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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你有什么资格!

作者:纯洁滴小龙 字数:64846 更新:2026-01-08 17:05:31

生活中,总是不会缺乏意外,而且它总能挑准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忽然到来。

  卡伦是真的没料到,维科莱会被抬着进来。

  此时躺在担架上的他,身上各处都贴着药膏,而且是不同类型的药膏,有的是针对外伤,有的是针对烧伤,有的是针对电击伤,有的是针对冻伤……

  而且,维科莱虽然已经被治疗过了,也抽取走了身上大部分其他属性力量附着,但还有一些残余是没办法强行抽出而是需要时间让它慢慢溢出的;

  所以,此时卡伦可以感知到维科莱身上还有着各种微弱属性力量的流动,像是开了一个小杂货铺。

  造成这种情况的合理解释就是,维科莱是被理查拽入了阵法中狠狠揍了一顿。

  怪不得先前德隆老爷子叫自己不要胡说,明明自己孙子这么个惨样了还能沉得住气;

  更怪不得多尔福主教先前听了自己的话这么生气,原来不是德隆带着理查来喊冤,真正的“苦主”,是多尔福主教。

  两家孙子对殴,对面的孙子还能站在这里,自己的孙子却只能躺着被抬进来。

  卡伦忽然想笑;

  然后他也没太想忍着,用一只手半遮着自己的嘴,肩膀微微颤抖,他是真的笑了。

  好笑的点在于……

  卡伦知道维科莱的实力水分很大,否则也不会去光顾那个场子进行吸食灌输,但真的是没想到,维科莱居然连理查都打不过……

  理查,居然能把他打成这样!

  因为卡伦是背对着多尔福的,再加上这间首席主教办公室内置极为强大的隔绝法阵,意念探查在这里被压制,所以多尔福并不能“看见”卡伦的神情。

  但坐在首座位置的沃福伦看见了卡伦明目张胆地在那里笑,他只能侧过脸,不去看这个真的有些不成体统的小子。

  德隆老爷子基本和卡伦面对面,见卡伦在那里笑,他也有些忍不住了,但他不能像卡伦那样“有恃无恐”,他还是得注意影响,况且这次自己是带着孙子来赔礼道歉息事宁人的。

  可看见卡伦在那里笑,他一时也有些绷不住;

  所以老爷子只能使用出最原始的方法,用手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以疼痛感压制自己的笑意,这就让他这张老脸显得有些扭曲。

  维科莱被抬到了这边,他的担架还挺高级,下面边角翻折起来后,可以让其斜着固定在地上,这样维科莱就“站”着了。

  “你……你……”

  维科莱很是艰难地伸出手,指着理查,用一种比较含混的声音喊道: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德隆老爷子不笑了,面色沉了下来,但他还是忍着没说话。

  卡伦反而内心平静下来,面向沃福伦首席主教,开始认真行礼:

  “拜见首席主教大人。”

  身后,维克和穆里也一同行礼。

  紧接着,卡伦面向多尔福:

  “拜见主教大人。”

  多尔福“哼”了一声。

  卡伦不以为意,因为他早就知道多尔福到底是多么没品的一个人,身为主教,亲自去给自己孙子主持的会议站台,还请《秩序周报》的记者过来拍摄写专题;

  当时卡伦就觉得这位主教大人的吃相是真的难看,而且人缘是真的差,本来就应该先避嫌再请其他主教走个过场才算正常,但他家应该是请不到吧。

  最后,卡伦向德隆行礼:

  “拜见大人。”

  德隆对卡伦点了点头。

  一圈行礼结束。

  沃福伦开口问道:“回来后歇息了吗?”

  卡伦回答道:“感谢您的关心,已经去熟悉新的工作岗位了。”

  “呵呵,很好,年轻人,就应该有想做事和愿意做事的劲头。”

  “是,您的教诲我一直记在心上,也一直引领着我前进,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沃福伦心里思索了一下,自己给他什么教诲过?

  虽然在暗月岛会议上,卡伦所在的小队是自己的仪仗队,接触的次数也比较多,但自己似乎没怎么和这个年轻人说过话。

  不过这本来就是大家一起推车轮的游戏,卡伦说句漂亮话,沃福伦也不可能傻到自己戳穿自己。

  “那很好,希望你在接下来的工作中继续努力,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向我反映;大区,一向是支持秩序之鞭的工作的,我们其实不分彼此。”

  “是的,您说得没错,不管什么时候,为大区做事,都应该遵从大区的指示,这样才能维护好整个大区的良好运转。”

  “很好,很不错,你能有这样的认知和觉悟,我很欣慰。”

  沃福伦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满意地笑了。

  他其实距离退休没多久了,早几年的时候他还存着向上挪一挪的心思,不去丁格大区,最起码混到维恩大区的前排位置,现在伴随着诺顿大祭祀上台后的一系列政策改革,他清楚自己多半是没这个机会了。

  如果是自己年轻时,他大概会和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去再搏一搏,现在这个年纪了,他只想着在自己余下的任期内,约克城大区能维持住一个平稳的局面。

  秩序之鞭的重新崛起必然会引发和大区管理处的冲突,他没有想解决这一冲突的心思,只想着把冲突拖延到自己退休后。

  “咳咳!”

  多尔福用力咳嗽了几声,显然对首席主教现在和年轻人互相聊天吹捧的行为很是不满。

  你教诲他?

  这个卡伦不是和你原本预定的孙媳妇传过绯闻吗?

  你沃福伦的脾气真的好到那种地步,这样的年轻人你还去悉心教诲?

  你到底是首席主教还是首席绵羊?

  沃福伦有些懒得搭理多尔福,对多尔福的嫌弃和不待见几乎就差写在脸上了,他对卡伦开口道: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专门为这件事过来的呢。”

  卡伦回答道:“回禀首席主教大人,我事先并不知道这件事,今天来教务大楼也是因为其他的事,不过,理查毕竟是我的手下。”

  “我知道,你坐下吧。”

  “在大人们面前,哪里有我坐下的资格,您能容许我站在这里旁听,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多尔福忍不住道:“那就站旁边听着,别耽搁时间了,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孙子还要进行下一轮的治疗呢!”

  卡伦默默地站到了沙发旁,维克和穆里站在卡伦身后两侧。

  尼奥说要造个假公函,让维科莱今天上午来到教务大楼,现在,维科莱是来了,但似乎和假公函没什么关系。

  卡伦不认为尼奥会利用理查来完成“引蛇出洞”,这不符合尼奥的做事风格,因为他就算要这么做,也会事先和自己沟通一下,不会完全瞒着自己,他清楚,这样做会引起自己的反感。

  所以,这件事真的可能只是出于一场意外?

  “事情经过,仔细说一遍吧。”沃福伦对理查说道。

  多尔福马上开口道:“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我的孙子现在都变成这样了,还要再说什么?”

  沃福伦指了指理查:“总得让孩子们把事情说一遍,你说吧。”

  理查点了点头,开口道:“昨晚,我去了我以前常去的点心铺一条街,点了两个小姐聊天,结果聊着聊着,隔壁那家点心铺传来呼救声,而且我还感应到了浓郁的灵性力量波动。

  我就去隔壁查看情况,发现他……”

  理查指了指维科莱:

  “发现他正在用秩序锁链锁着四个小姐正在进行鞭挞,那四个小姐正在发出惨叫,已经有生命危险了,所以我就开口劝阻了他。”

  “开口劝阻了他?”沃福伦问道。

  “是的。”

  “呵,开口劝阻了他会弄成这样?”多尔福冷笑道。

  理查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因为他不听劝阻,我们就打起来了。”

  “总之,是你先出手的?”多尔福问道。

  “是的。”

  “好了,事情已经明晰了,既然是你先动手的,治罪吧,首席大人。”

  沃福伦打了个呵欠,道:“年轻人打架,还是在那种地方,值得去论罪吗?”

