伦行礼，这次，她的冰冷压抑形象被那种狂喜的潮红给盖了过去，呼吸也变得紧张而急促，眼眸里更是写满了渴望。
卡伦笑着点了点头。
梅丽耶内心激动地带着自己的助手离开了军帐。
其实，卡伦知道近期在执鞭人的有意推动下，为自己宣传造势的风向很明显，但这些都是对准同阶层圈子以及更高圈子的，也就是传统意义的“上层圈子”。
而梅丽耶所说的，是经营打造下层圈子的形象，主体是年轻人。
当初，卡伦还是纪律检查委员办公室下辖的队长时，卡伦曾有意地打造和宣传过自己的形象，从而追求自己职位上的提升，后来，为了洗去自己身上的“年轻人”“不稳重”等标签，又刻意低调了很久。
但战争……就是破坏既定规则、实现快速积累与阶层跃迁的最直接方式，面对不同的时期不同的境况，肯定要采取不同的方式。
除非自己接下来连续吃败仗，丢盔弃甲败光了本钱，否则等自己回去述职后，下次秩序之鞭开大会时，自己肯定是坐主席台的人，哪怕只是边缘角落位置，那也和坐在下面的人处于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而在那个位置上，来自上司的看好、提携效果已经没那么明显了，俗称“翅膀硬了”，需要靠自己的底蕴和积累去拼磨了。
所以，虽然造人设是一件风险很高的事，因为你在吃人设红利的同时，也很有可能忽然被它严重反噬。但卡伦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已经无所谓以后的反噬不反噬，先把能攫取到的都拿到手里再说。
结束短暂的采访之后，卡伦进入了作战会议室，尼奥和穆里已经在里面了。
现在，军团在完成了追捕和休整之后，逐渐回靠，又回到了原本的那一线，准备接应集团军内的友军破除他们的目标据点。
穆里开口道：“军团长，前方敌军阵地上，发来了信笺，他们打算向我方投降。”
这处区域敌方的据点，现在正处于秩序之鞭军团和第12正规团的夹击范围，而且还被断了后勤补给，可以说状况相当糟糕。
皮尔格虽然在这里碰了满头的包，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小觑正规团的战力，哪怕卡伦不率领本部军团回击支援这里，皮尔格估计再撞几次脑门，也能将这里砸开了。
卡伦看着地图，说道：“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
尼奥的眉毛挑了挑，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有些怅然，也有些黯然；
充分演绎着：儿子大了，作为父亲的欣慰与失落。
卡伦指尖在地图上划动着：“这是在为另外三处据点的守军后撤转移争取时间，等他们开始后撤后，我们的部署肯定会被打乱，到时候，面前据点的守军也能拥有突围转移的机会。”
其他三处据点的守军所面对的就是秩序民兵团，那三支民兵团打得并不好，作为攻击方居然一度被据点敌人的反扑打得要进行被动防御。
卡伦看向尼奥，说道：“这也是你选择回援这里的原因吧，给予那三处据点的敌军更好的后撤空间，等到他们撤出来脱离了据点防御工事后，再在运动战中寻找机会将他们吃掉。”
卡伦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看着地图，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此时一份份军报都在他脑海中“翻阅”着。
“我们只需要密切关注敌军后勤补给和接应部队的情况，就能推算出敌军后撤后的聚集地点，然后就在那里，将敌人消灭。”
补给匮乏，还脱离了据点工事，长途后撤的敌军……简直就是猎人眼里最为鲜嫩的肥肉。
秩序之鞭军团前期的巨大战果，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本方这里间谍内奸的助攻帮助。
同理，敌人那里也是会被秩序这边渗透的，而且联军方被渗透得只会更容易和更方便。
接下来，就靠情报系统的同僚发挥作用了，只是刺探后勤补给动向的话，难度并不大，更何况卡伦这里还掌握着秩序之鞭情报系统，完全有权限命令他们着重完成自己布置的这一情报任务。
“唉。”尼奥发出了一声叹息，“卡伦，你长大了。”
“呵。”
“唉，我是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
卡伦摇了摇头，说道：“万一下次打仗我就‘神牧’了，还得你来指挥。”
“哦，谢谢，那我得提前备好心脏药物。”
卡伦看向穆里：“你来负责对接对面敌人的投降事宜，和他们把这场戏演下去，让他们出来。”
“是，军团长！”
紧接着，卡伦对尼奥问道：“现在又是只剩下等待时间了，是个不错的空窗期，所以，要不要切磋一下？”
“呵呵，我脑子没病。”
“我需要熟悉一下现在的境界和实力。”
“关我什么事？”
“我求你帮我这个忙。”
“干！你有完没完！”
“走吧？”
“你喊文图拉或者喊菲洛米娜去。”
“我怕把他们打坏。”
“那你可以喊理查。”
“那多没有挑战性。”
“呵呵。”
“所以，你是没信心以后实力境界提上来再反向找我切磋了么，如果这样的话，以后你对我发出切磋邀请时，我也不会同意了。”
“哦，多么低级的激将法啊！”
“如何？”
“走！”
※※※
“我说，你们幼不幼稚，低不低级，现在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啊，居然还要忙里抽空来打个架。”
普洱坐在小康娜的脑袋上，没好气地扫了一眼卡伦和尼奥。
切磋，肯定不能选在军营里，这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得让小康娜载着二人去外面进行。
尼奥双手抱着后脑，哼道：“是你们家小卡伦幼稚病犯了，又不是我。”
普洱看着尼奥，说道：“这样吧，乐子人，我来和你打，我觉得我现在也需要适应一下。”
说着，普洱眼里流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上一次，她可还没玩尽兴呢。
尼奥皱眉。
普洱安慰道：“放心吧，乐子人，我会注意火候，不会把你这只小蝙蝠烧死的。”
卡伦说道：“是我先来的。”
普洱有些委屈，但还是点头道：“好吧，你打完后让乐子人养一养，养好后，我再来打。”
“啪！”尼奥拍了一下手，说道：“你们这一家人有没有觉得自己很过分？”
普洱摇头道：“我们是在激励你，相信我，乐子人，如果没有我们的小卡伦在，我会觉得你是天赋最高的一个。”
“好的，谢谢，等这次打完后，我会和你打。”
“咦……乐子人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尼奥弯下腰，看着普洱：“这样，下一次我发出邀请时，你也就没办法拒绝了。”
小康娜握了握拳头，说道：“我们出发吧？”
不过，还没等小康娜化身为龙，黛那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军团长，来自骑士团指挥部的通讯，骑士团团长达安大人要主持召开第9集团军军团长级会议。”
其他通讯，黛那可以帮自己接下来，但这个会议，黛那是无法代劳的。
卡伦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尼奥的肩膀，说道：
“等一会儿再走，我先去升个职。”
“去吧，我们家最棒的小卡伦。”普洱开始拍打自己的肉爪，然后低下头对着身下的小康娜，“喵喵喵？”
小康娜马上也开始营业鼓掌：“恭喜恭喜。”
等卡伦转身回去后，尼奥一边拍打自己肩膀上的“尘土”一边掐着嗓子重复卡伦先前的话：
“等一会儿再走，我先去升个职。呵呵，真不晓得要是让军团士兵们看见他们军团长的这一幕，会有什么感想。”
普洱很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是朋友嘛，他在你面前才能真的放得开，就像以前的狄斯与霍芬喝茶和泰希森见面时那样。”
“别这么说，终究是我高攀了。”
“可没有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总是把凯文抱进自己的军帐里去睡觉。”
“那是因为我最近在研究神学史料。”
“你是受到刺激，想要寻求更激进的力量获取方式。”
尼奥没回应。
普洱继续道：“以前，你是为了你的伊莉莎小姐对这个世界有留念；过去一段时间里，你是担心卡伦没有你的帮助和照应会走得不安稳。
现在，你觉得卡伦不断成长起来，好像没有了你，也没什么事了。
所以，你打算放下这些顾虑，去单纯地追求力量感了，哪怕，很可能会因此导致自己的迷失，你也无所谓了。”
“我们的拉涅达尔大人，这么嘴碎的吗？”
“我没问它，这个都不需要问，我能猜到，也能看出来。如果是别人的话，我会劝他收手，不要激进，但既然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
“乐子人，上吧，我相信就算一把左轮手枪里装满了子弹玩转盘赌博，你对着自己脑门开第一枪时，那发肯定也是空包弹！”
“这是祝福吗？”
“这是一种认可，我们的小卡伦有狄斯的铺路，有我和凯文的前期引导，有那么多看好他的长辈，甚至还有秩序的庇护与传承。
我不会质疑我们家小卡伦的优秀，但无法否认的是，他拥有比你高得多的资本与条件。
而你，
一直以来，你都是靠的是自己，乐子人，你真的很厉害，让我很佩服的喵……”
听到这些话，尼奥的脸色舒服多了。
普洱继续说道：“就像是蠢狗当年一样，他也是什么依靠都没有，从一个渔村少年走上了成神之路，我相信，蠢狗的今天就是乐子人你的明天。”
尼奥：“……”
※※※
卡伦进入通讯室，除了黛那以外，其他人员都暂时退出了这里。
黛那帮卡伦调试好通讯阵法后，卡伦就走入了阵法范围，坐下。
很快，伴随着阵法的启动，卡伦坐在了一处“圆桌”前。
周围圆桌上，出现了皮尔格以及另外三位民兵团的团长。
最后，是达安的身形显现。
卡伦等人全部站起身，齐声道：“大人！”
达安很直接地拿出了两封公函，说道：“现在，宣布一项处罚通知，第9集团军指挥官兼第12正规团团长皮尔格，战事指挥不利，造成较大伤亡损失，故指挥部不再认可其继续担任现职务的能力，现撤去其第9集团军指挥官和第12正规团团长职，第12正规团暂由副团长代为指挥。”
听到这项处罚措施，皮尔格没有太意外，只是看了卡伦一眼，没有怨恨，只是有些无奈。
他原本还以为卡伦会帮自己说说好话，哪怕没办法保留集团军指挥官的职位，至少能保住团长的职位，可很显然，卡伦应该没有这么做，甚至，不出意外的话，他还对自己的存在，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事实的确是如此，卡伦完全不希望皮尔格继续留在这个集团军里，这个人的性格，不适合做自己的手下，最重要的是，卡伦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尝试打磨和拿捏他。
此时虽然战事还在进行，但这条战线的格局已定，无非是能否完全顺利吃下余下敌军的问题，不会再发生什么反复，所以撤掉皮尔格的影响会很低。
同时，也担心过阵子皮尔格拿下眼前据点后立了功，再撤职就不那么方便也不那么好看了。
达安又拿出一封公函：“现在我宣布一项新的任命，由秩序之鞭军团长卡伦，兼任第9集团军指挥官职位。”
说完，达安对“在场”众人点了点头，退出了通讯会议。
其余人，则都没有“走”，还停留在通讯阵法营造的“会议室”内。
而原本皮尔格所在的位置，换人了，应该是那位代职的副团长上来了。
这四个人，都将目光落在新任集团军指挥官身上。
卡伦开口道：“很高兴能和诸位合作，在这里，我想先向诸位申明一下我的指挥风格。
第一，我不奢望诸位能无条件服从我所下达的一切命令，我也不会像皮尔格那么蠢，旗帜鲜明地反对和抨击你。但请你确保自己能做到像我上次那样取得巨大的战果，我可以等着分润来自你的功劳，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我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你身上去，你不仅会断送掉自己的仕途，还会遭遇来自我以及我背后秩序之鞭的清算。
第二，我，卡伦，席尔瓦，是来这里积攒资历的，是来这里镀金的，是想要在战后，获得更大晋升空间的，我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能力，将我们面前的战事局面处理到最好。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如果你们跟随我，我会带着你们不断取得胜利，为你们自己，也为你们的下属，争取到一份更好的前程，我们不是朋友，但我们……是战友。
第三……”
卡伦顿了顿，微笑着继续道：
“没有第三条了，现在我们直接进入眼前战事部署阶段，我的思路是，把我们前方四个据点里的敌人放出来，然后在运动战中寻找歼灭他们的机会，具体安排如下……”
通讯会议结束，卡伦长舒一口气，起身离开了座位。
黛那主动送上来一杯冰水。
现在，昔日的尊贵大小姐，在卡伦面前，十分乖巧，哪怕让她现在再当回自己的侍从官，卡伦觉得她也能胜任那份照顾自己生活起居的工作。
“您刚刚主持会议时，真的，真的很……”
“很专业是吗？”
“啊，是的，很专业。”
“其实我也挺紧张的，呵呵，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好的，军团长。”
卡伦走出通讯室后，黛那发现又来了一条通讯申请，来自达安，却不是走的高规格通讯频道，一般来说，达安作为叔叔要和自己通讯时，才会降低频道规格。
黛那马上接通了，通讯那面的达安穿着一身盔甲正处理着文件，应该是等了一会儿，等通讯构建成功后，达安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说道：
“大祭祀让我来问候关心一下你的情况。”
黛那马上绷紧了后背，回答道：“请叔叔您回禀大祭祀，我一切都好，也请您帮我问候大祭祀的健康。”
“嗯，好的。”
这番有些流程化的“问答”结束后，达安和黛那都变得放松起来，两个人都重新坐下。
达安说道：“黛那，你对你们的军团长是个什么看法？”
“他很优秀，非常非常的优秀，在我眼里，他和叔叔您很像。”
“哦，又和我很像了，呵呵，他到底像多少人。”
“叔叔？”
“我问的是，你喜欢你的军团长么，如果让他当你的丈夫，你觉得怎么样？”
黛那先是一惊，随即心中翻腾起了强烈的喜悦，几乎要抑制不住自己嘴角笑容地摇头道：
“叔叔，人家没有这样的想法。”
“哦，是嘛。”一向对敌情观测十分敏锐的达安团长点了点头，“那幸好，本来大祭祀要赐婚的，被执鞭人拦住了。”
黛那：“……”
“黛那，你就在他身边，好好做事，等战后，你就能调入骑士团了。”
“好的，叔叔。”黛那强打着精神说道。
“那就先这样了，再见。”
“再见，叔叔。”
通讯结束。
黛那靠在椅子上，心情不自觉地很是失落，她对卡伦其实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感觉，但无法否认的是，如果真让卡伦来做自己的丈夫，她也想不到理由去拒绝。
“啊啊啊！”
黛那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拿起卡伦喝剩下的冰水一饮而尽。
“呼，不想这些了，继续工作！”
※※※
“我看见小姑娘刚才惊喜的表情和失落的表情了。”索尔福副团长笑着说道。
达安笑道：“嗯，我也看见了，年轻小姑娘，总是抵挡不住英俊小伙子的吸引。”
“确实很英俊，但他不仅仅是英俊，如果我是个女的，都不用变年轻了，我大概也会喜欢上这个年轻人。”
“我的副团长，你现在是越来越不注意形象了。”
“哈哈，我说的是实话，不过，你有没有失落呢，毕竟，黛那名义上的养父是大祭祀，可实际上的养父却是你，我知道，你是真的把黛那看作自己女儿的，所以，你失落了没有，本来可以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婿，等同于半个自己的优秀儿子。”
“我有什么办法，弗登不愿意放人。”
“我们的执鞭人又没有儿女，他总不能把自己身边那条冰霜巨龙许配给卡伦吧？”
“弗登对大祭祀说，卡伦和他很像。”
“这，他是要把卡伦当作自己接班人来培养？难怪近期上面的动向这么明显，都在帮卡伦造势。”
达安摇了摇头：“他没有资格培养接班人的，我也一样，那些个人，也一样。”
“这……”
“能决定接替我们职位人选的，只有大祭祀，除非……”
“除非什么？”
“我饿了，索尔福。”
“好的，我知道了。”
索尔福马上起身，离开了军帐。
达安低下头，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起茉琳迪曾对自己嘶吼过的话：我们所追随的大祭祀，他背叛了秩序之神！
“呼……”
达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他反复张开握紧着自己的手掌，脸上浮现出自嘲的笑容：
“他可以背叛秩序之神，可我们，却不敢背叛他的。”
第八百零二章 弄死他！
在距离军营不是太远的一处地方，小康娜降落下来，伴随着龙躯的一阵轻摆，她变回了小女孩的形象，同时双手举起，稳稳地接住了普洱，将它安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普洱姐姐，他们为什么要打架啊？”
“和动物幼崽喜欢一起撕咬打闹玩耍一个性质。”
“哦？”
“在外人眼里是在打架，下手还很重，但在当事动物眼里，这是他们表达和增进感情的方式。”
“哦，是这样啊。”小康娜似懂非懂，“人类的情绪表达，真的好复杂。”
卡伦和尼奥落地后，保持着一段距离，各自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尼奥显然应该是压力更大的一方，不过他很善于将压力转化为一股兴奋的动力，他微微下蹲，降低重心，双臂置于身后，十根指甲长出，渗出幽暗的光泽，这是进攻姿态。
卡伦手持迪亚曼斯之剑，没有故意托大，而是像以前一样，先摆出防御姿态。
见状，尼奥忍不住翻了记白眼，见过谨慎的，没见过这么谨慎的。
不过尼奥也没对此说什么，他很清楚卡伦就是这样的一个性格习惯，越是占据优势时，卡伦越是喜欢求稳，且很享受这种将优势一步步转化为胜势的感觉，丝毫不觉得枯燥乏味。
没有招呼，似乎就一瞬间，大家都清楚要开始了。
尼奥的身形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卡伦面前，十根指甲划动出十缕慑人的光泽，将卡伦“切割撕裂”。
但原本卡伦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一道残影，在三十米外，真正的卡伦出现。
普洱开口道：“快速身形挪动术法，幻术呈现术法；乐子人并没能提前感知，意味着这是来自卡伦的高质量瞬发。”
这一幕，不由得让普洱联想到了狄斯，狄斯当初可是能将“禁咒”进行瞬发的存在。
现在，卡伦正在向着这个方向稳步迈进。
在军阵中，术法师往往是需要被严格保护的一个群体，他们的施法进程要确保不被打扰，同时他们的身体素质往往偏弱，几乎和普通人没太大区别。
可这些缺点，在卡伦身上并未得到体现。
尼奥身上出现了血光，血光开始分裂，转而出现了五个一模一样的尼奥，他们神情一致、动作一致、气息一致。
可还没等尼奥做进一步的动态，他就敏锐地嗅了嗅鼻子，发现周围空气的水汽变得比之前重了一些。
也就只有“老猎狗”才能这么敏感，然后，他举起手掌，对卡伦竖起了一根中指以示表扬和肯定。
在自己使用嗜血异魔天赋术法制造出分身时，卡伦那边也没闲着，他使用始祖艾伦的力量，对四周进行了大面积的水属性力量布置，相当于人为制造出了一个蜘蛛网。
接下来，尼奥和他的分身所进行的任何行动，力量的层次变化，本尊和分身的转换，这些都能被身处于蜘蛛网正中心的卡伦及时监测到。
这不仅需要大量的灵性力量消耗，更需要极强的灵魂强度以用来进行细微感知。
很朴实无华的一记应对方式，充分体现着什么叫“家底厚的任性”。
尼奥打了个响指，刚刚凝聚出来的分身直接消散，既然被破局了，就没必要再硬上一轮，然后再惊愕地发问：
“可恶，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虽说卡伦如今在秩序神教内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高了，但尼奥还真不用去故意捧他搭梯子，毕竟，在秩序神教的档案里，他尼奥已经“殉职”了。
连续两次的攻势，都这么无疾而终，看起来，打得很零碎。
但这并不是因为尼奥不够投入，而是在面对卡伦时，他能选择的对战方式本就很单一，也就是近战；
否则，难道让自己去和卡伦对拼术法吗？那才是真的疯了！
第三次攻势发起了，尼奥再度选择了进攻，在进攻途中，他的身形化作了一群蝙蝠。
许是清楚自己再闪躲下去尼奥可能真要发狂不陪自己玩了，所以卡伦没有再次选择躲避，而是摊开手掌，一个微小的秩序囚笼方格出现。
蝙蝠群围绕着卡伦，发出鸣叫，四周的一切，都在变暗，视线之中，开始出现血丝。
然而，正当尼奥准备下一步动作时，秩序囚笼就将卡伦包裹在了里面，卡伦开始转身，伴随着他视线的移动，外部出现了一片浓郁的秩序火海；
其目光所及，皆被秩序之火焚烧。
那些蝙蝠们一开始还能在大火中坚持一会儿，可时间长了就陷入了蔫吧，到最后，一只只地爆体，血雾也在秩序之火中快速消弭。
但就在这时，卡伦的身下，出现了一道星芒，上方，则出现了一道正在快速下降的光柱。
一名身穿神圣铠甲身影，手持光明大剑，凌空劈砍而下！
四周浓郁的秩序之火被光明的剑锋驱散，原本一直将卡伦庇护着的秩序囚笼，也在和剑身接触的刹那，开始了龟裂破碎，强横的光明气息正试图疯狂涌入。
卡伦没有慌乱，只是默默地念了一声：
“千魅。”
卡伦背后，出现了一双完全由秩序锁链所组成的黑色翅膀，在秩序囚笼破碎的刹那，这双翅膀迅速将卡伦的身体包裹。
