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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驻军冲入!

作者:纯洁滴小龙 字数:61948 更新:2026-01-08 17:05:34

“你还有以后,还有未来,用不了多久,你和我的处置公函就会下来,我想请你吃一顿散伙饭,在饭桌上,我会对你真诚地道歉。

  不管怎样,我们都曾共事一场。”

  伯尼的姿态放得很低,其实整件事到现在,他也已经疲惫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他没有身为胜利者的喜悦,眼前这个年轻人也没有失败者的惩罚。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游戏,自己只是一枚棋子,而作为棋子,你的喜怒哀乐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因为真的没有人会在乎。

  至于先前卡伦的反应,伯尼部长觉得这是年轻人嘴犟的表现,拒绝承认失败和挫折,他对此能够理解,毕竟,谁没年轻过呢?

  但他误会了。

  卡伦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而且以他的处事风格,真到输的时候,他也能做得比绝大部分失败方都更得体。

  问题在于,他还没输。

  卡伦站起身,双手依旧插在神袍口袋里,这个姿势,显得有些不庄重和过于随意。

  当然,如果现在卡伦穿的是一件白衬衫配一条修身款的牛仔裤,那这个姿势就再合适不过了。

  走到会场边缘位置,站定,此时伴随着会议结束,大家都在有序离场,卡伦在心里默默地算着时间,接下来应该是要放出那五位主教了,外面将要举行一个“释囚仪式”。

  莫娜茜示意自己身边的助手赶紧捕捉画面:“快快快,到这里来,你蹲下,对对对,朝着这个角度,把会场上的黑幕布给当作背景。”

  “咔嚓……”

  照片呈现出来的效果,是一位年轻的神官站在会场边缘,身形落寞地看着前方,在他背后,黑压压的幕布营造出了极为深沉且压抑的氛围。

  莫娜茜在自己笔记本上快速写道:“秩序神教一直自诩为世上第一大教会,他们认为秩序之眼可以洞察世间的一切规则,坚信他们那伟大的秩序之神一直在高处垂听着一切风雨。

  但这么大的秩序神教,却容不下一个有血性有正义感的年轻人,看不见他的挣扎,更听不到他的呐喊。

  按照原理神教研究出来的那套原理,事物在其发展到最高峰那一刻,也是它走向衰落的起点。

  当热血的年轻人在这座神教内已经看不见希望时,我觉得,秩序神教的未来在此时也应该被画上一道向下的曲线。

  或许这很荒谬,但在这个年轻人的眼里,我看见了未来给予秩序神教的答案。”

  “我的眼里,有这么多东西吗?”

  “啊!”

  莫娜茜吓了一跳,手中的钢笔都被甩了出去,被卡伦伸手抓住了,还给了她。

  “谢谢……谢谢,可是您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我该在上面站多久?”卡伦问道。

  “那个……不是……这个……”

  原本在莫娜茜的意识里,卡伦应该在会台边缘处伫立很久很久,看着散会的现场人潮逐渐消失,品味着自己前途一片黯淡的苦涩。

  “你是哪个神教的记者?”

  “卡伦大人,我是格雷教的记者,我叫莫娜茜,很高兴认识您!”

  莫娜茜向卡伦伸出手想要握手,不过卡伦的手依旧放在口袋里。

  “额……”莫娜茜也不觉得自己被轻视了,毕竟格雷教只是一个中型教会,而且在中型教会里还偏下。

  教会圈是一个很现实的地方,她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现实。

  “我觉得你抒情的地方太多了,感觉还是简练一点比较好,这样可以留给读者更多的想象空间。”

  “额……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点。”

  卡伦点了点头,刚转过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被这位女记者给抓住了。

  “卡伦大人,我能请求您给予我一个为您做专访的机会吗?”

  莫娜茜犹豫了一下,只是发出真诚的请求,没有做出那种撩拨带着暗示的小动作,虽然,她对自己的容貌一直都很有信心,但在面对眼前这位年轻的主任时,她一时间信心有些缺失。

  他明明只是一个男人,可是自己却觉得被完全碾压了下去。

  卡伦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拒绝。

  女记者还抓着他的手臂,被他很自然地甩开。

  等卡伦逐渐走远候,莫娜茜身边的助手提醒她道:

  “头儿,我们的传送法阵票的时间快到了,现在应该抓紧时间去教务大楼。”

  “不急着走,把票留下,过期票可以下次同目的地传送时抵扣百分之七十的费用对吧?”

  “但事情已经结束了呀……”

  “结束?我不知道,或许吧,但我想多留一会儿,你拿着相机跟我来。”

  “头儿,你是看上那位主任了吗?嘿嘿,以前可能没机会,现在他失势了,应该正处于意志消沉阶段,正好是头儿你展现自己魅力拿下他的好机会!”

  “魅力你亲爱的母亲。”

  助手:“……”

  “我在他眼里就没看见一丁点的消沉,身为教内期刊最优秀的记者,我相信我的直觉,留下来!”

  ※※※

  “少爷,属下已经让维克带着人去将那份卷宗进行整理了。”

  “嗯。”

  在阿尔弗雷德身后,站着的是穆里、文图拉以及菲洛米娜。

  在关键时刻,阿尔弗雷德故意地选择了“小团体”,给予了刻意的区别对待。

  甚至,原本想留在这里给菲洛米娜继续充当注意力承接器的理查,都被阿尔弗雷德直接点名去帮忙分理文件去了。

  在阿尔弗雷德看来,如果“信仰者”得不到优待,那么以后谁还会想加入这个特殊的“小团体”?

  而一个团队要想具备凝聚力和战斗力,那就必须有一个核心,同时还得紧紧围绕着核心的嫡系。

  “少爷……”

  “跟我出去,抓人。”

  “是,少爷。”

  “是,主任!”

  卡伦往外走去,其他人都跟在他后面。

  刚走出礼堂,走廊里就迎面走来三个神官,其中一个上前,对卡伦道:

  “卡伦主任,奉区长的命令,对您执行内部调查程序,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个待遇,和之前尼奥的一样。

  如果卡伦现在点头同意表示配合的话,那么很快就能在看守所里和尼奥隔着两道铁栏杆加一个小过道一起讨论新书书名了。

  但卡伦并没有理会,而是很平静地摇了摇头。

  “卡伦主任,请您理解和配合。”

  说着,这名神官示意身后的同僚上前对卡伦进行“夹击”,有点礼送卡伦进入看守所的意思。

  卡伦没动,穆里先动了,他的身体向前猛地一冲,双手直接掐住两个神官的脖颈,强大的惯性让他们二人双脚离地,随后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砰!”

  近战方面,穆里在小队里,面对卡伦和菲洛米娜有些施展不开,但事实上在外面,真没人敢看轻本达家的近战家族传承。

  那个先前传令的神官见状刚准备说什么,却发现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横亘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菲洛米娜用脚踹向这名神官的膝盖,让他“噗通”一声对着卡伦跪了下来。

  “呵,谁教你的。”卡伦笑着问道。

  菲洛米娜微微皱眉,难道自己做错了?

  卡伦绕开了这三位被制服的神官,继续向外走去,不管怎样,在秩序之鞭总部大楼里用武力拒法,他卡伦也算是开创了一个先河。

  菲洛米娜收起匕首,问阿尔弗雷德:“我做错了?”

  阿尔弗雷德回答道:“没有,请保持你这种主观能动性。”

  文图拉气气鼓鼓地说道:“明明有三个人,怎么都不给我留一个呢!”

  没捞到表现机会的小石头很不服气。

  后面,莫娜茜和助手出来看到这一幕后,两个人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这是真的要撕破脸了啊,头儿!”

  “快拍,快拍!”

  ※※※

  卡伦走上楼梯,来到了一楼。

  这时,老科亚带着他保卫科的一众人员正好迎面走来,看见卡伦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走上来,他愣了一下,随即马上看向卡伦身后,没看见那几个负责去传令的神官。

  “这……这……这……”

  老科亚还在结巴着,他身后几十名安保人员下意识地按照平时练习的习惯,呈扇形拦住了卡伦。

  文图拉一个窜步上前,身形迅速巨人化,散发出强大的威压,毫不客气地对着面前的安保人员发出了一声咆哮:

  “吼!”

  一众安保人员纷纷后退,他们倒不是害怕文图拉,而是因为他们清楚文图拉的激烈反应所表达的,应该是这位年轻主任的态度。

  卡伦继续前进,他每前进一步,文图拉就在前面迈出一步,为卡伦开道。

  老科亚马上挥手,示意自己的手下全部让开,他是收到了命令,配合收押卡伦主任进行内部调查,但既然人家选择了拒绝,嗯,那就拒绝了吧。

  他只是一个退休返聘回来的老头子,又不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早就不做那种赌一把挣表现的美梦了。

  文图拉的吼叫声震动了这一层,很多办公室的门被打开,里头的人都出来看热闹,而原本已经伴随着会议结束而逐渐散去的人潮,又开始向这里重聚,不过还有不少人已经走出了大楼,外面还有一个露天小发布会,释放五位主教的。

  不过,在这里的大家都只是看着卡伦这边向大楼门口处走去,没人真的去出手阻拦和询问,卡伦虽然年轻,但在这里的名气和威望非常高。

  再者内部调查的命令并未公布,就算大家都清楚卡伦马上会被降罪处罚,但在正式文件没下达之前,现在的他依旧是主任大人。

  但很快,在卡伦的身前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屏障,封堵住了卡伦的四周,十二名手持法器的神官身形浮现,他们是这座大楼阵法部的成员。

  而阵法部的部长柯达尔,也从前方的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先看向巨人化的文图拉,皱眉;紧接着,看向文图拉身侧站着的卡伦,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过,他应该不知道卡伦被下达了内部调查的命令,因为他开口说的是:

  “卡伦,别忘记自己的身份,这里不是年轻人受了委屈撒脾气的地方!”

  卡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向前走。

  “让你的手下变回去!”柯达尔呵斥道:“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卡伦继续向前走,文图拉也在继续向前,他的身体已经撞击在了黑色屏障上,使得屏障开始产生变形。

  “呵,到现在了,你还要闹,真以为这里没人能收拾你了是么!”

  柯达尔手中出现了一道蓝色的阵法光圈,在他的操控下,黑色的屏障开始变得更为粗壮,同时,更为磅礴的束缚性阵法开始降临。

  在这栋总部大楼内,防御性阵法足以让绝大部分强者感到绝望,一定程度上,他应该才是这座大楼里,最强大的存在。

  卡伦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手,轻轻摸了摸那枚蓝宝石。

  “咔嚓……”

  原本来势汹汹的阵法出现了停滞和错乱,化作了带着浓郁灵性力量的风向四周席卷了出去,防御阵法在这块区域,失效了。

  文图拉快速上前,一只手直接提起了柯达尔部长,然后将他甩在了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还很贴心地捂着他,只要他想,可以随时将这位主教大人上半身给捏碎。

  不是每一个部长都会打架的,就比如艾森舅舅,他精通于阵法,却并不擅长打架。

  再加上先前柯达尔部长引以为傲的阵法忽然失灵,使得他直接被文图拉近身后拿捏住了,就算是将德隆老爷子换过来,这种局面下,他也是没办法了。

  任你阵法造诣再精妙,朴实无华的巨人巴掌也能将你直接化成维恩大酱。

  “卡伦,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已经完了,你很快就会被治罪,你还敢这样做!”

  柯达尔部长气极了,因为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被父亲扛起来的小男孩,只不过文图拉到底纯真善良,如果现在换做是尼奥来做这个动作,他大概真的会将这位部长大人的裤子给脱下来,让他光着屁屁。

  总之,虽然场面上看起来很滑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可思议,但卡伦还是几乎没受什么阻滞地来到了大门口。

  得益于总部大楼的特殊构造,内外动静几乎是隔绝的,所以虽然里头出了事,但外头广场上的发布会依旧在正常地进行。

  一群记者围绕在那里,哈里手下的部长们以及敦克手下的主教们,都聚集在那儿,他们要完成这场政治秀收尾的最后一步。

  只不过,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但并不是卡伦造成的,此时的卡伦还正在往外走,而是一位被看押的主教大人,直接大声喊出:

  “让卡伦出来给我们道歉,否则我们就不走了!”

  能当上主教的,肯定没有傻子,像那顿家那样的奇葩,是异类中的异类,甚至连多尔福·那顿本人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家族被诅咒了才会变得这么愚蠢!

  但被关押了这么多天,而且还有卡伦每天在案情发布会上的“辱骂”,再好的脾气再好的涵养,在此时,也不想再憋着了。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其实越受不得这种委屈。

  哈里区长闻言,微微皱眉,他不想再生出什么枝节了,今日礼堂里虽然有转播法阵,但在转播时设置了转播延迟,同时控制法阵的是自己人。

  此时围绕在这里的记者,都是秩序神教和附属神教的记者,都是事先打了招呼的,其他神教的记者散会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总之,就是为了防止年轻人再利用传播媒介进行发疯胁迫。

  所以,现在让卡伦过来赔礼道歉,倒是没什么问题,他卡伦再能表演,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但哈里区长就是心累,和伯尼部长几乎是一样的感觉。

  因为这件事之后,他想要晋升到丁格大区的美梦,大概率是破碎了。

  不过,另一边的敦克代理首席主教倒是微笑表示同意,他打算接替沃福伦了,这个时候就是收拢人心的时候。

  敦克开口道:“哈里区长,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要求,让那个叫卡伦的主任过来道歉吧,这是他应该做的。”

  “我已经命人对他进行内部调查了,算了,伯尼,你去把他提出来吧。”

  “是,区长。”

  就在这时,众人忽然发现,总部大楼的门口,走出来一群人。

  卡伦等人走在最前面,后头跟着的是一群看热闹的。

  巨人化的文图拉来到外面后,发出了一声低吼,身体不再受建筑物高度控制,一下子变得更大了,将他肩膀上挂着的柯达尔反衬得更加迷你。

  身体变大后,文图拉的情绪控制就不再那么流畅了,双眸逐渐泛红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柯达尔部长的臀部就是一弹:

  “吧唧!”

  “啊!!!”

  这滋味,像是被石磨直接在屁股上碾过,身为阵法师身体本就较弱的柯达尔部长直接没忍住,发出了惨痛的哀嚎。

  伯尼身形出现在卡伦面前,问道:

  “你疯了?”

  卡伦没理会伯尼,而是使用了一个扩音术法,开口道:

  “这五位主教有罪,不能放。”

  卡伦的声音传遍了四周。

  敦克直接笑道:“这个年轻人,真有意思。”

  记者们出于职业本能,想要拍照,但很快,他们就又都默契地放下了照相机,只能在心里可惜,这样的一个画面无法记录下来登报。

  哈里区长脸上浮现出了怒意,

  他的手向前一挥,

  下令道:

  “拿下。”

  区长直接下令了,这时候,卡伦的身份、威望就都被抵消掉了,四面八方,涌现出一大群战斗神官,包括老科亚他们也都结束了看热闹状态,加入了其中,准备对卡伦进行抓捕。

  阿尔弗雷德笑道:“愣着做什么,摆姿势的时候到了,别担心没人拍照,事后我会把这幅场景画出来的。”

  穆里右手持刀左手提起圆盾,站在卡伦身侧,做好防御姿态;

  菲洛米娜双脚悬浮离开地面,梦魇之刃围绕着她进行着转动;

  阿尔弗雷德双手叠于身前,立在卡伦身后侧,表情平静,甚至还有闲心轻挪碎步,取了个光线明亮度。

  文图拉发出一声低吼,用手指对着柯达尔部长的屁股,又弹了一下,像是在玩着一只尖叫鸡。

  “吧唧!”

  “啊啊啊!!!”

  伯尼部长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道:

  “我是在做梦么,你竟然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行为?”

  卡伦摇了摇头,道:“别急,接下来,才更像是梦。”

  “嗡嗡嗡!!!”

  天上传来一连串密集的呼啸,当即让下方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秩序之鞭总部大楼的上方,数十只鹰隼忽然俯冲了下来,开始进行低空盘旋,锋锐森寒的弩箭已经上弦,鹰隼腹部的增幅阵法也已经预热,这是已经做好了战斗姿态。

  “蹬蹬蹬!!!蹬蹬蹬!!!”

  身着黑甲骑着亡灵战马的驻军骑士分别从广场入口处、停车场入口处、甚至干脆直接飞跃了围墙,出现在了这里,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结成了八个军阵,做好了冲锋准备。

  上至主教下至普通神官,都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感到了不可思议,因为这是神教有史以来……第一次驻军冲进了秩序之鞭大楼。

  卡伦看着前方站着的伯尼部长,开口道:

  “现在,你可以做梦了。”

第六百零一章 嚣张

  阿尔弗雷德双手微攥,又缓缓地放开,明明已经入秋带上了凉意,但他的掌心依旧有汗液的痕迹。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阿尔弗雷德是一名罗佳市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他从容,他优雅,精致的酒红色西服让他成为黑夜街道上的一道魅影。

  原本他可以继续这样的生活,如同一个阴影下的贵族,生活奢靡,偶尔兴致来了就给自己精神上加上一点萎靡。

  但这一切,都在他确定一个目标后,被彻底改变了,那就是……上壁画!

  为此,他修习了绘画技艺,同时研究欣赏各教会壁画来提升自己构图的能力。

  此时的他,在强行抑制着自己内心那强烈到无以复加的兴奋与感动,目光虽然平静却下意识地压低,用以压制住眼角随时可能分泌出来的泪雾。

  日后,等自己将今日的场景用壁画的形式呈现出来时,一定要在壁画下面增添这样一笔介绍:

  这是少爷(伟大的存在)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下,使用直接对抗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愤怒,它的意义不仅仅是一场可能随时爆发冲突的对峙,而是新兴势力向旧有格局吹响了冲锋的号角,拉开了新秩序取代旧秩序的伟大序幕!

  可惜了,身边没有一台钢琴,如果有的话,阿尔弗雷德一定会抚触琴键弹奏出最为合适的背景音乐,用铿锵的韵律搭配出“我主的仁慈”的吟诵。

  这是遗憾,但同时也是下一阶段的改进方向,阿尔弗雷德相信,有了这第一次后,以后相似的事情肯定不会少。

  这不由地让他脑海中浮现出当初明克街的那个夜晚,狄斯老爷带着少爷去上门问罪,在路灯昏黄的街道上,自己肩扛着一台花生管收音机,与少爷一起伴随着乐曲轻轻舞动。

  真是令人怀念的画面啊。

  那也是阿尔弗雷德心中认定的“至高壁画”,它不神圣,也不高贵,却透露出一个最为珍贵的讯息:自己和少爷之间的随和亲昵关系。

  啊,音乐,还是那该死的音乐!

  调整好心绪的阿尔弗雷德深吸一口气,目光平视前方,以后再帮少爷招收信徒时,会乐器一定要成为一个加分项。

  不同于阿尔弗雷德那丰富的内心戏,卡伦现在心里倒还算是平静,就像是被剧透了的悬疑电影,很难再去做到完全沉浸。

  另外,还有一个无法忽视的重点原因,那就是天上飞的和地上列阵的驻军骑士,都只是伯恩主教借给自己的,他们并不属于自己。

  自己就是个做大酱罐头贴牌生意的,别人再夸你大酱的味道好,你也很难从心底感同高兴。

  什么时候,自己能拥有一支秩序骑士,专属于自己的那种。

  不过卡伦清楚,这很难,看尼奥花费所有积蓄才好不容易搞出一辆贵宾车,自己“黑狱城堡”的战争兵器距离配备起来还遥遥无期,个人或者单个小团体,哪怕你再能贪污,也很难搞出出格的壮举。

  驻军骑士身上的铠甲、配件、阵法、各式武器的锻造、本人的修行,胯下战马的饲养培育和更换,战马的甲胄,甚至是每一个马蹄铁上,都凝聚着不知道多少系统和部门的智慧结晶。

  地穴神教为什么会心甘情愿成为秩序的附庸,其实和以前秩序之神与地穴七大神祇之间随从友谊已经没什么关系了,纯粹是地穴神教自己……养不起自己。

  不说别的,奥吉大人要不是背靠着执鞭人,可以一直吃秩序神教的资源,她根本就发育不起来,哪里可能有现在的高大丰满。

  所以啊,从阴谋家角度来说,把教会的资源偷偷摸摸洗白划拉到自己口袋里,组装个车子装修个办公室什么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真正的阴谋家应该谋划的是用教会的资源来为自己扩充实力,直接省去了在自己手里流通的这个环节。

  人家伯恩主教,自己花过一块点券用来养这些驻军骑士了么,结果照样不耽搁人家丢自己一个令牌就能让这些骑士听从自己命令冲进来,哪怕冲的是秩序之鞭总部大楼。

  嘶……

  卡伦忽然顿悟了,人家这才是真正的高级。

  区长的一声怒喝,将现场所有人内心的思绪全部拉了回来:

  “这是要造反么!”