  “首席大人,我相信如果是你的孙子现在变成这个模样,你一定不会说这种打圆场的话。”

  “多尔福,我这不是打圆场,你知道治罪的后果是什么吗?你的孙子还有古曼家的这个小子,他们的前途基本就全毁了。

  两个神官在点心铺大打出手,这像什么话,这叫什么事?

  就算你那顿家,你古曼家,都愿意,我这个首席主教可不愿意自己大区里出这么一桩丢人的事,这不是平白给其他大区的人笑话吗?”

  德隆老爷子附和道:“是的,首席大人,主教大人,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这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人没事就好了,我们会为维科莱裁决官进行补偿,会对那顿家进行道歉,您看,可以吗?”

  德隆的姿态放得很低。

  不过,这并不能认为他在软弱,而是身处于他这个位置,自然而然会进行的一种选择。

  古曼家和那顿家,地位上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再说了,理查和维科莱一对比,傻子都知道自己孙子没吃亏,如果能花一些代价将这件事抹平,那就抹了吧。

  沃福伦点头道:“那就这样吧,以后各家好好约束好各家的孩子,咱们三个手头上每天都有很多的工作要做,哪里有那么多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

  “凭什么!”

  多尔福站起身,直接手指着德隆:

  “德隆,你古曼家算是个什么东西,你说补偿就补偿,你说道歉就道歉,你说事情结束就结束了?

  呵呵,很抱歉,你古曼家还没有资格和我那顿家相提并论!

  我不要道歉,我只要治罪!

  我要求根据《秩序条例》,治他的罪,开除他的教籍,废去他的信仰之力!”

  沃福伦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没有急着再和稀泥。

  德隆闭上了眼,过了会儿,又睁开了眼。

  卡伦发现老爷子的拳头几次攥紧又几次松开,显然,他也是真的怒了。

  理查很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没说话。

  哟,

  这么自信的么,

  这可不是你理查的风格。

  这让卡伦意识到,理查应该是得到了来自尼奥的指示。

  尼奥没有安排这一出,点心铺打架对于尼奥来说也是一场意外……因为卡伦不相信尼奥会自信到派遣出己方理查去击败对方维科莱。

  不过事情发生后,尼奥应该是及时跟进了一下,反正都是让维科莱今天到教务大楼来呗,不管换哪种方式,只要他人今天到这里就好了。

  德隆老爷子站起了身,怒瞪着多尔福,咬着牙说道:

  “谁敢动我的孙子!”

  “呵呵。”多尔福冷笑了一声,“可是,现在已经有人动了我的孙子,总之,这件事如果不按照我的这个要求来,那我将无法保证你古曼家的安全!”

  “啪!”

  沃福伦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多尔福转身面向沃福伦:“答应我这件事,从此以后,大区管理处会议,我会完全跟着你走。”

  “你在说胡话了。”沃福伦又端起了茶杯。

  其实,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沃福伦此时的态度转变。

  他的第一选择是当个和事老,但事情如果注定无法善了的话,那他就该考虑自己的利益了,这是人性使然。

  说到底,还是古曼家比不过那顿家。

  “如果你要发出这种威胁的话……”德隆盯着多尔福的眼睛,“那我古曼家,会奉陪的!”

  站在边上的卡伦低着头,半闭着眼,没参与。

  不要对这些所谓的“高层人士”有太多的滤镜,卡伦承认自己亲眼目睹的诺顿大祭祀和泰希森大人之间最后的角力确实很精彩,但那是路线之争,而眼前的这种场面,其实和街头无赖放狠话要动对方全家没什么区别。

  多尔福向前迈出步子,走到了理查身边,开口道:“喊执法部部的人来吧,我要直接听到宣判,我要看见行刑。”

  “我说了,谁敢动我的孙子,我就……”

  多尔福继续向前,几乎和德隆面对面,他脸上带着阴狠的笑意,伸出一只手,戳了戳德隆的肩膀:

  “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德隆,在这件事上,我只会选择不死不休,我知道你古曼家在阵法师系统里有些不一样的地位,但那又怎样?

  我就直接放下话了,既然有人动了我的孙子,那我必须要那小子付出足够的代价,谁敢阻挠我,那我就连带着他全家,一起放在我的账单上!”

  德隆老爷子倔强道:“我不允许任何人,动我的孙子!”

  沃福伦还在喝着他那杯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喝完的茶。

  卡伦也继续打着他那似乎永远都打不完的盹儿。

  外公,还是有些放不开。

  人家已经这样放狠话了,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掀起自己的所有底牌,把事情彻底闹大,比如喊出要带着他整个部门罢工,再极端一点的,喊出让多处重要区域的法阵暂停运行,和他对等加注,再彻底一点,就是直接让那些法阵紊乱。

  首席主教明显想维稳,那就给他加大维稳成本嘛。

  但他似乎没想到这一点,或者说,他本能地忽略了这些以破坏本教利益作为筹码的选择。

  相较而言,狄斯为了保护住自己,二话不说,直接炸一次神殿。

  外公和亲爷爷的差距,并不是在实力上,外公确实是一个为了神教可以牺牲自己的人,而在爷爷看来,作为秩序的虔诚信徒,神教不应该对不起自己的家人。

  一个有底线的人,面对一个没有底线的强势流氓,往往很容易吃亏。

  “喊执法部的人来判罪吧,我要亲眼看见宣判,也要亲眼看着行刑,这件事,就在今天了结了,不耽搁大家工作。”多尔福说道。

  执法部是大区内部的针对神官犯罪的惩处机构,而本大区执法部的副部长,就是多尔福的长子,也就是维科莱的大伯。

  多尔福继续盯着德隆,说道:“德隆,如果你不满意执法部的判罚,可以上诉,甚至可以去丁格大区继续上告打官司嘛,我随时奉陪,呵呵。”

  “你……”

  沃福伦目光瞥了一眼站在那里和自己似乎有了相同气质的卡伦,像是一个水塘里冒起了两个泡泡,他忍不住想戳破它,

  便直接问卡伦:

  “卡伦啊,你觉得呢?理查毕竟是你的下属嘛。”

  多尔福也顺势将目光落在了卡伦身上,这个年轻人和他身边的随从一开始很嚣张,但在刚刚这段时间里,他又显得很安静。

  卡伦像是站着睡了过去刚醒一样,睁开眼,发出一声疑惑:“嗯?怎么了?”

  维克凑上前,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的悄悄话语气对卡伦解释:

  “队长,多尔福主教的意思是,把理查交给执法部去裁定罪责。”

  “哦,好啊,应该的,支持。”

  多尔福笑了。

  沃福伦眉头微皱。

  德隆不敢置信地看着卡伦。

  多尔福对沃福伦道:“首席,通知执法部的人来吧,证据很充分,事情也很简单,不要再耽搁了,让这件事情,快点结束,大家都很忙。”

  沃福伦开口道:“那我就先让执法部的人过来说说话吧,然后再根据他们说的,再讨论讨论,我依旧是觉得,不要走这么重的刑罚,年轻人,应该还是以教育为主。”

  卡伦说道:“首席主教大人,让我来帮您通知执法部的人吧,那个办公室电话经常打不通的,需要打到保卫科让保卫科去找人通知,很抱歉,等人到需要挺长一段时间。”

  多尔福马上反驳道:“什么打不通,什么很长时间,执法部办公室就在这栋楼里,派个侍从官去喊一声就派人直接上来了。”

  卡伦笑着说道:“主教大人您指的是大区管理处的执法部?哦,我以为要喊的是我秩序之鞭总部大楼里的那个执法部,那个部门的办公室条件真的很差,值班人员也经常溜班不守在那里。”

  多尔福冷笑道:“你想多了。”

  卡伦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目光变得十分冷漠且尖锐,直接盯着多尔福,

  说道:

  “是主教大人您想多了,理查是我秩序之鞭的人,大区管理处的执法部又有什么资格给我秩序之鞭的人定罪!”