“砰！”
光明大剑劈砍在了翅膀上，剑身开始快速闪烁，尼奥的嘴角一阵抽搐。
无论是翅膀还是大剑，都是无形力量的凝聚，可对于尼奥来说，自己就像是一个愣头青举着锤子对砸钢板，震得自己浑身痉挛。
可这还没完，完成了防御之后，覆盖在卡伦身上的翅膀顺势撑开。
强横的力量让尼奥手中的光明大剑终于支撑不住，破碎断裂，尼奥本人，也是被掀翻了出去，在空中滑行一段距离才勉强落地。
卡伦则一直站在原地，面朝着尼奥，身后的那双黑色翅膀缓缓摇曳。
尼奥舔了舔嘴唇。
远处，小康娜开口道：“被碾压了。”
普洱拍了拍小康娜的脑袋：“没大没小的。”
小康娜马上换了个神情，说道：“哇哦，真精彩。”
自始至终，卡伦都未主动进攻过，都是在被动防御尼奥的攻势，当年在暗月岛附近的蛇岛上，尼奥曾以光明大剑不停对砍将奥菲莉娅公主逼入了绝望，可现在，他却没办法再对卡伦进行场景再现。
和卡伦近期在学习的打仗不同，战斗方式和战斗技巧方面，卡伦从未懈怠过。
很多文职神官，十分的实力可能只能发挥出个两三成，卡伦则几乎永远是拉满，不，是溢出状态。
面对这样的一个对手，意外情况往往很难发生，因为他几乎不会犯错，发挥极其稳定，只要绝对实力上自己不能对他形成优势，那么你几乎就不可能战胜他。
尼奥站起身，手叉腰，喊道：“你来攻！”
卡伦点了点头：“好的。”
紧接着，迪亚曼斯之剑悬浮起来，剑锋开始在卡伦身边的地面快速划动，魔方之钥在卡伦身前浮现，快速运转。
与此同时，卡伦口中开始念诵咒语，他的双手，则在结着不同的术法手印。
“喂喂喂！”
尼奥见状忍不住叫了起来：
“过分了啊，过分了啊！老子叫你进攻，是叫你举着剑来砍老子，不是要你像现在这样，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半点属于年轻人的热血么！”
“好。”
卡伦停了下来，并不是终止，而是已经完成。
刹那间，卡伦和尼奥所在区域的这一片范围，地面同时凹陷，一根根巨大的锋锐尖刺出现，对四周进行了分割与封锁。
尼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重量比之前一下子加重了二十多倍，差点没一头闷倒下去。
他立刻凝聚出体内的力量去克服这股限制，然后快速适应这个阵法环境。
可是，一道道罡风却从四面八方涌现，开始向着他呼啸席卷。
尼奥进行了连续躲避，他的身法敏捷在此时展露无疑，要知道，这还是在被压迫环境下的表现。
但那些罡风最终却聚集在了一起，在阵法正中心位置凝聚出一道巨大的黑色龙卷，然后猛地扩大，开始压缩尼奥在这里的活动范围。
这是卡伦先前布置出来的两道临时阵法，尽可能地将这只灵巧的蝙蝠给限制住。
与此同时，三道术法同时展开。
头顶上方，出现了一片乌云，乌云之中，一杆杆审判之枪的枪尖露出，隐约间，可以听见里面似乎有雷霆的声音响动，即将下一场审判枪雨。
前方沙漠中出现了一个深坑，一头体型巨大的蜘蛛爬出，它的身下还有着召唤星芒的残留，这是召唤术法。
伴随着蜘蛛的吐丝，进一步的外围封锁实现。
尼奥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上方，他在等待上方的枪雨何时落下，这被他看作是卡伦这次的主要进攻方式，毕竟其他的阵法和术法，都是在企图禁锢住自己。
但很快，尼奥发现自己错了。
因为卡伦身下的沙面开始快速滑落，一座黑色的城堡自沙子下方拔地而起，卡伦本人，则站在城堡最高处的屋顶位置。
“黑狱城堡！”
这是一个以小队班组为单位的群体性术法，但刚学会它时，卡伦就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单独召唤出来，现在，更是能做到悄无声息。
反正，被阵法环境严重影响到的尼奥，是根本就没察觉到前方地下一座城堡的建造。
只不过，卡伦手背上已经没有了“战争之镰”留下的印记，所以，这座“黑狱城堡”的维系，无法借用到神器力量的辅助，完全需要卡伦自己来承担消耗，但这点消耗，眼下真不算什么。
卡伦所设计的黑狱城堡最高处是一个炮口区域，伴随着临时传送阵法启动，一门魔晶炮，被从不远处的军营里传送了过来。
这些，都是军营里布置好的，是艾森先生所辖团队的日常维护工作之一，方便外出探查的小队在危急关头紧急使用，不过被摆放在临时传送法阵里的魔晶炮数量不会太多，也就五门。
一条秩序锁链从卡伦掌心向下蔓延，浸润进城堡内部，直达指挥室。
卡伦牵动着手中的锁链，魔晶炮的炮口也随之移动，对准了被限制在阵法区域内的尼奥。
原来，上方的审判枪雨，也不是主要攻击手段，那依旧是摆在空中对自己的限制术法。
尼奥：“#￥%@！！！”
卡伦听过的，没听过的，各种维恩国粹，此时从尼奥嘴里疯狂地冒出。
如果黛那在这里，可以从中获益良多，在下一次通讯会议时提高自己的吵架水平。
这真不能怪尼奥破防了，说好的单挑，结果你他妈地拿大炮轰我！
普洱也是用肉爪抵住自己的额头：“哎哟，好像确实有点过分了喵。”
小康娜则兴致起来了，攥着小拳头，小声嘀咕道：“开炮！开炮！”
卡伦终究是没有开炮。
可能是担心大炮无情，虽然尼奥拥有极高的嗜血异魔血统等级，可魔晶炮下众生平等，万一直接把他连人带渣再带血的都给汽化了，那尼奥可就真没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知晓魔晶炮弹的珍贵，军团连续转战，还未得到后勤补给，炮弹数目虽然还不算紧缺吧，可至少也不算富余了，该省还是得省的。
不过，卡伦也是借此机会重新测试了自己现在的实力水平与“黑狱城堡”之间的搭配。
以前的自己还只是秩序之鞭小队队长时，为各种战争机器的配置可谓愁坏了，每一次任务结算后，都会再计算一下自己要多久才能购置起“黑狱城堡”的装备，不至于让它真就沦为一个“庇护所”，或者“牢房”。
现在，这些装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黑狱城堡”的力量，也能在自己手里十成十地发挥出来。
等战后，该找马瓦略给自己重新打上“战争之镰”的印记了，虽然这把镰刀有些邪性，老是想劈自己；
但有了它的加持，那自己以后在约克城大区，基本就属于“无敌”了。
抛开可以随时传送过来的棺材不谈，抛开小康娜为自己形成的龙神铠甲不谈，再抛开自己现在的个人实力不谈……
他现在完全有条件在大区某个单位里，将一整套战争器具长久布置在传送法阵里，等自己需要时，将城堡召唤出来，战争器具瞬间传送进行装备……
他自己，就是一支小型军事作战单位。
卡伦自己都无法想像，那些想要自己死的人，到底得派出怎样一种级别的强大刺客，才能在这种配置下威胁到自己。
尼奥骂累了。
卡伦拉扯了一下锁链，炮口上下晃动了两下，像是在致以崇高的敬意。
这一举动，成功让尼奥再次骂了起来。
卡伦挥了挥手，阵法效果解除，术法效果解除，“黑狱城堡”解除。
身形落地后，卡伦舒了口气，觉得有一点胸闷，咳嗽了起来：
“咳咳……”
咳完后，卡伦忽然想到了当初在罗佳市的那一夜，爷爷带着自己杀完人后，开始咳嗽，那时候的自己一度以为爷爷消耗过度透支严重，紧张得要死。
好吧，原来当时爷爷是这种状态……嗯，有点小疲惫。
重获自由的尼奥喊道：“来来来，拼刺刀，拼刺刀，你他妈的今天不让老子痛快爽一把，老子今晚就卷铺盖走人！”
说着，尼奥身上的血光开始快速释放，他右手举起，一座光明之塔的底座，身形飞跃而起，光明之塔开始凝聚，塔尖对准了站在地上的卡伦。
与此同时，一条条血雾快速弥漫，充斥着血腥的气息，像是一口大锅，即将被煮开。
一切的光华在此时都被收敛，形成了特殊的绝对静谧，紧接着，迎来了让人灵魂颤栗的沸腾。
“得体——埋葬！”
非这个术法，不能抒发出尼奥心中的抑郁，他的话语和情绪，此时都凝聚在这里面了。
卡伦曾问过尼奥，这个术法是不是有点指向性，比如，是为了针对谁？
尼奥回答不是，说是自己在一次大盘崩盘时领悟到的。
可怕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凝聚向了卡伦。
卡伦这次没有选择防御，也没有进行闪避，他清楚，再不让尼奥爽一下，友情就可能走到尽头。
所以，卡伦举起了手。
“嗡！”
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洞，里面漩涡弥漫。
在神启结束后，卡伦对尼奥说过，下次再遇到大区守护者不懂事要阻拦自己时，就不用外婆出手了。
这不是单纯的类比，而是因为在神启后，卡伦掌握了和大区守护者一样的特殊能力。
伴随着卡伦手掌的移动，自黑洞之中，探出了一只巨手；
这只手的手指很修长，皮肤很白皙，指甲也修剪打磨得很圆润漂亮，这是卡伦的手，但指甲不是卡伦自己修剪的，是普洱没事做就喜欢抱着他的手帮他打理指甲。
此时，普洱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只放大版的属于自己的杰作，感慨道：“好像，还是指甲稍微留长一点更好看，现在有点短了。”
小康娜则用手指比划着那只巨手的大小，估摸着能不能一把攥住化龙后的自己，答案是……好像真的可以。
一切的阻力，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成了浮云。
卡伦手掌轻握，不敢太用力；
巨手则将尼奥攥住，顷刻间隔绝了尼奥本人和外界的一切连系，他刚刚制造出的“得体埋葬”，在发挥出巨大破坏力之前，戛然而止。
这一下，尼奥反而不生气了，他非但没骂人，还露出了笑容，左看看右看看，还用自己的手在抓着自己的巨手上摸摸敲敲。
卡伦也露出了笑容。
但就在此时，被巨手握住的尼奥，忽然升腾起一片烟雾，原本的尼奥，变成了一个布偶娃娃，但这布偶娃娃上，还披着一张鲜嫩有温度的人皮。
卡伦愣了一下，随即，他感知到了自脖颈间传来了清晰凉意。
一根指甲，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在他身侧，站着一个没有皮浑身血淋淋的男人。
尼奥用他的皮，营造更为真实的傀儡；同时，借助脱皮的契机，蒙骗过了自己的感知，获得了对自己近身的机会。
你永远无法轻视一条老猎狗的韧性与果决。
甚至可以理解为，尼奥从一开始的试探、到接下来的反应，包括破防的谩骂以及最后歇斯底里的怒吼，都是在演戏，都是在伪装，都是在为了这一击做铺垫。
他，成功了。
卡伦举起双手，说道：
“我输了。”
没有什么自己留手不留手的狡辩，否则，就是自己天真了，因为对方知道自己会留手，也利用了这一条件，自己要是去狡辩这个，是会被老队长骂的。
尼奥开口道：
“最后再教你一次：
下次和人不管以何目的进行交手，你脑子里只准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弄死他！
听明白了么，菜鸟！”
“好的，头儿。”
第八百零三章 焦虑的拉斯玛
军帐帘布被掀开，一颗锃亮的脑袋将外面的阳光折射了进来。
坐在床榻上的尼奥眯了眯眼，没好气地说道：“关灯。”
“遵命，副团长。”达利温罗闻言也不恼，反而很配合地将神袍帽子戴起，遮住了自己的光头，同时，他走近尼奥，将装有黄色液体的小瓶递放到尼奥面前。
“听说您受伤了，我给您送特效药。”
尼奥看了一眼瓶子，然后看向达利温罗，他猜到这瓶子里液体是什么了，无法否认的是，治疗外伤确实有奇效。
但他还是不打算用，在这一点上，尼奥和卡伦很相像，在没有条件时，他们是什么都能克服什么都能将就，半点犹豫都不带的；但只要条件一宽松，身体由内而外地就会溢散出一股矫情味道。
达利温罗问道：“您介意？”
“嗯。”
“啊，好吧，我倒是不介意，我这些天都在收集那位的尿液，来浇树苗。”
“效果怎么样？”
“嘿，还真有效，多结了几颗青果子。”说着，达利温罗从怀中掏出了三颗色泽诱人的小青苹果。
尼奥一把抢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开啃。
一点都不酸，也不腻，很爽口很香甜。
“您好歹给我留一颗送人……”
“都送我了。”
“味道如何？”
“很棒，怪不得昨天见到雷卡尔，他说你应该去做果农，我觉得如果你以后往这条路上发展，肯定能成为教会圈里的水果大亨。”
“肥料太难找了。”达利温罗搓了搓手，“也就只能时不时结出几个小的，还不够自己人分的。”
紧接着，达利温罗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小罐子，里面是灰色的碎末。
达利温罗倒出了一点，泡了两杯茶，当即，沁人的香味溢出。
“这个倒是现在挺多的，这一罐送您。”
尼奥举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茶好喝。”
“您就不好奇这是什么茶？”
尼奥笑了笑：“不就是你那个堂哥搓成的碎片么，话说，你这堂哥树人体质副作用这么大么，骨质疏松得这么厉害？”
“这是一种特殊的术法修行，他明显是走岔了路，否则制作出来应该是新茶，颜色也更翠绿，味道更鲜活。”
“那真是可惜了，不过，也怪不得你们生命神教的茶叶和雷霆神教的香烟在黑市里都是抢手货。”
“能流入黑市的，那都是次品茶叶，真正的教内贵人喝的，都是树人茶叶。这里面，又分三个等级，低等级的，是用普通人的身体种树；中等级的是走这条路线却暴毙了的普通神官；高等级的，就是我这个堂哥这一类的，但他路线走错了，属于高等级里偏次等的。”
“那也很贵吧？”
“在黑市的话，这一罐，应该贵到天上去了。”
“啧啧啧，那卡伦那里你送了没有？”
“没，我没敢。”
“嗯，那就别送了，他那人道德洁癖高，不喜欢碰这些东西。”
“是，我知道的。”
“但你可以考虑改良一下品种，比如换咖啡树试试，他身边那只猫很爱喝咖啡，和那只猫搞好关系很重要，毕竟他们睡一张床上。”
“明白，等下次遇到合适的材料，我会着手改良。”
“对了，我记得你不是想求卡伦将你这个堂哥苏醒过来好好招待他的吗？”
“在战场上，感应到了我父亲的气息，忽然觉得堂哥没什么意思了，最初的新鲜感，肯定得留给关系最亲密的人。
再说了，求少爷一次就很难得了，不可能几次求少爷帮我做这种事，留给我父亲吧，到时候我把堂哥做的茶叶大伯做的咖啡豆什么的，一起拿出来和我父亲好好品尝一下。
哦，差点忘了，我还有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只不过他们并不养在家里，而是在我父亲妻子家族里培养。
以后有机会，也可以一起聚聚的。”
“后面这几句话，记得也不要对卡伦说，自己偷偷地做就好。另外，保险起见，在招待你那些弟弟妹妹前，准备一下他们的犯罪记录，这个好找得很，自己去翻《秩序条例》，按照你们生命神教高级神官对生命的‘珍爱’，我相信罪证很容易找。”
“是，感谢您的提醒。”达利温罗笑了笑，“不过还是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劝阻我这个念头。”
“劝阻你做什么？这世上九成九的人哪怕嘴里喊着不想活了，但你真让他去死，他是万万不敢的。可我们就正好属于这极少数的特例，得努力找个理由，让自己活着。”
达利温罗组建“光头党”以及他对父系家族的恨意，其实就是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在这一点上，尼奥能从他身上看到自己以前的影子。
“啊哈。”达利温罗抿了抿嘴唇，主动换了个话题，“听说您和我们少爷又交手了，还把少爷打败了？”
“没，他没想对我下重手，这才被我抓住了一个机会。”
“少爷现在到底有多强？”
“有多强？这么说吧，你上次在沙漠里碰到他时，你是有一定机会和他同归于尽的，现在……他能一巴掌拍死你。”
“这么夸张？”
“发生在他身上，很奇怪吗？要是没那些特殊原因，按照正常的剧本演绎，他爷爷现在的实力再加上他现在的天赋，茵默莱斯家靠这对爷孙，就能成为秩序神教内的一个不容忽视的派系。”
一个拳头，是单打独斗，是孤独的是渺小的是脆弱的，可如果这个拳头足够大呢？
“所以，您很失落吧？”
“说什么屁话，老子嫉妒得心脏病都差点犯了。”
这时，外面走近一个人，是穆里，他没进来，而是站在帘子外：
“尼奥副团长，军事会议要召开了。”
“我不去了，你们团长有能力搞定。”
“好的，我知道了。”穆里离开了。
尼奥将自己身上的神袍脱了下来，又递给达利温罗一个盘子和一个镊子：
“来，你反正没事，帮我清理一下皮肤，战斗时我把皮撕下来了，伤口处被溅洒了不少沙子，现在新皮在长，里面硌着沙子以后睡觉时会觉得不舒服。”
达利温罗接过工具，开始帮尼奥挑沙子。
“有些沙子在新皮下面了。”
“你把皮撕开取出来就是了。”
“好的。”
“是不是有点恶心？”
“不，没有，还挺解压的。”
“嗯？”
“下次您再打架受了这样的伤，一定要记得喊我来帮您处理，呼……这个工作真的是让人愉悦。”
“我说……”
“您说。”
“我现在对你有点恶心了。”
※※※
尼奥没来开会，卡伦也没太意外。
别人都是怕教会了学生饿死了自己，尼奥这边是学生刚上手他就立刻偷懒；你不会做的事，他可以帮你，你会做的事，呸，休想占我便宜。
在卡伦的示意下，穆里开始进行汇总。
整条战线在这几日里，陷入了一种相对诡异的“安静”。
秩序这边占据着绝对的主动，心态上更平和，每天各部按照集团军军长的安排，定时定点定量地利用远程武器进行攻击，像极了签到上下班，而且没加班且没团建。
联军那里，只能小规模的进行还击，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炮战是打不起来的，因为联军的后勤早就被阻断了，战争物资现在很紧缺，所谓的“还击”，也无非是很勉强地通过这种方式稍微提振一下己方士气，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双方都在等待“结果”到来的那一天。
也就在今天，开会之前，卡伦收到了两份公函。
一份，是自己和第12正规团夹击的据点守军副指挥官，即将亲自来到自己的军营里商谈投降后的待遇保障问题；
一份，则是来自己方情报部门探明的联军在该处战线后方所做的后勤接应布置，从这里就能推断出这条战线剩余联军计划中的撤离路线与目的地。
这一次，情报部门的工作成效很显著。
其实，卡伦上一次战争胜利，将报告递送上去后，情报部门方面遭受了极大的压力，甚至可以说是批评。
你们情报部门到底做得有多烂，才能让前方将军要用隐瞒战争意图来迷惑敌人的方式去作战？
也就是卡伦了，换做其他将领，一是不敢这么做，二是就算敢这么做也不敢说得这么明白，真要是恶了情报部门，那他们也能有很多种方法来恶心你。
只不过卡伦本身就是秩序之鞭出身，自己担任秩序之鞭军团团长不说，身后还有来自执鞭人的力挺，而沙漠战场上的情报工作主要由秩序之鞭负责，本教内部的奸细清查也是由秩序之鞭负责，所以严格意义上这属于本系统的“自我批评”。
因此，情报部门不仅要在卡伦面前立正挨打，还得继续费尽心思地伺候好这位少爷。
两份公函叠放到一起，意思就很明显了。
卡伦微笑道：“这位指挥官，倒是挺有魄力的。”
借用假投降的名义寻求突围转移，为此不惜以身犯险到这里来增加信服力，抛开立场角度不谈，单论责任感和勇气感，还真得给予足够的肯定。
但站在卡伦的立场，这就是明摆着要把自己当猴耍了。
“军团长，我去负责接待他吧。”
“嗯，你去吧，好好招待，做戏就做全套。”
“好的，军团长。”
“再给那四个军团发布一下命令，等敌人突围的时候，他们必须立刻启动，快速穿插到指定位置，告诉他们，我已经让他们休息够久的了，到时候谁敢贻误战机，我送谁上秩序之鞭审判庭！”
“是，属下明白。”
等穆里转身要离开时，卡伦又喊住了他：
“对了……”
穆里停下脚步，转回来面向卡伦，等待吩咐。
“这位指挥官，也是生命神教的……”
“是的，没错。”
卡伦这一线所面对的联军，其实就是生命神教和大地神教的为主。
“你去通知一下达利温罗，让他陪你一起接待那位副指挥官，虽然这种离间的行为对眼下的战场没什么直观作用体现，但既然能恶心一下生命神教内部，也就顺手做了吧。”
达利温罗的父系家族以及其父亲联姻的那个家族，在生命神教里的地位，可不算低，要是能挑起他们的内斗，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了，现在来不及了，早知道就提前帮达利温罗苏醒他那个堂哥，这样效果能更真实一些，达利温罗终究只是弃子，影响力没那么大，也就只能搭上先前的几场胜利，来增添一下本方有内鬼暗中和秩序合作的说服力了。”
穆里笑着点头，见卡伦没有要苏醒比利恩的意思，穆里也就没有多此一举告诉卡伦达利温罗的堂哥已经被达利温罗制作成茶叶大礼包了……自己这里也收到了一罐。
接下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联军那边认为已经骗取了秩序这里投降的信任，秩序这里也井然有序地准备收网。
一出舞台剧，大家都在努力地彩排着。
一天后，另外三处据点的守军快速脱离了据点，向后方转移，突围大战，正式拉开帘幕。
对于联军来说，继续固守据点只能等死，离开据点虽然让自己变得更为单薄且脆弱，却还能有机会求活。
秩序之鞭军团分出力量去追击，导致包围圈出现破绽，面前据点的守军也趁势突围，双方进行了遭遇战接触，秩序之鞭军团却因为“始料不及”，没能将其堵截。
然后，总共四个据点的守军相继开始汇合，按照既定路线进行转移，以期与后方的接应力量搭上线。
他们各部的撤离路线、汇合地点、以及汇合之后的转移路线，都和尼奥做的提前规划是一致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尼奥白天在秩序之鞭军团上班，晚上偷偷跑联军指挥部那里去兼职当参谋。
不过，卡伦主动提出了修改预先设定的伏击地点，也拖延了伏击时间，因为他有点贪心，想要将那处用来接应的后勤补给点一起吃掉。
当卡伦将这个设想对尼奥提出时，尼奥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只说了句：你做决定就好。
卡伦清楚，这是尼奥故意在给自己制造压力。