  卡伦轻轻侧了侧脖子,面对这种情况,区长哈里先扣了一顶大帽子下来。

  怎么说呢,你可以私底下调侃这些领导层的一些丑态,但你不能真的轻视人家可以爬上这个位置的智商。

  复杂错乱且惊愕的场面变化下,哈里区长第一步就先扛起了大义的旗帜,因为他坚信,驻军骑士不敢真的向秩序之鞭发动进攻。

  否则,那将酿成秩序神教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放在世俗里,相当于维恩帝国的陆军冲杀进了维恩政府的检察院,这性质,和直接冲击国会大楼也差不多了。

  虽然伯恩主教昨晚很兴奋地说:如果看见卡伦下令驻军真的发动进攻,他会兴奋到颤栗。

  但现实是,他不可能下令发动进攻。

  这场起源于自己在表彰大会上被下绊子的争斗,自己就算输了,大概也是被剔除秩序之鞭换一个部门重新开始,不仅浪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成本,新的开局还会更难。

  可如果自己下令进攻,那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从自己,到伯恩,到沃福伦,甚至几乎整个约克城大区高层,都会面临来自教廷的血腥清洗!

  比派刺客刺杀竞争对手更恶劣无数倍的行为是什么?

  那就是直接调动军队去踏平对手。

  这可是连死去的泰希森大人都没敢干出的事儿啊。

  所以,现在卡伦要做的,就是在大家都清楚冲突不会擦枪走火的前提下,让对方觉得,自己会干出这么疯狂的事;

  然后迫使哈里区长和敦克代理首席主教让步,让那五位刚被正式“放生”的主教大人乖乖地重回“鸡笼”。

  自己要表现得夸张,要表现得疯狂……

  还好,卡伦脑海中有一个合适的参照物,或者叫模仿对象,可惜那个人现在正在下面牢房里写书,没办法亲临指导。

  总之,这真的很有难度啊,毕竟要让一向习惯得体的自己,去模仿乐子人。

  卡伦走下台阶,来到了伯尼部长面前。

  伯尼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政治游戏,他甚至都没想过,有生之年,自己还需要应对这样的一种局面。

  卡伦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绕过了伯尼的肩膀,按住了部长大人的后脖颈,然后再向前半步,让自己的脸和部长大人的脸安置于同一侧。

  “我对你说过,没结束呢,才刚开始。”

  “你……真的无法理解……”

  “嗯,是啊,有时候我也会迷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需要去做些什么。”

  接下来,卡伦的一句话,让伯尼疑惑:

  “人人都笑尼奥,人人又都是尼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噗!”

  伯尼身体震了一下,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正好看见一根黑色的羽翼正从自己腹部位置缓缓抽出,它收进了卡伦的神袍袖口,消失不见,却已经在刚才,给自己制造了几乎就只留着一层皮的贯穿伤,除此之外,秩序净化的气息附着在里面,正在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着进一步的破坏。

  卡伦后退一步,张开双臂。

  伯尼腰躬了下来,双手捂着自己的腹部,鲜血汩汩流出,滴淌在地上,这一摊鲜红,刺激到了所有将目光投送过来的人的眼睛。

  卡伦小声道:“我们明明已经走上了一条正轨,我愿意作为你的手下帮你做事,一起挣取功劳,跟着你的步伐一起晋升。

  所以,我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要整我?”

  “咳……”

  伯尼一边继续捂着伤口,一边说道:

  “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信不信,还有什么意义?”卡伦耸了耸肩,嘴角露出微笑,“很抱歉,在表彰大会上当我意识到你要整我时,我就想捅你了。”

  “呵呵……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捅……”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我家的狗一直觉得我这个人很记仇,所以它在我家一直过得很谨小慎微。”

  “你家那条狗……看得……很清楚啊……”

  “是啊,我不应该怀疑它的判断和眼光的,可能它站得确实高,所以看人会更准。”

  伯尼开始对自己进行治疗,他本就是一名极为优秀的牧师,但问题在于卡伦是在他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当着这么多双眼睛对自己发动的偷袭,而且还附着了大量净化力量,哪怕他很擅长治疗,此时也是痛得整个人都痉挛了起来。

  他的背开始弯曲,整个人前倾,不倒地并不是他最后的体面倔强,而是他已经麻木了,压根不在意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事了。

  但卡伦接下来故意利用扩音术法说出的那句话,让伯尼部长不得不重新打起了精神:

  “啊,部长大人,您的旧伤怎么在此时又撕裂了,您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声音很大,传遍四周。

  虽然因为视线角度以及卡伦动手很隐秘的原因,绝大部分人都没看见是卡伦捅了伯尼部长一刀,但是……这还用看么!

  然而,伯尼部长咬着牙,张开嘴,当他准备说话时,他那贴心的属下还将扩音术法的光圈放在了他的唇边,像是给领导递送上了一个话筒。

  伯尼愣了一下,无声的笑了,然后他开口道:

  “是的,我的旧伤犯了,它总是会重新被撕裂,真是……让人头疼啊!”

  这一幕,充斥着一种黑色滑稽。

  在场所有人,包括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们都知道是卡伦捅的他,但他却要公开是自己的旧伤复发。

  原因很简单,除了这样回答,伯尼没有第二个选项。

  难道喊:“不,你竟敢公然对你的上司动手,你这个叛教者!”

  或者,

  “来人,给我将他拿下问罪!”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彻底将卡伦推向死角,如果是以往的斗争,将对手逼入死角自己心里应该会有一种优秀棋手的矜持与优越感,享受这种斗争的艺术;

  但是,他手上有兵!

  如果你堵住了他其它的路,那么他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

  伯尼现在只是等待被降职,而且是那种避风头的降职,可如果真的爆发驻军和秩序之鞭的流血冲突,那么在场的所有高级神官……都等着教廷的铁血审判吧!

  那种审判下,流放,都属于不切实际的奢望,因为教廷对这种行为,根本就是零容忍。

  最重要的是,虽然总部大楼里人很多,但伯尼不觉得这些秩序之鞭的人员可以抵挡得住这些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骑士冲锋。

  他甚至都不用考虑接下来审判的事情了,能不能活过下一轮冲锋都得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算是所有系统里战斗力算比较强属于神教战斗序列第三档的秩序之鞭,在真正的军队面前,也会显得很苍白和无力。

  卡伦伸手,轻轻拍了拍伯尼部长的后背,然后绕开了他,一个人,向着前方的发布会小台走去。

  大概是因为捅了伯尼一刀,所以当卡伦走过来时,主教大人们部长大人们没有再发出那种俗套听腻的怒吼,比如“卡伦你怎么敢!”“卡伦你放肆!”这种的。

  大家都是体面人,体面人的特征就是,撕去了他们体面的外衣后,一个个都会变得很娇羞。

  当卡伦将自己的目光扫向站在台上的五位主教大人时,这五位主教大人都很默契地侧过脸避开了卡伦的目光,哪怕卡伦在记者会上骂了他们足足半个月。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主动走过来的,不是卡伦的最高直属上司区长哈里,而是代理首席主教敦克。

  这是一个仪态优雅的老人,事实上,除了头发花白外,他的面容和身材都显得极为年轻……有一种白发精灵王子的感觉。

  怪不得他会成为接替沃福伦的人选,形象上就已经可以打上高分了。

  他在卡伦面前停下,卡伦也停下了脚步,他的个头比卡伦要高,所以低下头,看着卡伦,嘴角露出和煦的笑容,说道:

  “我前段时间一直在丁格大区做交流学习工作,刚回来不久,所以在大区没和你正式见过面,但在报纸上第一次见到你的照片时,我就拿着它问了我的妻子,我问她:

  看,这像不像是年轻时的我?”

  这本是一句场面套话,上位者说你像年轻时的他,往往是他们认为对你的一种褒奖;

  但这类似的话,卡伦真的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

  只不过最常听到的,或者是从对方眼神透露出的意思里,还是:你真的和你的爷爷很像。

  尤其是自己的外婆,每次见面从肢体动作到神情,似乎都在不停重复着这种感叹: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狄斯。

  好吧,说自己和爷爷很像,卡伦真的不生气,反而会觉得是一种光荣,毕竟真要较真起来,年轻时的狄斯应该比现在的自己,要自在洒脱多了。

  神殿大门外的石碑上,人家都是虔诚地留下姓名,自己的爷爷则是将石碑劈成两半,强行变成了日后男左女右留名习惯的分割线。

  更是听普洱和老霍芬说过,爷爷年轻时,面对神殿长老都敢顶嘴,让对方直接下不来台。

  再看看自己,靠着借来的骑士,和什么大区的部长主教这类不入流的货色扯皮。

  唉,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

  自己现在唯一能和爷爷比的,大概就是职位了,嗯,秩序之鞭的办公室主任,比审判官高多了。

  敦克本以为自己温和的开场白能够得到对方比较正向的回应,至少可以缓解一下此时剑拔弩张的氛围,但是卡伦回给他的目光,却带着一种极为清晰的轻蔑,以及一句虽然字面听不懂但能清晰感知到情绪的回话:

  “大人,您家里有兄弟姐妹么,您在家里排行第几?”

  敦克觉得,自己如果真的回答的话,会显得很愚蠢。

  所以,他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微微弯下腰,问道:

  “伯恩可真是敢玩呐,我看过你的资料,上面写的是孤儿;所以,莫非你是伯恩的私生子?”

  这也是一个真的回答会显得自己很蠢的问题。

  因此,卡伦没有选择回答,而是举起手,对凑在自己面前距离自己很近的这张极为英俊的老脸,一巴掌直接抽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

  不用扩音术法都能清晰地传出很远。

  敦克代理首席主教怔怔地看着卡伦,左脸颊火辣辣的痛以及嘴角破口溢淌出的腥甜让他可以确认,这一切,不是做梦,而是真实发生的。

  “大人,您的脸上刚刚有一只蚊子!”

第六百零二章 胜利!

  “哦,谢谢你,真是好大一只蚊子!”

  敦克甚至不用卡伦递送上扩音术法,他自己给自己凝聚出了一个。

  卡伦轻轻甩动着手腕,手掌有些疼。

  这一巴掌并未收力,真的是奔着一巴掌抽飞出去打的,如果是常人,现在应该已经在五六米开外了,但眼前这位代理首席主教却只是像被抽了一个巴掌。

  他很强。

  神官之间的想按厮杀能力进行划分的话,其实很难有一个清晰的标准,以前卡伦用阿尔弗雷德来对标审判官来划分,后来这个划分方式因为自己爷爷这个审判官的关系有些失真……

  现在,又能多出一个评划分方式了,能挨自己一巴掌还站着不动的话,实力绝对不能轻视。

  敦克伸手,摸了摸自己那破裂的嘴唇,一边低头看了看指尖的鲜血一边继续说道:

  “我妻子看着你的照片说,如果当时年轻的我和你站在一起,她的注意力应该会都放在你身上,呵呵。”

  卡伦开口道:“其实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还敢离我这么近?”

  “主要一开始我在想一个可能,那就是如果我走近你后将你控制住,这些驻军骑士,应该就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吧?”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打得过您,但我觉得,您应该控制不住我。”

  “你很有自信?”

  “前不久,我刚杀了一名刺客,您应该知道。”

  “是的,我知道,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您干脆可以直接试一下,兴许这些驻军骑士并不会听从我的命令发动进攻,他们只是被调派过来摆一下样子。”

  “我不敢试这个,其他大区的驻军是什么样子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伯恩亲自掌控的驻军……肯定视命令如生命。”

  “大人,大家都在等着呢,我们继续这样闲聊,似乎不太好。”

  “你不也是在等着么,在等我们低头。”敦克笑了笑,“你是别人的一枚棋子,懂吗?”

  “棋子?”

  “是的,伯恩也是一枚棋子,我想,你们两个人背后,肯定有一个现在只能坐轮椅不剩下多少日子的老家伙。

  那个老家伙家中遭遇变故,自己也快死了,他已经疯了,可你们,却还要陪着他一起疯,何必呢?”

  “您可以继续说。”

  “我劝你收手,一切都还有挽救的余地。”

  “大人,我站在哪一边……”

  “你可以选择的,真的。”

  “不是棋子呢?”

  “额……”

  “我选择,当一个不受委屈的棋子,就比如刚才,我抽您一巴掌,您还得配合地谢谢我帮您打死了一只蚊子。”

  “你是在玩火。”

  卡伦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敦克迅速后退了三步。

  “我不怕火烧到我的身上,我甚至还有些期待那一刻的来临,我想,那肯定很刺激,生命在大火中,可以得到崭新的诠释。

  你们既然想让我输,那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陪着我,输个彻底。”

  平静的话语,陈述出来的是歇斯底里。

  卡伦的双眼开始泛红,这倒不是演技,而是暗月之眼的微弱释放所呈现出的效果,秩序化后的暗月之眼不用担心被别人看出异常,同时,暗月女神那种极端复仇的气息,恰到好处地帮卡伦补全了情绪上的最后一点空缺。

  当他用猩红色的眸子扫向四周时,所有接触他目光的人,都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疯狂。

  正常的牌桌上,大家可以赌一个心态,可问题是,谁敢和一个疯子上牌桌?

  你们尽管和我分析利弊,大可继续试探摸底,反正我先“疯”为敬。

  敦克盯着卡伦的眼眸,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以看透绝大部分的伪装,但现在,他选择了退避,不过,他没有直接做出决断,因为在这里,真正的话事人,并不是他。

  当他让开后,卡伦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区长哈里身上。

  ※※※

  “首席,您怀疑过他的身世吗?”

  双手放在轮椅靠背边缘位置的伯恩主教对坐在轮椅上的沃福伦问道。

  他们两个人现在站在天台上,在这里,正好可以眺望不远处的秩序之鞭总部大楼。

  因为双方正在大楼前面的广场上僵持着,所以这个位置有一种看球赛的既视感。

  “伯恩。”

  “嗯?”

  “看看哈里现在的下场,再看看他那位直属部长的下场。”

  “看到了。”

  “所以,如果你以后打算和他合作,或者你真的能成功说服他加入你的派系成为你的接班人,我都无所谓,但我要提醒你的是,这小子,是有脾气的。

  其他人你可以随便试探,甚至你可以握在手里随便揉捏着玩,这都无所谓。

  但除非你打算将他杀死,否则别企图去试探他。

  不过,如果你打算杀他了,好像也用不着去试探了。”

  “您也认为他不可能是一个孤儿,对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的前任大祭司,他的母亲大人不还是一位妓女吗?”

  “这不一样,您很清楚,这不一样,在这个年纪,我可以承认天赋和性格,天才,我不是没见过,我自己就曾亲手扼杀过不知道多少外教的天才。

  但才十七岁吧,天赋和性格几乎无可挑剔,连心性都能打磨得这么沉稳,就像是一片光滑的镜面。

  我不认为一个孤儿,能做得到这一步。

  前任大祭司的事情我又不是没听说过,在年轻时,前任大祭司也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沃福伦抬起干瘪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指了指前方,笑着反问道:

  “你管这种叫好脾气?”

  “收放自如,是一种境界,他在装。”

  “哈里和敦克,也知道他在装。”

  “但他要装成功了,孤儿,哪里来的这种孤儿,他就算真的是一个孤儿,那也是被大家族收养的,他必然接受过极好的后天培养。”

  “伯恩。”

  “首席,我知道您现在身体很虚弱,但我觉得,您说话其实可以不用停顿。”

  “有些时候停顿一下,是为了显示庄重,比如接下来这句话:

  我们的现任大祭司,也是一名孤儿。”

  “您的意思是,他……”

  “有没有这个可能呢?”

  “我觉得不像。”

  “呵呵。”沃福伦笑了,“现任大祭司在没崛起前,他也不像,否则神殿也不可能坐看着他一步一步发展教内势力走上圆桌。

  关于现任大祭司的身世,也是在他坐上圆桌后才逐渐流传出来的。

  我甚至怀疑,这是我们大祭祀故意的。

  因为当他顶着那个身份坐上圆桌后,不管这个身份的真假,下一任大祭祀的人选,就注定只能是他了。

  我想,神殿的那些伟大存在们,那时也很痛苦吧。

  他们很清楚,如果他真的是那位伟大大人的传承者,一旦他坐上大祭祀的位置,那神殿对教会的掌控力,必然会被削弱。

  可他们又不敢不让他坐上那个位置,因为如果他真的是那位大人的神子,他要是坐不上大祭祀的位置,才是神教历史上最大的笑话啊,呵呵呵。”

  伯恩弯下腰,看向沃福伦,说道:

  “首席,我原本以为你将自己孙子交给卡伦,是想自己的孙子跟着他蹭一个好的前程,但我真没想到,你的心,能这么大?

  您这哪里是托孤啊,分明是想要让自己的家族,更进一步,不,是很多很多步。”

  “唉,人老了,又快死了,现在说实话,就靠一口气暂时撑着,想看着事情落幕后再踏实地躺下去,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着,只能迷迷糊糊地勉强打个盹儿。

  家里的事,我不敢再去想了,所以打盹儿时,总得给自己挑点美梦去做,就梦着自己孙子以后的样子,他成家后的样子,他有孩子后的样子……

  可这一切,都是和卡伦相关的,就难免的吧,把卡伦往好的方向去想。

  一不留神,就给他代入到很高很高的地方,贪心了,是贪心了呀。

  但是,

  伯恩,

  你信么,

  我隐约间有一种预感,我这个梦,不一定真的是梦。”

  “首席,我秩序神教并不以占卜而出名。”

  “这不是占卜。那个刺客虽然是对我发动的偷袭,但就算我们面对面交手,我觉得自己还是打不过他的。”

  “那是因为您老了,身体和灵魂都步入了衰败,换做年轻时的您,就不一样了。”

  “但这个刺客,被卡伦杀了。”

  “可能不是卡伦杀的,这里面,牵扯到了一个秘密,级别非常高,我无法知晓,但我有一种感觉,刺客是死了,但只能被认为是卡伦杀的。”

  “你当我没有发动关系去调查么,我全家几乎死光了,我怎么可能对这件事不上心。”

  “那您的调查结果呢?”

  “和你差不多吧,很无奈的是,我全家的生命,也换不来一个真正的解密。但你想过没有,就算是只能被认定是卡伦的功劳,为什么接收这个功劳的,非得是他?

  你想说这是巧合吗?

  伯恩,你是不信巧合这种鬼话的。”

  “换个话题吧,首席,我还期待着做下一任首席呢,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调职发配。”

  “其实,我真的挺想知道,那个刺客到底逃到了哪里,可惜这一切痕迹,都被抹除了。”

  “您还有心思去……”

  伯恩主教停止了说话。

  “怎么了?”

  “有人靠近了这里,不是本教的,甚至,不像是教会的,但他主动释放出了气息,算是通知了我一下。”

  “哦,那就是来看戏剧的。”

  “您在这儿坐着,我去看一下。”

  “去吧。”

  ※※※

  伯恩主教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高楼的窗户前,窗户里面,站着一个身穿着灰色长袍的人,他的面容被完全遮蔽,甚至连身形也是,可以说,将自己隐匿到了极致。

  可偏偏,他又显得很大方,已经潜入到这么近的距离了,如果不是对方主动释放出了气息,伯恩觉得自己可能都察觉不到他。

  伯恩开口道:“这场戏,不是谁都有资格看的。”

  灰袍人回应道:“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杀了那个快要死的老人,你阻挡不住我。”

  “所以?”