第五百零一章 阻拦者,视为叛教!

  在场的这些人中,卡伦的职位最低,否则他也不会连一张坐的椅子都没有。

  虽然是他自己主动拒绝的,但如果真的有资格坐下,你站着时,别人是不会坐着的。

  可是,卡伦并不害怕这两位主教。

  倒不是因为卡伦年轻气盛,非要刻意地去张狂和表现自己,而是因为他现在所处的职位以及接下来所打算承接的风向,已经确定了,他会狠狠地得罪眼前这两位主教。

  他今天来是要抓维科莱的,虽然眼下这个场景人太少了,不是他所喜欢和想要的氛围,也在考虑是否要转移到另一个场景,但这个人,是一定要抓的,所以必然会得罪多尔福主教。

  他自己想要带着自己的团队起来,扛起秩序之鞭的责任和权力,就必然要和现在的既得利益团体也就是大区管理处产生碰撞,甚至是撕裂,首席主教这边,也是要得罪的。

  既然是无法避免地得罪,那就真的没有太多好害怕的了。

  维克这时候主动去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卡伦身后;

  这并不是卡伦授意,总之,能成为拉斯玛的学生,还能被泰希森带着一起出海,肯定是有水平的。

  卡伦坐了下来,说道:“教典条文里写得很清楚,秩序之鞭负责对内监视审查,拭去秩序上的尘埃;所以,为了保证秩序之鞭的独立性,秩序之鞭成员的惩处,由秩序之鞭内部系统执法检查部门负责,外面系统无权干涉。”

  “呵呵。”多尔福笑了,“年轻人,我在你这个年纪,也很喜欢做梦。”

  卡伦也笑了:“是的,梦想总是要有的,没有梦想的人生,那该多无趣啊。”

  “哈哈哈。”多尔福笑得更大声了,他指着理查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来袒护他的,现在看来,你是想把他往死里整啊,哈哈哈。”

  德隆想要将这件事定性为两个年轻人的打架斗殴,以赔款道歉的方式了结;

  多尔福想要将这件事提升为那顿家族和古曼家族的对抗,迫使德隆退让,牺牲掉理查;

  卡伦刚刚的话语,之所以引得多尔福发笑,是因为在他看来,卡伦把这件事变成了秩序之鞭和大区管理处的利益争斗;

  任何矛盾,一旦牵扯进了派系斗争的漩涡,那矛盾的本身已经没有意义了,只剩下单纯地按照利益去站队。

  大区管理处怎么可能愿意让秩序之鞭中下层体系重新独立出去和建立起来,他多尔福是人缘不好,这他也知道,可卡伦这样一来,那些平日里和自己关系很差的主教们,这一次就必然要支持自己了,包括这位首席大人。

  沃福伦感到有些牙疼,先前这个年轻人还对自己承诺说,秩序之鞭和大区肯定要统一归于他的领导,让自己听得很舒服,谁知道现在忽然一个转弯,直接挑起了一个对立。

  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总喜欢把事情想得这么简单。

  “咳……”

  沃福伦咳了一声,开口道:“我原本想要做一个调停者,毕竟大家都是同僚,都是秩序之神的虔诚信徒,可现在,我发现事情已经不是简单斡旋调停一下就能了结的了。

  来人,去执法部喊几个人来,向我们讲解一下这样的事,到底该怎么判罚,我们总得听一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不是吗?”

  德隆老爷子面如死灰,他知道,事情彻底滑向不可控的深渊了。

  理查一直站在那里,神情平静,他相信主任,他也相信卡伦,最重要的是,在这件事上,他觉得自己做得对,他问心无愧。

  卡伦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开口道:“首席主教大人,我无意在我们约克城大区掀起秩序之鞭和大区管理处的争斗,最起码,我不愿意开这第一枪,当第一个尝大酱的人。

  可是,我没有办法看着我的手下人,就这样在一位主教大人的权势压迫下废掉,不是我要挑事,而是多尔福主教大人不想给我退路。

  从火岛回来时,执鞭人替大祭祀转赠了我一本书,是最新版的《秩序条例》。”

  其实,弗登送给自己的是一本大祭祀喜欢看的小说书。

  但……谁又去能验证呢?

  现在打电话问弗登,你是不是送给你手下一个年轻人一本《秩序条例》?

  或者现在通过通讯法阵,去问大祭祀,这件事您是否知道?

  卡伦顿了顿,继续道:“执鞭人的意思是,我秩序之鞭想要在各个大区重新建立起荒废的体系,执鞭人对我抱有很大的厚望,希望我能开一个好头。”

  多尔福不屑道:“小子,你是真当我们几个老家伙是被吓大的吗?那你也真是太小瞧我们了,真的。还有你这小子……”多尔福看着理查,“记清楚,真正把你害惨的是,是你的这位队长。”

  沃福伦开口道:“约克城大区坚决拥护大祭祀的意志,我本人也希望看见秩序之鞭能够越来越好,从而帮助我教越来越好。

  不过,有些时候,一些观点和看法,以及一些举措,如果太过激太极端,那么哪怕初心是好的,但事情的发展反而会变坏。

  这些道理,年轻人可能并不是很了解,因为在年轻人的眼里,这个世界除了对就是错,除了黑就是白,这是不对的。

  神教经营大区不易,那是一代代人心血的缔结,我们这些老家伙有责任守护好他。

  所以,

  这件事上,还是以执法部的意见为衡量参照吧。”

  沃福伦已经有了清晰的偏向,言外之意就是,就凭你们这些个年轻人,想用这么简单的方式在约克城大区就撕开一道口子?

  那也太小瞧他们这些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老头子了。

  出门开会时,沃福伦的席位不会很高,因为在他前面还有很多人,面对枢机主教这样的人物,他还会战战兢兢流汗,可那是在外面;在自己“家里”,他还是很有底气的。

  如果说一个神教的事,真的能由大祭祀一言而定,神旨一道一道颁布下来都能得到贯彻,那简直是梦里的教会,不会出现在现实。

  站在后面的维克听得有些着急,他觉得卡伦想要保护住理查的心情是能理解的,但选择的方式有些不理智,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有上前想要代替卡伦说话。

  说到底,他不信泰希森大人看重且为其铺路的家伙,就真的这么“天真”。

  面对来自首席主教大人的“强势镇压”,卡伦依旧面带微笑,伸手指向了“立”在那里的维科莱,对理查问道:

  “他折磨的那几个小姐,死了没有?”

  理查回答道:“没有,被我及时出手救下了,但都伤势不轻。”

  “都安置好了,是吗?”

  理查回想起早晨出发时接到的黑乌鸦传讯,点头道:

  “都安置好了。”

  “人证也都可以找到,是吗?”