不过最终，卡伦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更改了原版计划，这也导致除秩序之鞭军团和第12正规团外，另外的三个民兵团失期了，未能遵照修改后的计划在指定时间内进入作战区位。
这是没办法的事，一支军团的战斗力体现在方方面面，并不是正面冲锋的这一哆嗦，那三个民兵团的行军速度和效率，确实跟不上。
但这些也是卡伦在更改方案时就预测到的结果。
最终，等伏击正式开始时，只有秩序之鞭军团和第12正规团对联军发起了突然且猛烈的进攻。
联军长时间的断绝补给，战争物资本就所余不多，突围转移时为了速度更是放弃了大量战争装备，所以虽然伏击发起时秩序这边的兵力没有最大化，且包围圈并不完整，却依旧将联军打得十分狼狈。
可如果这个时候突围，虽然免不了损伤惨重，却还是能再次冲出包围圈的，可联军并未选择这么做，因为比起茫茫沙漠，他们更愿意坚定地守护着象征着希望的后勤补给基地。
或许，在这个时刻，连联军各部的指挥官，都没办法强行调动麾下部队去遵从更理性的选择了。
秩序这边，一部分魔晶炮进行远程空放，不进行具体打击，纯粹是在空中炸出个响，强烈的震动让后勤基地里的传送阵法根本就无法正常启动；
同时，艾斯丽率领召唤师营，集体召唤出空中妖兽，这些妖兽虚影们采取自杀式的方式飞向后勤补给基地上空发动攻击和鸣颤，这也彻底掐死了联军冒险强行启动传送阵法的可能。
其中带头冲锋的，就是仙蒂。
卡伦坐在指挥部里，一根烟接着一根，面对正在实施的由自己修改的方案，他很紧张。
黛那不停地进来汇报最新的讯息，终于，那三个慢腾腾的民兵团终于赶到了位置，弥补了包围圈的缺口。
接下来，就是枯燥的等待了。
联军再次发出投降请求，当黛那向卡伦宣读时，卡伦摇了摇头，但还没等卡伦开口，黛那就撕掉了手中的报告：
“是，我们没收到这份投降请求。”
这让卡伦不由得多看了黛那几眼，战场，确实是能让人快速蜕变成熟的地方。
战斗还在继续，但天平早已完全失衡。
下方各团长甚至是营长都发来了进行阵地推进的请求，但都被卡伦一一拒绝，卡伦还额外下令，要求将魔晶炮在内的所有远程武器都打光再考虑地面推进。
胜利已经唾手可得，身为本集团军的最高指挥官，卡伦希望尽量减少己方的伤亡。
战争器具虽然很昂贵，但它其实比经历过战场洗礼的资深士兵要好补充得多。
最重要的是，秩序神教家大业大，底蕴深厚，至少目前来看，它还负担得起。
而且执鞭人会在后方拿着“贪污调查”的皮鞭，鞭挞后勤各部门，保证对自家军团的装备补充。
终于，在各种弹药完全消耗干净后，卡伦这才下令开始阵地推进，同时严令要以军阵方式前压，不允许分散抢功。
你不得不佩服生命神教的坚韧以及大地神教的躲藏能力，在这么狭窄的区域里被轰炸这么久之后，他们竟然还保留了不小的力量，在“投降申请”被无视后，寻求杀一个垫背够本，发动了反冲锋。
但这种挣扎注定是苍白的，尼奥在自己军帐里，翻看着会在递给卡伦后再递给自己的二手军报，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前阵子切磋时卡伦是如何对待自己的情景。
“他是真的一点机会和漏洞都不给你们留啊。”
其实，尼奥心里一直都有个猜想，那就是上次切磋时，卡伦可能是假装没看出自己的分身，故意“输”给自己，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以那小子的行为习惯，确实很可能故意做得这么得体。
可偏偏自己还不能主动去问，因为不管是不是，那小子都肯定会回答：“是的，没错。”
战场逐渐安静下来，意味着联军的最后一点反抗企图也被扑灭，秩序这边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同时清查可能藏匿着的敌人。
卡伦这里，也收到了来自那三个民兵团团长的请罪书。
“回复他们，这次失期是我临时修改方案造成的结果，与他们无关。”
“是，军团长。”
“另外，再向骑士团指挥部发讯……”
黛那马上拿出笔记录。
“自此，我们这一线无战事了。”
※※※
达安收到了来自第九集团军的最新战报，然后递给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副团长索尔福。
索尔福看完了，没说话。
“咳……”达安咳嗽了一声。
索尔福问道：“想听我夸夸他？”
达安没回应。
“我说，他又没当成你的女婿，至于吗？”
“这是公务。”
“好吧，好吧，那我就夸夸他，这条战线的敌人，被彻底扫光了，除开三个主力集团军外，这是唯一一个清扫干净面前敌人的集团军。
有什么样的食材就做什么规格的菜肴，第九集团军原本只有一个正规团带四个民兵团，可事实是他们用这种配置把仗打得很干脆很利索，这是用最便宜的食材做出了很高端的料理，所考验的，就是厨师本人的烹饪水平了。”
“我建议将第九集团军进行拆分，留下三个民兵团继续驻守那一线的阵地，再将秩序之鞭军团和第12正规团单独拿出来，同时再给它补充两个正规团，将该集团军调入其他战线。”
“这是要提升厨师的规格了？”
“你看看第九集团军的战报，再看看其他集团军的战报，差距太明显了，那些个坐拥更多正规团的集团军，打得那叫一个什么东西。
大祭祀的目的是练兵，结果这帮家伙，直接给我搞起了消耗，就算打赢了，那些仗也一点都不漂亮，战报看起来，跟狗啃的一样。”
“行行行，我又没说不同意，你没必要给我找这么多理由，练兵嘛，从中选拔优秀的指挥官也是练兵的目的之一，就是他毕竟是执鞭人的人，你这么推他，你心里不会觉得不平衡吗？”
“黛那跟我说过……”
“说什么了？”
“她说啊，卡伦很像我。”
“呵呵哈哈哈……这可不像是达安你会说出口的话，你没这么幼稚。”
“或许吧，对了，在集团军拆分重组之前，我打算见一见他，让卡伦近期到我指挥部里来一趟。”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等索尔福走后，达安的军帐里，缓缓出现了一道人影，他身上的神袍，镶嵌着金边，这彰显着他那崇高的身份。
如果不是在军营里，其他地方见到，达安是需要向对方郑重行礼的。
按照秩序神教传统，骑士团出征时，会至少有一名神殿长老陪同，他们可以负责对指挥官进行保护，也可以在战场上担负一些爆点和奇兵的任务。
达安开口道：“您都听到了吧？”
“我只是向你传达了神殿的意思，希望你可以多关注一下这个叫‘卡伦’的年轻人，但你的做法，似乎超过了神殿要求的程度。”
“因为他立功了，因为他的指挥水平展现得很好，按照军中的规矩，他应该得到这样的提拔，这也是我身为骑士团团长的职责。”
“好吧，是我多虑了，感谢你对我解释这些，毕竟按照传统，骑士团团长不需要向我们讲解军队指挥和运转意图，我们也没有干涉你们的权力。”
“尊重传统，互相尊重。”
“呵呵，我很好奇，达安团长，你会将这则消息通禀给大祭祀么，还是说，你已经通禀过了？”
达安沉默了。
“抱歉，我似乎又越界了。”
“不，您没有；但我如果告诉您，我没有通禀，您信吗？”
“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虽然我并不负责神殿的对外联络，过去两百年在神殿里也基本不出自己的星辰，但我还是听说一些，你们这帮人，和大祭祀之间的连系，十分紧密。”
“呵呵，那我再问您一句，正如你们所知，卡伦是执鞭人的人，那你们，联系过执鞭人了吗？”
“在卡伦进入候选人名单之前，神殿曾给过执鞭人暗示。”
听到这里，达安的目光微微一凝。
“但这次，神殿只命令我联络了你，我想，应该没有派人去联络执鞭人。”
“为什么？”
“因为从近期执鞭人的动作来看，他不需要联络，他正在力捧这个年轻人。”
达安点了点头。
“达安团长，等卡伦来到你指挥部见完你后，我可以单独见一见他吗，神殿有一些旨意，需要我来传达给他。”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触犯大祭祀和你们神殿定下的规矩吗？”
“关心和爱护教内优秀年轻人，对他们进行正确的引导，这本就是神殿的职责之一，不是吗？”
“神殿就这么看好卡伦吗？”
“其实，他只是候选者名单之一，如果不是西蒂推举了他，他甚至上不了名单。”
达安点了点头，他旁边的那道威严的身影缓缓消失。
达安低下头，看向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绿色戒指，它正在慢慢变黑，到最后，彻底变得漆黑。
这意味着，那位随军的神殿长老，已经离开了这里。
达安轻轻攥起拳头，自言自语道：
“如果不是西蒂长老的推荐，卡伦甚至上不了你们的候选者名单，呵呵呵……”
在这个年龄段，除了神子，在秩序神教内部，达安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和卡伦相媲美，如果连他都差点没上名单的话，那只能意味着一件事：
“你们神殿的选人标准，看来，是一点都不公正啊。
所以，
你们到底有多害怕，
害怕再选出一位和当今一样的大祭祀？”
忽然间，达安神情一肃。
“黛那说卡伦像我，弗登说卡伦像他，可从神殿的反应来看……”
达安心里忽然升腾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在冥冥之中，和隔着不知道多少距离外的执鞭人形成了共鸣：
“卡伦，其实是更像大祭祀？”
※※※
“砰！”
弗登一记完美挥杆，将球击发了出去。
在他身侧，大祭祀鼓掌道：“不错，很漂亮。”
弗登笑道：“只是在您这里学了一点皮毛。”
“弗登，每次我有一个新的爱好时，你总能让我不孤单。”
“追随您的脚步，是我的本能，更是荣耀。”
“好了好了，到底是当惯了执鞭人的人，你现在拍马屁的水平比年轻时的你，可是差得太多了。”
“呵呵。”弗登讪讪一笑。
坐在这么敏感系统的一把手位置上，有些时候，向上峰扮演一下憨厚和愚蠢，几乎成了固定的月度任务。
当然，就如同他弗登只需要低下头，就能瞬间看清楚手下人的心思一样，他知道，大祭祀应该也能看出自己是故意扮演的，但双方的互动，就是这种故意之下的“态度”。
这时，应该是办公神殿的“大祭祀”批阅到了某份文件，这里正在打球的他说道：
“哦，我们的小弗登又打了个胜仗，还发了个军报，说他那一线接下来无战事了。”
弗登马上道：“到底是年轻人，总是会显露出一些属于年轻人的傲气，如果当初不是跟随了您，我的眼睛也不会从脑袋上转移到脸上。”
“哈哈哈。”大祭祀笑了，“你弗登当初要是连打仗都会，我就会允许你的眼睛，一直挂在头顶，不用下移。”
“那以后就不能叫他小弗登了，我得改名叫小卡伦了。”
“你啊你，真是什么玩笑都开。”大祭祀伸手拍了拍弗登的肩膀，“我真担心我再多说些什么，让你厌了他，到时候等仗打完后，你就寻个机会把他给做掉了。”
“您这……您这……”
“呵呵呵，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达安很喜欢他，还要继续提拔他，让他去当主力集团军的军长。”
“那您可千万不能将他调给达安，等仗打完了，您得把他还我。”
“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们不要给他压力，让他自己选嘛。”
“让他自己选？不，大祭祀，这怎么可以……”
“看他是选我们，还是选神殿。”
弗登：“……”
“没想到吧，他也在神殿的那份候选者名单上。”
“属下失职，属下未曾探查到这一消息，主要是，卡伦太年轻了。”
“这说明什么？”诺顿挥杆，“砰！”，球击飞出去后，他继续道：“说明啊，我们的神殿，认为我能长寿。”
“属下会做出安排。”
“不，不用，你不要干预，既然神殿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名单，那也让我们省事了，我们就对照着这份名单一起看看，看看有没有我们属意的，说不定会有呢，我们倒还省事了。”
“可是神殿名单里的人，几乎都是向着神殿的。”
“这算什么？你忘了么，在确立我为拉斯玛之后的下一任大祭祀前，我的绰号叫什么？
不，应该是以我为首的咱们这群人的绰号叫什么？
呵呵呵，
当初啊，
教内不少人叫我们是……最忠诚的‘神殿鹰犬’。”
※※※
罗佳市。
梅森推着自己的父亲狄斯在散步晒太阳，父亲依旧闭着眼熟睡着，梅森则不停地说着话，说着自己，说着自己的妻子，说着孩子们，说着家里丧仪社，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儿。
以前的自己，在自己父亲面前，话都不太敢多说，现在父亲沉睡不醒了，自己反而话变得越来越多了。
“就是卡伦，这小子很久没写信了，电话也没打了，应该是在维恩的工作比较忙吧。”
这时，梅森看见了坐在河边长椅上的拉斯玛，热情地和对方打招呼。
“嗨，拉斯玛神父！”
拉斯玛没像往常那样回应梅森，他正手拿着报纸，如果梅森的视线可以穿透报纸的话，就能看见报纸下面，拉斯玛神父那张铁青的脸。
秩序的力量禁止进入罗佳市，但其他教会人士并不在此列，偶尔，罗佳市也会有其他教会圈人士进出往来，有时候，他们会携带一些教会报纸。
拉斯玛虽然不能主动去和外界取得联络，但他也能通过“蹭”的方式，去知道一些外界的消息。
以前，他只能在《秩序周报》上看见卡伦的消息。
好嘛……现在不用《秩序周报》了，好像随便蹭哪一家的报纸，都能很轻易地看见关于卡伦的报道。
前不久大地神教的一位年轻女神官跟随着自己的老师游历时，在罗佳市火车站附近的宾馆里住了一晚，拉斯玛又去蹭了。
他在人家女神官的行李箱里，发现了一个精巧的盒子，盒子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卡伦的报纸剪报以及一封封写给卡伦的情书。
要不是拉斯玛不能和教会圈主动产生联系，他真想把那个熟睡的年轻女神官拉起来，质问她：
“难道你忘了你们大地神教正在和秩序打仗么！”
现在，拉斯玛手里拿着的是，是最新一份蹭的《原理日报》。
原理神教并未参与到沙漠上的两大阵营对战之中，保持着中立，所以《原理日报》的报道，更受关心战争消息的人士喜欢，因为它相对客观。
这份报纸里，详细刊登了近期秩序第九集团军所取得的辉煌战果，到此时，拉斯玛才知道，卡伦不仅当上了秩序之鞭军团的团长，还当上了集团军指挥官，《原理日报》上更是预测，接下来卡伦还会得到秩序骑士团指挥部的进一步提升。
拉斯玛舔了舔嘴唇，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在外人眼里，卡伦的晋升速度已经无比惊人了，而拉斯玛的外界消息都是蹭来的，断断续续不连贯，所以在他的视角里，卡伦的晋升速度简直就叫一个吓人恐怖！
这小子，是把他爷爷年轻时那可怕的境界提升天赋都继承到了教会体系升职里了吗？
“呼……”
拉斯玛不由庆幸道：
“还好我快成功了，距离出去的日子不远了，否则按照这个速度，要是再给这小子十年的时间……他岂不是要坐到大祭祀的位置上去了！”
第八百零四章 答辩
拉斯玛抬起手，想打个响指。
他这一响指下去，四周的一切就都会陷入停滞，不过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这么做，而是站起身，对梅森喊道：
“喂，梅森，我先前经过你们家，好像听见玛丽在找你，是不是有生意来了？”
“是吗？”梅森愣了一下，转而准备推着自己父亲的轮椅回去。
“今天天气这么好，应该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和多走走，我来陪我们的狄斯先生散散步吧，顺便向他传达一下来自主的福音，希望他能早日恢复健康苏醒过来。”
对拉斯玛神父，梅森是信得过的，双方之间在过去早就相处得很融洽了，自己也经常去教堂找他喝酒，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自己邀请他去家里做客，他都会拒绝，就是从家门口路过，也从不踏进院门。
“那就麻烦您了，拉斯玛神父，我先回去一趟，然后再过来接我的父亲。”
“不急，你慢慢走。”
等梅森离开后，拉斯玛就走到狄斯身后，双手搭着轮椅，慢慢推着狄斯沿着河边行走。
“狄斯，你家里的每个人我都很熟悉了，我也大概能清楚，你心里对家庭的执念，以及你所喜欢和享受的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我能理解你，虽然我自己并不是很热衷于它。
一直以来，我都没想过结婚，也没考虑过成家，倒不是说因为我母亲的原因，让我对‘家庭’有什么负面感……实际上，虽然幼年过得谈不上幸福，但等上了年纪后，每每回忆起过去，总是甜的。
我的母亲啊，总是会先骂我一句‘不知道是谁的贱种’，然后把从床上挣的在牌桌上输得不剩多少打算去买烟的硬币丢给我，让我这个贱种去买糖吃。
后半夜，她烟瘾犯了，没烟了，会很烦躁地骂我。
我呢，就笑着，一边笑一边舔着糖纸。
她走得早，得病了，身体不好，没钱治病，身体就越来越差，客人就越来越少，钱也就越来越少，恶性循环了。
临死前，她摸着我的头，她说我命好，不知道自己爹是哪个男人，可至少能确定我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她说她没对不起我，因为她根本就没准备好去做一个母亲，她是被迫的，也是无奈的，稀里糊涂的。
她还说，她原本想学那些同行姐妹一样，不小心怀了又没打掉的孩子，就找个地方抛了，或者干脆寻个水沟溺了。
她说她抛过我，但又捡回来了；她溺过我，但又把我翻过来，洗了个澡。
她死前说了好多好多话，声音越说越小，等到她彻底没声音后，我知道，我那个‘家’，没了。
我就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贱种啊，要好好活着。
还好，我被一位神官发现，他将我带在身边，我入了教，最后，我把神教当作了自己的家。
狄斯，我不是说你对神教不忠诚，而是对于我来说，神教，是我的全部。
我把神教比作我的母亲，
它真的和我母亲有着太多相似的特质，呵呵。”
狄斯依旧闭着眼，对拉斯玛的这些絮絮叨叨，没有任何的回应。
上上一次狄斯有反应，手指轻颤将举时，还是卡伦和奥吉临近罗佳市，迫使拉斯玛出手去解决刺客问题；上一次，则是卡伦进入污染地洞时。
“按理说，我们俩年纪都大了。可实际上，算上凝聚出神格碎片成为神殿长老所能加持延长的寿命来看，我和你，其实还相当于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
莫名其妙的，我们又很年轻了，可这种年轻好像也没太多的意思，因为我们都不可能再活泼了。
我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和你怄气，几天几夜睡不着觉，顶着一双发红吓人的眼睛对着镜子一遍遍地对自己打气鼓劲。
哦，这些你应该都不知道吧，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毕竟你那会儿肯定早就习惯了。
你习惯了站在人群中就是最亮眼的那道光，哪里会真的注意到有个人看你的目光嫉妒不平衡地要几乎要发疯了呢？
抱歉，今天的废话说得有点多，那就再说点正经的吧。
我觉得我快了，神格碎片，在凝聚前会觉得很难，在开始凝聚后，又会觉得……嗯，好像也就这么一回事。
这一进程，我走得很稳，到底是和你这种‘天才’中的‘天才’不能比啊，说凝聚也就凝聚了。
我只能通过笨办法，拿着画笔，一笔一笔地慢慢描，就像是盖房子，从打地基开始，等建造好了，也就建造好了。”
无尽岁月以来，不知道多少天才人物终其一生，都无法凝聚出神格碎片，一生与神殿无缘，神格碎片对于他们来说，更像是来自神的垂青与恩赐。
而拉斯玛将凝聚神格碎片这一过程比作盖房子，将这种“神赐”的奇迹比喻成走工期，这也侧面体现出了拉斯玛的可怕。
原理神教一位先贤就说过：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的？他们啊，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去做一件事，然后这件事还能做成。
“狄斯，我很好奇，你真的了解你这个孙子吗？
好吧，或许对于你来说，对孙子的疼爱，可以让你无视掉神教的得失收益与安全稳定，但我，做不到。
你想守护你的家，我也要守护我的家。
继续等吧，
等我神格碎片凝聚成功了，我就要动手了。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找你那个孙子，我要扒开他的皮，抽出他的灵魂，仔细看一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真的很想知道，那场曾经发生在罗佳市隔壁市区的超规格神降仪式中，你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同时，你到底接引下了什么恐怖。
等那天真的到来时，唯一能够帮你破局的，就是那一个方法。”
拉斯玛弯下腰，将自己的头放在狄斯身侧，继续说道：
“放下你的清高，丢掉你的孤傲，向神殿服个软，认个错吧。
这样，
说不定还有一些机会，可以保护下你那个孙子。
即使他误入歧途是个光明余孽又怎么了？
即使他是某位肮脏卑鄙的邪神降临又怎么了？
你知道的，我们秩序神教很大，看在你的面子上，神教不是不能容下他。”
狄斯依旧没有丝毫反应，仿佛真的睡着了，无视了拉斯玛的这么多话。
“呵呵。”
拉斯玛笑了笑，
发出一声感慨：
“你是护住了他，可是，狄斯，你还能继续护多久呢？”
拉斯玛停下脚步，转动轮椅，让自己和狄斯一起，面对着前方那流动的河面。
午后和煦的风吹拂，吹动着拉斯玛的袖口，也吹动着狄斯鬓角的白发。
就这么站了良久，
拉斯玛开口道：“我和你不一样的是，我曾坐上过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你知道我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感觉吗？
在那个位置上，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渺小。