  “所以,让我安心地看戏吧,互不打扰。”

  “这不合适,你可以杀他,我会尽力留住你,然后调集人手,将你永远留下。除非,你告诉我你看戏的目的。”

  “保护卡伦。”

  “你是他什么人?”

  “你确定你要知道么,伯恩?”

  “不能说吗?”

  “我敢说,你敢听吗?”

  “那之后呢,我指的是这件事之后。”

  “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的。”

  “好的。”

  伯恩的身形消散。

  窗户内,灰袍人叹了口气:

  “等回去后再和你算账,这么大的事,你又不事先告诉外婆。”

  灰袍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疑惑道:

  “唉,这孩子真是的,怎么总是不拿自己外婆当一碗馄饨呢?”

  ※※※

  伯恩主教的身形回到了沃福伦的身后。

  “谁啊?”

  “看戏的人。”

  “卡伦那边的?”沃福伦笑了笑,“否则你不会放任他的存在自己回来。”

  “嗯。”

  “什么级别?”

  “他如果想要来杀你的,我一个人,阻拦不住。”

  “啧……你们就这样拿我举例的么,晦气!”

  “不过,我有信心可以调查出他的身份,虽然发的是男声,但是女人,年龄很大,普通人日子过了很久,很多细节上生疏了,不是信徒,但大概率是本教中的人。”

  “家眷?”

  “大概率,而且她夫家,职位不低。”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拷问过她了。”

  “我是做这一行的。”

  “好吧,专业的人就是不一样,然后呢?”

  “按照你所说的,我不会去对卡伦进行调查,就当没看见吧。”

  “你语气变了唉。”

  “因为……我有点信了。”

  ※※※

  广场上方,鹰隼骑士继续在盘旋,手中的术法弓弩不停地瞄准着下方的重要目标。

  骑士们胯下的亡灵战马虽然保持着绝对安静,但它们的马蹄一直流转着光泽,这是一直在蓄力准备冲锋的标志。

  其实,广场上的情景已经开创了先河,现在就看,是否会向震惊教史的方向激进滑落。

  而这一切,则取决于在场的三人,其中敦克已经弃权。

  余下的两个人,目光开始了对视。

  “快拍,快点拍!”

  角落里,莫娜茜拼命催促着自己的助手,这可是大新闻,足以轰动整个教会圈的大新闻,谁能想到身为第一大教会的秩序神教内部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头儿,快没胶卷了。”

  “没胶卷了?你早餐吃的是牛粪吧!”

  “之前开会时拍了很多,所以现在剩下的就不多了……”

  “你那么浪费胶卷干什么,我现在去哪里给你找术法胶卷,去跟那些秩序神教和附属神教的同行去借么,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没敢拿起相机拍,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不能拍!”

  “是头儿你之前让我拍那里,让我拍这里,说把胶卷拍完了回去后好报销吃回扣……”

  “闭嘴!”

  “嘘,安静点。”

  “!!!”莫娜茜脊梁骨瞬间发寒,这可是她今天第二次被吓到了,而且,依旧是一个男人。

  “你这个带回去也没用的,格雷教不敢发表的。”男人提醒她道。

  “我可以卖给正统教会。”

  “哦,聪明。”

  尼奥继续将目光投送向前方,是的,他越狱了。

  毕竟,对于一个手里拿着牢房“钥匙”的人来说,越狱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前些日子晚上他肚子饿了甚至出去吃过宵夜又回来,还给晚上打瞌睡的看守带回了早餐。

  总之,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缺少他呢,他可以不参与,但绝对要在旁边看着!

  只是,

  卡伦现在给自己的感觉,怎么莫名的有一种熟悉?

  ※※※

  卡伦将黑色的令牌举起来,对哈里区长喊道:“这是我负责的案子,调查还未结束,我要求将这五个犯人重新押回看守所。”

  哈里开口道:“他给你了?”

  显然,哈里已经猜到了什么。

  伯恩主教的驻军骑士出动了,卡伦又强硬要求关回这五名主教,事情,其实已经很好猜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那个将死老人的最后布局,不,是那个老人的最后疯狂!

  哈里脑海中,浮现出了老人的那句话:我快死了,死之前,总得把约克城尽可能地打扫干净。

  原来,你想打扫的不仅是大区管理处,你连秩序之鞭都想着一起打扫。

  现在,摆在哈里面前的选择就两条,要么流血冲突,自己上审判台;

  要么让那五个主教回去,等罪证拿出来后,自己就坐实了渎职罪,甚至是包庇罪,去丁格大区的美梦已经破碎了,现在连区长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原本好好的一场盛大婚礼,却硬生生因为伯尼背后的那个什么狗屁大人物,搞成了一场葬礼!

  “嗡!”

  哈里动了,直接冲向卡伦,他要拼一把,他要赌一把!

  卡伦察觉到了对方气息的变动,也感知到了对方的意图,但卡伦没有选择防御,更没有闪躲,在他的身上,出现了一层蔚蓝色的火焰,他直接……燃烧起了自己的灵魂。

  他的灵魂很特殊,被“战争之镰”劈伤后都能修养恢复,所以燃烧一点也不算什么,把控好这个度就好了,但在外人的认知中,灵魂燃烧,不死也废,至少会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损伤,而这,就是最清晰也是最直接的死志表露!

  哈里的身形在半途中停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这是一场明牌赌博,他知道,自己输了。

  他挥了一下手,

  下达了命令:

  “关回去。”

  卡伦吹了口气,身上的蔚蓝色火焰消散,像是吹灭了一个打火机;

  同时,他的身体还应景地左右轻轻摇晃了一下,示意自己刚刚的灵魂燃烧付出了极大代价。

  不过这种后续动作,更像是在对手认输后的一种礼节性表示。

  后方,站在台阶上的阿尔弗雷德,看着此时的情景,尤其是联想到先前从伯尼部长到敦克再到哈里的认输低头,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少爷写在笔记本里的一句话:

  “失去勇气的补偿,是腐朽。”

第六百零三章 给大祭祀的回复

  老科亚舔了舔嘴唇,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原本一直恍惚觉得自己大半辈子在这栋大楼里是虚度的;

  现在么,确定是虚度的了。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返聘回来上班没几个月,经历的这些“精彩”随便拿出一件都足以暴杀自己的大半生,以前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正当他继续擦手时,一道声音出现在他耳边:

  “我说,你还在等什么?”

  老科亚瞪眼一看,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尼奥:

  “你……你不是……您不是应该……”

  “带上镣铐,去把人关进看守所,等罪证审批下来后,事情才算真的告一段落。”

  “可是……”

  “可是什么,还看不清楚谁赢了么,收盘了给你开个后门都不懂得如何下注?

  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自己的孙子孙女侄孙侄孙女考虑一下吧。

  这是看在过去交情的面子上才提醒你的,你自己看着办。”

  尼奥转身。

  老科亚下意识地追问道:

  “您……要去哪里?”

  尼奥摆了摆手,因为他指尖夹着烟,所以像是留下了片片淡淡的云彩:

  “回去坐牢。”

  老科亚咽了口唾沫,马上挥手下令道:“家伙都带在身上了吧,走,跟我去拷人!”

  “是,科长。”

  “是,科长。”

  谁成想,老科亚这边刚下定决心带着人下来准备接收犯人时,前面就又冒出来两伙人。

  一伙是温德带领的老猎狗小队,另一伙则是耿迪带领的小队。

  老科亚用近乎闪了老腰的速度,带着手下人冲上去,好不容易才成功抢到一头主教。

  结果十几个镣铐往一位主教大人身上专门伺候,任他是主教都被压垮了腰。

  毕竟一个镣铐上去后,除非主动挣脱,否则就基本禁锢了体内的灵性力量流动,后头多加的镣铐,真就是纯负重了。

  骑士们没有撤离,卡伦还站在那里,在场绝大部分人,都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五位主教被押了回去。

  “唉。”

  敦克发出了一声无奈地叹息,他被沃福伦压了很久,甚至一度被迫被派去丁格大区参加什么交流学习,这次好不容易“杀”回来了,本想着可以踹开那个老东西坐上那个位置,谁成想屁股刚坐上去一半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块电烙铁。

  老东西啊,你全家都几乎死光了,竟然还逮着我不顺眼?

  哈里则主动走向卡伦,在卡伦身前站定,抬起手,布置了一个隔绝结界。

  他开口道:“这一切,都是伯尼的主意,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之后你未来的发展会被限制得很死,沃福伦的面子至多保护你一小段时间,而且你再提升也不可能一步坐上区长的位置。”

  卡伦看着哈里,问道:“所以?”

  “所以,让我继续坐在这个位置,可能对你未来最有利,至少,我们还算是熟悉,不是吗?”

  卡伦回答道:“我相信秩序的安排。”

  “如果我走了,有可能……不,是大概率会下放下来一个更难以对付掌控力更强的区长,我想,那应该不是你想看到的。”

  “不,比继续看着您,要好得多。”

  “好吧。”哈里倒是没显得多生气,“那我就换个地方,等着看你什么时候跌下来。”

  说着,他故意看了看四周,也就是外围的那些骑士们:

  “做出这样的事情后,就算给你升职平息了局面,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待一天是一天吧,我累了。”

  “你也好意思说累?”哈里有些不敢置信。

  卡伦点了点头,说出了经过这件事后的心里话:

  “我现在真想好好当一个秩序之鞭神官,什么都不去考虑,什么都不去想,就按照《秩序条例》做事。

  区长,以前我看到过一些人,他们真的在临死前,都把《秩序条例》挂在嘴上,我很敬佩他们,但同时我又觉得他们有些过于天真和执拗……”

  比如帕瓦罗审判官,比如泰希森大人……

  “现在我才意识到,不是他们天真,而是他们看得最清澈也最通透,真正迷糊却又自以为清醒聪明的,是我自己。”

  哈里愣了一下,目光里流露出深思,随后,他解除了隔绝结界,对卡伦微微点头,道:“我做错了,也后悔了。”

  卡伦问道:“您还在继续做尝试吗?”

  “没有,只是想告诉你一下。”

  “哦,好的。”

  “你这个疯子。”

  “我代替他,接受你的赞美。”

  ※※※

  “来来来,不要一个一个地上了,一个人负责一个,赶紧宣读罪证把流程走完。”

  维克这边已经完成了对卷宗的整理,接下来在他的安排下,每个人对应一位主教,在审讯室里宣读了罪证。

  先前虽然遭遇了变故,事态也一下子变得很是极端,但五位主教们至少还能保持着一种表面上的镇定,但当罪证被宣读起来后,他们一个个都统一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这是一种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被解开的慌张与窘迫,就像是一个自以为德高望重的人,让他光着身子奔跑在繁华的步行街上。

  “好了没有,快快,起诉文件都交给我。”

  维克就像是一个勤快的猪倌儿,就差挥舞起皮鞭了。

  很快,文件一份份被送到了他的手上,理查最后一个交上来,他还抿了抿嘴唇,显得意犹未尽。

  维克忍不住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咱们的主教大人给睡了。”

  理查则回复道:“那种快乐,根本和刚才的没法比。”

  爷爷,您看到了么,您的孙子有出息了,可以对着主教大人宣读罪证了。

  感慨完后,理查忽然觉得有点怪怪的,总觉得情绪和氛围有些对接不上,然后他马上明白过来:

  哦,原来是自己的爷爷还活着。

  维克带着文件进入通讯大厅,直接将起诉文件传送了过去。

  这一下,钉子就算是彻底钉入了。

  维克后退好几步,一边打着响指一边在原地缓缓转动,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在失落和惊喜之间反复拉扯,过程的感受远超结果。

  “就是不知道阿尔弗雷德那里的入会条件到底是什么。”

  “你在说什么?”阿尔弗雷德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没记错的话,这间门有隔绝阵法在运作。”

  “最近听力提高了一些,恰好就听到了。”

  “好吧,阿尔弗雷德先生,我想加入你的那个小圈子。”

  “什么小圈子?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可以跟着主任出去而不是留在这里整理卷宗的小圈子。”

  “你知道你的工作到底有多重要吗?”

  “重要到其实连理查都能轻松完成?”

  “秩序工作不分高低贵贱,秩序分工不同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入会条件。”

  “呵呵,你的话……”

  阿尔弗雷德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把前任大祭司的学生拉进少爷的信仰团队里,疯了吧!

  但很快,

  无奈的笑容转而变成一种像是发现了新鲜玩具的兴奋:为什么不可以呢?

  等两年后拉斯玛从明克街出来,找到他的学生时,发现自己的学生竟然改信了自家少爷,这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拉斯玛大祭祀应该会感动得流下热泪。

  “以后多交流,分享一些观念,我们一步一步来。”

  “是类似兄弟会那种形式吗?”

  “你可以理解成是秩序教义的阅读理解读书会。”

  维克面部僵了一下:“我知道教内存在一种信奉原教旨主义的存在,他们有些,有些那个,你懂的。”

  阿尔弗雷德微笑回答道:

  “哦,你想多了,我们怎么可能那么极端,这是不可能的。”

  ※※※

  阿尔弗雷德折返到卡伦身侧,进行汇报:

  “少爷,起诉申请已经提交上去了。”

  卡伦点了点头,举起令牌:“撤退!”

  上方的鹰隼骑士开始拉升,下方的骑士们则纷纷调转马头,很快,伴随着上方的鹰隼呼啸和下方的马蹄震动,原本一直笼罩在这里的乌云,如同退潮一般散去。

  “阿尔弗雷德,这里的事情你先处理一下,我待会儿应该要去牢房报道了。”

  “好的,少爷。”

  卡伦走到伯尼身前,伯尼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正在做着治疗。

  “部长大人,我让人送您去教会医院吧。”

  “用不着。”伯尼抬起头,看着卡伦,“谢谢。”

  “您客气了。”

  “接下来呢,你打算做什么?”

  “接下来,就不是我的事了。”

  “卡伦,我很好奇一件事,你凭什么就认为,我、敦克和哈里,都不敢和你掀桌子?你就这么笃定,我们都不敢输个彻底,是吗?”

  “其实,我并不笃定。”

  “那……”

  “大概,是因为我输得起吧。”

  ※※※

  约克城秩序之鞭总部大楼的对峙已经结束了,但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原本平静的湖面,涟漪直接扩散了出去。

  一层层的消息传递之下,绝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这是胡扯吧?

  但很快,在越来越详实的消息面前,大家都不得不相信,这种近乎胡扯的事情,居然真实发生了。

  随即,剧烈的震动,自上而下开始传递。

  最明显的一个反应就是,原本驻扎在维恩的骑士团,接收到了戒备的命令,做好了随时出动的准备。

  这意味着,高层已经将约克城视为极不稳定区域,甚至事件的性质,已经在向“叛逆”方面在靠拢。

  毕竟,在世俗世界里,这样的事件等同于一个帝国老牌行省发生了由驻军牵头的武装叛乱。

  整个秩序神教的最敏感神经被触碰,即刻开启了自我维稳机制。

  ※※※

  “骑士团团长令,命你部驻军以营为单位执行封闭政策,另外,你部第一营驻军立刻……”

  前来传令的骑士命令下达了一半后就卡住了,因为他看见有一营的骑士已经脱去了甲胄,离开了战马,全部光着上半身整整齐齐地坐在那里。

  每个人身上,都绑着绳索,但大家都显得很平静。

  另外,在他们最前面,有个人和他们是一样的打扮,同时一套象征着尊贵的红色主教神袍,就这么被叠好放在一旁。

  伯恩主教抬头看向那位传令骑士,

  问道:

  “你仔细看看,还有哪里没做到的,提点意见。”

  ※※※

  “哟,进来了?”

  尼奥隔着栅栏,看着走进来的卡伦,老科亚亲自帮卡伦打开了牢房门,卡伦走了进去。

  “喂,老科亚,你今天忙活得可真勤快啊。”尼奥笑道。

  老科亚向尼奥躬身行礼,然后又很亲切地问向刚刚被自己关进去的卡伦:“主任,您需要点什么吗?还是现在就开始准备晚餐?”

  卡伦摇了摇头,道:“不用特殊对待。”

  尼奥喊道:“喂,我饿了,给我准备个下午茶。”

  “好的,尼奥大人,请您稍等。”

  “那个,你过来。”尼奥对着老科亚招了招手,等老科亚靠近后,他一脸坏笑地问道:“上面下达命令了?”

  “是的,下令收押卡伦主任。”

  “那你怎么还这么殷勤?你不应该连我都带着一起骂吗?骂我坑了你。”

  “命令传达下来时,区长和部长,都没什么反应,如果他们都很高兴的话,我就害怕了,可是他们似乎根本就提不起兴致。”老科亚用手遮着嘴巴营造出说悄悄话的氛围,“所以啊我感觉就是走个形式,但我还看不懂最后到底怎么收场。”

  “呵,这不用你担心,有人负责提供军队,有人负责指挥打仗,当然就会有人负责打扫战场。”

  “好吧,反正大人们的世界,我是看不清楚的。”

  对面牢房里的卡伦说道:“尼奥,借我一张纸和一支笔。”

  “嘿,我说,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了是吧?”

  “第二办公室主任,借我一下纸笔。”

  “没听到,乌鸦叫。”

  “队长,借我纸笔。”

  “呵,这才像话嘛。”尼奥将自己的纸笔直接丢了过去,问道:“你是要帮我一起设计书名吗?”

  卡伦将纸摊开,拿起笔,说道:

  “设计葬礼。”

  ※※※

  “真是怪难为情的。”

  “爷爷,这是我应该做的。”

  此时,沃福伦正光着身子坐在板凳上,莱昂拿着毛巾帮他擦拭着身体。

  “父母长辈帮初生的孩子洗澡擦身子,这是一种幸福。”

  “是啊,所以我帮您做这些,也是应该的,是吧,爷爷?”

  “不是的,我不知道别的长辈老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现在自己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即将腐烂的肉。”

  “爷爷,您又开玩笑了,擦好了,您准备穿哪一套神袍?”

  “最庄重的那件礼服吧。”

  “好的爷爷,我给您穿上。”

  没多久,莱昂就推着洗过澡换上崭新礼服的沃福伦进入了办公室。

  首席主教的办公室,当然是带生活区域的,先前莱昂就是在生活区域里帮自己的爷爷洗漱。

  老人的头发,都被梳理得很是严谨,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多了。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抓紧时间,处理一些事情。”

  “是,爷爷。”

  “莱昂。”

  “还有事么,爷爷?”

  “我爱你,我亲爱的孙子,我们都爱你。”

  “我也是,爷爷。”

  这段时间,相似的话爷爷经常说,所以莱昂并不觉得奇怪,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沃福伦自己推着轮椅来到了办公桌后面,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办公桌上,很快,办公桌的阵法启动,直接呼应到了教务大楼通讯大厅。

  “首席大人。”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办公桌前,她是约克城大区的通讯部副部长。

  “帮我提交对接教廷的通讯申请。”

  “是,首席大人。”

  女人身影消散。

  很快,申请回复下来了。

  “您好,大人。”

  另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办公桌前,显然,这是教廷通讯部门的人员,但职位不可能是副部长这么高了,兴许看见来自约克城的通讯级别后,上来了一个组长进行对接。

  “我是约克城大区首席主教,我现在申请直接联络大祭祀。”

  “您并没有提前做预约,很抱歉,大人,我没办法帮您进行临时安排。”

  “我现在要求使用身为大区首席主教的最高通讯权限。”

  “好的,您的最高通讯权限可以直接连接大祭祀的办公神殿。”

  “我现在要求启动大区最高应急响应状态。”

  “好的,最高应急响应状态开启,您将获得联络大祭祀的资格,请您稍等来自大祭祀的回复。”

  “嗯。”

  少顷,女人单膝跪伏了下来,随即,她的身影逐渐敛去。

  在办公桌前方,出现了一道威严的身影。

  ※※※

  神殿中央。

  诺顿看着前方法阵中出现的沃福伦办公室场景,目光深沉。

  ※※※

  “拜见大祭祀。”

  坐在轮椅上的沃福伦双手置于胸前,虔诚恭敬地行礼。

  “沃福伦,我已经让克雷德过去了。”

  诺顿大祭祀的声音很平静,但谁都能感受得出,这种平静之下所蕴藏的怒火。

  沃福伦回应道:“辛苦枢机主教大人了,让他特意劳顿一趟,真的是很愧疚。”

  “我从不认为教会内会没有派系争斗,因为我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它要是哪天不存在了,才是真的稀奇。但是这次,沃福伦,你真的是让我惊讶到了,让整个神教,都震惊到了。

  我是真没有预想到,在我治下的神教,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大祭祀,其实这一次,并不存在派系争斗。”

  “不存在吗?”