  “是的,可以找到。”

  “很好。”卡伦点了点头,这是一场由意外引发的冲突,大概是因为那次试探,菲洛米娜强势切开了维科莱的车,维科莱没敢出手,然后对自己生气,无能狂怒;随后就来到点心铺一条街想要发泄一下,通过折磨别人来“重振雄风”。

  这种人的心理性格其实很好捕捉,外表看起来狂妄,其实内心极不自信,容易走情绪上的极端。

  再看看多尔福主教的行事和说话风格,卡伦猜测那顿家是不是有什么家族遗传精神病史。

  不过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以尼奥的行事风格肯定会去处理好所有细节和收尾,人证物证什么的,必然是被保护着的。

  不过这样的证据平时基本没什么用,因为维科莱是主教的孙子,德隆不知道可以找出自己孙子是见义勇为的证据吗?沃福伦首席主教看不出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吗?

  德隆是知道攀扯这个没用,后者则是压根不在意。

  “喂,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多尔福用一种不屑的目光看着卡伦。

  卡伦开口道:“动用教会信仰之力加害普通人,违反《秩序条例》第二章第五条,视情节轻重进行量刑,您应该感激理查,如果不是他的阻止,您的孙子真的把那几个小姐折磨死了,那他的惩罚就是抹杀存在痕迹。”

  在念出细则时,卡伦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泰希森老人在火岛上挥舞“战争之镰”的身影。

  “小子,你是还没睡醒吗?”

  卡伦没理会多尔福主教的嘲讽,继续指着维科莱道:“暴力抵抗秩序之鞭正常执法,对秩序之鞭人员造成伤害,违反《秩序条例》第五章第十三条,视情节轻重进行量刑。

  理查的伤势很重,这一条情节会被处理得很重。

  另外,身为秩序神教神官,违反《秩序条例》时,从重量刑,以上两条都适用。”

  “呵呵……哈哈哈哈……”多尔福主教笑弯了腰,“你真的是把我逗笑了,真的。”

  坐在首座上的沃福伦,默默地将手放在了早就空了的茶杯盖上。

  卡伦从椅子上站起身,再次向首席主教行礼:“首席主教大人,我很坦诚地告诉您我想要做什么,您也给了我回答,我一直很敬重您的人品,曾经在您的面前,我也曾战战兢兢,但您的宽容让我感受到了温暖,另外就是,我和您的孙子莱昂是好朋友。

  因为身处系统的不同,我们会在一些事情上产生天然的矛盾,但这些事情不会改变我对您的尊敬,您是一个仁慈的长者。”

  多尔福主教催促道:“喊执法部的人上来吧,我不想再耽搁时间了,首席。”

  沃福伦没说话,示意卡伦继续说。

  “我们都是些在您眼里不懂事的年轻人,我当然不会认为做事情想成功会这么简单,而且,以这种事情作为突破口,真的是有些太不尊重您,也太不尊重我约克城大区的诸位主教大人了。

  我知道,就算这件事情闹大了,我们也不可能赢,我,以及我身边的人,很可能会被视为矛盾的导火索,被调离约克城大区。”

  “小子,现在心虚了,想认输了?呵呵,那就给我乖乖站回去!”

  卡伦转过身,面向多尔福主教。

  普洱身上有着一种海盗习性,那就是喜欢给人取绰号,现在,卡伦心里也给多尔福主教取了个绰号:精神病人多尔福。

  “多尔福主教大人,如果您执意要废掉理查的话,那我只能选择做这一场一定会输的尝试,我的前途会因此彻底蒙上阴影。

  但秩序之鞭的高层,在约克城大区吃了亏后,总要去找补回些面子,不是吗?

  您的孙子,严重违反了《秩序条例》,证据充分,拿来当这个面子,最合适了。

  另外,

  我还很好奇一件事,就算是文职转入的裁决官,可我知道理查的身手,在我们小队都算是垫底的,结果维科莱裁决官却不是理查的对手,难道是被理查偷袭的吗?

  如果不是被偷袭的话,那里面会不会藏着些其他秘密?

  这些,我会一并写进调查报告里。”

  卡伦向着多尔福走去,然后在多尔福面前站定,直视着他的目光:

  “我可以输掉我的前程,但我一定要让你,失去孙子!”

  想要拉人搞派系斗争,可以啊,但跳进这个漩涡,就得做好衣服湿透的准备。

  多尔福眼睛睁大,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沃福伦又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心情轻松了下来,那顿家的这条老疯狗,这下该安生了。

  很显然,多尔福长老明白了卡伦的意思,他可以赢,对方也可以输,但他们毕竟是地方大区去回顶来自教廷的旨意。

  执鞭人会生气,甚至,大祭祀也不会满意这种地方权力抱团的景象,输了后,必然会找补一些什么,在其他方面做一个敲打,比如,自己的孙子维科莱,尤其是对方已经将所谓的证据拿捏在手的情况下。

  多尔福主教咬着牙说道:

  “你疯了!”

  卡伦笑了,道:“如果我不是疯子,我又怎么可能去组建观摩团跑去米珀斯群岛呢?我就是喜欢赌,我就是喜欢玩,我连我的命都可以不当一回事,别说什么前途了。

  您是主教大人,我与您差距太大,首席大人又是我一直敬重的人;

  我能做到的,就一点,你弄废我的手下,我弄死你孙子。”

  维克从自己怀里取出一本泛着光泽的书,在封面上轻轻一抚,书内当即有一股威严的气息流转而出;

  将书举起,维克说道:“这是大祭祀通过执鞭人转赠给我们队长的《秩序条例》,上面有大祭祀的亲笔签名。”

  卡伦没回头,但心里却道:这东西,你真有啊!

  不过,卡伦也不敢顺势伸手让维克将这本书送过来,然后自己再亲自打开展示一下,因为他很担心一打开,里面是拉斯玛的签名!

  穆里向前一步,指着理查说道:“理查救过我的命,这件事我爷爷也知道,本达家,重视这份恩情。”

  穆里和家里早就做了切割,已经不在乎家里了,所以……利用一下家里,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多尔福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三个年轻人,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嚣张很随性,但对这三个年轻人,他吃不准了。

  沃福伦首席主教重新捡起地上的湿泥巴开始和,

  先丢一坨到多尔福脸上,

  说道:

  “多尔福,年轻人有时候情绪上来了,做事可是真的不过脑子的。”

  紧接着,沃福伦又丢了一坨到德隆脸上,笑道:

  “年轻人之间打打架,只要没闹出人命,又算是什么大事呢?”

  德隆马上起身道:“首席大人说的是。”

  不过,德隆只敢自己表态,不敢去看卡伦,更不敢现在去给卡伦施压让卡伦服软,毕竟今天这件事,本就是卡伦在帮古曼家。

  最后,

  沃福伦将最大的一坨烂泥举起,正准备向卡伦丢去时,

  卡伦主动转身面向沃福伦:

  “我会让理查待会儿就去教务大楼一楼大厅,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向维科莱裁决官认错赔罪,以表达对这件事的歉意。

  至于其他的点券赔偿,请多尔福主教开一个数,只要不是太离谱,我们都愿意接受。

  这就是我们的态度;

  请首席大人和多尔福主教大人宽恕我先前的无礼,我这个人是个孤儿,所以我对我身边人,对我手下人,有着更深的感情,我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永远都不会。

  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秩序之鞭和大区管理处的纷争,首先在我们约克城大区上演。”

  额,

  忽然又这么乖巧了?

  这让捧着一大坨无形稀泥的沃福伦首席主教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他马上调整过来,对多尔福道:

  “可以了吧?”