个人的力量，再强大，有时候也很难真正地改变局面。
神殿会为了大局隐忍，但神殿毕竟是秩序的神殿，秩序信徒，还是有那么一点魄力的，你的问题，到时候肯定会面临解决，不会无限期延后。
我可以直接告诉你，在我凝聚神格碎片那一天，会有不下十位神殿长老同时降临这里，我们会里应外合，将你镇压下去。
为了你的孙子，为了你的家人，你不会提前发动；
可等待你的结局，却不会太过美丽；
所以，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以及我的建议，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请你好好考虑吧。
说到底，
我是人，
你也是人，
我们都是人，
唉，
终究不是神。”
※※※
“神啊，救救我吧喵！”
普洱批阅着小康娜的作业，发出了哀嚎。
再端庄大气的大小姐，在辅导孩子功课时，也容易破防。
凯文在旁边躺着，睁着眼看着这一幕，狗嘴带着笑意。
外头，卡伦正和尼奥说着话，听到里面的“情绪暴躁”，卡伦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在他看来，小康娜的功课进步已经很厉害了，主要还是普洱的要求太高。
尼奥将手中的笔丢掉，打了个呵欠，说道：“好了，战争战略方面的事你真不用特意来问我，这是政治、经济、文化、信仰方面的博弈，这些方面，其实现在的你比我还懂。
就算达安会问你一些事，也只会问大方面的，肯定不会傻到问你怎么具体的训练磨合和指挥打仗的问题。”
“多聊聊，心里能踏实些。”卡伦笑了笑，“毕竟这次见面直接决定了我接下来的主力集团军指挥官的位置。”
“这位置早就是你的了，否则也不会放出风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还是要严肃对待的，有时候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就是这过场。现在看来，反倒是在执鞭人那里竞争这个团长职位时最简单，喊出‘我没有想法’就可以交卷了。”
“我相信执鞭人现在是一边要力捧你一边还要骂你混账东西，你觉得呢？”
卡伦说道：“他会很生气，应该会有被欺骗和被操弄的愤怒感。”
“换我，我也会很不舒服。”尼奥“啪”的一声，点了烟，“说不定想着以后找个机会把你给埋了。”
“这倒不至于，执鞭人指的是他弗登，但同时，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也会被这个位置所影响，不管他现在多么看我不舒服，也必须要做出力捧我的姿态，这是他身为秩序之鞭系统老大所必须承担的责任。”
“要我说，还是干脆换个系统吧，这次是个好机会，换到骑士团里去，事情少，权力……其实更大。疯教皇就是靠着在光明圣殿团里的资历以及支持，最终一步一步坐上教皇位置的。”
卡伦摇了摇头：“我没这个想法。”
“你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军队，才是一切的根本。”
“我知道，一定程度上，我认可你说的话。但是……光明神教并不是因为力量不够强大而灭亡的。它是自己内部出现了问题，最终导致的崩盘。
秩序之鞭，就是负责查找和解决问题的，我觉得，这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这时，黛那来到外面禀报：
“军团长，我们可以出发了。”
“好的。”
卡伦站起身，先走到里面，将小康娜从高压中解救出来。
然后牵着小康娜的手，和黛那一起通过刚建立起来的新后勤补给基地进行传送。
经过两次中转后，卡伦来到了距离达安骑士团距离最近的一处后勤基地。
小康娜化身为骨龙，载着卡伦和黛那向骑士团营地飞去，为了防止发生意外，途中骨龙的两侧，各有一队鹰隼骑士护航。
飞行途中，小康娜有些无精打采的。
黛那有些关心地问道：“她还小，是不是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卡伦没做回应，他既然不负责具体教育工作，那就不要给出什么指导性意见了。
黛那抚摸着脚下的白骨，说道：“康娜，你已经比奥吉厉害很多了呢。”
毕竟，黛那看过小康娜的课桌，你能想象，一条幼年龙现在都已经在学习阵法、司法了吗？同时还兼顾音律、历史。
听到这句夸奖，小康娜的精神头一下子恢复了不少。
黛那看向卡伦，说道：“军团长，达安叔叔这个人性格很刚直，他喜欢直爽的对话。”
“嗯。”卡伦应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
小康娜在军营前方降落，卡伦等人步行进入军营深处，从地图上来看，该骑士团的营地就像是一把匕首，深深地捅入敌人的心脏，现在之所以停下来不继续进攻，纯粹是担心打得太激进后导致本集团和友军太过脱节。
一路核验身份，来到达安的帅帐前，按照惯例，卡伦被安排在隔壁帐篷里等待，但刚进去，就又被副官通知达安要提前接见自己。
对此，卡伦并未受宠若惊，从自己进入军营起，他相信达安那里就收到了汇报，而达安当时肯定就已经下令推迟其他会面和工作，优先来见自己。
只不过副官为了营造达安对下属的重视，特意安排了这一出折腾，达安本人可能根本就不知道。
卡伦走入帅帐，达安坐在里面，身披甲胄，在批阅着文件。
“拜见大人！”
卡伦向达安行礼。
“叔叔，人家想你了！”
黛那很亲昵地喊了一声，然后跑到达安面前，搂住达安的脖子撒娇，达安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帅帐内原本略显压抑严肃的氛围，被一下子冲淡了。
可以说，这场面试，在黛那的这一顿撒娇之下，其实就已经算成功了，上位者是不会轻易变情绪的，他对黛那的态度，其实也是接下来对卡伦的态度。
只不过，可能和那位副官一样，原本的设定中，会有个“打磨”的环节，现在被跳步了。
“你啊你。”
达安伸手刮了刮黛那的鼻子，然后看向卡伦。
今天的卡伦身穿执鞭人送给自己的那件神袍，原本就长得很英俊的他，再经过这段时间的军营氛围洗礼，少了点阴柔，多出了些刚毅。
“长得确实好看，难怪你胳膊往外拽了。”
黛那当即羞红了脸，双手下意识地用力抓住达安的胳膊，意思是千万不要把“赐婚”的事说出来。
她过会儿还要陪卡伦回去继续当卡伦的下属呢，可不要弄得太尴尬，弄尴尬后卡伦对自己没那个意思，也不对自己动手动脚和暧昧的话，那么自己就会更尴尬。
达安说道：“你近期的指挥表现，我很满意。”
“我只是在执行指挥部的领导。”
“吃掉了敌人一整条战线，己方的损失还很少，这很不错。”
“这是每个指挥官共同的追求。”
“来骑士团吧，我帮你把关系调过来，我向你承诺，不会埋没你的才华，更不会耽搁你的前途。弗登能给你的，我只会给你更多。”
卡伦右手握拳，置于胸口：
“大人，我已经执鞭了。”
“好吧，我知道了。”达安挥了挥手，“你先去见另一个人吧，等见完他后，再陪我一起用晚餐。”
“是，大人。”
卡伦退出了帅帐。
黛那眨了眨眼，问道：“叔叔，你不会生气了吧？”
“生什么气？预料之中的事罢了，倒是你，怎么这么在意他？”
“没办法，他真的很像叔叔你哎，我想，叔叔你年轻时也和他一样英俊有魄力也有能力吧，我就自然而然地对他亲近感多一些，这都是看在叔叔你的面子上。”
“黛那，答应叔叔一件事，咱们的身份特殊，也涉及到大祭祀的脸面，所以……”
“所以什么，叔叔？”
“所以，既然赐婚没成，可千万别做情妇。”
黛那：“……”
※※※
卡伦被安排进了另一处帐篷，刚进去时，里面空荡荡的，等在里面站定后，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你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卡伦故意环视四周，说道：“我想，您的身份一定很尊贵，我应该向您行礼的，但如果是回答问题的话，我希望能看见您的本尊。”
“看不到我，就不回答了吗？”
“我无法向一个我看不见的人，回答问题。”
“你的答案，难道会因我的身份起变化吗？”
“指挥军团时，面对不一样的敌情，肯定会给出不一样的方案。”
“呵呵。”
身影浮现，一身镶着金边的神袍，彰显着无上尊贵。
卡伦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那枚银色戒指，随即恭敬行礼：
“拜见神殿长老！”
“第一个问题：你对神殿的看法是什么？”
“它是我秩序的神殿。”
良久，沉默。
“结束了？”
“回答完毕。”
“这对你来说，是一次机会。”
“是，我很珍惜，很激动，也很惶恐，但我认为，我的回答已经足够。”
“第二个问题，你认为谁能代表伟大的秩序之神的意志？”
“《秩序之光》。”
“我问的，是谁？”
“所有看过《秩序之光》的信徒，所有心中有着虔诚秩序信仰的信徒。”
“神殿和教廷之间，选一个。”
“我想，神殿和教廷，都看过《秩序之光》。”
“你在浪费机会。”
“不，我无比珍惜。”
“第三个问题，你认为谁更有资格引导我教的前进方向。”
“根据我教教义：大祭祀是凌驾于我教所有系统部门、享有最高权力地位的我教领导人，他负责引领所有秩序信徒前进，指挥我们去构筑一个拥有完整秩序规则的世界。”
“是么，可是现实往往不会如同教义里所写得那般单纯简单。”
卡伦正色道：“身为秩序信徒，我将无条件捍卫大祭祀的权威。”
“问答结束，你可以出去了。”
“是，长老。”
卡伦退出了军帐，指尖轻抚银戒。
这时，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副官并未将卡伦如约带回帅帐去和达安共进晚餐，而是领着卡伦继续向外走，来到一处很不起眼的军帐前，示意卡伦进入。
帅帐内，达安伸手抓住了一只飞进来的黑乌鸦，打开，里面是卡伦先前的回答，尤其是最后一个回答，他反复看了几遍：
“身为秩序信徒，我将无条件捍卫大祭祀的权威。”
与此同时，卡伦走进了面前的新军帐，一进去，指尖的银戒就向自己灵魂深处释放出颤栗的气息，随即，一位身穿着金边神袍的威严身影出现在了卡伦面前。
卡伦心里清楚：这位是货真价实的神殿长老。
“拜见神殿长老。”
“我有问题，需要问你。”
“请您发问，我将竭诚回答。”
“你认为，谁能代表伟大的秩序之神的意志？”
“当然是神殿，因为神殿，是侍奉我主的场所，是这世上距离我主最近的地方，更是神谕最先传达的区域；
因此，只有神殿，才能代表我主的意志，也只有神殿，才最有资格和能力引导我教前进和发展的方向！”
“那大祭祀呢？”
卡伦沉默了。
“你在犹豫什么？”
“我不敢说。”
“说出你的心里话。”
“我认为……大祭祀是负责服务神殿的管家。”
第八百零五章 弗登，他像当年的我啊
走出军帐后，卡伦取出烟盒，掏出两根烟，顺手递给旁边那位副官一根。
“额……谢谢大人。”
副官有些受宠若惊，双手接了过来。
军中和外面系统部门的区别还是很大的，执鞭人的第一秘书可以在外面拥有极高的地位与影响力，但达安的副官可不敢在军中托举自己的身份。
前者是有足够多的模糊地带可供自己发挥，后者……后者难道去假传军令吗？
先前直面神殿长老，又被银戒刺激了一下，导致饿瘾隐隐有要翻腾苏醒的态势，卡伦得提前压一压。
副官主动帮卡伦点了烟，然后自己点上，他吸了一口。
“呕……咳咳咳！！！”
眼泪鼻涕一下子全都滴淌出来，身体一阵摇晃差点栽倒在地。
雷霆神教的香烟，要是没这个心理准备，冷不丁来一口，就是这种状态；而且因为知道自家少爷是用这烟压饿瘾的，所以贴心的阿尔弗雷德早通过黑市渠道将这烟换成了最高档，效力最高的那一类，卡伦本人因为早习惯了，倒是没多大察觉。
好在这位副官马上调整过来，快速擦了擦脸，强行站定，说道：
“大人，我带您先去休息吧，晚餐时间也快到了。”
“好的。”
副官将卡伦带进一个空军帐内，进去后卡伦坐下，副官则清洗自己的脸，好像还吃了药，收拾好自己后，副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很抱歉，大人，在您面前失礼了。”
“不，是我没有事先提醒，我疏忽了。”
副官准备帮卡伦倒茶时，黛那走了进来，她制止了副官的动作，主动帮卡伦倒水，还往里面加了冰块。
年轻副官见此情景，表情微微有些僵硬。
“希纳威，你去忙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好的，黛那小姐。”
副官走出去了，在出去前，他目光特意扫过卡伦放在茶几上的烟盒，可能现在，他又想要再来一根。
卡伦问道：“你们很熟吗？”
“我是在军营里长大的，希纳威是我叔叔的生活副官，早几年时是他负责照顾我的起居。”
“哦。”
卡伦可以看出来，希纳威应该对黛那有意思，但卡伦并不是一个喜欢参与和调侃下属个人感情生活的人，就没继续问下去。
端起杯子，喝了口冰水，然后摇动着杯子，看着里面冰水混合物的浮动。
刚从军帐里出来时，卡伦本能地感觉有些荒谬，也有些可笑，思想政治倾向是这么测试的？
简直简单、潦草且极不负责任。
可现在，稍微冷静下来，卡伦才意识到，对方这么做，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自己之所以会有先前的感觉，是因为自己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高度。
而无论是大祭祀还是神殿，他们在秩序神教体系内的地位，都是绝对的超然，超然到他们可能只有“对手”，却没有所谓的“天敌”。
他们需要确定你的政治倾向吗？不，不需要，他们要的，只是你的一个态度。
站在他们的角度，你是圆是扁是宽是长，都无所谓，因为他们可以随意将你揉搓，以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你选择大祭祀阵营，那你就必然会被这个阵营所改变，反之选择神殿，也是一样。
神殿是自神教建立以来历经两个纪元的不败选手；
大祭祀这方则是上一批竞争中的优胜者团队；
它们不是学院派那种松散的联盟，进来容易，出去时只要你还混得好，人家也会给你脸面。
事实上，在之前，卡伦可以选择学院派当一个过渡性的跳板，可现在，他却反而没有这种资格了。
自己的地位高了，体量大了，你敢跳，别人也不敢去接。
背叛神殿是什么下场，这不用多说。
背叛大祭祀是什么下场……
卡伦看向给自己递送来湿毛巾的黛那，她的父亲就是例证。
“军团长，擦擦脸吧。”
“嗯，好。”
湿毛巾擦了擦脸，感觉清爽多了，头脑也变得清晰起来。
神殿为什么会让一个神殿长老来亲自试探我？
卡伦不会认为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原因很简单：自己身份暴露后的“待遇规格”，应该没这么低。
而且，在没有解决好爷爷的问题之前，神殿就算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也不会蠢到故意打草惊蛇。
可现在的自己，应该还不至于让神殿如此重视的资格，尤其是居然问的还是神殿和大祭祀谁才能引导神教的这种高端敏感问题。
“我应该是一批人中的……一个？”
“军团长？”
“我没事。”
“哦，抱歉。”黛那吐了吐舌头，在旁边坐下，不打扰卡伦想事情，但她还是偷偷地打量着卡伦。
她以前就对卡伦有感觉，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感觉，虽然她第一次见到卡伦时就觉得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但毕竟是大祭祀的养女，又自幼生长在骑士团，“英俊男人”在她这里，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主要的单方面感情升温，还是跟着卡伦来前线后的这段时间，没办法，她对指挥官的形象天然喜欢，再加上被达安“大祭祀赐婚”的话给捅破，以前的委屈、生气、愤怒、不满等等小情绪一下子就“咕噜”一声全喷涌了出来，居然酿出了一种甜味。
如果他以后就在骑士团工作就好了，自己可以继续当他的侍从官，还能兼职一下情人。
可能连达安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警告，居然成了“建议”。
又喝了一口冰水后，卡伦拒绝了黛那给自己添水的动作。
其实，这次的“问话”并未给他带来多大的烦恼。
很多人会在站队问题上十分谨慎，因为试错的成本不仅是自己的政治生命，有时候还包括自己以及家族的身家性命。
卡伦则没有这种担忧，他也不可能眼睛一闭就选择在哪一边站到死，因为他本身的特殊性，就天然注定了他必然要成为一极。
真要自己铁了心地去给谁当小弟，那不仅亏欠了那些追随和信奉自己的信徒，更是给背对着本纪元坐下的那位丢脸了。
左右摇摆，谋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这些事，卡伦做起来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在他看来这只是发展的手段，自己需要注意的是不管手段如何变化，都不要忘记经营自己的基本盘，尽可能地确保自己基本盘内的独立自主。
就比如现在的约克城大区……
那位副官又来了，通知晚餐开始，卡伦和黛那来到了达安的帅帐。
分餐制，达安坐在主座，侧位坐的是副团长索尔福，下方还有四张桌子，已经坐了两男一女三个人，余下一张空的那就是卡伦的。
卡伦走进来准备入座时，原本坐在那里的三名身穿甲胄的三人全部起身，向卡伦低下头，虽然没有做具体的职位称呼，但他们这种行为已经默认卡伦地位比他们高了。
索尔福开口介绍道：“安露娜·博森，第17正规团团长。”
安露娜向达安、索尔福行礼。
如果以世俗审美来衡量，那么她绝对称不上美，她个头很矮，皮肤粗糙黝黑，像是一头刚下山的野猪，虽然这样来形容一位女士很没礼貌，却很贴切。
卡伦留意到她身上的甲胄，施加了七层阵法纹路，而想要在甲胄上完成这么多层的阵法纹路布置，这甲胄的厚度以及随之所带来的重量……至少也得是普通甲胄的十几倍。
这足以可见，她体魄的可怕，这绝对是一位强大的女战士，当年喜欢穿宽厚甲胄举着阿琉斯之剑的奥菲莉娅，在她面前，就像是一个袖珍娃娃。
这也不奇怪……对方可是正规团团长，和奥菲莉娅不是一个年龄段，更不是一个档次。
索尔福继续介绍：“萨丁曼·庞贝尔，第18正规团团长。”
萨丁曼身材修长，虽然身着甲胄且腰间佩剑，但卡伦留意到对方双手手腕上戴着的银镯，那是阵法师法器，其功效和“魔方之钥”差不多，用来帮助阵法师进行推算。
团长不一定是军团里最勇猛的战士，且术法师这一职业属性有时候反而更容易纵览全局，负责指挥。
“普利斯·古拉奇，第12正规团新任团长。”
普利斯甲胄包裹之外的皮肤上，清晰可见图腾刺青，那应该是妖兽图案，和艾斯丽一样，他应该是一位召唤师。
原第12正规团团长被免职后，是由他的副团长暂代团长职位，看来那位副团长是没有得到转正的机会，新团长的人选已经定下了。
索尔福指了指卡伦，说道：“卡伦·席尔瓦，第九集团军指挥官，是你们的军长。”
安露娜、萨丁曼和普利斯三人向卡伦正式行礼：
“拜见大人。”
“拜见大人。”
卡伦也向他们回礼。
黛那说得没错，达安的行事风格，确实很爽快，该提拔时就提拔，不和你玩虚的。
当然，这里面应该也和自己接受的假神殿长老的问话有关。
达安抬起手：“都饿了吧，用餐吧。”
所有人都入座，开始用餐。
餐品很简单，每人面前都是一大块不知名妖兽的烤肉，配一份蔬菜沙拉和一份甜汤。
黛那主动帮卡伦切肉，在卡伦面前的餐盘里沾上酱汁摆盘好，很是贴心。
达安留意到这一幕，但现在人多，也不方便说什么。
他能看出来，自己这个养女是对这位年轻的军长动心了，换做以往，他不仅不会对此感到介意，反而会很高兴。
毕竟，他不用担心自己的女婿会对自己的养女不好，只要自己和大祭祀还在一天，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可问题是，赐婚的事被弗登顶了回去，大祭祀也收回了自己的那个想法，这也意味着这件事是不可能再在现实里发生了；
既装了深情专一和婚约责任的人设，又想回过头来娶大祭祀的养女，这是不可能的事，但凡卡伦脑子正常一点，都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达安开口道：“对第九集团军的布置，我现在有两个想法，也想听听我们卡伦军长的意思。”
卡伦闻言，放下餐具，同时也示意黛那不用给自己添菜了。
“一个，是将第九集团军布置到我战线偏中央位置，用以参加主力集团军的推进作战；一个，则是安置在偏远区域，更需要独当一面去应付那里的敌情。
卡伦，你选哪一个？”
“大人，我想知道哪个更难？”
“第一个更难，不过，第二个更复杂。”
正面主力战场上，肯定是最难的，毕竟你的主力所摆放位置的对面，肯定也是联军战斗力最强的部分；但侧面战场上的情形最复杂，往往需要用有限的力量去维系大局所需的局面。
卡伦说道：“大人，我愿意前往您最希望我去的位置，我也将向您保证，我会完成您布置给我的任务。”
“那就是第二个吧。”达安笑了笑，“我希望你能像之前那样，在侧面战场上，继续取得可喜的成绩。”
“是，大人。”
卡伦领命了，这其实也是他想要的，侧面战场上自己能得到最大的自主性，想怎么打全凭自己的意志，缺点就是……如果打得不好打得不顺，就容易变成僵持不下的垃圾时间。
但怎么说呢……之前自己手下能指挥的就一个秩序之鞭军团，现在算上原集团军的第12正规团，又补进了2个正规团，没了民兵团的拖后腿，自己手中这支集团军的力量无疑是得到了巨大提升，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嗯，相信尼奥的能力。
“左麦斯山脉那里，陷入了僵持很久了，我打算将那里的部队撤换下来，换你部顶上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早点看见那条战线的突破效果。”
“是，属下明白。”
卡伦确认了，其实所谓的选择，根本就不存在的，达安连新的战场都给自己挑选好了。