  “是的,不存在,因为……”

  画面,像是停了下来。

  良久,

  良久,

  良久……

  大祭祀闭上眼,发出一声叹息:

  “沃福伦,这就是你给我的回复么。”

  因为画面中的老人,

  死了。

第六百零四章 联动

  入夜了,老科亚亲自端着一个火盆走了下来,取出钥匙打开了牢房门后,将火盆放在了卡伦面前。

  维恩的秋天其实已经等同于很多地方的冬天了,今天的平均温度在四度左右,夜晚还要低,再加上今年夏天比往常更热,所以《维恩日报》上已经有气候专家发文预测,今年这个冬天会比以往更加漫长和寒冷。

  《维恩经济报》更是直接开始呼吁起市民提早进行储煤,因为战争的缘故影响了航运,今年冬天的电费和暖气费肯定要上涨。

  约克城的副市长更是在面向公众的政府报告会上,传授市民们过冬小技巧,比如洗澡时只选择清洗几个关键小部位。

  不过,世俗上的变化很难直接影响到教会圈,或者说,传导的时间会比较长。

  老科亚带来的这个火盆并不是用炭火来烧,他取出一大块火晶石,放进火盆里,再用术法引燃,很快,热度“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虽然是最低等的火晶石,价格不算很贵,但毕竟是术法材料,拿来烤火真的是奢侈了,类似于点燃一桶汽油只为了点一根烟。

  老科亚亲切地问道:“您觉得温度如何?不够的话我再给您加一些。”

  “很好了,谢谢,让你破费了。”

  “瞧您这话说的,您放心用,这半个月五位主教,哦不,是六位主教也被关押在另一处牢房里,后勤部长那边特批的最高关押待遇。”

  老科亚指尖对着卡伦摩挲了几下,继续道:“可是落下了不少呢。”

  有时候在对方面前揭自己的短,其实也是一种拉近关系的巧妙手法。

  只不过这话落在卡伦耳里,让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阵好笑,因为他想到了自己当初住公费酒店时让文图拉把酒水和香烟额度全用光的举措。

  老科亚很显然是将那六位主教大人的牢房待遇给薅了下来。

  卡伦问道:“那他们不会有什么意见吗?”

  老科亚摇头笑道:“大人们又没住过牢房。”

  “也对。”

  卡伦看向住在对铺的兄弟,

  问道:

  “你不用火盆吗?”

  嘴里咬着一支笔,翘着腿正躺在床上的尼奥摆了摆手:“我年轻,火气大。”

  “您需要准备什么夜宵?”老科亚继续殷勤地问卡伦。

  尼奥接话道:“不用麻烦了,我们饿了自己出去吃。”

  老科亚继续保留稍显僵硬的微笑,点头道:“好的,好的。”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牢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锁给锁上了。

  等老科亚离开后,尼奥扭头看向对面的卡伦,问道:

  “怎么到现在了,还没有讣告出来?”

  卡伦回答道:“按理说,应该已经走了,但讣告出来的时间,还是要晚一些的,至少得等到上下统一好口径,达成一个处理这件事的共识后。”

  “你就这么笃定沃福伦会死?”

  “嗯。”

  “这是你们商量好的计划?”

  “不是,一开始并未商量得这么具体,我和你一样,只是觉得首席大人会用哭诉的方式来承担起责任,他有资格这样做。”

  “是的,没错,他太有资格了,尤其是他近期的个人和家庭遭遇,让他身上增添了很多道‘祝福’,在政治上加分很多。”

  “但等到骑士们冲进总部大楼院子时,我忽然明白了,首席要死了。”

  “怎么说?”

  “有些事,在真正发生前,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掌握感,等真的发生后……就像是从有暖气的房间走到户外,你知道外面会很冷,但被寒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后,脑子也就瞬间清醒了。

  事情到这一步后,首席不死,就很难完美地圆回去了。”

  “好吧,如果真的必须要死的话,如果是我,为了死亡价值最大化,我会选择联络上大祭祀,当着大祭祀的面,我死给你看。”

  卡伦沉默了。

  “喂,怎么不说话了?”尼奥问道。

  “唉。”

  卡伦身子往后靠了靠,抵在了床边,开口道:

  “如果是我,我会这么做的。”

  “什么?”尼奥坐起身,摊开双手,“我无法理解。”

  明明这个方式是尼奥说出来的,但他自己却无法理解,这其实并不奇怪,人在下棋时,不会把自己代入到棋子的角色,真要尝试的话,往往会发现代入不能。

  “你觉得这一整场事件的本质是什么?”卡伦问道。

  “派系斗争呗,你、伯恩算是给首席当打手了;另一边是伯尼这里,哦,还有那个敦克,以及伯尼更上面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大人物。”

  卡伦和尼奥分析过伯尼背后的大人物,但分析来分析去,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描述”,因为如果那个大人物察觉到了卡伦的身份,那么他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必须往死里去整,可他偏偏动手得很“温柔”,然后等自己这边反击后,又马上退缩,简直就是在生动表演着什么叫反复横跳。

  尼奥还曾骂过:这种手段和格局哪里有半点大人物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自己办公室里姵茖和梵妮在争风吃醋。

  可不管怎样,两大派系的斗争,确实是形成了,而且以其中一方采取了越线手段,直接碾压过了另一方。

  “他们输了吗?”卡伦问道。

  “没输吗?不管是咱们总部这里还是大区管理处那里,这次至少得有半数人要收拾好被褥准备走人了。”

  “好吧,他们输了。”卡伦顿了顿,又问道:“那我们赢了吗?”

  “废话,这叫没赢?”

  “赢在哪里呢?”

  说到这里,卡伦忽然半张开嘴,低下头,右手死死攥住自己胸口。

  该死的,那饥饿的感觉,似乎又来了。

  尼奥则回答道:“伯恩将成为新的首席主教。”

  卡伦咬着牙,说道:“但他会失去对驻军的掌控以及阴影下的那些力量,首席主教的位置就算给他了,更像是一种被剥夺真正宝贵东西之后的安慰奖。”

  “你可能成为部长……”

  “永远的部长吗?我本来就有很光明的前途,现在没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呵呵,我将和我的爷爷一样,以后永远都只坐在一个职位上。”

  “沃福伦……”尼奥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他死了。”

  “啧啧。”尼奥砸了咂嘴,问道:“那他这么做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呢?”

  卡伦的脸上已经开始冒出虚汗,饿瘾正在不停地向上窜,但还是坚持回答道:

  “他是想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来告诉大祭祀……”

  ※※※

  “他想告诉我,约克城,没有派系斗争。”

  诺顿大祭祀一边把玩着一支钢笔一边对着前方的虚无黑暗说道。

  “在刚刚,我抽调出了所有关于那位首席主教的资料,得出的结论是,他是一位优秀且负责的首席主教,他的工作,一直完成得很好。”

  黑暗之中传出了声音,紧接着,一只巨大的乌龟缓缓浮现,它全身上下,都布满了铠甲一般的鳞片,体格之巨大,令人惊愕。

  大概,就算是奥吉这条冰霜巨龙显露出真身,在它面前,都很像是一条蚯蚓。

  秩序神教的壁画之中,曾出现过它的身影,在一次神战之中,受了重伤的秩序之神被它托举起来,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后来,它成为了秩序神教创建初期的几尊护教神兽之一。

  当然,它不是一直存活到现在,事实上,它已经传承了五代,只不过每一代的传承会诞生新自我的同时,也会继承上一代的记忆。

  第一代巴塞地位尊崇,靠着功勋立于神教序列的次顶端,地穴神教甚至愿意接纳它为地穴第八尊神。

  第二代巴塞活跃于上个纪元末期,因犯错被提拉努斯大人进行鞭笞,肉身和灵魂遭受了永久性伤害,直接导致了之后几代的传承开始越来越弱。

  至于第三代和第四代,早就不复先祖的辉煌,逐渐沦为秩序神教的“工具兽”地位。

  这是第五代巴塞。

  诺顿成为大祭祀之后,下达了一道命令,将自己办公用的神殿,建造在巴塞的龟壳上,只不过这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呈现,正常人很难发现神殿下方,竟然还有这样一尊可怕的庞然大物。

  诺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不需要你来向我复述资料,虽然我现在是大祭祀,但每个大区首席主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还是能清楚的。”

  “您是被触动到了。”

  诺顿沉默了。

  巴塞继续道:“哪怕是精炼刚一样坚固的心,可以历经岁月的无情捶打,却也有可能在某一时刻的微风吹拂下,出现了一丝龟裂。”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被触动。”诺顿说道:“泰希森在死前,对我说了很多话,还给我留下了很长的一封信,但看完之后,我毫无感觉。”

  “因为……泰希森的地位,比沃福伦高多了,泰希森曾经是你的对手,在你进入圆桌会议旁听席时,他就很清晰地表达了反对。

  无论泰希森做什么,你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他的某一种手段。

  哪怕你明白,他有些话是对的,哪怕你清楚,他的话是需要听的。

  但当你故意摆正姿势去听时,其实你已经做好了一切防备。

  大祭祀,您有属于自己的无上追求,有带着秩序神教开创新纪元的宏伟目标,您已经做好了准备踩踏过去一切敢于阻挠你的鲜花绿草,哪怕它们是那么的鲜艳那么的美丽。

  沃福伦不是花,也不是草,更不是树,它就是一片落叶,恰好飞落到了你的面前,贴在了您的鞋面上。”

  “你是在吟诵诗歌么,巴塞。”

  “只是在做阐述,您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您清楚沃福伦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应该是在最后时刻,曾惋惜过,曾后悔过……

  您在担心,自己未来,是否也会有这一天。”

  “我不会后悔。”

  “这是您的优点……但可能,也是您的缺点。”

  “你在嘲笑我?”

  “我不敢对您不敬,其实,和您聊天是一件压力极大的事情,每次出现在您面前,我的后背和灵魂,都会隐约传来当年被鞭笞的疼痛。

  但我又不敢不和您说心里话,因为我知道,在您面前的一切敷衍,都会被认为是一种更不可饶恕的大不敬。”

  诺顿开口道:“这只是一件小事。”

  “是的,虽然它性质恶劣,但的确只是一件小事,哪怕它可能掀起大风,可您早就站在风吹不到更吹不动的地方。

  但它……确实是以另一种方式吹到您了。

  我想,您可能在思考,沃福伦故意在您面前死亡,除了要给您一个交代,要给教廷一个交代,要给神教一个交代外,他是否还包含着一种……对您的提醒与谏言?

  一个大区的首席主教,是没有资格真的插手神教真正的核心运作的,更没有资格去影响神教的大政方针,但他那位置,在核心圈之外,看得反而更清楚,兴许,也能看得更明白。

  他是一位优秀的首席主教,带着点温厚,带着点圆滑,能将方方面面都处理好,如果不是没有更大的助力和契机的话,他本应晋升到丁格大区,靠近神教核心圈子的。

  这样的一个人,他在人生的最后时刻,选择了最为激进的方式去对整个大区进行清理……

  大祭祀,他其实是在向您忏悔。”

  诺顿抬起头:“你的话风,似乎有要变的趋势。”

  “说话是一门艺术,想要把自己的观点做最好的表达,就离不开必要的铺垫。

  在我看来,他不是在嘲讽您,也不是在用死亡的方式来劝谏您……

  他是在,

  赞同您!”

  诺顿大祭祀身后出现了一张黑色的椅子,他坐了下来,双臂交叉于胸前,像是来了兴致,想认真听巴塞把话继续讲下去,但不经意间,他的右手放在了胸口位置,目光里,流转出一丝愤怒,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约克城大区现状,不就是整个秩序神教的缩影么,秩序神教会继续强大,会强大很久很久,但它的未来,也将像原理神教那帮疯子所总结的定律一样,步光明神教的老路,最终走向覆灭。

  对付腐肉,最好的方法就是趁着自己身体还算年轻时,用最锋利的刀,将它刮个干净。

  这一条,对世俗的国家无法使用,因为激进的改革可能会导致一个国家的解体与崩溃。

  但对神教,并不适用。

  因为神教,本就是建立在神的基础上的一种附属品。”

  “你知道你说的这些话,会对约克城大区接下来的处置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您是指我说的沃福伦首席主教是在用死亡赞同和支持您的这些话么,这些其实不用我说,您可能用一杯茶的时间,就能自己想清楚。

  我的存在,就和我身上的这座大殿的存在一样,只是节约了您的一些思考时间。”

  “他不仅给了我一个交代,给了神教一个交代,而且还,讨好了我。”

  “是的,您说得没错,他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却主动认错,再加上他的笑容,让您不仅不忍心去惩罚他,还会想要给他一颗糖。

  您接下来,会把约克城的这场性质极为恶劣的变故轻轻放下的,这就是他想要的……那颗糖。”

  “巴塞,我现在是知道你的祖上,为什么会被提拉努斯鞭笞了,你这一族的智慧,很容易让你们不自觉地过线。”

  “不,我认为祖上被鞭笞的原因是,您预知到了上个纪元即将结束,诸神即将隐没,而拥有庞大身躯和可怕智慧的巴塞,会成为秩序神教的不稳定因素,所以您提前对我的先祖进行了鞭笞。”

  “哦,是么,原来他也会做出这种……提前防备自断胳膊的蠢事。”

  “那是因为当初的您,正好坐在那个位置,如果没有您当年最后布局,秩序神教……可能早就和光明神教一起消亡了。”

  “他是他,我是我。”

  “我也是我,先祖是先祖,但很多时候,我和先祖们,不分彼此。”

  “你是畜生。”

  “是,您定义得对,当初您鞭笞我先祖时,也是说的这句话。”

  “呵。”诺顿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畜生告退。”

  巴塞庞大的身躯,重新融入了黑暗。

  “嘶……”

  诺顿大祭祀深吸一口气,他的双眸里,流转出另一道目光,在他的身后,甚至是凝聚出了一道淡淡的身影,这道身影左手拿着两本书,分别是《秩序条例》和《秩序之光》,右手举着权杖,似乎是在眺望着无尽岁月后的远方。

  “我说过,我是我,你是你,提拉努斯,我从不承认自己是什么神子,我也不认为自己是你的传承者,我,只是我,孤儿——诺顿。

  伴随着我在教内的地位越来越高,我能感受到属于你的那种不安分也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我知道你寂寞了,

  但很抱歉,

  就算我玩腻了,

  只要我还坐在这张椅子上一天,

  你,

  也没资格上桌!”

  诺顿掌心中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匕首,神器——“永生叹息”。

  下一刻,

  匕首直接刺入诺顿的胸口,诺顿身后的影子和眼睛里的陌生目光开始快速涣散,可怕的剧痛让他咬紧牙齿,神情扭曲,不复身为大祭祀的威严形象。

  遥远的约克城秩序之鞭总部地牢里,卡伦掌心凝聚出一团光明之火,拍入自己的胸口,灵魂的灼烧让卡伦失去了所有得体,整个人近乎蜷曲。

  诺顿(卡伦),

  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怒吼:

  “给我,滚!”

第六百零五章 卡伦的监狱生活

  “呼……呼……呼……”

  卡伦开始大口地喘息,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只用光明之火就成功将饿瘾给压制下去了,但无奈的是,按照过去经验,几次成功压制之后,必然会迎来一波饿瘾的大爆发。

  得想个办法啊……总不能每次大爆发时都动用“战争之镰”劈一下,然后自己再坐半个多月的轮椅?

  尼奥关心地问道:“结束了?”

  其实,卡伦刚开始发作时,尼奥就察觉到了,但他故意继续着先前的话题没特意去问“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这样的废话。

  总不可能,自己过去给他灵魂上光明之火吧。

  嗯?

  好像自己确实可以。

  “没事了。”卡伦摇了摇头,“就是有点饿了,单纯的饿。”

  “唉,你这样的情况真的是有些无解,我吧,虽然过去很痛苦,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还能从中发掘出乐趣,你这样的,真的没办法去习惯。”

  尼奥知道,卡伦一旦选择放弃抵抗去习惯,那么代价就是,他会忽然发疯将身边人杀死吞噬掉他们的灵魂。

  “慢慢找办法吧。”卡伦只能说一句废话来安慰自己。

  秩序之神都没找到办法呢,他对安卡拉的尝试,不也是失败了?

  “是啊,总会有办法的。”尼奥附和了一句废话,“走,咱们去吃宵夜,吃什么?”

  “烧烤吧,想咬些肉。”

  “我还真担心你会说想吃点清淡的,走。”

  尼奥拿出蓝色宝石,打开了牢房门。

  先前老科亚离开前锁门时犹豫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自己锁门没意义,之所以还是锁了,只是为了增加一下仪式感吧……还不是给自己的仪式感。

  卡伦那边也打开了牢房门,正当二人准备出去时,上面传来了动静。

  有人下来了,而且人不少。

  站在牢房外的二人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后退几步,将牢房门闭合,很懂事地将自己又关了回去。

  一群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很难直接称呼她为神官,因为她身上穿的是甲胄而不是神袍,并且不是秩序骑士那种常见的黑色甲胄,她的甲胄是银灰色的,甲胄上雕刻着蛇的图纹,伴随着一种诡异的流淌,偶尔还会有几条小蛇抬起头,然后又融入进了甲胄。

  老科亚跟在女人后面,他揪着的那颗心,在看见依旧坐在牢房里的卡伦和尼奥后,终于放下了。

  呼……幸好这两位大人还没来得及出去吃夜宵。

  女人抬起手,手中出现了一根银色的棍子,分别对着卡伦和尼奥牢房栅栏敲了敲。

  “砰砰砰!”

  同时,女人嘴里还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像是在驱赶着家畜。

  这姿态,带着一种极为清晰的高高在上。

  卡伦无动于衷,像是没听到一样;

  尼奥则缓缓抬起头,主动和女人对视,脸上带着微笑,其实,这已经是一种还击姿态了。

  这倒不是二人的性格区别,也和行为模式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因为卡伦既然进了牢房,那他就默认会遵守这一套流程,这个女人的出现,也是其中之一。

  老科亚会继续巴结你,但上面来调查的人,怎么可能依旧宠着你?

  但尼奥不一样,他骨子里的那种叛逆已经滋养得很明显了,不是因为他活得越来越自我,大概连他本人都不愿意承认的是……他自己作为秩序一员的归属感,正在越来越弱。

  站在秩序神教的立场来看待的话,

  卡伦那里,依旧认同自己身上的这件神袍,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也死了不少人,但每一次事情之后不是把他往外推,反而让他更认同和理解了秩序。

  尼奥那里,则似乎已经准备着,什么时候真把爷爷我给逼急了老子大不了脱下神袍不干了跑路!

  他虽然还没付诸实际行动,但正常人都懂,当一个人心里开始有摆烂的冲动后,行为方面必然会忍不住呈现出来。

  女人也看向尼奥,她从尼奥的目光里看出了桀骜,然后,她用手中的棍子探进栅栏里,想要“提”起尼奥的下颚。

  这是一种带着挑逗兴致的动作,常见于点心铺喜欢玩情调的客人挑选自己喜欢的阿姨。

  尼奥伸手攥住了这根棍子。

  女人目光瞪起,准备抽出,但尼奥就是攥住了它,不松手,女人连续几次发力都没能成功。

  甚至,他还调侃道:

  “唉,怎么不雕刻点纹路或者带点凸粒,直来直去的多枯燥。”

  “呵呵。”女人笑了,身上的甲胄开始闪出光泽,她的力量也在此时逐渐提升。

  尼奥没有选择继续僵持,果断松开手后,整个人迅速后退,女人的棍子甩下来,原本尼奥所在的位置直接被烧焦了一片。

  这时,卡伦站起身,开口道:“请问,我们已经被判刑了吗?”