  然后,

  他又加重了语气:

  “可以了吧。”

  多尔福有些不甘心地点点头,道:“我要看见诚意。”

  他相信,在这件事上,其他主教们肯定会和自己站在一起,但他更相信,其他主教们乐意看见自己的孙子作为这场政治斗争结束后用来收尾的牺牲品。

  卡伦向多尔福主教行礼:“我保证,会让您满意的。”

  德隆有些纠结地看向自己的孙子,跪下来赔罪,当着所有人的面……

  “理查,现在去一楼大厅,跪下来向维科莱裁决官赔罪。”

  理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道:

  “好,我服从队长的命令,现在就去。”

  理查向首席主教行礼,向多尔福行礼,最后,向自己的爷爷德隆行礼。

  德隆咽了口唾沫,说道:“理查……”

  “爷爷,我做的事,责任肯定得由我来承担。”

  说完,理查走向办公室大门。

  维科莱则马上催动身边的人,示意他们快点把自己抬过去。

  多尔福阴沉着一张脸,对那几个人点了点头,很快,维科莱就被抬了出去,多尔福自己也跟着一起走了下去,显然,他是打算亲自去欣赏一下这个画面。

  沃福伦说道:“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首席主教大人懒得去凑这个热闹,毕竟这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一件什么增光的事,毕竟自己手下两个家族矛盾闹到这个地步,也间接说明他没能很好地统御下属。

  德隆起身,走了出去,他的精神状态有些糟糕,行走时身形有些摇晃,卡伦走过来,伸手搀扶住了他。

  “谢谢你……卡伦。”

  “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刚刚其实想对理查说,如果他不愿意,可以不去做的。”

  卡伦回应道:“那您刚刚为什么没说出来?”

  “我……”

  “其实,如果您发动自己的部门自己的关系,是能营造出很大声势的,首席主教他不想事态彻底失控。”

  “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听到德隆的这个回答,卡伦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老爷子确实是一个真正顾全大局的人。

  卡伦认可德隆对秩序神教的忠诚,但不会认他是自己的外公。

  艾森舅舅的提醒,很对,他是真的懂他的父亲。

  不过卡伦心里也没什么失望的情绪,因为他从来就没抱有什么希望。

  拿其他长辈去和狄斯比,实在是太不公平了,还记得当初曾被怀疑是邪神的自己,也是被狄斯保下来的。

  进入电梯,下行。

  一楼。

  原本就人流密集的大厅,此时更是人头攒动,二楼三楼栏杆处,也站满了人向下看去。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当理查“噗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后,瞬间就吸引住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等维科莱被抬过来,重新立在理查面前,理查开始大声赔罪,更是直接让这里成为了焦点,有人已经认出了理查的身份,古曼家在本大区虽然一直很低调,但还是很有名的,更何况古曼家老爷子还是实权部长。

  卡伦看见二楼位置,被一众高级神官簇拥在那里的多尔福,他的脸上,带着清晰的笑意。

  德隆老爷子犹豫着,没再继续往前迈出,他闭上了眼,张着嘴,双拳攥紧。

  卡伦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让这个老人改变,嗯,他也没兴趣知道。

  维克和穆里开始帮卡伦推开人群,卡伦很平静地向里面走去。

  理查跪在维科莱面前,已经大声喊完话赔完罪的他,因为维科莱没说话,所以现在还跪着。

  维科莱用那含混的声音阴笑道:“很可惜,这次没能让你变成废人,但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下一次……”

  “可惜,你没有下一次了。”

  维科莱扭过头,看着走过来的卡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卡伦没搭理他,而是伸手搀扶起了理查,理查站起身。

  “不安慰你了。”

  理查笑道:“嗐,逗猴子玩儿呢,就是憋笑憋得好痛苦,刚差点没忍住。”

  “我们本来的计划不是这个。”

  “主任对我说了,我也没办法,我对他出手时是做好被他揍的准备的,谁知道打着打着他先喘了。”

  “也挺好,现在来看,现场效果不错。”

  维科莱惊疑地喊道: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维克和穆里一人一边,强行挤开了原本抬着维科莱过来的两个神仆,一左一右将维科莱夹在中间。

  穆里拿出了一副禁制手铐,卡伦曾亲眼目睹帕瓦罗先生被这副手铐禁锢过。

  “咔嚓!”

  穆里用手铐铐住了维科莱的双手。

  维克打开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本书,从里面取出那张调查令递给了卡伦。

  卡伦左手举着调查令,右手抓着维科莱的肩膀,大声道:

  “收到举报,维科莱·那顿裁决官涉嫌严重违规违纪,秩序之鞭纪律检查委员办公室现出具调查令,请维科莱裁决官回总部配合调查。”

  卡伦微微抬头,看向二楼多尔福主教所在的位置,继续道:

  “阻拦者,视为叛教!”

第五百零二章 归案!

  “母亲,东西给您买来了。”

  凯曦打开车门,将一瓶酒和一袋黑色碎石子递给了自己的婆婆,唐丽夫人。

  今天的唐丽夫人没有穿往日在家的传统维恩妇人服饰,而是一身暗红色的长袍将自己全身包裹,连脸部都隐匿在了帽子下面。

  唐丽夫人伸出手,从自己儿媳手中接过了酒瓶。

  酒瓶形状很特殊,底座小,上面大,酒水是红色的,但在晃动时,酒瓶内部边缘处会有一缕缕青绿飘散出来,等到沉淀之后,颜色依旧是红的。

  “票据给我看看。”

  “在这里,母亲。”凯曦很是听话地将刚在点券商店里的购物票据递给了自己的婆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仅没涨价,反而比我印象中还便宜了一些。”

  “最近秩序券相对其他券,升值了很多。”凯曦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唐丽夫人打开了酒瓶瓶塞,摊开手,凯曦将那一袋碎石子倒在了唐丽夫人手中,唐丽夫人转而将这些石子全部送入瓶内。

  碎石子很快就填满了底座,伴随着一阵轻微摇晃,底座位置传来“滋滋滋”的声响,密密麻麻的气泡开始上浮,很快,原本红色的酒水变成了蓝色,像是一团火焰在瓶子里燃烧,空气里弥漫出一股令人眩晕的强烈刺激性气味。

  唐丽夫人将瓶口送入口中,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脸上流露出了追忆和享受的神色。

  良久,她看向自己的儿媳妇,问道:“没尝试这样喝过吧?”

  凯曦摇头:“没有。”

  “其实,我年轻时那会儿,也不是经常喝,因为那会儿钱包里的点券一直剩得不多,所以经常是几个朋友在一起,要么凑钱买一份,要么就是谁拿了任务奖励就喊着让他来请。

  往往是一瓶酒,大家分着喝,轮流喝,每个人能分到的其实不多,但那时候每一口,都很期待,也都觉得很有味道。

  等以后啊,条件好了,点券足够了,我也尝试过自己买来喝,可喝着喝着却发现好像没以前的滋味了,我一度怀疑是点券商店里面的酒或者石子掺了假。

  但我也没想着去其他家的点券商店去买,因为我心里很清楚,酒和石子都没变,变得是我身边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群一起喝酒的朋友。”

  “母亲,我能尝一下吗?”

  “呵呵。”唐丽夫人自己又喝了一口,然后摇摇头,“哪里有我和你两个人一起喝酒的规矩。”

  “是,母亲。”

  “你男人呢?”

  “他……又不见了。”

  “我是觉得他的病情好了很多。”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但病情好转后,却又喜欢上了时不时离家出走,而且离家出走的时间越来越长频率也越来越高,你说,这算好事吗?”