不过，这样也不错，与其在正面战场上给那几个拥有骑士团的王牌集团军打辅助，还不如跑去其他战线上不停地刷军功，这样还能更有存在感。
另外，多去几个地方，也能多挖掘出一些资源，比如奇亚大峡谷下面的矿洞已经在组织生产恢复了，一部分矿石会接入约克城大区，算是流入了阿尔弗雷德他们推进改革的小金库。
但这种细水长流的收入暂时没办法解渴，自己多去几个地方，也能方便盗墓。
是的，没错，到现在卡伦也没忘初心。
接下来，就是用餐时间，除了卡伦之外，都是职业军人，进食速度很快。
等达安放下刀叉后，其余人不管吃完没吃完，也都放下餐具坐直了身子。
“就这样吧。”
卡伦等人起身告退。
走出帅帐后，三位军团长在卡伦面前站好，他们在等待自己的新顶头上司训话，算是走一个流程。
但这位新上司的流程，走得让他们有些意外，同时也都露出了笑容。
“诸位，把你们各军团现在所需要补充的军需品类做个列表报告发给我，我让我们家执鞭人帮大家一起催一催。”
※※※
奥吉那冰霜巨龙的身躯从冰潭中飞出，在上方盘旋后，张开龙口，对着下方催动冰霜之力，让这里的温度，一下子降到了一个可怕的极限。
执鞭人躺在冰潭之中，四周冰冷的液体在极寒之下化作了一片胶质物般的浓稠。
许久，执鞭人睁开了眼。
奥吉停止了力量挥发，龙躯降落，落在了潭边，眼睛里流露出了关切的情绪。
她和执鞭人的关系，很像是主仆、宠物，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奥吉心里，执鞭人一直扮演着“封建严父”的角色。
“您的问题，越来越严重了。”
执鞭人体内的寒毒，用冰冻只能舒缓，却无法真的进行治疗，反而会因此加重病情。
弗登没有理会这句关切，从潭水中走出的他轻轻伸展了一下躯体，身上的冰晶随即消散。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前不久，办公神殿下方的那头巨龟，也对大祭祀说过一样的话语。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身厚重衣服里面贴满火属性晶石保温片的米格尔拿着一份报告走了进来，他将报告放在了办公桌上。
弗登拿起报告，对米格尔掀了掀，米格尔如蒙大赦，赶忙跑出了办公室，他再留在这里，灵魂都会被冻碎的。
这封报告，记录着神殿对候选人名单上的接触信息，很多甚至连对话都被记录了下来。
这才是秩序之鞭最恐怖的地方，该系统的触手，其实连神殿内都有渗透，只不过以往都保留着极大的克制，可事涉候选者的事，大祭祀亲自吩咐过，所以探查的力度空前高。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殿长老，他们又怎么可能是办俗务的人，他们是需要很多人服侍和贯彻意志的，这就给了秩序之鞭极大的操作空间。
这份报告，可能那些神殿长老自己都没来得及看呢，就先出现在了弗登的案头。
等弗登看到卡伦那一项时，他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我认为大祭祀是负责服务神殿的管家。”
“身为秩序信徒，我将誓死捍卫大祭祀的权威。”
弗登忍不住骂道：
“达安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多此一举搞什么测试，直接被那小子分辨看出来了。”
随即，
弗登又笑了，他想到了大祭祀最近对卡伦的称呼一直是“小弗登”；
他自言自语道：
“我们的小诺……”
名讳，终究不敢直接说出口，只能换了个方式：
“达安，你以为你这种粗劣的把戏，可以骗得了我们的小祭祀吗？”
这句话说完，弗登原本被冻僵的面部泛起了一阵潮红，难言的刺激感和兴奋感正在刺激着他体内的血液循环。
随即，弗登按了一下桌铃，穿得厚厚的米格尔再度跑了进来。
弗登拿起笔，将神殿报告中对卡伦的记录，直接涂去，递给了米格尔，说道：
“重做一份，发给办公神殿。”
“是，执鞭人。”
米格尔拿着报告，又奔跑着出去了，接下来，大祭祀收到的报告中，将不会有神殿对卡伦问话的记录，只有达安的测试回答。
弗登这么做不是为了帮卡伦铺路，帮他隐去负面危机，他可没这么贴心，更不会对卡伦好到这种程度；
他也不是害怕大祭祀看到这两种回答后生气，大祭祀是个心胸很宽阔的人；依弗登的了解，大祭祀看了后非但不会生气，反而会哈哈大笑。
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一个谎言，必须要更多的谎言去弥补和配合，他可以对大祭祀有所隐瞒，大祭祀也允许他对自己有所隐瞒，前提是……不要被发现。
所以，弗登不想看到的是，大祭祀笑完后对自己说一句：
“这小子哪里像你，他分明就像当年的我啊……”
第八百零六章 来自粉丝的刺杀
一头头妖兽以及一个个巨人翁，或拖或扛，将巨量的物资从后勤补给基地运输向前方，场面无比忙碌，却又极有条理。
后勤基地内的一座瞭望塔上，一口小锅被支起，上面炖着鱼汤，汤水嫩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李斯特往一个小碗里依次放入葱花、香菜、胡椒粉、盐、香油，然后拿出一个瓶子，倒入了一点从军团长那里求来的一瓶香醋。
拿起勺子，舀入鱼汤，用小勺轻轻搅拌，喝了一口：
“呼……生活啊。”
“哈哈。”
老怀特发出了笑声，然后也拿起碗盛汤，这两个老人都是爱吃鱼的，在沙漠中搞出一锅鲜美鱼汤，那真的是一种无比享受。
正如世俗中的教堂神父，如果他们过得很精致奢华，那么至少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所信奉的“神”，是灵验的；而这两个老头负责军团的后勤梳理，他们的小日子过得惬意，也算是从侧面说明军团的补给充裕。
不过，两个人舒服是舒服，却也没丝毫耽搁工作，在他们二人身后，分别布置了三张桌子，桌子上的笔是悬浮的，下面的报表文件正在不停地被书写。
到底是从神殿档案室出来的教授，这点工作量还真不算什么。
一边喝着鱼汤，两个人还一边对着账目：
“这批来了吗？”
“来了。”
“这批足额了吗？”
“足额了。”
“这批有缺漏吗？”
“没，还增补了12个点。”
“有执鞭人坐镇后勤，真是既省事又放心啊。”
“那是，那是。战事时间久了，材料供给、后勤生产、运输调度等等这些，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就必然会导致后勤的阻滞，这时候，王牌军团、嫡系军团、杂牌军团、仆从军团的待遇区分，就无法避免了。”
“说到底，最后还是看的各个军团背后的大佬，哪家大佬有本事有权威，哪家军团在前线就能吃饱喝足。”
“我听说，执鞭人是下了大力气的，更是放出了话，谁敢缺咱们的补给，秩序之鞭就查谁的老账。”
“我喜欢这种霸道的感觉，来，再干一碗。”
“干！”
※※※
“新一批兵员的补充已经就位，按照规定，我部可以拟定回后方休整人员的名单。
不过虽然经历了连续战斗，但我部损失本就不大，再者又是不断取得胜利，士气一直保持在较高状态，所以属下观察认为，暂不需要进行轮换，或者说，等把面前的目标完成再进行轮换也不迟。”
“嗯。”
卡伦点了点头。
长期战争状态下，部队轮休调整是必然的事，这符合客观规律，但规律之外，总有特例。
除了穆里所说的这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自己的本部兵团基本由开拓空间秩序之鞭小队组成，他们以前的生活节奏，可比战场还要紧张血腥。
但现在自己手下还有三个正规团，考虑事情不能再只看自己本部了。
如果再经历一场鏖战，或者损失比较大的战役，那轮休也是必然的事。
“至于后勤方面，不仅我部，我集团军内另外三部，也得到了更优厚的补充，现在我集团军的后勤补给水平，应该就仅次于那三个拥有骑士团的主力王牌军了。”
“这里面固然有执鞭人的面子，也有我们前期取得一系列成果后的奖赏，同时，这也给我们提了更高的要求，待遇高了，做出的贡献也不能少。
按照时间，侦察营应该要回来了。”
“属下待会儿就去前营查看。”
“嗯。”
穆里离开后，黛那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卡伦的午餐。
摆盘好后，黛那指着其中一盘菜说道：
“这是我亲手做的。”
“嗯？”卡伦特意看了一眼这道菜，只见黄黄绿绿的一大盘，“这是西兰花炒花菜？”
因为这两个看起来很像，所以更像是绿西兰花炒白西兰花。
“是的，你尝尝？”
卡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绿的，吃了，再夹了一块黄的，吃了。
“嗯，很不错。”
“呵呵。”黛那笑了起来，给卡伦又倒了一杯水后很满足地离开了帅帐。
不一会儿，里面辅导小康娜作业的普洱来到了卡伦这里，跳上了桌，看着这盘黄绿，说道：“小姑娘看样子是对你有意思了。”
语气里倒是没嫉妒，甚至没戏谑，仿佛只是在说着一件很寻常的事。
因为连普洱都清楚，卡伦身边的小姑娘对卡伦有意思，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卡伦用筷头轻轻拍了拍普洱的脑袋：“不要乱说。”
“你自己明明心里很清楚，你看人心是最准的。”
“怎么，又要来监督我了？”
普洱对着卡伦挥舞了一下猫爪，笑道：“要不，咱们就拿下吧，大祭祀的养女唉，拿下她你就是大祭祀的女婿了，说不定人家大祭祀就把你当接班人培养了呢？”
“你是说真的？”
“你想听实话吗？”
“说吧。”
“我觉得自己能理解，我甚至觉得尤妮丝也能理解，你有你想做的事情，你有你必须要去奔赴的目标，正如你告诉过我的，你神启时所看到的那个画面……
我觉得，稍微不择手段一点，也很正常，不是吗？”
卡伦有些意外地看着普洱，换做以前，普洱这个时候应该极尽阴阳怪气才对，现在，它却说自己理解。
“不要瞎想这些了。”
不择手段是不择手段，但卡伦还真没想过要通过这种方式，人可以在底线之上委屈一下自己，可真要被拉低到底线之下，那还受这种委屈做什么。
要是让那位知道自己是靠这种方式上位的，岂不是让那位瞧不起自己？
“喂喂喂，我没说反话哦喵。”
卡伦伸手摸了摸普洱的尾巴，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很清楚我不会做这种事，所以才在这里尽情地说漂亮话。”
被一语戳破了小心思，普洱有些心虚地侧过脑袋：“哪有喵。”
这时，菲洛米娜回来了。
“吃饭了吗？”卡伦问道。
菲洛米娜摇了摇头。
“一边吃一边汇报吧，康娜，去通知炊事班把加餐送过来，再去通知一下尼奥，让他过来。”
“收到！”
小康娜离开了作业桌，很是高兴地蹦跳着出去传菜了。
刚见到这小骨龙时，她身上弥漫着浓郁的死寂刻板，现在，在繁重的课业压力下，她身上反而体现出了小女孩的单纯欢乐。
普洱将那盘绿西兰花炒黄西兰花推到菲洛米娜面前，说道：
“吃这个，这个好吃，吃光它。”
“好。”
菲洛米娜不客气，开始吃饭。
不一会儿，尼奥就来了，他没穿神袍，而是一套睡衣，头发蓬松，打着呵欠。
卡伦留意到，尼奥露在睡衣之外的皮肤上，呈现着一种诡异的惨白，再联想到这阵子每晚他都和狗睡……
意味着他其实已经在开始进行着某种极限尝试了，这应该和嗜血异魔血统有关。
卡伦提醒道：“你小心点。”
尼奥不以为意道：“怕什么怕，就算把自己玩废了又怎么了，老子坐轮椅又不耽搁帮你指挥。”
“你要是瘫痪了我反而省心多了，但如果你迷失了，我还敢让你出现在指挥部里帮我指挥吗？”
“担心这个做什么，真迷失了我也就变正常了。”
尼奥坐下后，菲洛米娜一边继续用餐一边讲述自己的探查结果。
新的第九集团军已经完成了归建，在集团军前方，就是左麦斯山脉。
这处位置并不属于双方主力对决的区域，但它却很关键，因为这里是联军的一处极为重要的传送定位所，可以说，联军半数后勤补给基地都需要依靠这里的辅助定位才能快速完成布置以及转移。
如果能攻破捣毁这里，就能给予联军后勤极大的压力，甚至让他们陷入紊乱。
也因此，在该处，联军进行了充分经营，构筑了极为严谨厚重的防御。
根据事先的情报以及菲洛米娜带队的实地探查结果，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负责该处防御的，是拉克斯神教、黄金神教、黑银神教。
其中，黄金神教和黑银神教属于拉克斯神教的附属神教，就如同现在帕米雷思教和秩序神教之间的关系。
驻军有四个拉克斯神教的军团，一个黄金军团以及一个黑银工匠团，也作黑银工兵团。
兵力规模上，和卡伦所统御的第九集团军几乎对等，但前者是防御方，卡伦是攻击方，所以秩序这边是处于战场劣势地位。
尼奥开口道：“守军里面，战力最强的，不是拉克斯神教的军团，而是那个黄金军团，黄金神教的规模一直不大，大概也就相当于一个中型神教，连大型神教都算不上，但该教的战斗力一直很强，盛产黄金战士。
在上个纪元中，黄金之神是拉克斯神的第一护卫者，代表着拉克斯一系的最高战力。”
卡伦说道：“上一个负责这里的集团军，在这里打了很久，却没有什么进展。”
“这是当然，人家选择防守只是因为他们的任务就是防守，而不是只能防守，上一个在这里的集团军打得其实也算谨慎，应该也是担心被一不留神反推回去。”
卡伦问道：“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你指的是快速出成绩的话……那我没想法。”
尼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在上面进行了标注：
“守军的防御面积很大，这是他们故意这么做的，将防御力量铺开，我们就没办法从战场外围对其核心区域进行攻击，也就是很难对那座永久性的传送定位点进行影响。
因此，像上一次那样针对敌人后勤补给做文章的方式在这里就不适用了，理论上来说，在我们把敌人外围防御阵地啃下来之前，敌人坐在家里就能源源不断地得到后勤补充，甚至还能调来援兵。”
“这是将后勤补给基地放在军营里了。”
尼奥耸了耸肩：“应该叫是我们主动打他防御森严的后勤支柱点。”
卡伦说道：“有上一次战役中达利温罗的例子在前，我们这次要不要去问一问洛雅？”
“那个拉克斯铜币器灵吗？我建议不要，而且封禁空间也不会允许你在这处战场上召唤她的，那终归是拉克斯神教的神器，只不过现在被秩序占据着，你敢在人家神教的军团面前动用他们的神器，你信不信他们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强行回收洛雅？”
“我还是要一个具体一点的作战方案。”卡伦看向尼奥。
“我给你做。”
“然后，不管怎样，先打起来看看，具体是什么成色，总得叫过手后才知道。”
“相信我，会很头痛的，那个黑银神教，盛产工艺大师，山脉地界，肯定已经被打造得像铁桶一样了。”
“这冷水浇得，也太急了些。”
尼奥笑道：“私下里说说实话而已，等军官会议时，我肯定会帮你打鸡血，好了，我先去做方案了。”
“你辛苦了。”卡伦站起身，“我去外面转转，看看这座山脉的景色。”
尼奥闻言，挑了挑眉毛。
卡伦解释道：“就在军营外围转转，我不深入，也不是去探查的。”
“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陪着你深入探查一下，咱们两个去抓几个有用的舌头回来，说不定就能找到攻破这里的方法了呢？”
“这不是你和我的职责，是菲洛米娜的工作。”
菲洛米娜放下餐具，说道：“是的，收到，下次探查时我尽可能地抓活的回来。”
普洱给菲洛米娜降低难度，说道：“完整一点的尸体就可以了。”
“好的，明白。”
卡伦看了看周围，最后目光落在尼奥身上：“凯文呢？”
尼奥回答道：“它昨晚累狠了，现在在补觉。”
“小康娜，去把凯文抱过来。”
尼奥一拍额头，说道：“你是真的谨慎。”
※※※
小康娜化身为骨龙，载着卡伦、普洱以及凯文出了军营。
伴随着距离的拉近，山脉的景色也逐渐呈现在了卡伦的面前，这座山脉很宏伟壮丽，外部山岩呈红褐色。
据说，沙漠之神曾在这里镇压过一尊凶兽，山脉的褶皱就是那头凶兽临死反扑前的挣扎导致，而这里的红色，也是被凶兽的鲜血所浸染。
小康娜还没飞出军营魔晶炮的轰击范围，就在卡伦的示意下停住了，下方，更是有雷卡尔伯爵亲率的一支骑兵营作为护卫。
身边，更是有凯文这种狗形雷达。
要不说出发前，尼奥感慨卡伦的谨慎呢，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太重要了，所以卡伦不会允许自己现在犯险。
可有些时候，单方面的谨慎，并不能带来绝对的平稳，这需要来自另一方的配合。
此时，原本匍匐在骨龙背部补觉的凯文，吸了吸鼻子，默默地站起身，开始摇起了尾巴，然后开始缓慢转圈。
卡伦和普洱注意到了凯文的动作，都没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终于，凯文停止转身，面朝西北方向，然后不自觉地爪子前探，这是指挥炮兵习惯了，想找文字符号板。
普洱跳到了凯文后背上，一记猫爪对着凯文秃头拍下去：
“蠢狗，你可以直接说话的！”
刚醒来有些迷糊的凯文这才意识过来，露出讪讪的笑容：“汪汪汪。”
普洱播报：“西北方向10公里处有小队隐藏，隐藏级别很高喵！”
播报完毕后，普洱还不忘加上自己的看法：“应该是对面的‘菲洛米娜’来探查咱们了。”
卡伦的第九集团军是和上一个在这里的集团军换防的，换了个对手后对方想要来摸一摸情况，也是很正常的事。
普洱继续道：“传令让滥交者带人去把他们解决了吧？”
“不必了。”卡伦摇了摇头，“雷卡尔伯爵只负责保护我的任务。”
“哦，好的喵。”
※※※
“没上当呢，他身边的护卫骑兵没有动。”
在更远处的沙丘上，一个少女站在一座比成年人还要高的巨大银色望远镜前进行着观察。
在她身后，站着一名全身被金甲覆盖的护卫，护卫甲胄上的金色并不是固态，在阳光的照耀下，可以清晰地看见正在流动。
还有一名身穿着银色神袍的老者，老者个头很矮，头发很长，留着拖地的山羊须。
少女笑道：“运气可真好，奇桑爷爷、奥纳叔叔，你们知道么，当我得知新换防到我们面前集团军的指挥官是卡伦时，可是兴奋得整晚都睡不着觉呢。”
“瑞琪儿小姐，属下实在是对您的这种兴奋，无法理解，拉克斯系神教内，优秀英俊的年轻人，也是不少的。”
“哦，奇桑爷爷，你这就说得不对了，我们教系内，比他优秀的没他好看，比他好看的没他优秀，你们不懂的，我喜欢他在报纸上的那种气质。
尤其是前阵子新到的《秩序周报》上，有他坐在指挥部椅子上的照片，你们知道么，他桌上摆放着很多本书，他坐在那后面指挥着胜仗。
哦，天呐，我迷恋死了那种氛围，他总是能抓住我的兴奋点，真的。
你说，如果我让爷爷去劝说戒律人，让我教和秩序休战，但要求是秩序必须把卡伦送来和我联姻，秩序会答应吗？”
奇桑提醒道：“瑞琪儿小姐，联姻一般是女方嫁过去。”
“我才不要嫁过去，我身上流淌着黄金和黑银双重血脉，嫁过去了，给秩序生孩子，那真是太亏了。”
奇桑马上附和道：“是啊是啊，卡伦如此低贱的血脉，怎么能配得上我们尊贵的瑞琪儿小姐。”
“不，我倒是愿意给他生孩子的，你知道么，奇桑爷爷，我都已经给我和他的第12个孩子，取好名字了，叫萝莉贝尔，萝莉贝尔·席尔瓦·甘森。
你看，我对他好吧，我把他的姓氏也放进去了。”
“抱歉，瑞琪儿小姐，可能是我老了，已经不懂年轻人的世界了。”
“呵呵呵，这很正常。”
瑞琪儿继续通过这台精密的望远镜，观察着卡伦。
“哦，真的，他本人比报纸上和情报上的照片，还要好看太多，哦，我喜欢他怀中的那只猫咪，和他的气质很搭配。
就是那条狗有点丑，脑袋秃秃的，破坏了画面感。”
奇桑伸手探入自己眼眶，
“啵儿”，
他将自己的眼球摘了下来，哈了哈气，再用袖口擦了擦，然后重新放了回去。
这颗眼球可以和瑞琪儿小姐使用的望远镜共享一个画面，所以瑞琪儿看到的，他也看到了。
“那条狗，不一般的，应该是某种强大的妖兽化形。据可靠消息，秩序之鞭军团进攻大地神教时，他们的魔晶炮打得非常精准，却又没有探测到上方有大型探测术法出现，这意味着对方那里有拥有极为强大精神探测能力的妖兽。
刚刚那条狗转动身躯，对准的方向，就是我们派出的小队隐藏方向，所以，很有可能就是那条狗了。”
“哦，是么，这么一看，那条狗也变得顺眼了起来。”
“小姐，既然那位没有上当，我们就没机会了，可以回去了吗？”
“回去，为什么要回去？奥纳叔叔，如果我将罪恶之枪的力量赐予你，你是否能保证击杀掉卡伦。”
黄金护卫开口道：“按照联军和教内情报系统对他的实力分析定位，在有罪恶之枪加持的前提下，我能有把握击杀他。
和他的职位相比，他的实力，是他的弱项。”
瑞琪儿闻言，不服气道：“和他的年纪相比，我们卡伦的实力，已经很惊人了好不好，奥纳叔叔，你不准你说我们卡伦的坏话。”
“是，小姐。”
奇桑见状，马上说道：“他身边可还有一支骑兵作护卫！”
奥纳说道：“罪恶之枪的力量可以让我短时间拉近足够的距离，下方的那些骑兵以及他身边的妖兽，都无法阻拦我杀死他。”
奇桑提醒道：“你就算杀了他，你也无法逃脱那支骑兵的追击，这里距离秩序大营太近，距离我方太远，我方也根本没有办法派出增援来接应你。”
瑞琪儿抬起手，打断了争吵，说道：“用奥纳叔叔的一条命，换卡伦的命，是值得的，要知道，卡伦可是对面秩序集团军的最高指挥官。”
“可是，瑞琪儿小姐，你不是很欣赏卡伦吗？”奇桑显然是和这位黄金护卫关系比较好，他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就这么献祭在这里。
“我那是欣赏他吗？不，我那是喜欢他。所以一想到他死前最后一面是我见到的，我就好激动好满足。”
说着，瑞琪儿转身，摊开手，吟唱道：
“注定在罪恶漩涡中永久沉沦的长枪，请聆听我的呼唤，我将赐予荡涤自身的机会，而你，必须遵从我赋予你的使命！”
瑞琪儿的眼眸，一颗变成了金色，一颗变成了银色，威严肃穆的气息自她身上流淌。
紧接着，一杆通体黑色，散发着肮脏气息的长枪虚影缓缓浮现。
“奥纳叔叔。”
黄金护卫上前，他身上的甲胄自胸口散开，露出了内部那近乎是瘦骨嶙峋的胸膛。
“噗！”
罪恶之枪渗入奥纳的身体，和他的灵魂形成了绑定。