  “你说什么?”女人侧过脸看向卡伦。

  “我们还没上审判庭,甚至,还没被起诉,所以我们两个人现在还是办公室主任,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根据《秩序条例》,教内滥用私刑,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惩罚?

  另外,身为秩序之鞭,滥用私刑,罪加一等。”

  “我说,你是没睡醒吧?”

  女人面向卡伦。

  “没睡醒的是你,蠢货。”

  “你再说一遍?”

  卡伦很平静地看着她,回复道:

  “你是调查组的吧,但你不是调查组的负责人,动动你的脑子想想,为什么你的上司到现在都没来提审我,他在等什么呢?”

  女人愣住了,显然,卡伦说对了。

  这时,一个神官从上面快速跑下来,来到女人身边说了几句话,女人脸色马上一变,收起棍子带着人快速离开。

  “呼……”老科亚长舒一口气。

  尼奥则看向看卡伦,笑道:“你到底没有再说一遍‘蠢货’给她听。”

  “因为我怕她真可能失去理智。”

  ※※※

  没过多久,女人又回来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拿着棍子做驱赶家禽的动作,而是领着几个人,带来了夜宵。

  夜宵十分丰盛,女人亲自将餐食分别摆放在了卡伦和尼奥的牢房前,还倒了红酒。

  做完这些后,女人站起身,开口道:“我叫莉切尔。”

  尼奥一边拿着酒杯喝了一口一边回应道:“很高兴认识你,莉莉丝。”

  莉切尔掌心摊开,那根棍子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她毫不犹豫地将棍子抡在了自己额头上。

  “砰!”

  一棍子下去后,莉切尔的额头上渗出了鲜血。

  “这是道歉,好了,再见,晚安。”

  莉切尔就这么离开了,带来了夜宵,撒下了鲜血。

  “呵呵呵呵……”尼奥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是个傻子吧,哎哟,真的是把我逗乐了,你觉得呢,卡伦?”

  卡伦端过餐盘,说道:

  “嗯,和有时候看你的感觉一样。”

  “干!”

  “味道不好。”卡伦摇摇头,“是大楼食堂里准备的夜宵。”

  “哦,那我们还是出去吃吧?”尼奥建议道。

  “算了,将就一下吧。”卡伦摇了摇头,“别把老科亚吓坏了。”

  “也不知道还要再坐几天牢。”

  “你新书名想好了吗?”

  “还没有,我觉得可以将名字改成《无题》,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我可以建议你先开始写内容。”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会如此纠结于起书名这件事?不就是因为我懒得动笔写内容吗?”

  “哦,原来是这样。”

  “不过啊,我觉得,上面应该快达成统一认知,这件事马上要被定性了。”

  “首席主教用死亡换来的结果,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你觉得你会升职么,给你一个永久部长?做到死的那种?”

  “不知道,但应该差不多吧,如果不追究责任的话,我肯定是立功的,至少不存在什么功过相抵的说法,我觉得自己大概率会顶替掉伯尼的位置,执法部部长。

  然后,上面会空降下来一位地位和手段都远超伯尼的区长,压制我,控制我,监视我。”

  “那我呢,我能跟着升吗?”

  “看你跟谁了?”

  “哦,该死,我差点忘了在上面看来我应该是和伯尼站在一起的,呵呵,还好我坐牢,伯尼这算不算是坐高了我的身份?”

  “算。”

  伯尼和哈里都是要被降罪的,因为他们犯了错,所以相对应的,伯尼惩处的人,就不是他的人了,而反对他的人,则该被嘉奖。

  这真的像是狼查杀狼坐高队友身份了,不对,尼奥本来就是倒钩狼,起到的是踮飞作用。

  “这次部长缺肯定会空很多,我能拿一个不?”

  “应该可以,你如果想彻底和我绑定在一起的话,到时候我可以提议,给你一个永久的无法升职的部长当当,不过不可能是执法部部长了,那个位置应该是我的。你可以拿一个部长序列里,最末尾的一个……”

  卡伦停住了。

  尼奥眼睛一亮,说道:“后勤部长!”

  “唉。”

  “嘿,我说,你这是个什么表情?”

  “如果最后真的是你做了后勤部长,我真担心连这栋总部大楼都能被你给卖了。”

  “喂,我说,你这是在怀疑我对秩序的忠诚么!”

  卡伦迅速开口道:“正义不灭。”

  尼奥接话道:“光明永存。”

  “你看。”

  “看什么看,老子这是为了配合你。”

  “呵呵。”

  “不过想想还挺兴奋的,永久的后勤部长,哈哈哈,我忽然觉得这个前缀和职位搭配得真叫人欢喜。”

  ※※※

  一辆轿车驶入了总部大楼,车上坐着两个老人。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唐丽夫人有些担心地问道:“卡伦还被关着,不会有什么事吧?”

  德隆老爷子马上安慰道:“没事的,我们的孙子理查,卡伦的手下,不还在照常上下班么,只要他没被关进去,就证明卡伦不会有事。

  这种斗争失败的结果往往是一条线上的人都被处理掉的,既然只关了卡伦,那就应该是上面早就有一个共识基调了,所以关押只是走一个形式。”

  “你分析得这么好,为什么到现在也只是一个部长?”

  “我……”

  “什么时候能穿一套红色的神袍回来,我洗衣服时也能觉得心情好一点,至少色彩艳丽多了。唉,给你们古曼家人洗衣服真受罪,全是黑漆漆的色调,整个人都洗抑郁了。”

  “亲爱的,你不是说过不奢望我能走多高,只希望我能多陪陪你和孩子们吗?”

  “我那是怕给你压力。”

  “可你有没有想过,亲爱的,如果我真的当上了主教,你就会埋怨我无法经常在家陪伴家人了?”

  “一般这样埋怨的女人实际上是在炫耀。”

  德隆:“……”

  这时,理查从大楼里很是高兴地跑了出来。

  唐丽夫人感慨道:“要是关进去的是理查而不是卡伦就好了。”

  德隆:“……”

  “干什么,你脸色这么难看,我说这话你生气了?”

  “不,没有,我只是觉得,卡伦关进去了,我们其实不用太担心,他大概率自己能出来,要是我们的理查被关进去了,可能真就出不来了。”

  唐丽夫人不以为意道:“那倒好办了,可以没烦恼地选择劫狱,反正你的部门设计的这里的阵法,给我开个门,我把理查救出来。”

  “然后呢?”

  “然后古曼家大逃亡呗。”

  “亲爱的……你是认真的?”

  “吓你的啦,老东西。但我听说,这次会有一大批主教下马。”

  德隆用力地点头,伸手握住自己老伴的手,说道:“我已经在尝试发动以前的学生和故交关系在运营了,负责掌管大区阵法事务的主教位置,我拿下的可能性很大。”

  “好的,我的主教丈夫。”

  “呵呵,但这种事谁能说的准呢,还是可能会有意外发生的。”

  “没事,你当不上的话以后我也喊你亲爱的主教,当着外人的面我也这么叫。”

  “那如果没当上主教的话,我就真的会羞臊到不好意思出来见人了。”

  “没事,反正家里也习惯了,正好儿子慢慢恢复正常了,你这个做老子的可以去接儿子的班。”

  德隆:“……”

  “爷爷,奶奶。”

  “唉,我亲爱的孙子。”唐丽夫人下车后将理查搂住,表示亲昵,丝毫看不出先前说过想把孙子丢进监狱的样子。

  “爷爷,奶奶,你们跟我来,我已经申请好了探视。”

  “好的。”

  德隆问道:“申请难吗?”

  “不难,调查组进来挺久了,但一次都没提审,那位调查组组长大人,整天在通讯室里待着。”

  德隆点了点头,道:“哦,看来他是在看风向。”

  走进总部大楼后,在通往地牢的地下室楼梯前,两个老人看见了站在那里等候的菲洛米娜。

  唐丽夫人上前,伸手放在了菲洛米娜的脸庞上,菲洛米娜微微皱眉,但没躲避。

  “饭吃得太急了,容易消化不了,人就容易犯困。”

  菲洛米娜回答道:“没事。”

  “你家的饭菜也不是那么有营养,还是得多看看我建议你的食谱。”

  “我在尝试。”

  “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待会儿我探监出来,你和我单独出去散个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好吗?”

  “好的。”

  “那就说定了,真乖。”

  理查带着爷爷和奶奶走下了楼梯。

  菲洛米娜则走进了阿尔弗雷德的办公室,对着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的阿尔弗雷德说道:

  “我要请个假。”

  “我听到了,去陪唐丽夫人散步?”

  “你的听力最近很夸张。”

  “嗯,我正为此感到烦恼。”阿尔弗雷德用手指揉捏着自己的额头,“哪怕这里有很多隔绝结界与阵法,但我坐在这里,一整层楼所有办公室里的八卦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烦恼?”

  “是的,我还没掌握好如何控制这种听力。后勤部长刚才还在自己办公室里和自己的秘书疯狂作爱,大概他是预感到自己很快就会被贬职调走了,所以想抓紧机会多感受感受这里的环境和氛围。”

  原本伯尼是担任后勤部长职位的,他去做执法部长后原本的位置留给了他指定的人,所以那位算是伯尼一条线上的。

  “我以为听到这个会很快乐。”菲洛米娜说道:“否则为什么男人们都喜欢去点心铺?”

  “快乐?可是后勤部长身边是男秘书。”

  菲洛米娜闻言,思索了一下,问道:“那不是更快乐?”

  “好吧。”

  “我是不是不正常?”菲洛米娜虚心问道。

  “不,你在变得正常。”

  “听不懂。”

  “好的,你的假我批了,去陪老夫人散步吧。”

  “不是去陪散步,我要回宿舍休息。”

  “休息?可是你不是和老夫人约好了吗?怎么,你不打算去了?”

  “因为我听出来,她想揍我。”

  ※※※

  “哦,我亲爱的小卡伦,你可真是受苦了,快来,让奶奶看看,你憔悴了多少。”

  唐丽夫人双手抓着牢房栅栏,看着坐在里面的卡伦很是心痛地说道。

  很早之前,唐丽夫人就让卡伦改口和理查一样喊自己“奶奶”了,不过,私下里没人时,卡伦会称呼外婆。

  “奶奶,您怎么来了。”卡伦笑着问道。

  “来看看你,担心你在牢房里受苦,怕你在这里受冻……”

  随即,唐丽夫人看见卡伦牢房里摆放着的炭盆,里面烧的还是火晶石。

  唐丽夫人赶忙改口道:“怕你吃不好……”

  但很快,她目光看见了卡伦没吃完的餐食,还有高档红酒。

  “怕你被关在这里太压抑……”

  卡伦打开了牢房门:“奶奶,您进来说话吧。”

  唐丽夫人:“……”

第六百零六章 开局!

  唐丽夫人在卡伦的迎接下走进了牢房,原本一路酝酿过来的情绪,在此时终于彻底紊乱。

  这是在坐牢?

  这还有一点坐牢的样子吗?

  本质上,老夫人到底还是个“外人”,哪怕她嫁给了一个秩序信徒,哪怕她生下了三个秩序神官,她也依旧是一个外人;

  即使在卡伦下令召集驻军骑士冲入总部大楼的那天,疼孙心切的老夫人来到了现场远远观望,其实她做的准备也只是一旦事情崩盘,她会冲进去保护卡伦离开维恩。

  她的思维模式,依旧秉持着年轻时游历和冒险的那一套,哪怕当了几十年的贤妻良母,一双手不知道煲过多少次汤,却依旧没有忘记该如何去握刀,也认可刀可以解决这世上九成九的问题,余下不能解决的问题,还是怪自己的刀不够锋利。

  古曼家上下,排除理查、艾森这种半个当事人身份不谈,真正意义上能知道卡伦现在关在牢里不会受什么苦的,其实也就是一个德隆老爷子。

  原本打好的腹稿,在此刻基本用不了了,老夫人这时候表现出的是一种上台表演“忘词”的状态。

  卡伦主动和老夫人聊了很多,把氛围给暖了下去。

  到最后,老夫人和卡伦告别,走出牢房来到上面时,心里居然有一种自己不是来探监而是去自家孙子新房子参观的感觉。

  一直准备的重头戏一下子变成了片头曲,还没品出个什么滋味就过去了,这让唐丽夫人极为意犹未尽。

  就像是去菜市场可以不买硬菜,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纯粹瞎溜达的,总得带几根葱回家;

  唐丽夫人马上想到了先前的约定,当即环视四周,才发现原本站在楼梯口的那个小姑娘现在竟然不见了。

  看着自己妻子目光正在逡巡,德隆老爷子马上就明白了自家妻子的内心想法,毕竟当了大半辈子的磨刀石,刀有没有磨钝不清楚,至少磨刀石上的凹坑已经被磨成了刀最喜欢的姿势;

  “亲爱的,我们回家吧,人家姑娘应该已经下班了。”

  “可我已经和她约定好了。”

  “亲爱的,人家只是不喜欢说话,有些内向,可人家又不是傻。”

  “这不行,我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她,得好好调教调教,否则她怎么保护好我的孙子!”

  一直陪在奶奶身旁的理查听到这句话,自心底产生了一种极大的感动!

  德隆老爷子看了看自家孙子理查,隐约间他觉得自家这个孙子好像配不上他奶奶的这种感动!

  “人呢,理查,去把人给我喊出来!”

  “亲爱的,听我一句劝,咱们回家吧。”

  “是啊,奶奶,您和爷爷先回家休息吧。”

  唐丽夫人低下头,叹了口气,用一种很孤苦很哀伤的语调说道:

  “唉,人老了,说话都没人肯听了。”

  德隆老爷子马上神情一怔,他当然清楚相伴大半辈子的妻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性格,她怎么可能在这里自怨自艾,这分明是准备爆发前的铺垫!

  “理查,去喊费尔舍家的姑娘过来陪你奶奶散步。”

  “额……”理查还在迟疑。

  “我在这里。”

  这时,菲洛米娜从前面拐角处走出。

  “好,散步。”

  唐丽夫人抬起头,神情淡然,走到前面去了,菲洛米娜跟在她后面。

  “你要去吗?”德隆问理查。

  理查马上道:“要去。”

  “你在这里没事干吗?”德隆反问道。

  “好像确实是没什么事干。”

  “没事干你为什么这些天都不回家?”

  “没事干就没事干是工作问题,可没事干就回家就是态度问题了。”

  “嗯,很有道理,你做得很对。”

  德隆和理查一起走出了总部大楼,在众人准备上车时,恰好一辆马车驶了进来。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女人一头红色动人秀发,目光里透着一股矜持和威严,虽然身上穿着秩序神袍,但依旧无法阻挡她身材上那恰到好处的丰满。

  “奥菲莉娅殿下!”

  理查马上上前打招呼。

  奥菲莉娅看向理查,露出些许微笑,对他点头道:“我申请过探监的。”

  “是的,我这就带您进去。”

  理查对自己爷爷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前面和自己奶奶站在一起的菲洛米娜。

  德隆老爷子对自己孙子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随即,理查就领着奥菲莉娅走进了总部大楼。

  走在前面的唐丽夫人扫了一眼奥菲莉娅的背影,说道:“这体格子,确实是个好生养的。”

  唐丽夫人自己走的就是武者道路,奥菲莉娅是暗月武者,自然认为年轻的姑娘还是身子骨越结实越好。

  不过,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菲洛米娜,她点头道:“你也不差的。”

  菲洛米娜问道:“哪里?”

  “哪里都不差。”

  菲洛米娜皱眉,她很不喜欢这种笼统的回答,这会让她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她更喜欢卡伦对自己的那种命令式的对话方式,这样她能很快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不用去……思考。

  “不过你得记住,以后找男人,也得找身体好的。”

  菲洛米娜问道:“难道找身体差的?”

  “我不是指的时间。”

  菲洛米娜皱眉:“时间和身体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找个身体素质好的,以后生下的孩子身体素质也很棒,否则,你看我,我身体好吧?”

  “嗯。”

  菲洛米娜偶尔能从这个老夫人身上感应到一股可怕的杀机。

  “但就因为我找了个搞阵法的,生下的三个孩子,都不能走我的路,身体素质在普通人里算好的,但在我这里还是不过关,唉,被他们父亲严重拖了后腿。”

  “那主任呢,我指的是,卡伦。”

  “这孩子起初我觉得他身体挺虚弱的,然后过段时间,忽然发现他身体变得出乎预料的好,也不知道他吃了什么东西。”

  “骨头汤吧。”

  “是么,改天我也弄来给理查补补。”

  “嗯。”

  “好了,来,我们上车吧。”坐进车里后,唐丽夫人说道:“没记错的话,这位暗月岛的公主是对卡伦有意思?”

  “好像是的。”菲洛米娜回答道。

  “看来是没成功的。”

  菲洛米娜继续点头:“好像是的。”

  “可怜的孩子。”唐丽夫人叹了口气,“最好的那个往往不是最适合自己的那个,当你觉得他真的太好太好时,往往也意味着差距很大,选最适合自己的那个才能余生幸福。”

  此时,德隆老爷子刚坐上驾驶位。

  唐丽夫人问道:“是吧,亲爱的?”

  “啊对对对!”

  ※※※

  “你小子真幸福,有这么多人疼你,你的爷爷,你的外婆,还有我。”

  “呵。”

  卡伦在床上躺下,他准备睡觉了。

  但刚闭上眼,上面又传来了地牢开门声。

  人还没下来呢,尼奥就知道是谁来了,直接笑道:“是不是后悔选和我面对面的牢房了,早知道该选最里间的,不影响办事。”

  “嗜血异魔脑子里都装的是牛奶吗?”

  “坐牢的话容易空虚寂寞,压抑的情绪又需要释放,再说了,你现在正是一个可以把钢板顶穿的年纪。”

  听到这个形容,

  卡伦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离开罗佳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形容。”

  “这不废话么,谁没经历过这个年纪啊,十六七八岁时,简直就是一台行走的交配发动机。

  要不,我换个牢房,再布置一个隔绝结界?”

  卡伦看着尼奥,无奈地摇摇头,有些玩笑尼奥可以肆无忌惮地对自己开,但他不能开回去,除非尼奥忘记了伊莉莎重新找了个女人;

  但这显然不可能。

  只不过这货明显有点耍无赖了,仗着自己有一层道德护盾所以拼命对自己输出。

  奥菲莉娅走了下来,在她旁边跟着的是理查和阿尔弗雷德。

  “哦,我亲爱的奥菲莉娅殿下!”

  尼奥很是慵懒地做了一个问候礼。

  “尼奥大人。”奥菲莉娅回礼。

  “你知道么,昨晚睡觉时,睡在我隔壁的那个姓‘席尔瓦’的家伙,在梦里叫了三十三遍您的名字。”

  奥菲莉娅微笑回应:“那他叫尤妮丝的名字至少得有三百三十遍。”

  “哈哈。”

  玩笑结束,尼奥坐回自己的床上,奥菲莉娅站在栅栏前。

  卡伦又一次打开门,示意她可以进来。

  “这牢坐得,可真闲适。”奥菲莉娅笑着说道。

  “还好,喝点什么?”

  “不用了。”

  “你怎么来了?”

  “倒不是专程为了来看你,而是我恰好有任务来了维恩,不过任务地点在桑浦市,我就连夜来约克城一趟。你出事后,岛上长老会命令我过来解除和你之间的关系,毕竟岛上不想沾染这次风波。”

  “哦,所以,你是来解除关系的?”

  “当我申请探监,直接轻松通过时,我就在脑海里否决了这个提议。”

  “然后呢?”