  “我觉得算的,至少比以前好很多了。”

  “你满意就好。”唐丽夫人有些无奈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古曼家的男人啊,是一个比一个奇怪,都怪我。”

  “这怎么能怪您呢,母亲。”

  “就是怪我啊,怪我选择了你父亲,也怪你父亲选择了我,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尽心竭力地想要把家里的生活给经营好,可我发现,我越是努力就越是做不好;

  唉,不能叫不好吧,可总是能在将要美满时,给你来一个残缺。

  像是拿个竹竿绑着一块肉,就这么勾着你,让你情不自禁地一瘸一拐继续往前走。

  好几次气得我想丢掉一切,想要认为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的,可是嗅到了那块肉的香味,我就又无法控制地咽起了口水。

  这就是我选择的生活,它真的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好,但……又没糟糕到让我想要去放弃它。”

  “母亲……”

  “我今天话有点多,别介意。”

  “怎么会,母亲。”

  唐丽夫人又喝了一口后,将瓶塞放回去,酒瓶留在了车座上,自己下了车。

  “这酒,今天算是又喝出了一点滋味了。”

  “母亲……”

  凯曦伸手搀扶着自己婆婆,却被后者轻轻推开。

  “你穿着述法官神袍,走前面吧,我跟在你后面,很多年了,我没再进过秩序神教的教务大楼了,哦不,差点忘了,这是新的,原本那座已经塌了。”

  “是,母亲。”

  凯曦在前面走,唐丽夫人则在后面跟着。

  “本来,这件事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年轻人打架么,不是很正常的事么,怪就怪在……”

  凯曦接话道:“是的,母亲,怪就怪在对方的身份不一般。”

  “呵,你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怪就怪在把人打重伤了却没把人打死,直接毁尸灭迹不就好了么。”

  凯曦:“……”

  “咱们家的理查也在秩序之鞭小队里做了这么久的事了,也去过不少地方,遇到过不少危险,可偏偏,还是这么不成熟。

  他是认识那个维科莱的,对吧?”

  “是的,认识的。”

  “那就该弄死的,再请小队里的朋友来帮忙处理善后,他小队里肯定有人擅长这种事,留着人家一口气做什么,不是等着被反咬吗?”

  “理查当时,应该没想这么多。”

  “没出息。”

  “可是母亲,有些事情,如果真的做绝了,就彻底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余地?那你也要看看惹的是什么人,那顿家在我看来,就是一群精神病,他们全家人从上到下,脑子都有问题。

  我甚至感到疑惑,多尔福到底是靠什么才能坐上主教位置的,他简直就是一头暴躁愚蠢的野猪。”

  “父亲去交涉,应该会有结果的。”

  “我让你父亲连夜发动自己的部门,联系自己的学生,通知自己现在和过去的同僚,把这些关系都联合起来,让他们一起发声,好在今天做事情善后时,多一些手段。

  你知道他怎么回复我的吗?

  他居然说,那些人掌握着的是本大区好些个核心区域的法阵枢纽,一旦出现问题,对大区的损害和影响极大,对神教的损失也极大,怎么能这么干呢?

  你知道听到这句话时我是什么心情吗?

  凯曦,

  我当时真想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的脸直接浸润进马桶里!”

  “母亲,父亲是为了大局着想,他不愿意这么做也是能理解的,毕竟父亲的部门和参与的项目,对神教来说干系很重大。”

  “昨晚你听到理查对这件事的叙述,你觉得理查会撒谎吗?”

  “不会……”

  “那你觉得你儿子做错了么,他救了那些个点心铺的小姐,救了她们的命,你觉得他做错了吗?”

  “没有……”

  “是的,所以如果犯错的是理查,老东西随便怎么顾全大局都没问题,不占道理,就别乱发脾气,我认。

  可问题是,我们的孙子没做错,现在是那顿家的疯狗肯定会逮着理查撕咬。

  凭什么没做错事的人,要顾全大局,要受委屈?

  你们信仰的那位伟大的秩序之神,

  翻一翻本教的,再翻一翻其他教会的神话叙述,有哪一条记载过,秩序之神为了顾全大局而受委屈的事了?

  知道那顿家的野狗为什么这么猖狂么,就是被像老东西这群顾全大局爱受委屈忍让的人给惯出来的。”

  “母亲……”

  “凯曦,理查是你的儿子,你当初因为艾森的事,离开家这么多年,基本没怎么管过儿子,这事我不怪你,我也没立场怪你。

  但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理查母亲的话,那就别再在我面前替那个老东西说话。”

  唐丽夫人将手放在凯曦的肩膀上,

  “老东西如果把事情谈好了,我们受点委屈也就算了,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要是老东西没把事情谈好,真的让我的孙子,你的儿子,受了伤害……

  那顿家的那群狗,我能宰几个就宰几个,就算约克城我待不下去了,就算被秩序神教通缉,我也无所谓了,家里的男人撑不起来,就别怪我们女人要发脾气了!”

  凯曦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带着唐丽夫人来到了三楼,这里人少一些,也有谈事情休息的茶座,只不过这里的茶水费有点高,主要是怕没事的人占座。

  两个女人刚坐下,凯曦就发现了一楼大厅的变化。

  “母亲你看,是理查……”

  唐丽夫人站起身,向下看去。

  紧接着,她看到了二楼那处位置被一众人簇拥着站在那里的多尔福。

  老夫人的眼里,流转出一抹锋锐的光芒,但很快又被覆盖,她不可能提醒自己的潜在猎物他已经被盯上了的。

  伴随着理查跪下,那个区域瞬间吸引住了全场注意力。

  维科莱被抬了出来,“立”在了理查面前。

  跪在地上的理查,开始大声诉说着自己的过错,开始赔罪。

  这个动静,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目光,不仅一楼大厅人满为患,二楼三楼栏杆处也都站满了人,更有很多原本在办公的人员坐电梯或者走楼梯下来看热闹。

  此刻,这里是整个教务大楼的焦点区域。

  凯曦看见自己儿子跪在那里赔罪,双手捂住了脸,开始抽泣。

  “哭什么哭。”唐丽夫人低声斥责道:“别学那个老东西一样。”

  唐丽夫人目光捕捉到了一楼大厅边缘角落位置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德隆,老东西闭着眼,张着嘴,双手不停地攥紧又松开。

  夫妻之间,最忌讳的就是比较,比较后会心理失衡,失衡后就会表露出情绪,情绪出现后就会激发出矛盾。

  可从比较中去追寻幸福感又是人的一种本能。

  在这个时候,唐丽夫人没办法不想起那个人,因为那个人在半年前,也是为了自己的孙子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如果这是他的孙子,

  他会允许自己的孙子跪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赔罪吗?

  老东西,

  理查不是和我姓的,他不姓阿尔特,他姓古曼!

  现在,丢的是你古曼家的脸!

  唐丽夫人眼眸之下,已经是一片暗红,怒火,已经填满了她的心胸。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了有人正在向中心区域行进,那道身影一出现,就迅速让她感到无比熟悉和亲切。

  “卡伦……”

  当卡伦搀扶起理查,当看见理查笑着和卡伦在说着什么,当看见卡伦身边的两个人挤开了维科莱身边的随从,当看见维科莱被戴上手铐,当看见卡伦举着调查令,对着全场宣布维科莱涉嫌严重违纪要被带回本大区秩序之鞭总部接受调查时,

  唐丽夫人瞪大了眼睛,凯曦也不哭了,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德隆老爷子睁开了眼,一脸不敢置信。

  全场,也从先前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中,瞬间陷入了死寂。

  这栋教务大楼从被启用时,好像从未这般安静过。

  所有人都清楚意识到,现在的跪下赔罪,是设计好的流程,否则你无法解释无缝衔接上来的调查令,说是调查令,其实就是逮捕令。

  没人再会去嘲讽那个下跪的年轻人,因为胜利一方先前的所有隐忍和退让,都会被打上光环;

  人们只会记得,那个刚刚被下跪赔礼的裁决官,被捕了。

  凯曦有些茫然地问道:“这都是……商量好的?”