做完这些后，瑞琪儿提醒道：“我亲爱的叔叔，反正你也不打算活着回来了，在出发前，顺便献祭掉你的寿命来增持黄金之神对你的赐福吧。”
“遵命，小姐。”
一团金色的火焰自盔甲上升腾起来，一道道特殊的秘纹浮现，其灵魂气息在此时达到了巅峰，但接下来，意味着就是不断走下坡路。
奇桑抿了抿嘴唇，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好友已经步入了生命倒计时。
瑞琪儿重新低下头，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卡伦，然后嘴角露出了笑容，挥手道：
“上吧，奥纳叔叔，去践行你对黄金之神和对伟大拉克斯之神的忠诚吧！”
黄金护卫开始融化，他的身体化作了金色的液体，然后快速在空气中蒸发。
奇桑很是惋惜地说道：“奥纳，可是难得的黄金一脉优秀天赋拥有者，在教内，他的实力足以媲美一些圣地的守护者，就这么……就这么……”
瑞琪儿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奇桑爷爷，圣地守护者能顶得住几轮魔晶炮呢？圣地守护者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又能改变什么？
这一切，都是划算的，也是值得的。
我感觉这是我主的赐福，让我能在这里遇到我心爱的卡伦先生。”
“小姐……”
“别打扰我，我要安静地欣赏卡伦先生的最后落幕，哦，那画面，一定很凄美。”
※※※
“听菲洛米娜说，整条山脉都是敌人的防御阵地，遍布着敌人的防御工事，我原本以为大地神教的那帮老鼠已经够能打洞的了，没想到拉克斯一系的人，居然更懂修房子喵。”
卡伦笑道：“他们下属一个黑银工兵团，这很正常。再说了，拉克斯一系一直和财富符号的牵扯很大，有钱的人，不都喜欢购置房产吗？”
“小卡伦，你说得好有道理。”
“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康娜，我们调头吧。”
小骨龙调转身形，准备往回飞。
就在这时，凯文猛地蹦了一下，普洱的尾巴直接立起，下方，雷卡尔伯爵绷紧了自己在马背上的后背，卡伦也目光一凝。
敌袭，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向这里逼近。
雷卡尔伯爵马上下令，留下一半骑兵作防护，自己亲率一半骑兵主动去拦截那道气息，他要将危险拦截在外部，距离自家少爷越远越好。
然而，当雷卡尔伯爵即将撞击到那股气息时，那股气息却又忽然消失了。
雷卡尔伯爵面色骤变，不敢置信地看向身后。
“汪！”
“神器！神器的力量喵！”普洱也叫了起来，“康娜，防御，防御！”
小康娜深吸一口气，在她的龙躯外围，立刻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虚影，但还没等她的防御成型，原本还在外围的那道气息却又在瞬间以极为惊人的速度拉出了一段距离，渗透了进来！
凯文跳到了卡伦面前，怒吼：“汪！”
能不能打得过是能力问题，站不站到前面来是态度问题，在态度方面，伺候过两代秩序之神的拉涅达尔，向来从未动摇过！
普洱举起双爪，吟唱：“卡伦哥哥……”
然而，一切的防备在此刻都已然来不及。
金色的光雾在卡伦上方凝聚，一名手持长枪的金甲武士，对着卡伦，刺出了这一枪！
长枪的虚影，化作世间最为可怖的锋锐，向下呼啸！
而站在龙背上的卡伦，甚至半点反应都没能来得及做出，就将被长枪洞穿！
※※※
“哦哦哦！！！”
瑞琪儿攥紧了双拳，准备迎接自己“偶像”破碎身死的那一刻。
身边，奇桑的眼球快速翻动，也不敢错过这一画面，心里则感慨道：老朋友，至少你死得是有价值的。
然而，很快，瑞琪儿兴奋的尖叫声就止住了，她的神情一半悲痛无比一半兴奋过度，变得很是扭曲：
“情报部门的那帮蠢货，应该被集体发配去地窟挖金币！”
奇桑的眼球“咕嘟”一声，又从眼眶里滚了下来，这是真惊得眼球落地。
远处的龙背上，
卡伦是一动没动，
但是在空中，却出现了一个黑洞，自黑洞内探出了一只洁白修长的巨手，将那可怕的长枪虚影……
稳稳攥住！
第八百零七章 俘虏！
卡伦缓缓抬起头，看向上方。
面对这位企图利用神器的力量来刺杀自己的金甲武者，他笑了。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确切地说，是从他睁开眼第一次看这个世界时起，他就很缺乏安全感。
像是一个尝试爬下婴儿床的幼儿，上半身在床上，下半身在外面，脚尖不停地向下探着，企图找到一个合适的落地支撑点，却一直都触碰不到。
这种悬空的感觉，让人恐慌，不上不下的状态，更是煎熬。
他曾对爷爷说：外面的世界可能很精彩，我想去看看。彼时说这句话时，他认为爷爷和这个家会在一直在这里随时等着自己回去，谁料爷爷沉睡了，他就这样被“赶”了出来。
而那个他很珍重的家，现在居然成了自己无法回去甚至不能公开提起的禁忌。
这一路走来战战兢兢，仿佛回过头，还能依稀看见坐在浴缸边用光明之火对灵魂炙烤的自己，感知到在地洞中那一摊污染物中，重新“编织”身躯的痛苦。
虽说现在所拥有的，还不够，还远远不够，但至少已经到了一个高度，在这个高度中有一个平台，自己终于可以脚面感知到实地，无论向上看还是向下望，心里，多少算踏实了。
这种内心感慨要是说出去，怕是还真没多少人能理解，甚至会认为这是在换一种方式的炫耀得瑟。
但本质上卡伦和小康娜的学习压力没太大的区别，不同的生长环境，自然就对应着不同高度的要求。
肩上坐着的猫，手里牵着的狗，灵魂深处还挂着一尊饿瘾，自己不争点气，还真配不上家里的宠物和挂饰。
眼下，自己身后的军营里，有一整个集结待命的集团军；
自己出个营寨采风，就算是遇到了这种级别的刺杀，也不用被吓得不知所措，更不用落荒而逃，反而可以较为从容的应对。
身份地位和个人实力，双重保障之下，卡伦那颗不安的内心，反而在这次的刺杀中，获得了慰藉，更是获得了一份难得的平静。
只不过心中的情绪波动只是一瞬间，在罪恶之枪的虚影被攥住后，金甲武者马上松手，身形快速下坠，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因他的举动变得沉重下来，磅礴的压力更是瞬间倾轧。
骨骼的脆响自小康娜身上不断传出，她的后背是战场，她自然第一个开始承受负担。
卡伦没舍得让自家当女儿养的小骨龙受折磨，他的身前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方格，很快，方格开始不断地向外拓展折叠，遍布出去。
坠落的金甲武者其冲势在这一层层方格的阻滞下被逐步消减，等到他和卡伦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到一定程度时，卡伦伸出手，迪亚曼斯之剑飞入手掌。
卡伦撩起剑身，刹那间，释出一片秩序火海，如果从地面向上看，仿佛墨水瓶被碰倒，染黑了这片天幕。
金甲武者无视了这一击，他的身躯依旧在火海之中冲刷，同时，他的右臂融化，化作了一把金色的弯刀，抡起，砍下！
普洱早就捂住自己的嘴，中断了“祷告”，先前面对刺杀时的紧急环境下，从卡伦这里借用力量然后再保护卡伦，这是它的本能；现在既然卡伦已经和刺客交上了手，自己再从卡伦这里抽借力量，那就是真的属于帮倒忙了。
“秩序——火海之眼！”
卡伦的双眸之中流转出特殊的光泽，在他脚下出现了一道星芒，星芒之中呈现出一只紧闭的眼眸。
与此同时，先前被卡伦扫向空中的那一片秩序火海，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快速回收，而当无形的力量浓缩回来时，无形也将趋向有形。
“哐当！”
迪亚曼斯之剑和金甲武者的金色弯刀对碰到了一起，可怕的锋锐之力向卡伦呼啸，换做一般人，哪怕接下了这一刀，但这外泄的力量也足以将人切割成一地碎片。
千魅的翅膀则在最需要时出现，双翅伸展，将那些锋锐之力完全消解。
卡伦脚下的眼眸忽然睁开，浓缩回来的秩序之火，在此刻顺势爆发，顷刻间就将金甲武者的弯刀融化，并且这并不是结束，秩序之火还在继续融化吞噬他身体的其他部位。
先前的快速交锋，其实分不清楚具体谁的实力强谁的实力弱，但就像是现在第九集团军要面对防备森严的左麦斯山脉一样，主动进攻的一方往往更吃亏。
这位金甲武者很清楚自己的时机就只有这么短暂的一瞬，如果等卡伦后撤或者护卫他的骑兵回援，那他就没机会再完成刺杀了。
不巧的是，卡伦最擅长的就是这种防御战，在这一点上，尼奥副团长是深有感触，所以金甲武者这是主动往最硬的工事上发动死亡冲锋，吃大亏几乎是必然的。
另外，不同属性方向的强者在战斗中所呈现出的态势也是完全不同的，这位的本职应该不是刺杀，看他的风格和金甲，更像是个护卫出身。
倘若将他的境界交换给菲洛米娜，再由菲洛米娜来完成这场刺杀，那卡伦应该是不可能这般从容的，大概率得仓惶后撤躲避。
然而，金甲武者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身上这严重的伤势，他的眼里，只有小姐赋予他的使命。
只见他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嘶吼，下一刻，身上的金甲开始大面积融化，随即沸腾，汽化出一杆黄金长枪，不再是虚影，而是彻底实质化。
他不要命了……他将自己熔炼了。
罪恶之枪的气息再度降临，仿佛它面前的一切都将被其污染转化，成为它枪身上罪恶本源的一部分。
“康娜。”
卡伦喊了一声，蹲了下来，在他身前那一根巨大肋骨上，出现了一根小骨刺，卡伦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掌刺了上去。
“噗！”
鲜血飞溅的同时，小骨龙的龙躯开始汽化。
几乎同时，一条条泛着古老锈蚀痕迹的秩序锁链从卡伦体内疯狂卷出。
黄金凝聚的罪恶之枪落下。
“轰！”
刺目的光亮炸起，紧接着是大地的剧烈震动。
雷卡尔伯爵率领的骑兵以及原地留守的骑兵，这两支队伍在这种级别的术法威力之下，也只能选择暂避，因为继续靠近，可能会导致他们两部骑兵的阵形被冲散。
等到两支骑兵各自绕行一段距离后，他们中央区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内，遍布着金色的颗粒，这个场面，绝对能让淘金爱好者疯狂！
但雷卡尔伯爵很清楚，这只是威力外泄的极小部分，天知道术法中心区域的威能到底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自家的少爷，应该没事，因为自己还活着。
咦，不对……
雷卡尔伯爵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本家的那只黑猫，它和卡伦是共生契约关系，自己这边好像就算卡伦死了，好像在灵性力量用光前还能蹦跶个一阵子。
一时间，紧张的关切再度自伯爵脸上浮现，他大喊道：
“少爷，少爷，少爷！”
情急之下，称呼也不再顾忌这是在军中了，他只知道卡伦不能死，他倒真不太担心自己这第二条命就这么进入倒计时，而是惋惜卡伦还没给自家女人的肚子搞大呢，一个都没搞大！
※※※
“成功了吗？”奇桑老人满怀期待。
瑞琪儿叹了口气：“当情报严重错误时，就不要再期待这种不切实际的结果了，我们家的卡伦，肯定没死。”
奇桑说道：“我们失败在没发现他一直在隐藏实力。”
瑞琪儿点了点头：“不然呢，我相信情报系统的那帮蠢货也不好意思对我说他们的调查结果没出错，是我们的卡伦前几天恰好进阶了吧，而且一进就进这么多。”
“这怎么可能呢。”
“唉，原本以为他已经非常优秀了，奇桑爷爷，依照他刚刚和奥纳叔叔交手的情况来看……卡伦在我们拉克斯一系的圣地里，也能担任守护者了吧？”
“啊，应该可以了，因为他法身都凝聚出来了。”
“嗯，是的，很漂亮的一只手，真希望这只手可以来触摸我的脸，我肯定会很陶醉的。”
“这么年轻，这个实力，而且还是这个身份……”
“奇桑爷爷，你刚刚还说他是低贱的血脉呢。”
“不，属下，属下现在怀疑，他是不是被秩序神教秘密遮掩住身份的某位神子。”
“我们家的卡伦，是个孤儿。”
“秩序神教的这一任大祭祀也是孤儿，但现在都传说他是秩序神教创教者提拉努斯的传承者，老家主也说过，这个身份很可能是真的，否则秩序神殿不可能被他这位大祭祀给压制得这么厉害，还不敢反抗。
小姐，您不觉得，这位卡伦军团长，和他们秩序的这一任大祭祀很像吗？”
“哦？”
“我现在理解小姐想和他联姻生下后代的目的了，小姐目光深远，是我愚钝了，以小姐您的黄金黑银双重血脉，再结合秩序神教神子血统，那诞生下来的孩子，将具备怎样可怕的潜能？”
瑞琪儿瞥了一眼奇桑，说道：“我只是觉得他好看还有气质，所以他如果在后面撞我或者我骑在他身上，我不会感到反感罢了。”
本小姐只是见色起意，屁的目光长远。
奇桑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小姐您真的喜欢他，那就等战后请家主求戒律人出面指婚联姻吧，不过让秩序把人送过来不太现实，但如果您嫁过去的话，得约定好，二胎得送回教内培养信奉拉克斯神。”
※※※
深坑中心区域，显露出了一片白骨，白骨上方附着着残存的秩序锁链，很快，这些黑色带着锈迹的锁链逐渐褪去，白骨也随之消散。
卡伦默默地站起身，普洱和凯文在卡伦的脚下也安然无恙。
只有小康娜，驼着腰，对着地面咳血。
普洱马上关切地询问：“康娜，你还好吧？”
小康娜目露凝重：“伤势很重。”
“有多重。”
小康娜回答道：“重到没办法写作业了。”
“哦，那就没事了，你安心地去死吧，死了后我让小卡伦苏醒你，然后你就能继续写作业了喵。”
小康娜：“……”
卡伦没有理会身边人的话语，甚至没有在乎坑洞边缘处来自雷卡尔伯爵他们的呼喊，他自顾自伸手向前一抓，四周残留的罪恶之枪气息正在被重新凝聚，且逐渐在卡伦掌心中凝聚出一道残影，和四周散落一片的金粒形成了呼应。
用另一只手撩起袖子，卡伦左臂位置，有一道可怖的伤口，还有一道伤口，则在他的胸膛位置，更有部分，现在已经渗入了自己的灵魂。
只不过渗入灵魂的那部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破坏，就被住在里面的那位直接撕碎了。
现在，卡伦开始剥离抽取出自己身上伤口处残留的罪恶之枪气息。
终于，他掌心的罪恶之枪虚影趋于完整。
相似的一招，他曾在齐赫案中对“复活”洛雅时使用过，也在地穴神教内追溯骷髅的位置时用过，现在，他要再用一次。
一条白色的锁链从卡伦掌心中延伸出来，没入了罪恶之枪虚影之中，随即，卡伦的意识像是被抽出，溯源开始！
※※※
“他还活着。”奇桑老人有些无奈，这意味着他的老友算是白白牺牲了。
瑞琪儿低下头，想再次通过面前的望远镜查看一下那里的状况，但她忽然发现镜筒里的视线有些模糊，像是有一团黑色的迷雾。
“奇桑爷爷，你的这望远镜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
瑞琪儿忽然不说话了，因为她从镜筒内，看见了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当即，一股惊悚感袭遍她全身，她后退几步后，下意识地再眺望向卡伦所在的方向，只不过没有望远镜加持，她什么都看不到。
可那种真切的被注视感却并未消失，反而越来越重。
她开始警惕地环视四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小姐，小姐？”奇桑在呼喊着。
“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
“小姐，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在足够安全的距离外，而且我们脚下位置已经被我做了特殊的屏蔽处理，是不可能……”
忽然间，奇桑发现自己的视线也变模糊了，他再次将眼球摘下，想要去擦拭时，却发现自己的眼球居然自己转动了起来，而且里面蕴含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眼神。
奇桑惊恐地喊道：“该死，这是怎么做到的，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人的目光，竟然能穿透这么远的距离，还能穿透自己的屏蔽设施，直达这里。
教会圈内优秀的工匠师，往往很像世俗里的科学家，他们对自己打造的仪器以及自己所掌握的规律，有着一种极强的自信，可现在，他的自信与认知，被践踏了。
瑞琪儿摘下一枚戒指，将其捏碎，一片晶莹闪烁后，一个连气息都一模一样的瑞琪儿出现了，这是一具极高品质的傀儡。
“奇桑爷爷，你陪着我的傀儡留在这里，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一身猩红色的披风就被瑞琪儿披在了身上，她的容貌和气息也在顷刻间被改变，身形化作了一道红光，向远处飞逝。
奇桑张开了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能化作无声的苦笑，前一分钟自己还在为老友的死而感伤，现在，自己很有可能会去陪伴老友了。
他默默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要为小姐创造更好的安全局面，哪怕自家的这位小姐，言行上会有些轻佻出格，但她值得自己这么做。
就是现在，奇桑其实也理解小姐做出的刺杀选择，如果不是情报有误，对面秩序集团军的指挥官今天就该死在这里的。
奇桑十根手指轻颤，一条条丝线从他指尖散出，没入地下，下方，一具具战斗傀儡被开启，进入战斗准备。
“小子，我来领教一下你。”
※※※
卡伦睁开了眼，很意外，因为距离意外的近，对方身上有罪恶之枪的神器气息，能将神器带出来的人，身份地位肯定不低，而且对方能奢侈到派出这种级别的刺客来进行有去无回的袭击。
换做以往，卡伦是不会在冲动之下去做出冒险选择的，但这一次，他要是放弃，还真有些说不过去。
千魅挥动着翅膀，卡伦身形飘浮起来：“普洱，你和凯文照顾康娜。雷卡尔，跟随我的方向！”
雷卡尔伯爵马上应命。
下一刻，卡伦身后的翅膀挥动出最大频率，以极快地速度开始了空中飞掠。
奇桑感知到了那股强大气息的临近，他开始深呼吸，争取将自己的状态调到最佳。
然后，他抬头，发现那道如闪电一般的黑影毫无留恋地从他头顶上方划过，完全就没理会自己，而对方追去的方向，竟然就是自家小姐撤逃的方向！
“不好，他追踪定位的是罪恶之枪的气息！”
※※※
天空中，出现了一头银色翼龙，这是黑银军团的空中力量，这些翼龙都是被改造过的，不再是完全的血肉之躯，其用来对标的，就是秩序那边的鹰隼骑士。
瑞琪儿马上发出信号，既然碰到了阵地外围本方的翼龙骑士，那自己这就算是基本安全了。
银色翼龙收到了信号，开始下降高度，上方的两名操控者则好奇地向下张望，他们也不晓得到底是哪位军团高层人物此时会出现在这里。
瑞琪儿停下了身形，撩开了披风，变回原本的模样开始大口喘息，她先前为了加快自己撤逃的速度，不断施加速度加持魔法，现在已经赶到疲惫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喜欢的那个男人，不仅拥有千魅这种堪称速度型的绝对依仗，同时那种加速术法，他能连续保持三四个一起同时运转不间断。
银色翼龙下降的途中，在它身侧空中出现了一个黑色漩涡，紧接着一只巨手探出，一把抓住了这头翼龙。
“砰！”
翼龙连带着它背上的操控者，一同被捏爆，化作了血雨混合着尸块一起掉落。
瑞琪儿见状，抿了抿嘴唇。
在其身前，黑色的闪电落地，伴随着翅膀的回收，她终于不用再通过望远镜，直面了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卡伦。
“卡伦军团长，我是你的仰慕者你知道么，真是太让人激动了，能够这么近距离的和你见面，我原本以为我们的见面只能等到停战后呢。
啊，机会难得，你能给我签个名么，我发誓，我会好好珍惜，以后每晚都抱着它睡觉的。”
瑞琪儿从怀中取出了封面很少女风的笔记本，以及一支笔。
然而，瑞琪儿刚把笔记本拿出来，一道阴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身前，同时，大剑更是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
“我只要一个签名，满足一下我这个小小要求，好不好……”
瑞琪儿像是无视了自己的处境，一边说着自己的话一边伸手想要去打开笔记本。
“嘶……”
卡伦的剑锋，刺入了少女的脖颈，虽然没杀死她，但这就是最直接的警告。
“呜，你不愿意帮我签名就算了，我理解，你也很累了是吧，卡伦，你现在肯定不想应付你的爱慕者，你需要休息。”
瑞琪儿松开手，很是随意地丢下笔记本。
但地面却出现了一道星芒，笔记本落地时被星芒覆盖，完成了二次封印，被封印后的笔记本飘浮到了卡伦手中，显露出它的本体，是一道紫色的卷轴，内部蕴藏着可怕的能量气息波动，这是一道……半禁咒级防御术法卷轴。
瑞琪儿笑了笑，知道自己的小谋划早就被卡伦提前看穿了，她干脆看着自己手中还握着的那支笔说道：
“这是同等级别的雷属性攻击性卷轴，我数十个数，如果你不远离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你知道么，能和你一起死去，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极致的浪漫呢。
呵，10……9……”
卡伦快速接话且跳步道：“321！”
瑞琪儿：“……”
数完后，大剑上燃起了秩序之火，顺着瑞琪儿脖子上的伤口开始焚烧，很快，瑞琪儿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开始哀嚎。
卡伦说道：“来，发动卷轴吧，同归于尽。”
瑞琪儿松开手，将这支笔丢给了卡伦，然后整个人跪伏下来，举起双手：
“你赢了，我认输，我怕死。”
卡伦收回了秩序之火，同时秩序锁链蔓延出去，将瑞琪儿捆缚住。