  “然后就是,岛上和秩序神教的融合正在加速,我们暗月岛实际上现在已经失去外海舰队的控制权了,作为交换,我们可以让更多的岛民进入秩序神教进行发展。

  之前岛内一直和秩序神教这边商量着一个方案,那就是组建一支小型的暗月武者队伍进入秩序神教体系。”

  “不错的想法。”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反抗无效就闭眼享受了,只不过身为弱者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暗月岛当初如果不选择秩序,就会被月神教吞并,后者对月系信仰的融合只在神话叙述里含情脉脉,现实里其实极为残暴。

  而选择和秩序神教融合,其实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穆里的本达家,穆里灵魂深处那面圆盾和短刀明显带着家族传承体系的特征,兴许快则几百年慢则千年后,秩序神教里面会有一个家族或者势力,在信仰秩序的前提下,灵魂内流淌着暗月属性的特征。

  “我来就是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岛上要出来的那支暗月武者队伍,安排在约克城?”

  “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以后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升职了,会一直留在约克城,这很利于岛上的安排,我们不希望这支队伍会被打散和拆分,而是尽可能地想要它稳定在一个地方,以后继续接收吸纳族人,在秩序神教内,有一个真正的落脚点。

  这样的话,就算很多年后,我们彻底被融入秩序,至少还能有个基地,或者叫新的老家。”

  卡伦看向跟着奥菲莉娅一起下来的阿尔弗雷德。

  奥菲莉娅解释道:“艾伦庄园和暗月岛的联络一直是由你的男仆负责,我想,很多杂务上的事情你是懒得去关心的,但你的这位男仆……他很关心。”

  阿尔弗雷德马上开口道:“少爷,原本想要向您汇报的,但没想到奥菲莉娅殿下来得这么快。”

  “没事。”卡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怪阿尔弗雷德,主要还是他自己怕麻烦才当了甩手老板,况且,阿尔弗雷德这种主动安排确实做得很好。

  在见证了驻军骑士的力量后,卡伦很希望自己手下也能有一支军队化的力量,虽然暗月武者在素质上肯定比不过驻军,和骑士团更是没可比性,但他们来后,肯定会听从自己。

  但最让卡伦觉得好笑的是,自己这个“无法升职”或者叫“永被压制”,在这里反而成了一个优点,因为自己大概率一直在这个位置上,反而可以保证“政策延续性”。

  “你觉得怎么样?”奥菲莉娅问道。

  “我觉得可以,但具体的安排,需要等我出狱后。”

  “好的,我回去和岛内长老会商量一下。”

  “他们会听你的吗?”

  奥菲莉娅回答道:“有时候商量,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面子。”

  “嗯,看来你父亲对岛上的掌握力提升很大。”

  “秩序的力量会帮父亲摆平岛上的一切反对声音,而父亲只需要全心全意地做秩序的狗就可以了。”

  “谁不是呢?”

  奥菲莉娅走出了牢房,对卡伦道:“祝你早日出狱。”

  “谢谢。”

  奥菲莉娅来得很匆忙,走得也很匆忙。

  等听到上面关门的声音后,尼奥对卡伦道:“放下了什么爱情的朦胧和纠缠,全身心投入工作和事业,你有没有觉得她身上反而多出了一股魅力?”

  “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维恩的上层贵族文化里,情人文化占据了九成。”

  “那剩下一成呢?”

  “乱仑。”

  “好吧。”

  “所以,不要给自己什么心理负担,你刚刚该给她一个拥抱或者一个吻别的,人家从一开始就给你送剑送钱送生意,现在还要给你送人马。

  结果你还把人家祖坟给扒了,啧啧,真是禽兽。”

  “她家祖坟到底是谁扒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我只是佩服你这种修改自己记忆的本领,我清楚记得在暗月岛上时到底是谁像一只泰迪犬一样上蹿下跳地找乐子。”

  “翻旧账就没意义了,反正我要是你,我干脆入赘进去得了。”

  “暗月岛的人没有姓氏。”

  “哦,对,差点忘了,那就跟着他们改信仰……咦,不对。”

  卡伦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很平静地说道:

  “从信仰纯度甚至是从血统上来说,我比暗月岛上任何人,都要高级和纯粹。”

  自己传承着暗月之眼,更别说,女神还有一根肋骨就在自己体内。

  卡伦继续道:

  “按照通用的说法,我应该算是暗月岛的神子,他们本就应该为我服务。”

  “砰!”

  尼奥用手拍了一下牢房栅栏,

  笑骂道:

  “干!

  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如此得体得不要脸的!”

  ※※※

  翌日上午,那个身穿银甲名叫莉切尔的女人带着人走了下来,她来到卡伦牢房前,开口道:

  “苏斯组长要提审你进行问话。”

  “好的。”

  卡伦站在牢房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神袍。

  对面牢房里的尼奥开口喊道:“喂,那我呢?”

  莉切尔没搭理他。

  牢房门被打开,卡伦走了出来,轻轻伸了个懒腰,像是在享受着这关久后难得的自由。

  在莉切尔的带领下,卡伦走出地牢,来到了二楼的一间会议室内,楼道口站着很多陌生神官,应该是调查组带来的人。

  走进会议室,里面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身高目测只有一米二,会议室内的椅子明显不适合他,坐在上面他还能晃着腿。

  不过,在会议桌旁边,还放着两张小板凳。

  苏斯看着卡伦,不算热情也不算冷淡地招呼道:“坐。”

  “是。”

  卡伦没走向会议桌,而是走向旁边那两张小板凳,在其中一个上面坐了下来。

  苏斯见状,则跳下了椅子,一边向卡伦走来一边向站在门口的莉切尔吩咐道:

  “两杯冰水。”

  “是,组长。”

  苏斯在卡伦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问道:“在牢房里住得还习惯吗?”

  “还好,牢房是个适合感悟的地方。”

  “哦,是么,呵呵,要是待久了呢?”

  “那就容易闷了,会想换个地方。”

  苏斯点头道:“是啊,我也在丁格大区里待久了,很闷,现在也想着换个地方透透气。”

  卡伦微笑道:

  “我觉得约克城就很好,区长大人。”

  “哈,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卡伦部长。”

第六百零七章 投票

  坐在小板凳上的苏斯用手捏了捏胡子,翘起自己的小短腿:

  “你知道么,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

  “我只知道,现在外界对我的误解很深。”

  “主要是你做过的那些事,很难不让人向那方面去联想。”

  “这就是最无奈的地方了,很多事情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嗯,这个我能理解,大家都会遇到相似的情况嘛,就是你有点特殊,你知道是在哪里吗?”

  “因为,从结果上来看,我似乎一直没有输。”

  “谦虚了呀,不是一直没有输,而是你一直在赢。

  只要你一直在赢,就很容易让人觉得那些你没有选择权必须要做的事情,其实都是你自己设计好的,这就是人性,哪怕没有真凭实据,但绝大部分人都会很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脑海中的第一印象是绝对正确的。”

  “是这样的,没错。”

  “再加上,你还很年轻,年轻本就是一种固定印象,你明白吗?”

  “明白。”

  “所以,之前一想到以后要做你的上司,要和你一起共事,我的压力就很大。”

  “您可以放松一些。”

  “我现在放松了,从你进门到现在的接触,我确认外界对你的印象真的是一种误解,你会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虽然我很乐见于看见这种情况,但还是好奇,您的转变是否太仓促了点?”

  “仓促?不,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落在你这个位置,知道自己大概这辈子都没办法升职只能永远钉在这个地方后,我是不会继续这么客气和小心的,嗯,不会这么有礼貌的。

  部门里那种晋升无望,也熄了进步心思纯粹等着退休的老神官,他们的脾气,往往是最臭的,因为知道你没办法拿捏住他,才懒得讲什么礼貌。”

  “好吧,原来是这样。”

  “不过,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之前的上司为什么要整你?”

  “我也不知道,据说是来自上面的安排。”

  “上面?有多上面?”

  “不清楚。”

  “我问过一些人,自己也做了点调查,只不过没能调查出什么具体的结果,但你放心,我不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

  “是,我相信您。”

  “不,你不相信我,也请你不要相信我,最好时刻盯紧着我,如果我要对你出手的话,也会尽可能地给你一些明确的暗示。

  这样,咱们才好将矛盾压缩在一个可控范围内,不要每次都像这次一样,大家一起掀桌子,结果大家都被炸得七零八碎的。

  你觉得,我这样说是不是很有道理?”

  “是的,您很开明。”

  “说到底,我还要感谢你,原本约克城大区的区长是一个热门职位,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结果出了这一档子事儿后,反而没人敢去竞争这个位置了。

  一是因为原本的惯性被打破了,本来系统里的典范大区一下子成了反面典型,再落到这里来,想镀金后飞出去就很难了;

  二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一个人在,怎么说呢,绝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做你的上司,会很不舒服。

  所以我运气好,捡到了这个便宜,本来我是没资格竞选这个位置的,呵呵。”

  “我会帮助您在这里取得成绩的,区长。”

  “一起努力,我也不会干涉你想做的事情,绝大部分时候,你就把我当一个传声筒,如果上面有什么要求或者有什么风向的变化,我来向你传达一下,这底下的事情该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做出有成绩的事情时,通报前面注意加上一句‘在区长苏斯的英明领导下……’

  如果什么事情做坏了,记得自我检讨通报最后面加上一句‘我辜负了区长苏斯的期望与教导……’

  简而言之,

  咱们就这样来,

  你办事,我躺着;

  你立功,我来分;

  你犯错,与我无关。

  行吗?”

  “可以,区长。”

  “嗨,这就对了嘛,哈哈哈,我就喜欢过这样的日子,毕竟我腿短,不喜欢折腾事儿,就安心躺好了,我给你自由和宽松,你给我积攒功劳。

  这些话,可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坦诚,在来这里之前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办事能力很强的人,能拥有像你这样优秀的手下,是能让每个上司做梦都会笑醒的幸运。

  另外,还有一件事,这次不仅区长位置会被空缺,还有一大批部长也会滚蛋,我和你都占了一个坑,但远远没有填满。

  那位叫尼奥的第二办公室主任,他和你关系很好,是吗?”

  “是的。”

  “按照你们维恩的说法,应该是前面的大酱被倒掉了,余下的酱缸就得补上。后勤部长,你觉得怎么样?”

  “能不能换一个?”

  “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是非常好,否则你不会如此明显地为他争取更好的职位。”

  “是的,他的工作能力很强,我觉得在后勤部长这个位置上,有点浪费了。”

  如果尼奥真当上了后勤部长,那以后他再加杠杆上天台时就不会寂寞了,因为转头一看,会发现全总部的人都和他一起上了天台。

  “那就……侦查部长?按照丁格大区的习惯,因为侦查部和执法部很多工作内容是重复的,所以侦查部一般还肩负起另一项职能,比如线人的组织把控以及对一些特殊组织的渗透调查。

  我翻看过你的前任伯尼留下的一些方案计划,看见了一个未能成型的方案,似乎是准备以我们为核心,组织起一个光明余孽的组织,相当于给自己布置一个防火墙,我觉得这个方案很好,想尽快落实下去,就交给他办吧,怎么样?”

  “我觉得很合适。”

  “那好,就这样定了,你刚才就很好,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咱们啊,尽量不玩什么办公室政治,那太无聊了。”

  “好的,谢谢您。”

  “别客气,哦,对了,既然尼奥担任侦查部长的话,那么后勤部长的位置,就只能给莉切尔了,我们需要走一个任免形式,到时候要投一下票。”

  “好的,我知道了,我觉得她很适合这个岗位。”

  “哈哈哈,是的,脾气又臭,外人想找她拿钱不容易,到时候后勤困难了,直接对着她脑门敲下去出气就好,确实很合适。”

  旁边站着的莉切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从这个细节卡伦可以感觉到,莉切尔应该不是苏斯的嫡系,这个调查组的成立,名义上是为了调查这次事件,实际上更像是后一批顶班干部的提前考察适应。

  所以,调查组里的不少人,后续都会调入这里任职。

  “行了,那就辛苦你再在牢里带两三天,等我们把流程走完,可以吗?”

  “可以。”

  “辛苦了。”

  “您辛苦。”

  卡伦站起身,在莉切尔的带领下走出了会议厅,不过,刚走到楼道,莉切尔就停下了脚步,卡伦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你自己回去吧。”莉切尔说道:“不用我送了吧?”

  “嗯,好的,不用了。”

  卡伦自己走下了楼,途中遇到了不少大楼里的神官,他们在看见卡伦后神情都很惊愕。

  “卡伦主任,您这是……”

  “哦,回去坐牢。”

  ※※※

  “哦哦哦哦哦!!!”

  “哈哈哈哈!伯恩,伯恩!”

  “伯恩,你也有今天,哦,我亲爱的伯恩,你居然也会有今天!”

  “快到我牢房里来,让我好好怜惜一下你,啧啧啧!”

  和秩序之鞭总部那里虽然重建了现在却依旧显得萧条安静的牢房不同,大区管理处的牢房,一直很喧嚣。

  里面关押着很多作乱的异魔、行凶的妖兽、犯罪的信徒。

  而当褪去主教神袍穿着囚服的伯恩主教被狱警神官带着经过这里时,两侧牢房里当即发出了刺耳的欢呼,各种污言秽语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倾泻下来。

  “大人,我让他们安静。”一名狱警神官说道,虽然他看不懂上层风向,但他很敬重伯恩,这段日子在监狱里,他也很关照伯恩,尽可能地给他更好的待遇。

  “不用,在我耳朵里,这是热切的赞美。”

  “是,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

  “滕森。”

  “好的,我记住了,过几天到我办公室里来见我。”

  “是,额……可是……”

  “呵呵。”

  伯恩被带出了地牢,换了一批押送人员后,他被带进了教务大楼办公区域。

  大门被打开,他走了进去。

  原本,这里应该是主教们开会的场所,一圈座椅大家坐,但现在,只有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其他椅子都是空的;

  本大区还没进牢房的主教们,此时分成两排,都站在下面,很是规矩。

  而唯一坐着的那位,则是手肘撑着下颚,在那里打盹儿。

  伯恩跪了下来,向上方那位行礼:

  “拜见枢机主教大人。”

  克雷德睁开了眼,看向跪在那里的伯恩,没人能从他那略显疲惫的目光里看出什么多余的东西。

  “伯恩?”

  “是我,枢机主教大人。”

  “我现在很烦,因为约克城大区的事,已经让我好些天没法好好休息了。”

  “属下有罪!”

  “我等有罪!”

  两侧所有本大区主教们全部跪伏下来请罪。

  秩序神教有三大枢机主教,掌管神教三个方面,克雷德主管战争,而且所有人都清楚,他和执鞭人一样,属于大祭祀的早期嫡系班底。

  这次他出现在这里,主要还是因为驻军的特殊动作,当然,就算如此,他来到这里,也是真的鲸鱼进了小池塘,让原本池塘里的鱼儿们战战兢兢。

  “伯恩,你说你有罪?”

  “是的,枢机主教大人。”

  “认罪书写好了吗?”

  “写好了。”

  “在哪里?”

  “在属下心里。”

  “我要纸面上的。”

  “请您给我时间。”

  “多久?”

  “半天。”

  “太久,三个小时,我正好是我午觉的时间。”

  “好的,大人。”

  克雷德目光扫向两侧也跪伏在地的主教们,问道:

  “诸位,忙吗?”

  没人敢回答。

  克雷德摇了摇头,说道:“我去睡个午觉,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吧。虽然神教一刻都离不开你们的付出,但三个小时的假期,也不至于让神教就此崩溃,呵呵。”

  “是,大人。”

  “是,大人。”

  克雷德站起身,走向会议厅大门,在经过伯恩身边时,说道:“除了纸和笔,还需要什么吗?”

  伯恩回答道:“只需要纸和笔。”

  克雷德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秘书,吩咐道:“满足他。”

  “是,大人。”

  等克雷德枢机主教离开这里去睡午觉后,在场所有主教们都从地上站了起来,纷纷舒了口气。

  即使是首席主教在出席一些会议时面对克雷德都得谨小慎微,更何况是他们。

  紧接着,大家都将注意力落在了伯恩身上。

  伯恩在圆桌后面坐了下来,很快,有人进来给他送来了纸和笔,伯恩开始书写。

  不一会儿,又有人送来了纸和笔。

  然后,又有人送来了一堆纸和一支笔。

  接下来,是一份卷宗和一支笔……几份卷宗一支笔……一叠卷宗一支笔。

  伯恩写字的速度很快,第一份应该也是他的那份认罪书很快就写好了,然后他将它单独放在一边,站起身,开始整理起了那堆起来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的卷宗。

  在场的,有些主教站着,有些主教坐着,但大家的目光一直盯着伯恩。

  伯恩先拿出了一份卷宗,单独放在了中间,卷宗上写着大大的名字:耶德尔。

  随即,伯恩又抽选出了五份卷宗,将它们和先前耶德尔的那份卷宗堆放在了一起,总共六份。

  余下来的卷宗,被重新垒起,放在了边上。

  做完后,伯恩身子往后轻轻一靠,扭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枢机主教秘书,问道:

  “我已经准备好了,书面认罪书,可以请大人过来了。”

  秘书回答道:“时间还没到,得等大人午休好。”

  “好的,我明白了。”

  伯恩叹了口气,从那一堆最高的卷宗里抽出一份,打开,“哗啦啦”的指尖翻动着文件纸,然后目光看向在场的一位主教。

  那位主教原本是坐着的,被伯恩目光扫中后,下意识地站起身,身下的椅子发出了摩擦声。

  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故意找补道:“呵呵,坐久了腿有些发麻了。”

  伯恩开口道:“那就得注意,不能久坐,容易血液流通不顺畅,我最近也是,在牢里待久了,就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了。”

  “是么,呵呵,那你受苦了。”

  “没事,牢里一大半都是我抓进去的犯人,他们倒是挺关照我的,怕我孤单,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唱歌给我听。”

  伯恩将手中这份卷宗收拾好,放了回去,又顺势抽出一份卷宗,打开,还是和先前一样,指尖快速翻动,然后,缓缓抬起头;

  在场主教们都盯着伯恩在看,然后通过伯恩眼角余光角度,认定了伯恩正在观察的一位主教,大家马上都看向这个人。

  这位主教大人原本是站着的,在此时竟然有些局促地伸手抓住了椅子后背,手指在上面反复捏着,表情很是不自然。

  没人问他,但他自己却主动开口道:“呵呵,别说坐久了的,站久了也容易腿麻。”

  这一瞬间,代表本大区最高权力圈层的诸位主教们,一个个都成了年老体衰不经用的老人。

  其实,他们本不用这么局促和不安,但问题在于,克雷德枢机主教的到来,直接碾压了在场一切规矩,因为他可以跳过一切阻拦、人情,直接对在场所有人的命运进行决断。

  这是一个特殊且敏感的时期,因为诸位主教大人们的身份、家世、关系等等以前的依仗,至少在这个时候,是很苍白也很无力的。

  脱光了衣服站在众人面前,自然就容易敏感和多疑。

  伯恩就这么一份卷宗一份卷宗地拿起,一个人一个人地看过去,不是点名,却每个都回应了点到。

  时间到了。

  克雷德枢机主教在簇拥下走进了会议厅,坐上了位置,午睡过后的他,比之前精神多了。

  他看向伯恩,问道:“认罪书写好了吗?”

  “写好了。”

  伯恩拿起认罪书,将它呈送给了克雷德。

  克雷德翻开看了,跳过了前半段,主要看后面对自己的惩罚,比如和过去自己掌握的一系列阴暗面的势力进行切割,相较而言,放弃驻军指挥权在这里反而不算什么了,因为驻军指挥权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那些是什么?”克雷德问道。

  伯恩回答道:“大人,这些是我认罪书上需要匹配的资料证据。”

  “这么多?”

  “因为时间有限,还没整理得清楚,只能由我来亲自向您做具体汇报。”

  “那等晚上的时候,你再单独向我汇报吧。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刚收到一条消息,向大家通知一下,你们的首席主教沃福伦,已经准备好了去第一骑士团报道了。”

  听到这句话后,在场所有人都将双臂置于胸前,

  齐声道:

  “恭喜首席主教。”

  其实,沃福伦早就死了,只不过一直严格封锁着消息。

  克雷德将认罪书丢到一旁,说道:

  “敦克因公务已经回调丁格大区了,所以现在需要选出一名代理首席主教来暂时主持本大区的工作。

  这样吧,你们先自己选,选出一个名额来,我报上去,如果教廷也同意的话,那就由这个人暂代首席主教的位置。

  咱们就采用唱票的方式,选出你们自己认可的那个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

  “属下有问题。”

  “伯恩,你有什么问题?”