  唐丽夫人脸上露出了笑意,

  感慨道:

  “我们的孙子,长大了。”

  ※※※

  “阻拦者,视为叛教!”

  当卡伦喊出这一声后,没有急急忙忙地带着自己的抓捕对象“逃离”这里马上转移回总部大楼,而是选择什么都不做,继续站在原地。

  因为不管秩序之鞭中下层体系如今是怎样的扭曲和怎样的依附各个大区管理处,但没有哪个大区管理处敢真的站在明面上喊出,秩序之鞭就是自己家里养的一条狗,虽然它现在的确是和家养的狗差不多。

  无法否认的是,秩序之鞭这个系统是秩序神教自创建起就绝对超然的一个存在,秩序之神麾下四大扈从之一的提拉努斯大人在创建秩序神教时,完全是将“秩序之鞭”当作对秩序教义解释的重要一环;

  秩序之鞭的存在,才能确立秩序规则的严谨,不仅是对外,也是对内,它是无法分割和缺失的。

  所以,在明面上和秩序之鞭对抗,那就等同是对教义的反对与亵渎。

  原本尼奥的计划比这个简单,一封假公函,让维科莱在今天上午来到教务大楼,卡伦带着人等候在大厅里,当着众人的面将维科莱进行逮捕。

  选择在教务大楼动手,就是为了观众,不是为了自己出风头,而是因为没有观众……事情就可能不顺利。

  由低向高发起挑战,站在高处的强势一方本就可以利用更多的资源去达成多种优势,只有在“曝光度”面前,才能限制住强势一方可用的手段,至少在这一刻,使得他们就算有资源也无法去运作。

  这种感觉,让卡伦不禁想起了上一世的直播查酒驾,在直播镜头面前,酒驾司机想要打电话找关系通融,交警都会严厉禁止你打电话,并且告诉你给谁打电话都没用。

  虽然因为一场意外,理查把维科莱揍到了担架上,但尼奥的找补,理查的配合,再加上卡伦的临场运作,终于让事情的发展路线又回归了正轨。

  甚至因为理查这一跪,反而取得了比预想中,更大的关注度,也就是更好的制约效果。

  先前在办公室里,如果卡伦拿出了调查令,那维科莱,他大概率是带不走的。

  沃福伦首席主教甚至会直接动用关系,找到本大区秩序之鞭总部,要求撤销这一调查令,多尔福等主教也会向更上面寻求渠道,对这件事进行提前的打压。

  因为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是本大区秩序之鞭开展的夺权行动,抓的不仅仅是一个维科莱,这是夺权冲锋的号角。

  但谁叫“精神病人多尔福”以及维科莱这对爷孙的性格实在是太好把握了呢,当卡伦提出让理查以当众下跪的方式去赔罪时,爷孙俩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台阶,就真的顺着它走下来了。

  但凡这对爷孙俩稍微有点城府,稍微含蓄一点,稍微注意一点吃相……理查想跪都跪不了。

  换做是卡伦,自己或者是自己的孙子被一个秩序之鞭小队成员打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脸当众接受赔罪,尤其是自己还躺在担架上,这不是纯粹地被当作笑话看吗?

  但这对爷孙俩是真没这种意识和觉悟。

  ※※※

  “首席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侍从官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正在闭着眼休息的沃福伦首席主教睁开了眼:

  “下面又吵起来了?”

  “不是,是卡伦拿出了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调查令,将维科莱铐住了,说要带走他协助调查。”

  “什么!”

  沃福伦马上站起身,伸手抓住自己的身份牌,通过这份身份牌,他本人可以无视这栋大楼里的所有防御和制约法阵。

  下一刻,沃福伦的身形出现在了三楼一个位置,在自己的孙子莱昂身侧。

  他看见了下方,正举着调查令的卡伦。

  “首席主教大人……”

  在办公区域,莱昂都是称呼自己爷爷职位。

  沃福伦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孙子的脑袋:

  “莱昂啊,你是真的比不上他。”

  “爷爷……”莱昂根据自己爷爷的反应开始切换角色,忍不住提醒道:“爷爷,多尔福主教那里会出手抢人吗?您是不是需要提醒他一下?”

  “他是一条人见人厌的疯狗,但不是一个蠢货,他现在敢出面阻拦,那就是带着他的那顿家,直接站在了秩序之鞭的对立面。

  阻拦者,视为叛教;

  这不是一句口号,至少在眼下,在这么多人的目光里,疯狗,也会变得谨慎的。”

  “那维科莱肯定会被卡伦带回去了?”莱昂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卡伦一开始就是奔着维科莱来的,他告诉了我。”

  “可是你没告诉我。”

  “我以为他是为了调解……”

  “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归你们年轻人自己处理,你也不用给我打小报告了,如果你想和他们玩到一起去的话。”

  “爷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还不明显吗?我该怎么做,就必须要怎么做,这是由我的位置决定的,但和你无关。”

  “是,爷爷,我明白了。”

  沃福伦笑了笑:“我也被这小子给骗了,他把我们几个老家伙,都耍了。他才多大啊,这些手段就玩得这么娴熟。”

  “可是,就算他们今天把维科莱带走了,但过了今天,多尔福主教那边,和爷爷您这边,还是可以……”

  “他敢目的清晰地来抓人,就说明他有了完全的准备和底气,应该不是打架这件事,而是更严重的事。我也很好奇,古曼家擅长的是阵法,不是战斗,理查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把一个裁决官打成这样的,那顿家的那些疯狗们,到底做了什么事。

  我甚至怀疑……这个刚恢复运转的纪律办公室,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一个维科莱。”

  “爷爷……”

  “好了,接下来,有戏剧可以看了。”

  ※※※

  “父亲,这……”

  执法部副部长站在多尔福主教身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很清楚,这时候下去阻挠和抓人,是不可能的。

  地方大区内部抱团形成地方派系势力,这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潜规则,所以秩序之鞭中下层体系的恢复才会这么的艰难,因为这等同于和地方大区正面争夺权力。

  但秩序神教毕竟不是轮回神教那种家族势力完全占据主流的态势,已经连续很多任大祭祀并非出身家族就是最好的证明,再加上教廷一直掌握着骑士团,所以虽然在细节上,教廷不得不面对和地方的扯皮拉锯,但在绝对力量上,教廷对下面大区有着绝对碾压的实力。

  所以这种斗争权衡的游戏,只能在背地里进行,这是一种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如果哪个地方派系和势力敢站出来,直接撕破脸皮,站在教义经典的对立面,主动送上可供正面突破的把柄,那教廷那帮人怕是做梦都得笑醒。

  多尔福胸口不断地起伏,脸上青筋毕露,但他却不敢出声,更不敢直接跳下去将那个敢给自己孙子上镣铐的家伙一脚踹飞。

  他知道他今天只要敢这么做,那明天,执鞭人就会直接派遣专项调查组进驻约克城大区,对他那顿家进行全方位的清算报复。

  在政治斗争中,出格且处于弱势一方的个体,必然会遭受己方团体的抛弃……更别提他多尔福也很清楚自己在本大区主教圈里的人缘到底有多差劲。

  多尔福闭上了眼:“今天就让他们把维科莱带走吧,但过几天,我要让他们亲自把我的孙子,恭恭敬敬地送回来。”

  ※※※

  卡伦等待了许久,觉得差不多了,这才示意维克和穆里将维科莱的担架抬起。

  维科莱还在喊着“爷爷”“爷爷”,但很显然,他的那条疯狗爷爷,今天不敢呵护他的狗崽子。

  理查走在前面开路,一身伤势的他,现在学着卡伦带着一种矜持的微笑。

  可心里的喜悦,却一直翻着滚地往上冒出。

  故事里读过很多英雄年轻时忍受了屈辱最终逆袭取得了胜利,理查觉得自己现在就是故事里的主人公;

  哦不,主人公应该是站在自己后面的卡伦,但自己至少是个第一配角!