浑身大面积焦黑的瑞琪儿侧躺在地上，轻轻蠕动着自己的身躯，说道：
“哦，你不仅俘虏了我的心，现在，你连我的人也俘虏了，你会善待我的，对吧，我亲爱的卡伦大人。”
“你应该清楚，秩序这边对被俘虏的敌方高级指挥官是怎样的一个处置方针。”
“我不是军团的人，我没有军职，我连教内职务都没有，人家只是一个来沙漠旅游，期待着可以和偶像相遇的小女生。
您放心，我亲爱的卡伦大人，我会帮您一起谋划该如何向我爷爷提出赎金，才能将您的利益最大化的。
现在，您需要将我带回您的营地，请一位女性牧师来帮我治疗，再给我洗个澡，等我的肌肤恢复如初，我们还能发生点事情，如果您愿意对我播撒种子，我相信结出的小果实，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英俊的军团长爱上了女战俘，发生了一段美妙的爱恋纠缠；
呵呵，我会将他们抚养到16岁，把他们教育得好好的，到时候再牵着他们的手来秩序神教找你，让他们喊你爸爸。
哦，这是多么浪漫唯美的画面啊。”
“呵。”
“亲爱的卡伦大人，您或许还并不清楚，我拥有怎样高贵的血脉，您就不期望自己的某一系后代可以得到血脉的巨大提升吗？”
“我觉得，这会是严重滑坡。”
“哦，您可真是幽默。”
这时，卡伦耳背处的贝壳传来声音，是雷卡尔的呼叫，他率领的骑兵队伍已经靠近这里了。
卡伦回应道：“带着你的人先行绕开，告诉他们，他们军团长没有追击到目标，捕捉失败了。”
下完这道命令后，瑞琪儿的神色骤变。
她当然不可能天真地认为卡伦这是要直接放了她，真要放了她卡伦根本就不会追过来，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卡伦没打算把她当作战俘对待，他不希望自己出现在军团官方日志上！
“你……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做什么！”
“罪恶之枪，这件神器的器灵，在你身上吧，把它给我。”
“不，这不可能，因为它已经和我的灵魂融合，我无法将它分割出来！我想给你，真的，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但这个，实在是没有办法可以做到，真的没办法。”
卡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道：
“办法，还是有的，你刚刚已经说了。”
“我说了……什么？”
“既然你不能将它切割出来，那就只能将你剔除出去了。”
第八百零八章 掠夺！
刚洗好澡的菲洛米娜在走向自己军帐时，碰到了手里提着三个桶的理查。
她的嘴角几乎本能地想要微微翘起，却又下意识地强行克制，最终导致她的神情，变得阴沉。
要知道，她本就自带浓郁的阴郁气质，自打来到前线后不断地和联军的斥候厮杀，更是增添了一股肃冷。
换作别人被这种目光神情对着，怕是早就头皮发麻找借口想要逃离这里了，但理查完全对其免疫。
“嘿，知道你吃过了，但应该没吃饱。”
菲洛米娜没说话，走进了自己的军帐。
理查提着桶走进去时，看见菲洛米娜已经在挪炉子。
是的，哪怕吃了军团长的那份还额外叫了加餐，她还是没吃饱。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饭量激增，增长到了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地步，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这沙漠里随处可见的骆驼，执行任务时可以减少供给，可一旦回营，就得拼命进食，可是自己身上又没有两个凸起的驼峰。
“挪开吧，直接用这个煮，新到的补给，我又从卡伦那里偷了不少火锅牛油块。”
理查三个桶里，一个装的是魔晶炮弹壳，炮兵营最近没怎么打炮，只是远远地试射了几发，这炮弹壳也是他托关系要来的。
余下的两个桶里，一个装满了牛油块和其他调味料，卡伦军团长的私人生活库房，本就是由理查负责管理，这算是监守自盗了；
另一个则是新鲜的火锅菜，桶里还覆盖有冰块，在沙漠环境下很难看见，更很难弄到。
确它们是伴随着最新一批补给到达的，但这些并不在常规补给品项目中，得使用个人的物品需求额度，这种额度普遍不会高，理查倒是没违规，实在是他家里在军中人口多，他把他自己的，他爸、他妈、他姑、他姑父绑在一起换了这些毛肚和黄喉。
架锅开始烧，等油化了开始沸腾后，理查开始帮忙下食材，菲洛米娜端着碗拿着筷，就坐在旁边等着。
“我最近好像越来越容易饿了，吃得也越来越多了。”
“这是好事，我问过我奶奶了，奶奶给我回信说，是因为你正处于下一阶段的突破时期。
我爷爷给我的信是附在奶奶的信下面的，所以爷爷看过了奶奶信中的内容，偷偷给我留言说我奶奶在你这个年纪时，一顿饭恨不得要吃掉一头大象。”
“突破之后，饭量就会下去吗？”
“应该不会，因为我爷爷还说我奶奶怀孕时，能吃下一头龙。”
这世上能拥有像卡伦这样的机遇，从最浓郁的神性污染中重新编织出新身体的人实在是太过罕见，绝大部分走身体强化道路的，都必须经过对自己身体的“再发育”过程，肌肉、骨骼、器官这些，都需要一轮轮地锤炼提升，所以这些人基本都是大饭量，而且在年轻时甚至可以用饭量来衡量其未来发展高度。
“我不想怀孕。”
“没事，你怀孕时点券不够买菜吃饭了，我借你。”理查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不用还。”
“我是不喜欢小孩子。”
“我也是，我这人特别讨厌小孩子的吵吵闹闹。”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知道我有多怕以后我的孩子和我一样么，我估计到时候会比我爸揍我时更暴躁，下手更狠。”
说到这里时，理查脑子里应该是想象模拟了一下，尝试代入进了艾森的身份，他骂道：
“太不像话了！”
菲洛米娜不置可否。
理查开始将烫煮好的菜捞出，放在菲洛米娜的碗里，她立刻低头开始吃，二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理查的节奏掌握得很好。
“你儿子提着桶进去了，这场战争会让所有活下来的人得到锻炼，但等做个人总结报告时，我觉得你儿子提升最明显的方面应该是厨艺。”
军营最中央区域有一处高耸的土堆，阵法师们正在这里布置法阵，艾森、凯曦和卢茜都是较高层次的阵法师，他们已经完成了顶层设计架构，余下部门则交给中下层阵法师们来填充，他们也就得以坐在最上面休息。
因此，他们亲眼目睹了理查先前的举动。
艾森对自己妻子说道：“我发现在这件事上，你的情绪是越来越不稳定了。”
凯曦叹了口气，说道：“我想，我应该已经是所有将要面对相似情况母亲中，情绪最稳定的一个了。”
年轻人因为喜欢因为个性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可以无视掉很多客观存在的问题，但作为母亲……可能真的没有哪个母亲愿意接受像菲洛米娜这样的儿媳妇。
艾森摊开了自己的手掌，参军来到前线后，他的手掌已经出现了大片老茧，有些惋惜，这层结实又粗糙的父爱，以前没能让儿子体会到。
他很清楚，以后揍儿子的机会，将越来越少。
妻子对他说了儿子处理那位奸细的过程，妻子说，在那一刻，自己在儿子面前，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呆愣鹌鹑。
做父母的，面对这种局面，往往会很欣慰，可欣慰的同时，也会很失落。
凯曦感慨道：“有时候真的感觉很遗憾，在儿子最需要陪伴引导和教育时，你在犯病，我离家任职，等我们都回来后，发现儿子已经自己长大了，虽然还会调皮犯浑，可骨子里，其实已经成熟了。”
艾森先生：你这个当母亲的没参与，可我这个当父亲的可是以孟菲斯的身份一直陪着儿子的。
犹豫了一下，艾森先生还是安慰道：“往好的方面去想，兴许我们去陪伴去教育的结果就是，儿子还没现在好。”
凯曦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丈夫：“谢谢你的安慰，如果这算是的话。”
“啪！”
坐在旁边的卢茜点了一根烟，没参与讨论，实在是她腻了，每次“停工休息”时，自己这大哥大嫂总要坐在一起聊儿子，弄得她都开始无比思念自己的女儿了。
凯曦开口道：“你说，要是最后我们儿子没和人家姑娘成，会不会很丢脸？”
“你吗？”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儿子。”
“不会的，这就是青春，体会过、经历过、感受过，就是美好的，青春的优势，就在于允许不用那么在意结果。”
“这话，有些耳熟，当初我和你被介绍认识接触相处时，你是不是就对我说过一样的话？”
“没有吧。”
卢茜马上补充道：“有的，因为这是大姐笔记里留下的话，我哥他背下来了，然后对你说了。”
卢茜所说的大姐，就是卡伦的母亲。
凯曦问道：“大姐当年出事前，也有过喜欢的人吗？”
卢茜耸了耸肩：“我那时还小，我不知道，但从日记内容来看，应该是有的，我哥那时候大了，大姐喜欢带我哥玩，他肯定知道。”
艾森说道：“大姐有喜欢的人，在出事前，他们就已经确定关系了。”
凯曦说道：“真可惜，我知道大姐是你们家真正的天才，如果她没出事的话，她的孩子肯定也会很优秀，那我们的理查，就能有一个哥哥来带他了。”
“嗯。”
艾森应了一声：确实很优秀，我们见了他还得行礼，另外，理查早就被他带着了。
凯曦笑道：“所以，你当初对我说这句什么青春不用在意结果，其实你心里已经想好要让我给你生孩子了是吗？”
“嗯，是的。”艾森点了点头，“理查这个名字，就是小时候大姐和我玩游戏时，帮我这个弟弟以后的儿子取的，她还给我女儿取了个名字，可惜，我们没能生第二个。”
卢茜调侃道：“那你们睡一个军帐的，晚上真的在研究军事阵法图吗？”
艾森反问道：“不然呢？”
“呵。”卢茜吐出一口烟圈，“我要是能和达克分在一个营里住一个军帐，我早就给我女儿造出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艾森久病成医，看着自己妹妹，提醒道：“你要注意一下自己现在的精神压力。”
“我没问题。”卢茜摇了摇头，“和我住一个军帐的那个阵法师，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还能哼歌自己跳舞，我不能比她差。”
艾森说道：“人家是从开拓空间出来的，业务水平不论，单说心理素质，我们本就比人家差太多了。”
“我知道，不过，我觉得哥你的心理素质可真坚韧，没看出来你有什么压力，反而来这里后，变得越来越开朗了，真的是过去的那个你回来了，是吧，我亲爱的嫂子，当初你就是看上那样的我哥的，对吧？”
凯曦点头：“的确是。不过我更好奇，他当初怎么看上我的。”
卢茜说道：“应该是一见面就喜欢了吧？”
艾森回应道：“你以为都是你吗，一见面就喜欢了，非他不嫁，和爸妈闹脾气，绝食？”
卢茜和她的丈夫达克，真就是在一次任务合作中接触后，立刻互相喜欢上了对方，当时德隆是不同意的，但架不住自己女儿的一心坚持。
所以在过去很多年里，达克前脚称呼自己上司为大人，后脚自己妻子来看自己或者给自己送饭，自己上司就得恭敬地喊自己妻子大人。
凯曦追问道：“那是为什么？”
艾森摆了摆手：“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觉得不错，那就在一起吧。”
铺垫了这么久，结果就是这么个回答，身为妻子，凯曦肯定是不满意的：
“就这么简单？”
“对啊，哪里用得着什么复杂？”尼奥的声音自三人身后传来，三人马上转过身，向尼奥行礼，一身睡衣的尼奥摆了摆手，边打着哈欠边坐下，继续道：“在你的一生中，遇到一个合适的，就可以了。
在未来，你可能会遇到更好的，也可能会遇到更差的，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就像是一支无法继续操作的股票，它以后涨了跌了，都和你无关，你也完全可以不在乎了。
人生虽然很长，但爱情的比重其实只占很小很小的一个比例，要不然人类发明音乐、歌剧、绘画这些做什么？
不就是爱来爱去的烦了腻了，总得开发出一些其他的兴趣爱好嘛。”
也不知道是真的受到尼奥的话触动亦或者是碍于尼奥的身份，凯曦和卢茜脸上都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艾森咳嗽了一声：说得这么轻松，也不知道那个一直想要去死的人是谁？
这时，理查提着桶从菲洛米娜的军帐里走了出来。
尼奥说道：“这个形象，像不像刚刚去喂了猪。”
凯曦和卢茜马上憋住了笑，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凯曦说道：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菲洛米娜总是对我们家理查不冷不热的。”
卢茜马上接话道：“应该是在考验他吧？”
“考验，考验个屁！我最瞧不上谈个对象还要考验来考验去的，没这个说法。”尼奥挠了挠自己的脖子，“他是秩序信徒，能有资格考验他的，只有秩序之神。”
远处，骨龙载着卡伦飞了回来，落地后，尼奥看见雷卡尔扛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进入帅帐，看形状，像是一个人。
“是什么东西？”卢茜问道。
艾森说道：“你没看见黑布吗？”
“看见了啊，我是想知道黑布里面是什么。”
“要是能让你看见的话，为什么要用黑布裹着呢，不该看的东西，要学会没看见。”
被自己哥哥教训了，卢茜叹了口气，又默默点了一根烟。
尼奥则拍了拍手，说道：“说不定是咱们的军长大人出营巡视时，抓住了一个敌方的女神官，那个女神官还发自内心地爱慕他，现在我们的军长就准备带她进帅帐，好好地鞭挞审问情报！”
尼奥在胡扯，但就连胡扯的尼奥都没想到，自己的胡扯居然是真的，只能说，现实的胡扯能力，超出了人类思维局限。
很快，达利温罗、甘迪罗夫人以及菲洛米娜，全部来到了帅帐外围，布置警戒，专属于帅帐的隔绝阵法也已经开启。
“哎哟。”
尼奥搓了搓下巴，他来兴趣了，他要去看看。
当他走过来时，达利温罗他们并未阻拦他，掀开帘子，进去一看，居然真的看见一个被捆绑在地上昏迷着的年轻女孩，就是皮肤有些黑……
哦，不是皮肤黑，是被大面积烧伤了。
尼奥问道：“什么人？”
卡伦回答道：“拉克斯一系的女神官，背景很高，她体内有神器罪恶之枪的器灵。”
“我说，你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出去散个步都能捡到点券？”
“她派人刺杀我，但失败了，被我顺势抓了回来。”
“还真是主动送上门的。”尼奥走到瑞琪儿面前，蹲了下来，笑道：“卡伦啊，你进阶之后最明显的一个好处就是，极大地提升了以后想要刺杀你的成本。”
“或许是吧。”
尼奥问道：“自带神器器灵，她地位肯定很高，这意味着很值钱。仗总是要打完的，她家里人肯定愿意花费巨大代价来赎买回她。”
“在黑市上，神器值多少点券？”
尼奥眨了眨眼，说道：“只是器灵。”
“刺杀我的人他死了，但他在刺杀时，借用了罪恶之枪的力量，没有吟唱，没有布置祭坛，我事先毫无察觉，这意味着一件事……”
尼奥的目光终于严肃起来，他站起身，手指向左麦斯山脉方向：
“妈的，他们居然把神器放在阵地上！”
这个时代，神器或多或少都有损毁和遗落，同时真正能催发出神器完整力量的，只有神祇。可即使如此，神器的力量依然无法忽视，虽然做不到靠一件神器就彻底改变战场格局，可它至少可以对这个天平，重重地一弹。
尼奥一拍额头，感慨道：“看来，得着重布置一下防御了。不过，你想尝试通过器灵，去控制那件神器吗？”
卡伦说道：“控制应该几乎不可能，只能说，尽力去尝试做到一定的影响。”
“那就开始吧，需要我去外面帮你站岗吗？”
“你想留在这里看也没关系。”
这座军营里，卡伦的意志是绝对第一位，所以完全没必要带人偷偷跑到外面找个地方去做尝试，帅帐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稳妥的。
最重要的是，去其他地方的话，万一拉克斯神教那边派人来查找还得忙于应付，神器之间的感应是很难被外力斩断的，但要是山上那边感应到这个女孩的位置在秩序大营里……那估计也就没办法了。
卡伦还真挺期待对面发疯，主动下来发动攻势。
凯文来到瑞琪儿面前，嗅了嗅。
普洱更是从小康娜的脑袋上跳下来，用猫爪对着瑞琪儿的身体进行揉捏摸索。
这个女孩身上光半禁咒级的卷轴就有两个，天知道会不会还有其它什么东西，所以提前安检很重要。
果不其然，普洱又掏出了一枚戒指，从头发深处掏出了三根银色发丝，又从瑞琪儿的靴子里，找到了两道卷轴。
这些，都是比较厉害的卷轴和圣器，其余的零零散散，也搜出来不少。
尼奥砸吧了一下嘴，骂道：“万恶的贵族少女。”
卡伦说道：“不要侮辱贵族，神教圈的人可是比贵族更看重血统。”
世俗里的人对血统的追求更趋向于一种虚无缥缈的假象，可神教圈里的血统，是能真实看到反馈和变现的。所以，在这个圈层里，可以将男女之间的结合毫不避讳地等同于畜牧业的饲养杂交。
尼奥闻言，拍了拍卡伦的肩膀，说道：“我怎么觉得这种嘲讽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怪怪的？”
毕竟，在场所有人，包括猫、狗和龙，他们的“血统”，可都没你来得高。
卡伦拍了拍手：“准备干活了。”
说完，卡伦对着瑞琪儿张开手掌，一道光晕打上去后，瑞琪儿从昏迷中苏醒。
她很勉强地抬起头，环视四周，看到卡伦的书桌以及上面的整齐堆放的书时，脸上露出了灿烂且激动的笑容：
“哈，我喜欢你的帅帐布局，报纸上的那张照片我一直收集着，还想着等战后去找你们《秩序周报》的记者买原片呢。”
尼奥眨了眨眼，说：“你想要他的照片么，我那里有很多，不光是工作照，还有生活照，等战后，我可以给你，还可以给你附赠他用过的一些东西。”
“真的吗？”
“当然，只要价格合适。”
“价格不是问题，我家在拉克斯神教的地位很高，我的爷爷和戒律人是曾经的搭档。”
“哦，是么，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啊，我现在已经开始讨厌这场该死的战争，发自内心地呼唤和平早日到来了。”
“是的，我也是，这场战争，早就应该结束了，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去了，这真的是太让我心痛了。”
尼奥跟着用力点头，手指轻轻撩拨着女孩皮肤上被烧出的血痂，结果在这个过程中，女孩说话时连声音都没颤抖一下，这意味着她拥有极强的忍耐力。
“那你就把你体内的器灵叫出来吧，你应该明白的，这种可怕的战争神器，不适合运用在战场上，我们秩序神教就有一个空间，把那些可怕的神器都封存在那里，以此来谋求世界的和平。”
“您说得很有道理，我愿意这么做，但我的灵魂已经和器灵融合，无法分割。”
紧接着，瑞琪儿看向卡伦，继续着自己被强行昏迷前的话题：
“剔除我，就等于将器灵一起剔除，而神器的器灵消失，结果无非是……过一段岁月后，重新孕育出一个新的器灵。
我的建议还是那个，您还是拿我去换赎金吧，我亲爱的卡伦。”
“啪！”
一记爪痕，出现在了瑞琪儿的脸上，她惊愕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只黑猫。
普洱甩了甩自己的肉爪，说道：“我们家的小卡伦是我的专属称号，你不准用喵。”
瑞琪儿笑了笑，没看出生气的样子，反而主动说道：“另一侧的脸也劳烦猫咪大人来一下，求一个对称，等于我化了个妆。”
“啪！”
同一侧的脸，再度出现了一记爪痕。
普洱说道：“想得美，我喜欢让看强迫症煎熬的样子。”
瑞琪儿不再看向普洱，而是再次看向卡伦：“我刚刚说的是真的，我和它，是无法分离的，我不希望看见我仰慕的人，做出愚笨的无用功，这会导致你在我心中的完美形象破碎的。”
卡伦开口道：“凯文方案拿出来了吗？”
凯文马上挺直了身子，尾巴疯狂摇晃。
普洱说道：“蠢狗已经把方案拿出来了喵，她说得是不错，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分割出来，但我们是有办法的。
你先布置一个接引法阵，蠢狗会亲自担任接引媒介，将你和她连接，由蠢狗亲自找寻到器灵的存在部分，再由我操控火焰，慢慢地将灵魂的杂质烧掉，这样，就能提取出完整的器灵了。
哦，对了，我烧去杂质时，可能会激发出器灵的护主反扑，这就需要卡伦你来帮我拦截下来了，这对你来说，不算问题。”
瑞琪儿不相信这只猫说的东西，但她担心卡伦会强行尝试导致自己死亡，她马上喝问道：
“你们疯了么！”
卡伦没理会瑞琪儿，对凯文问道：“高级接引阵法可以满足需求吗？”
“汪！”凯文点头。
卡伦拿取材料，开始布置阵法。
虽然阵法规格高级，但范围很小，在魔方之钥的加持下，很快就布置好了。
尼奥帮忙，将瑞琪儿抱放在了阵法区域内，卡伦站在另一头，凯文则蹲坐在最中央区域。
普洱猫爪轻轻揉搓，一团小火苗出现，这次，它不用借用卡伦的力量了，只是烧灵魂又不是打架，这种程度的小火苗绰绰有余。
“呼……呼……”
普洱对着肉爪上的小火苗不停地吹气，每次吹气之后火苗都会变一个颜色，从黄色到红色再到紫色，等到天蓝色时，普洱停了下来。
“可以开始手术了喵！”
瑞琪儿吼道：“卡伦，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仰慕者的么！”
卡伦很平静地回答道：“当你选择对我发动刺杀时，我就有权力对你进行任何形式的报复。”
虽然这个女孩一直强调她对自己的仰慕，但她的阴狠果决，卡伦可是领教过了，把她当作傻子的人，才是真的傻子。
瑞琪儿阴沉道：“你的灵魂意识要和我连接是么，你难道不觉得这种行为简直可笑至极？我现在是被你捆绑住了，我无法反抗和挣扎，但你如果想进入我的灵魂空间，那必然将遭受来自罪恶之枪意识的绞杀！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抵挡得住来自神器的无上威严？”