  “属下可以参加吗?”

  “你虽然犯错了,但还没被起诉,所以你现在的身份依旧是约克城大区的主教,当然是有资格参加这场选举。”

  “是,大人。”

  “好了,那就开始吧,既然是你们约克城大区自己的选举,我就不干预了,只负责监督,你们自己选人开始做记录吧,谁来?”

  “我来。”伯恩主动说道。

  “好的,你来。”

  伯恩站起身,拿出一张白纸,“啪”的一声脆响,将这张白纸放在了那堆卷宗上,拿起笔,一边写一边唱票道:

  “伯恩,一票。”

  说完,

  伯恩目光扫过全场主教,

  微笑道:

  “我给我自己先投一票,你们随意。”

第六百零八章 我回来了

  “最近每晚都去陪老夫人散步?”

  “是的。”

  阿尔弗雷德端起面前的冰水,一边喝一边仔细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菲洛米娜,问道:

  “没受伤?”

  “受伤了。”

  “看不出来。”

  “她故意不打脸。”

  “哦,到底还是慈祥的。”

  阿尔弗雷德放下杯子,笑着继续问道:“进步大吗?”

  “她很强。”

  “这当然了。”

  毕竟是年轻时能和狄斯老爷在一个小队里冒险的人啊,如果硬要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把少爷比作狄斯老爷,那么年轻时的唐丽夫人可能就是现在的菲洛米娜;

  结果就是菲洛米娜最后嫁给了理查……

  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不是胡扯吗?

  “她很关心主任。”

  “毕竟我们的少爷很容易受长辈喜欢,你还打算继续去么,如果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拒绝她。”

  “去。”

  “好的。”

  这时,维克敲门进来,对阿尔弗雷德道:“调令下来了。”

  “都走了?”

  “伯尼和哈里都走了,还有几个部长,办公室早就收拾好了,调令一下来人就直接出了大楼。”

  “那就准备一下欢送宴吧,吩咐一下食堂那边。”

  “人都已经走了。”

  “欢送他们终于走的,是我们自己吃的。”

  “也对,我喜欢你这种做事风格。”

  “有些时候哪怕你不想,但也必须做到爱憎分明,否则下面人就不会怕你。”

  “是的,没错,那我们的主任应该也快出来了吧?”

  “应该快了吧,调查组也离开几天了,该回来了。”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起,阿尔弗雷德接了电话,随即点了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阿尔弗雷德站起身,笑道:“教务大楼传送法阵大厅那里给我打了电话,调查组长……哦不,是我们的新任区长来了,上面的办事效率还是高,老人前脚刚走,代替他们的新人就已经到了,这真的是让下面的人想不表现出人情冷漠都难。”

  维克开口道:“那我去将横幅改一下,食堂今天改办欢迎宴。”

  “其实不用,欢迎宴改明天吧,今天依旧是告别的主题,我想,新上任的区长不会觉得不满,反而会有一种霸占了人家夫人的快乐,那我们就给他双倍快乐。”

  维克指了指自己额头,笑道:“类似于那种胜利者向失败者表达仁慈与包容的快乐?”

  “是的,这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另外,通知大家伙,案件进程可以再推一推了,新区长上任后,这个针对六个主教的案子,肯定还是交给我们少爷来收尾。”

  “老样子,习惯了,做上司的似乎都喜欢这样。”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道:“其实这样也挺不错,正如少爷对我说的那样,事儿我们做,他给我们自由度就好。”

  维克有些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对现在的处境很高兴?”

  “因为我最近在看一本书。”

  “书名叫什么?”

  “没有书名,我把大祭祀之前的履历资料搜集了过来,做了一个合订本,我发现就算是上升速度很快的大祭祀,也曾在一个地方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这就像是一棵大树如果只是急着长个子就容易倒一样,在一个地方深耕培育好自己的班底,才能真的拥有迎接风浪的能力。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是少爷曾对我提过的真言。”

  “真言?”

  “把城墙筑得高高的,把粮食存得多多的,把野心埋得深深的。”

  ※※※

  苏斯回来了,上次离开时,他还是调查组组长,现在,他已经是约克城大区新任区长。

  不过他特意躲开了总部大楼前的列队欢迎,而是直接从后门进入了大楼,走入了地牢。

  早就接到消息的卡伦和尼奥今天换了一件崭新神袍,等苏斯过来以区长的名义解除前任留下的内部调查命令同时宣读了新的职位安排后……

  卡伦和尼奥两个人站在一起,向苏斯行礼。

  “咔嚓!”

  苏斯带过来的两个记者开始拍照。

  拍完后,苏斯笑着对记者说道:“那些肉麻的话我们就不说话了,你们笔头上自己发挥,咱们都节约一下时间。”

  “是,区长大人。”

  “是,区长大人。”

  苏斯看向卡伦,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僚了。”

  随即,他又看向尼奥:“以后,互相扶持。”

  苏斯先来地牢放人本就是一种对外态度的展示,这也是为接下来这栋大楼里的工作运转奠定了一个基础基调。

  随后,内部会议召开,新任区长以及另外几个空降的部长外加新提拔起来的卡伦和尼奥部长,和所有人正式见面。

  人少的时候,一切都可以从简,让记者自己去找套话往里面填充新闻报道就好,但面对大礼堂这么多秩序之鞭成员,就不能再是后期添加那么敷衍了。

  苏斯虽然个头矮小,但他在演讲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调动情绪的能力非常之强。

  听得坐在下面的阿尔弗雷德不停点头,受益良多。

  甚至,他还不介意拿自己的身高来打趣,说自己这么矮却能站到这个位置,那么在座的诸位,凭什么不行?

  总之,这一场演讲给了风雨飘摇一个月的秩序之鞭带来了新的气象,至少大家心里都认识到了,混乱的局面已经结束,接下来,要重新认真做事了。

  几位新部长的自我介绍中,除了莉切尔这个早就见过的,还有一个女性部长给卡伦留下了比较深刻的印象。

  她叫罗伊娜,宣传部长,很漂亮。

  她的面容配合着她的气质,给人一种风尘气的撩拨又有一种严肃性的兜底,很矛盾的同时又很和谐。

  资料上记录她已经四十二岁了,但现场完全看不出来,反倒有种二十八九的少妇质感。

  不过,很尴尬的一件事就是,卡伦升职太快了,现在就已经坐到了部长位置,而且是部长序列里权柄靠前的执法部部长,这就使得他放眼望去,同层级的,基本都是叔叔婶婶辈。

  坐在台上的尼奥对卡伦小声道:“长得好看的人,总能更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卡伦点头。

  尼奥又补充道:“就和你一样。”

  卡伦懒得接话。

  尼奥站起身,走到前台,轮到他讲话了,尼奥的口才也是不错的,否则也无法组建出猎狗小队那样的氛围,尤其是在点开乐子人属性后,他就更解放了自我。

  一通演讲,很有水平,结合了自己过去的任职经历,引起台下的极大共鸣,结束时下面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

  往回走时,尼奥对卡伦带着些许挑衅意味地点了点头,示意接下来是你了。

  等卡伦站起身,从他身边经过时,他还刻意提醒道:“我相信你的口才,加油,不要让我失望。”

  卡伦走到发言台位置,站住,没说话。

  先前尼奥演讲所引发的欢呼声和掌声在几秒之内,完全平息,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真正的安静。

  且不说卡伦进入这栋大楼后查维科莱案起所做的那些事和积攒起来的威望,就算只看那天卡伦一声令下驻军骑士冲入总部大楼范围的场景,就已经给在座的大部分人,都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年轻、天赋、手腕、心性、狠辣,真惹急了,不是掀桌子,而是直接拆房子的那种极端暴戾;

  他原本的顶头上司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捅了一刀,然后顶头上司被调走了,他坐上了原本上司的位置。

  最可怕的是,他大概不会升职了,他会一直在这里担任部长,而且他还很年轻,才十七岁,这意味着,在场的所有人,只要还在这里工作,那就必然会面对他的管理;

  一些年纪大的,退休后,晚辈进来,可能一直到晚辈都准备退休时,这位部长大人,他还在任!

  能靠关系调走的,那是少数中的少数,绝大部分人是很难坐上部长位置的,区长位置,就更加不现实了。

  而且,要是让这位年轻部长在执法部部长位置上再干个十年二十年,以后区长说话,都不见得有他管用。外来空降户,怎么压得过本土地头蛇!

  所以,此时站在发言台上的年轻人……将是接下来数十年内,这栋大楼里,权势最高的那个人。

  “咳!”

  有个人咳嗽了一下,他之前一直在憋着,但因为有点感冒,没憋住,等咳出来后,瞬间有种可怕的感觉,仿佛自己破坏了此时的宁静会被目光注意到,成了一种大罪过。

  原本,卡伦是准备了演讲稿的,但现在看了一下,他觉得自己错估了自己在“群众”之中的印象。

  虽然他在和苏斯的对话中说过自己的形象被误解了,但其实如果把自己放到自己外面去,自己也会误解自己吧。

  瞬间,卡伦就不想再演讲什么和鼓舞人心了,只是抬起手,又放回了演讲桌上。

  “啪!”

  本来很轻的一个声音,因为现场太过安静,竟然显得有些“震耳”。

  卡伦微笑道:

  “诸位,我回来了。”

  ※※※

  “哦,该死,我发誓,你肯定是想了三天三夜才想到了这段演讲词!”

  “没有。”

  尼奥不信道:“呵,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没必要再遮掩了。”

  “没有。”

  “我和你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吗?”

  “你好啰嗦。”

  “现在嫌我啰嗦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怎么好端端的我的后勤部长一下子变成了侦查部长?”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不肯定是你决定的,在正常人眼里侦查部长可比后勤部长位置要更高更好,我能够得着一个地位最末尾的后勤部长就已经得感谢秩序和光明两大主神了,居然还能给我继续往前提拔?”

  “应该是苏斯看重了你的能力吧。”

  “你这真就是把我当傻子了,卡伦,因为我思考来思考去,发现不愿意我坐后勤部长位置的人……只能是你。”

  “为什么?”

  “因为你要在这个位置待很久,所以你不希望我来瞎搞!”

  “你也知道你会瞎搞。”

  “呸,我只会投资理财。”

  “好了,好了,阿尔弗雷德查过总部的账了,都能跑耗子了。”

  “这么惨?那之前伯尼到底在干什么?”

  “他应该也只是在尽力维持罢了,倒不是他的过错,虽然他背后给我们捅过刀子,但他的工作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这倒是。”

  “所以现实情况就是,地方秩序之鞭的重启并没有配备好足够的经费支持,后勤部长这个位置,不是你贪多少了,而是得忙着四处拉赞助。”

  “那我心里舒服多了,所以苏斯把莉切尔放在那个位置,你说过,莉切尔不是苏斯自己的人,是安插过来的,再看看那个女人的臭脾气,以前肯定顺风顺水惯了,家世肯定不错,所以要账要经费的任务,就交给她了。”

  “嗯。”

  “不过这感觉还真跟做梦一样,我之前在桑浦市蹉跎了十年不止,这刚调来约克城才半年多,就直接当上了部长。”

  “是啊,多少光明余孽羡慕不来的速度。”

  “可不,多少光明余孽……呵呵呵,说得像是你自己不是一样。”

  “你的工作要开始展开了。”

  “呵,我知道,一个光明余孽在秩序之鞭里秘密组建一个光明余孽组织来控制光明余孽,还真是绕口。

  对了,那两个光明宝宝呢?”

  “你去问阿尔弗雷德吧,这种事情都是阿尔弗雷德在关注,他是我的眼睛。”

  “好的,过两天我就去找他们,再算上柏莎,嘿,我的光明余孽班底居然直接就成型了。”

  “加上你的话,连光明长老都有了,恭喜你,不用搞什么光明秘密组织了,直接开光明分舵吧,去和其他光明派系势力争夺正统。”

  “你这扯得就有些远了啊,积攒实力哪里有这么快。”

  “相对实力提升就好了,以后获得其他光明余孽组织的消息后,直接上报给秩序神教,让秩序神教各大区派力量去剿灭,你一边立功还能一边获得更多的资源。”

  “把其他派系都收拾掉,我就被动成最大的正统了?”

  “嗯。”

  “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否则以前秩序神教早把光明余孽彻底清除了。”

  “以前也没有我们两个人坐着秩序的贵宾车商量这种事情啊。”

  “也对,你说得很有道理,那我当长老,等势力强大起来后,你也来客串一下,反正你也升不了职了。”

  “为什么不是你把这个势力养大到一定程度后,我代表秩序来消灭你?”

  “嗯?”

  “这样立下这么大功劳后说不定我就能升职了。”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尼奥对卡伦竖起了中指:

  “干!”

  卡伦停下了车,前方是一栋别墅。

  下车后,尼奥感慨道:“人真的很少,不,是几乎没什么人。”

  “这不挺好,首席本来就不喜欢热闹。”

  卡伦和尼奥向里面走去,门是开着的,客厅内,莱昂正跪在一个垫子上,面前摆放着一个火盆,他正在往里面放着“点券”烧着。

  在他前方,有一张供桌,上面摆放着果盘和点心盘,中央是沃福伦首席主教的黑白遗像,两根白蜡烛位于遗像两侧不停地燃烧着。

  莱昂见卡伦和尼奥来了,起身准备行礼,尼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拉来另一块垫子跪在上面,帮着一起烧纸。

  “谢谢您,主任。”

  “该改口叫部长了,我和卡伦现在都是部长了。”

  “部长?”莱昂愣了一下,显然这段时间一直在放假中的他,没有过多和外面接触。

  尼奥笑道:“所以啊,来给我们的首席烧点纸,感谢首席的安排工作,对了,卡伦,你说这些假的点券烧过去后,真的有用吗?”

  “有用的。”

  尼奥又问道:“那要不要混一点真的烧一下?”

  “我身上没带点券。”卡伦提着从车上带下来的袋子走进了厨房。

  “哦,该死的,我也没带,你那就算了吧。”尼奥继续烧着纸钱,说道:“咱多烧点,等首席去了第一骑士团后,肯定是战友里面最有钱最有面子的那个。

  然后第一骑士团的战友们羡慕了,给家族后人们或者传承者们来一个集体托梦,不知道的还以为灵梦神教向我们秩序神教宣战了呢!”

  “噗……”莱昂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他的悲伤早就被拉长和摊薄了,而且给爷爷烧纸时,他仿佛能感觉到爷爷就在自己旁边站着,心里很平和。

  过了一会儿,卡伦端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有四碗馄饨。

  他一碗,尼奥一碗,莱昂也取了一碗,还剩下一碗。

  莱昂看了一下,有些疑惑。

  卡伦喝了口汤,说道:“愣着做什么,给你爷爷端去。”

  “是,主任,哦不,部长。”

  莱昂马上将最后一碗端起,摆放在了爷爷遗像面前,

  笑着道:

  “爷爷,您尝尝,皮没破的馄饨。”

第六百零九章 恭喜通过考验

  “大祭祀,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

  面对来自自己护卫队长莫比滕·本达的请示,大祭祀并未给予明确的回复。

  这时,一只黑乌鸦从远处飞来,在经过神殿前方的一道道封锁时,黑乌鸦时不时地变幻出不同的模样,很显然,乌鸦只是它用来遮蔽本体的表象。

  临近跟前时,乌鸦落地,化作一团黑雾后很快凝聚出一个女孩的模样,她身材极为苗条,带着一种水蛇的魅惑,尤其是她的眼眸,像是一双紫色的琥珀。

  莫比滕知道她的身份,黛那·卡夫,大祭祀的养女,据说她的父亲曾是追随在大祭祀身边的一员,只不过已经亡故,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地位可能不逊于现在的执鞭人弗登。

  黛那单膝跪地,禀报道:“大祭祀,准备完毕。”

  “嗯。”

  这一次,大祭祀动了,走下了台阶。

  今日的他没有穿便服,也不是传统神袍,而是祭祀时才会穿的礼服,依旧是黑色作为主色调,镶着金银边纹,透着一股子雍容大气。

  大祭祀走进马车,莫比滕跟随进入,黛那留在外面。

  大祭祀看向她,微笑道:“一起。”

  黛那马上跳上了马车。

  很快,一道巨大的乌龟虚影出现在了马车的下方,马车飘浮起来,连带着马车两侧的护卫也都一起飞起。

  “在你达安叔叔那里过得好吗?”大祭祀问身边的小姑娘。

  黛那摇了摇头,道:“没有赶上对轮回的战争,差点把我怄出血了。”

  “你呀,这一点和你的父亲简直一个样,每次落下个什么热闹,他都会捶胸顿足。”

  “大祭祀,我只是觉得好闷呐,前些年我求您求那些叔叔伯伯们,他们都只是让我学习、学习再学习,我都认真听了,可现在我都这么大了,真的是有些憋不住了。”

  “想去外面看看风景?”

  “是的。”

  “其实,去外面看了风景后,你反而会更想回家。”

  “大祭祀……”

  “如果真的闷得受不了的话,就去找弗登吧,陪他抓一抓蚂蚁。”

  “可是弗登叔叔现在已经不抓蚂蚁了,上次我在营地后头的火山岩缝隙里抓了一些罕见的蚂蚁想去送给他,发现原本帮他收集蚂蚁的秘书,已经不在了。”

  “哦,是么。”

  “是的,我问奥吉她去哪里了,奥吉回答我:鸡肉味儿。”

  “兴许你弗登叔叔换了个兴趣爱好了吧。”

  “所以,大祭祀,求求您了……”

  “好了,我答应你,你想去哪里玩,就找莫比滕申报一下,获得他同意了且安排好人了,你就可以去;

  但有一点你得记住了,只要有一次偷溜出去,那下一次你想再出门,就不可能了。”

  “就不可能了?可是我终究是要长大的呀,嘿嘿嘿。”

  黛那脸上露出了天真可爱的笑容,但大祭祀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的笑容稍微凝滞了一下:

  “在我们看来,你只需要安全地长大度过这一生,就是对你父亲最大的慰藉,为此,甚至可以给你单独制造出一个里世界。”

  黛那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

  里世界,等于一个多姿多彩的……囚笼。

  大祭祀所乘坐的马车,飞到了秩序之门前,而在这下方,则是骑士团驻地。

  此时,下方的骑士团全部列装完毕,各个兵种准备就绪,战争机器排开,战争妖兽也打开了第一层锁链,这浓郁的肃杀之气,就是在上方,也能明显感受到。

  这是新调过来完成换防的骑士团,团长是达安·雷·罗普,新任大祭祀上任后,就将原本一直在自己身边负责自己安保工作的达安,安排进了骑士团任副团长,在上个月,原团长退休,达安正式成为这支骑士团的团长。

  黛那先前就是来通传消息的,达安叔叔已经准备好了。

  马车飞入秩序之门,进入神殿。

  神殿最上方的一颗星上,投射下来了一道泛着金色的光幕,将马车接引上去。

  等到马车落地时,众人等于踩在了这颗星星上。

  从下面看,星星是圆的,但站在上面,是一个平面,等于一个球被从中间削去了一半。

  莫比滕先行走下马车,护卫队在他的命令下列阵完毕,其实在大部分时候,护卫队起到的只是一个仪仗队的作用,因为只要大祭祀出门,外围的安保肯定会做到滴水不漏;

  更何况是在这个地方,前方站着十余名身上穿着金边神殿长老神袍的存在,如果真要起什么冲突的话,莫比滕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这支护卫队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他也清楚,这正是秩序之门外面的骑士团摆出进攻姿态的原因所在。

  在最极端的情况下,神殿可以轻易地解决自己的这些护卫威胁到大祭祀,但同时,外面的达安团长也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攻打秩序神殿。

  已经做过好几任大祭祀护卫队长的莫比滕,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教廷和神殿如此对立的局面,虽然还没撕破脸,但刀子已经互相架在对方脖子上了。

  其实,莫比滕知道,其他正统神教的神殿,对教会的影响力比自家秩序神殿要高出太多,同时教廷对神殿的约束力以及神殿所需要承受的责任也比秩序神殿要弱得多。

  上次瑞丽尔萨从轮回之门内冲出来时,如果轮回神殿的长老们可以更无私和更勇敢一些,瑞丽尔萨可能根本就造不成这么大的破坏。

  这一点上,秩序神教一直要好很多,不,是非常多。

  就比如上次秩序对轮回宣战时,每个骑士团都配有一名神殿长老随同出征,在需要神殿长老站出来承担维护秩序的责任时,秩序神殿倒是从未推诿过;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秩序神教内有一个默契,秩序神殿长老家族的子弟,不能进入圆桌会议,连旁听席都不能进,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在其他系统和部门获得更好的资源与扶持,但教廷的核心区域,是对他们关闭的。

  如果用比烂的视角去看待的话,秩序神殿堪称诸多正统神教中的典范。

  但自家大祭祀似乎依旧对此不满意,如果说刚坐上这个位置时还只是对神殿表现得稍显冷淡的话,伴随着他对教廷掌控力的日益提升,对神殿的态度已经从冷淡转变为咄咄逼人,让莫比滕都觉得这样是否太过分了一些?