尼奥：“噗哧……”
随即，尼奥擦了擦鼻子，咳嗽了两声，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不该笑场。
卡伦没回应，而是闭上了眼，同时在魔方之钥的操控下，阵法开启。
凯文和普洱也闭上了眼，自凯文的秃头上，闪现出了特殊的光晕，光晕延伸出好几条，一条缠绕住卡伦的手腕，一条缠绕住普洱的尾巴；
最后一条，则锁住了瑞琪儿的脖子。
四个人的意识，对接成功。
卡伦“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湖泊上，湖泊在旋转流动，一半是金色的，一半是银色的。
这意味着这个女孩，拥有黄金之神与黑银之神的双重传承。
而在卡伦身后，一团天蓝色的火焰正在摇曳。
就在这时，湖面开始快速旋转，在湖中心的区域，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漩涡中心，恐怖的威压，从这里传出。
当枪尖浮现时，灵魂空间里的一切，都开始了扭曲，连同普洱凝聚出的火焰也开始了忽明忽暗。
卡伦将火焰保护在了自己身后，在他的前方，一杆罪恶之枪完全显现，它很高大，甚至可以说是宏伟，在它面前，原本很是辽阔的湖面，一下子被衬托得有些渺小。
在罪恶之枪的枪身中央位置，瑞琪儿的身影缓缓显现，她没有幸灾乐祸，因为她清楚，就算自己在这里灭杀了卡伦的灵魂，那么自己……也不可能活着离开卡伦的帅帐。
她张开双臂，罪恶之枪微微一动，随之而来的，是恐怖的震荡，无数罪恶漩涡像是发霉的黑斑一样，遍布这座灵魂空间。
瑞琪儿开口道：“我亲爱的卡伦大人，你应该看到了你的渺小微弱，现在，请你停手吧，我们商量一下把我卖出一个好的价钱。”
卡伦摇了摇头。
瑞琪儿彻底怒了，她咆哮道：
“你好好看看吧，在神圣的它面前，你真的什么都不算，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罪恶之枪开始倾斜，可怕的威压如同化作了实质性的枷锁，将卡伦锁住，而垂落下来的枪身，将会把卡伦的灵魂彻底湮灭，这个场景，像是断头台上的闸刀开始坠落。
卡伦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现在，对这位小姐还真的产生了些许好感了，因为对方让自己在一天之内，连续感受了两次那种“踏实感”。
局面，在卡伦的一声问候下，被彻底打破。
卡伦说道：
“喂，开饭了。”
下一刻，
自卡伦身下，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手掌托举着卡伦，不断攀升，手掌下方的部分，也逐渐浮现。
这是一尊巨大磅礴的身影，当它出现时，不仅直接打破了罪恶之枪对这座灵魂空间的控制，更是直接完成了一种在气势上的无情碾压！
因为它代表着上个纪元中，那位霸主的疯狂，它深刻诠释着，属于秩序的残酷血腥一面。
下方的湖泊开始蒸发，罪恶之枪开始颤抖，这把象征着将一切罪恶绞杀的神器，在此时流露出了最为卑怯的回应。
它在退缩，它在忏悔，它在……求饶！
瑞琪儿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她看清楚了这是什么，但她更加不敢置信了，因为这实在是太过荒谬，荒谬到了，她甚至觉得这场正在进行的战争，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们，到底在和谁打仗？
不，
是秩序神教，到底派出了谁来打仗？
奇桑爷爷，这就是你说的，血脉低贱吗？
如果这个也算低贱的话，那我们，这世上的这么多人，包括那些神祇，又算是什么？
“你……你不是神子……你……你居然是……神！”
卡伦自上而下俯瞰着这杆长枪，也俯瞰着这个女孩；
当他开口时，身后无比威严肃穆的饿瘾雕塑，也同步开口，这声音，使得湖泊震荡，长枪龟裂：
“现在，你又算是什么？”
第八百零九章 世道，变了
维恩向来有为年轻人举办成年礼的习俗，就算是普通家庭，也会在自家孩子到达那个年龄的时候做一些仪式感的布置，比如去教堂里找牧师寻求赐福，亦或者是在今晚一家人要吃的大酱里多放入一些香菇和肉丁。
卡伦觉得，今天也是自己的“成人礼”。
这位拉克斯神教的贵女，让自己在身体上和灵魂上，都体验到了一种自信，属于字面意义上的“身心”都满足。
饿瘾的力量，会伴随着卡伦力量的提升而提升，当卡伦完成了神启后，饿瘾也被进一步的滋养壮大。
只不过，卡伦已经改变了面对它的路径，从一开始的想办法对其进行彻底解决，变成了搁置争议、和平发展。
只要饿瘾在除受到剧烈刺激外，不主动地对自己发起“意识存在”方面的攻势，那卡伦就会默认它的存在，让自己的灵魂深处，成为它的自留地。
他负责成长，饿瘾能被动得到收益，同时，饿瘾也需要承担自留地也就是灵魂的防卫责任，算是交房租了。
卡伦从未和饿瘾进行过谈判，事实上，双方之间本就不存在有效直接的沟通渠道，但默契，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眼下，罪恶之枪的器灵，已经近乎放弃了抵抗。
相似的场景，卡伦见过很多次了。
有些时候，精神意志无论如何迸发，也无法改变这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凯文到现在，感知到秩序之神的气息时还是会吓得匍匐在地，要知道，它可不是什么器灵，它是真正的神祇。
没有亲身经历过上个纪元的时代，就永远都无法真切体会到，那尊疯狂屠戮神界的霸主身影，到底给那个纪元中的一切强大存在的心中，留下了怎样厚重的阴霾。
神和神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神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卡伦探出手臂，身后的饿瘾雕塑也将自己的手臂伸展出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不是自己在掌控饿瘾，而是饿瘾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也可以说，自己是饿瘾的一部分。
卡伦不清楚自己和饿瘾的这种默契还能维系多久，但联想到上个纪元秩序之神和饿瘾的持续斗争，他相信，等到饿瘾认为自己积蓄够足够力量后，必然会对自己撕破脸皮，重新开战。
但这并不影响此时，去体验由饿瘾带来的灵魂层面恐怖加持。
“咔嚓……”
卡伦的手掌虚握，饿瘾雕塑的手，抓住了罪恶之枪。
这不是毁灭，这是安抚。
在被“掌握”后，罪恶之枪的器灵终于恢复了平静，而卡伦，也得以通过这种直接接触，进一步感知到了器灵的意识情绪。
这尊器灵，很像洛雅。
他们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都属于新生代的器灵，和永恒之矛里的那位器灵……根本就不具备可比性。
也因此，压制它、控制它、掌握它，就变得更简单了。
做什么事，都得讲究一个性价比，卡伦也不希望自己完成这件事后，就付出昏睡或者卧床坐轮椅的代价，他还得去指挥作战，以尼奥现在的状态，把军事指挥权完全交给他，好像有那么一点不靠谱。
天蓝色的火苗飘了过去，在撞击到罪恶之枪后，开始迅速分裂，十个、百个、上千个甚至上万个小火球，附着在罪恶之枪身上，开始进行杂质的剔除。
灵魂相较于身体，那真的是极为脆弱的，也因此，每一个小火球所需要耗费的灵性力量，真的很微弱，放在现实里，这点火量怕是连一张纸都点不着，所以总的消耗上哪怕是对现在没有借用卡伦力量的普洱来说，也不算太大的压力。
但要精准控制上万个小火球，这就是吓人的能力了，得是多么细致入微的操控能力，才能做到这一步。
能让邪神心甘情愿地载着到处跑当作小妹妹对待，至少得聪明伶俐，而且是相当于邪神眼界里的聪明伶俐。
如果说卡伦因为自身特性、饿瘾加持、秩序传承，一直做的是市场扩张路线，那么普洱，受始祖力量制约，早就在有限市场里卷到了极限。
真的很难想像，当年的她，要是没有这种制约，没走家族信仰体系而是入了某一个神教走的是教会信仰体系，那么她的成就，到底得有多大。
上万个小火球烘烤熔炼的，是罪恶之枪器灵中属于瑞琪儿的部分，他们确实早就不分彼此了，但普洱就是把他们“彼此”又分辨出来，重新烧开。
这真的是高端手术，卡伦自问，就算是现在的自己，也无法做到这一步。
瑞琪儿回过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作为当事人，她现在的感知很是清晰，但她现在的思绪很乱，可普洱的进度却很快，迫使她不得不强行恢复清醒。
这是一个很果决的姑娘，她没有达利温罗这种“弃子”的叛逆，也没有马瓦略神子的矫情，她几乎就是教内家世子弟的最经典也是最完美的模版。
唯一的那么一点突兀，大概也就是对卡伦的仰慕，但这种仰慕，丝毫不影响她瞅准机会就下本钱发动对自己偶像的刺杀。
“噗通……”
她跪伏了下来，将双手交叉置于自己的胸前，向卡伦恳求道：
“请伟大的您给予我奉献忠诚的机会，我将抛弃对拉克斯伪神的信奉，以侍奉您作为我余生最大的荣耀！”
平心而论，瑞琪儿这次可能还真不是拖时间或者预备反叛，她很大概率是真的想要改投信仰。
从最早的秩序神殿爆炸所引发的震动，再加上前阵子秩序神教里的集体异象，秩序之神很可能作为第一归来神的认知，在教会圈内几乎被公认；
她现在又亲眼目睹了秩序之神的神迹，看见了罪恶之枪器灵在祂面前的卑微，就算没有性命危机只是走在路上看见，跪下来选择投效都算是很正常的一个选择。
并且，在她的视角里，这几乎就是秩序之神借用这场神教战争，为自己回归巅峰，以完整姿态归来进行铺路，一切的一切，都是神和秩序神教的布局与安排。
虽然，连秩序神教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的神竟然偷偷下了基层。
然而，卡伦没有理会瑞琪儿的话语，他听到了，但他懒得做出回应。
雷卡尔伯爵是运气好，卡伦为了实验自己的“苏醒”能力，在艾伦家族的陵园里选择雷卡尔的坟墓进行实验，后来在女王莅临事件中，苏醒雷卡尔伯爵来解决危机，看在自己和艾伦家族关系的面子上，雷卡尔伯爵获得了第一口棺材的入住权。
老萨曼是送了礼物，在不知不觉间，和卡伦构筑了关系，这才有自杀后被苏醒起来吃蛋炒饭的待遇；
甘迪罗夫人有点类似于半逼迫性质的交易，后来甘迪罗夫人没第一时间响应阿尔弗雷德召唤过来报道，卡伦的态度就是再喊一次不来就算了；
达利温罗这家伙进棺材最快，可他严格意义上算以最政治正确的方式获得棺材入住资格的住户，因为他当着卡伦的面批判生命规则之上的那两位生命之神，还对卡伦表演了一番生命凋谢的美丽。
阿尔弗雷德感叹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凑满12口棺材，但他同时也很清楚，伴随着自家少爷地位实力的提升，棺材的入住条件只会更高。
就像是秩序第1骑士团，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躺进去的。
简而言之，卡伦对这位贵女，没有兴趣。
如果将死亡比作一场测试，一次表演，一次展现机会，那么她，没能成功打动卡伦的审美。
她或许很有个性，也很有特点，但收她进棺材，没这个必要，更没什么意思。
在“手术”进行前，卡伦就对她说过，当你选择对我进行刺杀时，我无论用什么方式回敬你，都是应当的。
在普洱那惊人的效率下，瑞琪儿的身影开始呈现破碎，她是融合了罪恶之枪的器灵，可对于卡伦这边来说，她的存在属于罪恶之枪器灵上的污垢。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凝，似乎重新打好了腹稿，想要再次发起恳求。
但卡伦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饿瘾雕塑也低下头，看向了她。
磅礴的压力，将其完全禁锢，她的灵魂意识被完全局限在里面，无法传出波动，自然也就无法再说出话。
这让她的情绪陷入无比悲愤之中，比静待死亡更残忍的就是，在死亡来临前，又剥夺了你说话的资格。
因为卡伦不愿意再让自己的耳边响起噪音，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了，一团黑雾，将她包裹。
罪恶之枪上的小火球数目开始减少，从上万个变成几千个，最后变成几百个，像是一盏盏蜡烛被逐批吹灭，等到最后一根也灭掉后，卡伦再次低下头，黑雾包裹的区域消散，里面是恰好化作晶莹崩碎的瑞琪儿，她分散出去的一切，都被饿瘾雕塑吸收。
她死了，可是她又没有死，外面的那个她，其实还是“活着”的，但活着的主体从她，变成了罪恶之枪器灵。
这种转变，很像是卡伦和饿瘾之间的关系，如果卡伦被饿瘾吞噬了，他也不会死，饿瘾会继续以他的身体活在这个世界。
卡伦的目光微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也会是自己的结局；
他身后的饿瘾雕塑，没有和卡伦同步，它的眼眸里，流露出了一种极为压抑的愉悦和期待。
卡伦没有回头去看它，他知道，可能当自己回头时，饿瘾也会跟随着自己的动作同样回头，但他清楚，饿瘾的情绪，至少在这一刻，是和自己相反的。
第三次了，她死了，还能给予自己一道警示。
她，真是个好人。
“喵！”
“汪！”
一切完工，卡伦离开了瑞琪儿的灵魂空间，站在阵法中的他，睁开了眼。
瑞琪儿也睁开了眼，她的眼眸全是黑色，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这股气息的外泄，不仅让站在军帐里的尼奥目露凝重，更是让军帐外负责警戒的达利温罗菲洛米娜等人全都一惊。
这是罪恶之枪器灵的气息，它现在完全控制住了这具叫做瑞琪儿的身体。
她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挣脱，使得原本施加在她身上的禁制开始了一系列的崩溃，与此同时，她还想自己站起来。
凯文瞪大了狗眼，它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方案里，出现了一个严重的安全漏洞。
你可以保证在灵魂空间内，卡伦靠着饿瘾可以镇压一切，但现实里并不是一样的格局。
本质上来说，瑞琪儿作为“主体”的存在，其实是压制和削弱了罪恶之枪器灵的力量，失去了瑞琪儿后，这具身体，反而能迸发出更强大的力量，她还能更从容地呼应距离这里不是很远的罪恶之枪实体。
只不过，暂时还没办法准确估算出，她现在到底能调动起多少力量，别真到时候暴走了，这里的人控制不住他还得让卡伦调动军队镇压自己的帅帐。
这时，卡伦闭上眼，再重新睁开眼，在他身后，泛着锈迹的秩序锁链弥漫而出。
见到这一幕后，瑞琪儿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刚要站起来的她，又重新跪了回去。
这是灵魂空间里的余威，还残留到了现在。
可这个漏洞，必须要有堵住的方法。
你不能直接杀死它，否则先前就不用特意费功夫去提炼它，完全的封印也不现实，因为你还得通过它去影响罪恶之枪。
凯文的狗脑快速思考，终于，它叫了起来：
“汪汪汪汪汪！”
没等普洱翻译，卡伦就点了点头，从神袍最贴身的那个口袋里，取出了一枚铜币，这是拉克斯铜币，本质上，和罪恶之枪是同源的。
卡伦召唤出魔方之钥，原本地面的阵法开始被抹去，四周的材料悬浮飞起，在魔方的指引下快速布置成了一个一次性的简易召唤阵法。
手握铜币的卡伦走入这个阵法：
“洛雅。”
不一会儿，铜币内传来洛雅的声音，很清脆很动听：
“卡伦哥哥～”
普洱撇过脸，张开嘴，做干呕姿态。
它现在每次借用卡伦的力量时都得喊这句羞耻的话，都是拜这个器灵所赐。
这个器灵很早就针对过它了，普洱记得当初在齐赫案的现场，器灵将自己等人转移去安全地方时，其他人都在地上，就单独把自己挂在树上。
“洛雅，你能帮我压制住她吗？”
“可以的，卡伦哥哥，你让她现在不要反抗就行。”
卡伦将铜币放在了瑞琪儿的头顶，瑞琪儿没敢动，至少现在，她还不敢反抗。
铜币上释放出光泽，将瑞琪儿覆盖，随即，瑞琪儿双眸中的黑色快速褪去，不，确切地说，是被抽干。
“砰”的一声，她侧躺到了地上，还有呼吸，却被压制住了意识。
铜币，则一直稳稳地贴着她的头皮，没有滑落，而且铜币上，多出了一杆长枪的纹路。
她们是同源的，现在的瑞琪儿，算得上是洛雅的“表亲”。
“好了，卡伦哥哥，不要让铜币离开她的身体，她就只能听从你的吩咐，如果她敢不听话，卡伦哥哥你就喊我来收拾她。”
“谢谢你，洛雅。”
“卡伦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啊？”
“等我打完仗，就去封禁空间办公室看你。”
“啊，打仗？哦，是了，听说过的，有神器被从我们这里抽调走去支援战场了，那卡伦哥哥你安心打仗，我不该这个时候对你说这个的，是我不懂事了。”
普洱再次低下头，张开嘴：“呕……”
装什么装，我不信你没能感知到这里的布置是军营，你的探查能力没这么弱！
“再见，洛雅。”
“嗯，再见，卡伦哥哥，等你哟。”
※※※
封禁空间内，原本正在睡午觉的洛雅睁开眼，爬起来。
“真好，不仅睡了个美美的午觉，还看见了卡伦哥哥，嘿嘿，卡伦哥哥要加油立功哟。咦……不对，忘记对卡伦哥哥说了，这次被抽调去的那几个神器里，有帮他做手术方案的……”
洛雅站起身，裙摆里当即掉落下一个东西。
她低下头，捡起来，是一把迷你版的小长枪。
“嘻嘻，我看你也快搬进这里了。”
※※※
卡伦在瑞琪儿的身边蹲了下来，将手放在了瑞琪儿的额头：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所说的话，现在，我命令你呼应到罪恶之枪的本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
瑞琪儿的眼眸里刚刚褪去的黑色再度恢复，一道意识投影出现在了她的前方，这是一个视角画面，它很高，而且画面中还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尼奥开口道：“左麦斯山脉防区的正中央，你看，斜侧方就是后勤补给基地的定位点。”
卡伦问道：“这些黑点是……”
“是罪恶之枪和防御工事的结合，那一个个黑点是他们给罪恶之枪标定的攻击坐标，和那些功能性神器不同，罪恶之枪是攻击性神器。
敌人，将罪恶之枪布置成核心区域外的最后一层攻击性的防御保障。
如果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攻打到这里，一下子得死不知道多少人；
不，就算是知情的情况下，也必然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还好，现在我们可以影响到这件神器，可以做到完全操控么，卡伦？”
卡伦摇了摇头，说道：“不能完全操控，但可以做到短时间内让它失效。”
“唉，是我太贪心了。”尼奥发出了一声感慨。
卡伦说道：“可以全集团军大举进攻的同时，采取快速推进的战术，力求将一支精锐部队掩护投送进接近这处核心区域的地方。”
尼奥看向卡伦，露出了先前外头艾森先生看理查的目光，欣慰又失落：
“继续说。”
卡伦抿了抿嘴唇：“要把配套的戏演好，如果我是对面守军的指挥官，在明确了我们进攻方的意图后，怕是会故意放我们的突击力量接近它核心区域，再利用神器的力量进行快速绞杀，从而全方面挫败我们的进攻。
他们不会想到自家的神器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失灵，而这支突击力量如果可以打入这处核心区域，实现中心开花。”
“很棒的作战方案。”尼奥说道：“但我要补充一点，带领这支突击部队的指挥官，必须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具备极为细致的战场洞察能力和把握机会能力。
毕竟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次没能成功，敌人发现了神器的问题，就可能切断器灵和神器本体的关联。
所以啊，这个人选，关系到了这场战役的胜负手，我们必须要很认真地……”
“你去吧。”
尼奥：“我没耳背吧？幻听了？”
卡伦看向尼奥：“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尼奥捂住了胸口，心痛道：“现在的学生学会了东西后，都等不及老师饿死，就要将老师活埋了？”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自杀，而不是不想看到你死，我都能为秩序的事业而死，只要是合适的场合和机会，你也一样。”
“可我现在是光明余孽。”
“你拿了秩序的抚恤金。”
“额……”
“你葬礼上的奠金，也被你收走了。”
“我……”
“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换人，这个指挥官，是不能怕死的。”
尼奥脸上露出了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脑门，说道：“你知道我脑子里的疯教皇现在在怒吼吗？”
“他说什么？”
“他说，这不符合规矩，在上个纪元的神战里，是秩序之神为光明之神充当先锋，去最危险的地方为光明的事业厮杀。
他见我要答应，现在正在骂我没出息，背弃信仰，玷污光明，辱没传承……菲利亚斯正在劝他呢，路德先生还在煽风点火。”
卡伦说道：“替我给你脑子里的疯教皇传一句话。”
“嗯，你说，我帮你传。”
“告诉我们的这位教皇阁下，
就说：
这世道，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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