  只不过这些想法只能放在心里,他是没资格提出什么建议和观点的。

  大祭祀走上前,前方,十三名神殿长老一齐向他行礼:

  “拜见大祭祀。”

  在拉斯玛时期,这种非公开场景下,双方是不行礼的,拉斯玛的语气还得更柔和一些。

  大祭祀在簇拥下,走进了前方的神殿。

  等到真正入席时,大祭祀和一位白发老者面对面而坐,其他人,全部回避。

  秘密会谈持续了大概五个小时。

  等到门被打开,二人都出来后,大祭祀走到殿堂外面,回头,看了看这栋建筑,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举起手,轻轻转了转,下一刻,一颗星星上所供奉的殿堂开始了轻颤,散发出了神圣的光辉,那颗星星上的神殿所供奉的,是最初版的《秩序之光》。

  白发老者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显得有些无奈。

  他身边站着的那些神殿长老,面色纷纷变得有些难看。

  原本,神殿高高在上,是教廷的太上皇,大祭祀这个职位,说得不好听一点,已经逐渐衍生为为神殿管理教会的外事管家。

  这么多年来,大家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可现在,这位大祭祀的出现,改变了这一格局。

  他故意引动供奉最初版《秩序之光》神殿波动,其实就是一种警告,那可是提拉努斯大人亲笔撰写的。

  这是一种威胁,不带遮掩的恫吓,如果他真的是提拉努斯大人的传承者,那他确实拥有对整个秩序教义甚至是对整个秩序神教的最终裁断权。

  秩序神教,就是他创建的啊。

  最初版的《秩序之光》神话叙述中就很直白地记载着:神殿,是为神教看家护院的狗窝。

  只不过这个纪元诸神不出,神殿力量逐渐凌驾教会后,后面出版的《秩序之光》里,这段描述被修改成了:神殿,是保护神教的最高防线。

  大祭祀坐进了马车,白发老者再次行礼恭送,他身边的神殿长老们也一齐行礼。

  等到马车离开后,一名神殿长老不满道:“他太狂妄了。”

  白发老者瞥了他一眼,那名神殿长老马上后退半步,低下头。

  “好了,你们各自回各自的神殿里去吧,我去汇报一下会谈成果。”白发老者脚下出现了一道黑色星芒,整个人消失不见。

  不过,下一刻,他出现在了自己所居住的神殿深处,并未按照先前所说的去向上进行汇报。

  因为在这场会谈开始前,他就已经得到了来自上面的指示,由他来全权负责。

  包括这一则《神殿改革方案》,里面对神殿的权力进行了进一步的细致约束,同时对神殿的职责进行了扩充和详细。

  虽然这并不会直接改变神殿在神教内的地位,但这个头,已经开了。

  可能千年后,神殿就得成为神教之中的一个普通系统了。

  会谈开始时,老者也曾做过争论,为此他准备了非常详实的论据,其实,当神殿愿意坐下来和大祭祀认真辩论时,就意味着神殿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但大祭祀只是很简单地回了一句,就让接下来的会谈直接沦为了他讲自己记录的过场。

  他说:

  “狗窝,哪里用得着装修得这么繁华。”

  ※※※

  马车回到了教廷办公大殿台阶前,大祭祀下了马车走进神殿,黛那则主动缠着莫比滕,要求他按照大祭祀的吩咐明确自己出去散心的位置。

  ※※※

  “看,你的分身回来了。”

  办公大殿的上方,有一座被切割出来的悬崖,上面还挂着一条瀑布,瀑布下面有一座水潭,水潭边摆放着座椅和茶几。

  下面的人看不见上面的情景,上面的人却能清晰俯瞰下方。

  在这里,空间切割,所考验的不是技术难度,仅仅是想象力。

  此时水潭边的两张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是诺顿,女的则身穿着原理神教神袍。

  身穿着礼服的大祭祀从下方走过,来到自己位于最中央区域的办公桌前,张开双臂,两边的侍从官上前,帮他脱去了礼服,换上了便服。

  紧接着,新加了路径现在总共三十六条光带直通中心办公桌位置的渠道重新亮起了光芒,各个系统各个部门的办事人员通过这三十六条路径前往办公桌区域向大祭祀进行工作汇报。

  不需要近到跟前,在进入路径红线区域后,哪怕距离大祭祀的办公桌还有一段距离,就可以直接口述汇报情况了,而大祭祀的声音则会适时响起。

  除了一些比较重要或者需要进一步问询的事务,办事员会进到跟前进行对话外,绝大部分办事员等光带到头后其实就可以直接转身离开了。

  也因此,虽然教务依旧如一座山一样,但在这里,几乎不会出现什么卡顿。

  “我该说你是越来越自信了呢,还是越来越大胆了?居然敢派分身去进行与你们神殿的正式会谈,你就真的不担心被他们发现?”

  “海嫚,为什么不能是我的本尊前往了神殿会谈,而一直留在这里陪你喝茶聊天的,其实才是分身呢?”

  女人轻轻撩起头发,看着诺顿,笑骂道:“这么多年老搭档了,不会这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在你放弃竞争原理神教院士席位时,我就写信对你这个举动表达了不满。”

  “我的搭档坐到了秩序神教大祭祀的位置,我就必须得跟上,坐上院士或者院长的位置才能匹配吗?我不觉得这是你诺顿该说的话。”

  “每个人,在不同的位置,就会讲不同的话,我和你是近三十年的搭档了,是一个互补的关系,单方面的索取才是破坏关系稳定的最大因素。

  我没让你直接坐上原理神教院长的位置,已经是很通融了。”

  “那你应该清楚,当我的搭档成为秩序神教大祭祀后,我想再继续向上,到底有多困难,原理神教里疯子很多,但傻子少得可怜,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让我继续向上好配合与辅佐你?”

  “是你自己主动放弃的。”诺顿摇了摇头,“他们确实是给予了你压力,但实际上,是你自己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们都需要面对各自的现实,不是吗?”

  “好吧,说说你的来意吧。”

  “没有来意,我只是单纯地想你了,来看看你,当然,这或许会让你失望,可能,我没选择继续往上走就已经让你很失望了,再或者,下一次我想来看你时,是不是得先发出申请公函等你批复?”

  “我的精力很宝贵,我不想分散到没意义的地方。”

  “你的问题,更加严重了么,诺顿?”

  “这不是你现在需要关心的,我们曾尝试一起努力寻找过解决和缓解的办法,可事实证明,都没有用。”

  “但我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海嫚向下看去,看向下方那个坐在办公桌前快速处理着教务的诺顿,“你的分身,进步得速度太快了,我很害怕,有一天你会控制不住他。”

  “我现在不担心这个了。”

  “你真的完全放弃了么,诺顿?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可以走最极端的方式去对付他。”

  “他?”

  “不是他吗?”

  诺顿指了指自己额头。

  海嫚叹了口气,掌心放在自己额头位置,一缕蓝色的丝线被牵扯出来,飞向了诺顿,缠绕在了他的指尖:“好了,等这次谈话结束后,你抹去我这段记忆吧。”

  “是他们。”

  “他们?”

  诺顿一挥手,水潭之中出现了十几个方格画面,画面中,有诺顿站在黑暗深渊中和巴塞对话的场景,有诺顿来到秩序之鞭执鞭人办公室训斥弗登的场景,有诺顿召见枢机主教的场景,有诺顿正通过通讯法阵和在约克城大区的克雷德对话的场景……

  海嫚神情一滞,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倔强地问道:“这些,是记忆画面?”

  诺顿摇了摇头,道:“不,是正在同时发生。”

  “同时发生……你……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这是病情的话,那它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恶化得会超乎你的想象。”

  “我很担心,你会迷失。”

  “比迷失更可怕的是,越来越清醒。

  这就像是一个水龙头,提拉努斯渴望出来,我却用手堵住了水龙头的出水端,然后,其他地方开始相继破口。”

  “我觉得,你可以和提拉努斯大人好好谈一谈,原理神教里也有不少神子,你们秩序神教里也不会缺,在我印象中,绝大部分神子都和他们的那位相处得很融洽。”

  诺顿摇了摇头,道:“不一样的,提拉努斯在我秩序神教上的地位,是其他分支神所无法比拟的。”

  “然后呢?”

  “他不是经过神殿通过召唤仪式降临的,我也不是被神殿选中的传承者,亦或者叫神子。

  这是一个诸神不出的时代,但各大神教的预言以及近几年各地出现的异状和变化,都在表明一件事,那就是神,即将归来。

  所以,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段,提拉努斯在我这里‘苏醒’了呢?”

  海嫚脸上马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然后目光迅速看向那根记忆丝线,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希望这段记忆可以得到保留,但理性告诉她,这绝无可能,因为这涉及到秩序神教甚至是整个教会圈最高级秘辛!

  只有身为秩序神教大祭祀同时又是提拉努斯传承者的诺顿才能窥见一个角落。

  海嫚深吸一口气,问道:“提拉努斯大人,是提前回来做准备的?”

  “是的。”诺顿脸上露出笑容,“他是为诸神回归,提前做准备的,当诸神回归,这个世界的格局将面临一次新的洗牌。

  谁能真的预知到时间,提前做好准备,那么谁就能在这一场新的动荡中,获得优势。”

  “诺顿,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抗他?”

  “诸神回归,自然也就包括我教秩序之神的归来,他所做的准备,绝大部分都是为了迎接秩序之神的重新降临。”

  “难道……这不应该吗?”

  “不应该。”

  “为什么?”

  “因为秩序之上……并不需要神。”

  ※※※

  “弗农,下班后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不了,我下班后要去学校做义工。”

  “天呐,弗农,你是忘记了今天我们到底搬了多少箱子了么,你居然还有力气下班后去做免费的义工?”

  “这是答应好的事情,抱歉了,明天晚上再约,怎么样?”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那就先再见了。”

  “再见。”

  弗农走出码头,按照以往习惯,他没有急着先走回家或者走去学校,而是来到毗邻码头的棚户区,这里居住的基本都是码头工人以及他们的家属。

  像弗农这种会写字会算术会做统计的,可以得到记录员的位置,虽然码头忙碌时,他们也需要去下场搬货,但他们的工资待遇可比普通码头工人要高出不少。

  另外,一旦码头不忙,普通的工人都会被工头辞退,但会保留像弗农这样的人,因为前者很好找,需要时再临时招就可以了,反正破产户和非法移民比街面上的狗都多,丢一根骨头就能吸引来一群。

  弗农这种维持码头运转效率的,临时可不好招聘。

  这条街很乱,污水到处都是,充斥着一种腥臭味道,在约克城,像这样的地方其实有很多,他们都潜藏在这座大都市的角落里。

  不过,并不是它们主动藏匿的,而是行走在城市里的“城市人”,他们的目光会自动忽略掉这种地方。

  走进这里最大的杂货铺,肥胖臃肿的老板娘笑着向弗农打招呼。

  “夫人,待会儿需要借用一下您的手推车。”

  “当然没问题,不过,弗农,你真的不考虑为自己存一点钱么,毕竟你以后也是要找女朋友结婚的。”

  “我觉得这件事不急。”

  “不急吗?怎么能不急,你要是手里没有一点积蓄,哪个女孩子愿意跟你?

  就算她们知道了你的行为,顶多也只会感叹一声:啊,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然后就挥挥手,和你说再见了。

  我指的是那些上过学的姑娘,如果你想找一个非法移民女孩结婚那肯定就简单多了,只不过你得为自己以后孩子的发色而发愁。”

  “谢谢您的关心,夫人。这一袋面粉,还有面包,橄榄油……还有这些。”

  “好的,总计1890雷尔。”

  “夫人,我这里只有1800雷尔,可以记账么,等我下个月发了薪水给您补上。”

  “好的,没问题,虽然我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和你谈恋爱,但我愿意赊账给你。”

  “谢谢您,夫人,您也很善良。”

  买来的食物和日用品都安置在了推车上,弗农推着他向贫民窟深处走去,附近有不少身上脏兮兮的孩子,看见他出现后,马上兴奋地靠了过来,不过没有人去偷拿车上的东西,而是都开始帮他推车,显然这样的场景早就不是一次两次了。

  弗农敲响了一扇门,里面走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中年男子,他的两条裤腿都是空荡荡的。

  他叫阿里夫,在四个月前,他是弗农这一班组里的搬运工人,老旧的绳索断裂集装箱掉落时,不幸将他砸中。

  不过他一直很乐观,常说是神的保佑让他得以幸存,只是失去了两条腿而已,另外三个工友可是直接被砸成了肉泥。

  “嘿,头儿,您又来了。”阿里夫笑着对弗农打招呼,“我就预感到您今天要来,因为早上起床时,我是被屋顶缝隙处投射进来的阳光照醒的,嘿嘿。”

  “阿里夫,你组织一下把这些分发给需要的人,另外再通知一下需要复查身体的,马上到我这里来,其余的人今天就不要来了。”

  “怎么,你不在我家吃晚餐么,头儿?”

  “我待会儿要去学校,我妹妹让我去帮忙给校舍修屋顶和窗户,你知道的,冬天就要来了,海伦不希望孩子们在漏风的教室里上学。”

  “哦,对,这可是大事情。”

  弗农在阿里夫家里坐了下来,他家院子很大,但里面都堆满了杂物就显得很拥挤,一个个以前就在他这里看病的人排好队走了进来。

  在这里看病弗农是不收诊疗费的,即使如此,对于这里的很多病人来说,去药店买药也是难以承受的开支,为此,弗农尽可能地会开一些传统草药,这些草药的价格要便宜很多。

  这里的人都称赞弗农的医术好,很多人得到他的诊疗后病情的确得到了缓解,甚至一度引来了不少外面的人想要在这里寻觅神医。

  但弗农却不会给外面人看病,也吩咐这里的人帮他尽可能地隐瞒自己行医的身份,用弗农的话来说:

  “哦,你们可千万不要给我宣传,我这是无执照行医,是要被抓的!”

  看完这些病人后,弗农站起身,他准备去学校了,但等到他走到门口,却看见一排男人站在外面。

  阿里夫笑着说道:“头儿,都是自愿的,反正现在没活儿,就让他们陪您去修葺学校吧,毕竟,等这些孩子再长大一点,也是要去海伦小姐所在的学校上学的。”

  “那就谢谢大家了,请大家跟我来。”

  弗农带着一帮人来到了学校,这是一所私立学校,但和传统印象中的比公立高端的私立不同,这里的条件非常简陋,学校只有三个老师,海伦就是其中一个,很多时候,这所学校的开支需要靠上街募捐来支撑。

  人多干活就快,在十点前,大家伙就将屋顶和门窗都修好了,不是很美观,但至少冬天不用太担心漏风。

  “大家留下来吃晚餐吧,我给大家煮面条。”海伦热情地招呼大家,她和弗农的家就在学校隔壁。

  “好的,真的是饿了呢。”

  “哈哈,期待了。”

  弗农走进厨房,问道:“面粉还足够吗?”

  “应该是不够的,但今天特意买了一袋面包屑,蘸着汤汁吃也是一样的。”

  “那就好。”

  “你去帮我取些煤球进来。”

  “遵命,我的妹妹。”

  弗农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就又推开厨房门进来了。

  海伦看向他,见他两手空空,疑惑道:“煤球呢?”

  “不用准备这么多了,他们都偷偷回去了。”

  “哦,应该留在外面看着他们的。”

  “是的,我的疏忽。”

  “那就下次注意吧,今晚我们就吃番茄口味的面条,这里还有一个番茄。”

  “多煮一点汤,我喜欢喝。”

  “难道不是因为不喝汤不容易饱么,呵呵。”

  “海伦,你不应该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否则我就没办法欺骗自己了,哈哈。”

  “对了,你还记得我上次对你说过的那个患有眼疾的学生吗?”

  “记得,是个小女孩,你说她在算术方面很有天赋。”

  “是的,她眼疾加重了,如果不尽快接受治疗,她可能余生都得在黑暗中度过。”

  “哦,这真是一件悲伤的事,可惜,我们没有足够的钱送她去医院进行手术。”

  “但,其实,我是有办法为她治疗的。”

  弗农愣了一下,问道:“但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这意味着我们没能通过他给我们留下的考验。”

  “我知道,但我觉得,考验失败,和一个女孩儿一生的眼睛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如果我现在不对她进行治疗,她余生都不可能再见到光明。”

  “你已经想好了么,海伦?”

  “是的,我想好了。”

  “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咦?”海伦很是疑惑地看着弗农。

  “怎么了?”

  “我很奇怪唉,其实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中酝酿很久了,但我一直以为如果我对你说的话,你会劝阻我的。”

  “劝阻你?哦,当然不会,另外,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秘密?”

  “那就是我在阿里夫那里也会给人看病,但有些时候简单的药物和草药都没办法缓解他们的病情,所以我会在晚上偷偷潜入他们家,用光明术法给他们治疗。

  就比如阿里夫那次,如果没有我帮他治疗,他早就死于伤口感染了。”

  “你……”

  “怎么了,很惊讶吧?”

  “你早就不在乎考验了?”

  “考验?去他妈的考验,我不可能允许那些可怜的人在我面前就这样痛苦地死去,尤其是在我拥有拯救他们能力的前提下!”

  “看来,我们都失败了啊。”海伦笑道:“或许,这就是他一直都没有再来找我们的原因吧,在他眼里,我们都是没能通过考验的失败者。”

  “应该是吧,但我没有后悔,这本来就是光明应该做的事,让那些生活在苦难中的人,看到希望。”

  ※※※

  “我怎么觉得是卡伦早就忘了有这两个光明宝宝的存在了呢?”

  坐在车里,尼奥听了从收音机里播放出来的对面屋子里海伦和弗农的对话后忍不住说道。

  阿尔弗雷德沉默不语,只是用手继续调试着车载收音机。

  尼奥继续对阿尔弗雷德说道:“是吧,你也是这样认为吧,卡伦当初只是为了甩开这两个光明累赘,故意随手给他们布置了一个考验,只是为了打发走他们,对吧?”

  “你还听吗?”阿尔弗雷德问道。

  “不听了,走,咱们下去吧。”

  “好的。”阿尔弗雷德关闭了收音机,打开车门和尼奥一起走了下去。

  “所以我觉得这个小子的性格就是这样,他会一直表现得很得体,不管见到谁,然后转身就很得体地把人家给忘记了。

  什么叫不使用信仰之力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下去,这种烂大街的考验每个神教的神话故事里都多的是啊,也就这俩蠢货真的相信了。

  唉,这种骗小孩的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要我绝对没这个脸这样去糊弄别人。”

  尼奥一边骂着一边推开了海伦和弗农家的门,

  然后张开双臂,

  满脸笑容热情洋溢地呼喊道:

  “赞美光明,你们终于领悟了什么才是光明的真谛,恭喜你们,通过了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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