  人群散开,让出了道路。

  多少年了,秩序之鞭虽然一直活动,但都是接取大区管理处的任务或者由大区管理处直接调派行动,绝大部分人还是第一次目睹秩序之鞭以自己为中心进行调查抓捕。

  人群中也有一些秩序之鞭的成员,还有不少来接取任务的小队,他们见到这一幕时,神情那是相当的激动。

  集体的归属感需要由自豪感来作为粘合剂,但换句话来说,谁都希望自己有一个强势的单位可以去依靠。

  卡伦相信,经过这一次正式亮相,以及接下来的事情都处理顺利的话,以后想调动本大区秩序之鞭小队的配合,就轻松多了。

  就算是那些不愿意来的,也不敢再当面拒绝,而是会备上礼品战战兢兢地跑来说明。

  走出教务大楼,迎着快到正午的阳光,卡伦有一种恍惚感。

  他不禁停下了脚步。

  然后,抬着担架的穆里和维克也停下了脚步,理查见状,也停下了。

  卡伦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手势,继续迈步向台阶下走去,众人跟着他的步伐行进。

  维科莱被安排进了贵宾车,可以预见,这辆车到总部大楼的这段距离,会很安全……大区管理处没人敢拦截,甚至,那顿家还可能派人来保护怕被仇家栽赃。

  卡伦坐进了车里,维科莱还在很含糊地喊着什么。

  “啪!”

  维克根本不惯着他,直接给维科莱来了一巴掌。

  “闭嘴吧你!”

  理查在卡伦身边坐下,兴奋的他身体还在扭动,一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深吸了几口凉气。

  卡伦看着他,问道:

  “我很好奇,尼奥有没有给你身上的伤增添几笔?”

  理查马上摇头道:

  “主任让我对你保密。”

第五百零三章 来自主任的报复!

  维克的一巴掌下去后,维科莱目光凶狠地盯着他,然后又盯向卡伦,嘴里还在继续嘟囔着诅咒的话语。

  卡伦一向不喜欢用带着刻意的愚蠢去揣摩身边的人,这不仅是对他人的不尊重,同时也是对自己生命安全的不尊重。

  但在多尔福主教和维科莱裁决官这对爷孙这里,卡伦觉得自己可以破例了。

  这对爷孙的愚蠢,就像是盛饭时将米压了再压,已经到严严实实无以复加的地步。

  卡伦对维克说道:“不要虐待被调查人员,进入总部大楼的第一件事,就是对他身体状况进行汇总查验和对外公布,在那之后,不允许出现其他额外明显伤势。”

  维克立刻懂了,进总部大楼之前不准出现额外伤势,意思是现在是最后抽他的机会!

  反正他身上本就伤势很重,再加一点就像是蛋糕上放几块水果,很正常也很不起眼。

  “啪!啪!啪!”

  “叫你继续瞪眼,你瞪啊,你继续瞪啊!

  说真的,你是我这辈子碰到的第一个蠢得想让我抽的人。

  就你还裁决官?

  就你职位还比我高?”

  每一巴掌维克都是抡圆了上的,这连续的几下打过来后,维科莱终于闭上了眼,鼻子开始抽泣,鲜血混着鼻涕流了出来。

  “噫,真恶心。”

  维克从前面拿来面纸,揉搓出了两个特大号圆柱体,直接塞进维科莱的鼻孔,贴心地帮其止住了血。

  卡伦则对理查问道:“他的实力到底怎么样?”

  理查思索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随后回答道:

  “从我进入猎狗小队算起,遇到的所有对手中,他是第一个能让我找到旗鼓相当感觉的人。”

  这么差劲的么……

  “算上你的自愈能力了吗?”卡伦问道。

  “没有。”

  那就是更差劲了……

  所以,尼奥给理查“增伤”的目的是,担心理查第二天被拉去办公室“调停”时,身上的伤愈合得太快。

  “不过,不是主任给我做的。”理查解释道。

  “嗯?”

  “当时时间来不及了,主任来得很匆忙,只是对我交代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他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把伤势做得更严重一点。”

  “你自己给自己身上添伤口的?”

  “是啊。”理查撩起自己的领口,“怎么样,这几道伤口设置得很自然吧,老是受伤,就总结出很多受伤的经验,嘿嘿。”

  卡伦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理查的脑袋,没办法,其他位置都有伤,也就脑袋这里没问题。

  “这次,辛苦你了。”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你卡伦就算明天让我往火坑里走,我也会笔直地走过去,因为我相信你不会害我。

  再说了,我很高兴,你不知道我想找一个机会为团队做点贡献有多难,我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以后再有类似的任务,还是交给我,让我先上,你们在后面跟着。”

  “你一直对团队做着贡献。”

  因为你理查是带资进组。

  理查以为卡伦说的是场面话,也就配合地笑了笑。

  卡伦看了看车窗外,又看了看肩膀在那儿耸动的维科莱,说道:

  “接下来,就看尼奥那边的事情是否顺利了。”

  ※※※

  “哗啦……”

  一盆冰水被泼在了女人的脸上,女人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酒红色西服的男人,而在男人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女人。

  清醒过来的女人当即大声喊道:“你们是谁,你们想要干什么!!!”

  “是她吗?”

  阿尔弗雷德故意问了一句废话用作开场白。

  梵妮回答道:“确实是她,昨天主任和她接触时在她身上留下了一点气味追踪药粉,她应该是主任觉得在那个场子里身份比较特殊的一个。

  按照主任的吩咐,后半夜我和姵茖在她下班回家途中把她击晕带回来了。”

  昨天在电影院下面的贵宾包厢里,就是这个女人给卡伦和尼奥呈送的“菜单”。

  “那怎么能用铁笼子装呢?”阿尔弗雷德很是不解地问道:“这太失仪了。”

  “因为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容器。”梵妮说道:“我道歉。”

  女人马上抓着笼子栏杆对阿尔弗雷德道:“为什么要抓我?请你们放我离开,我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真的,只要你们现在放我离开,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我们可以放你离开,女士,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讯息,比如你们那家场子的幕后老板是谁。

  当然,真正的幕后老板你可能不知道,但我想知道你所知道的那个老板是谁以及……你们的备菜区的具体位置和有没有仓库。”

  “你们疯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女人一脸不敢置信,“你们知道我们场子的背后站着谁吗?”

  “我觉得我们可以跳过这一流程,你现在在这里,被关着,处于绝对的弱势方,所以我希望你能在看清楚自己处境的前提下,让我们的效率变得更高一些。”

  女人却坚持道:“我劝你们最好现在就把我放了,我可以保证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阿尔弗雷德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问道:“她的身份背景调查出来了吗?”

  姵茖回答道:“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家里人口还不少,是一个家族信仰体系家族,但弱小到几乎不值一提。”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说道:“这样吧,你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考虑,因为我们将在半个小时后发动对你所属那家场子的突袭行动。

  到时候,应该会抓住一些和你拥有类似情报价值的人,那么你的重要性就降低了,因为同一份信息情报我们只需要一份,多了也没意义,而你也将失去成为污点证人的机会。

  按照《秩序条例》,你和你的小家族都会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而我们秩序神教对待这种事情,最经常选用的惩戒手段就是把你这个罪犯和你的家族进行一种绑定;

  不要说你家里人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种话,因为他们肯定享受到了你在这个地方工作所带来的收益。

  哦,不过我可以仁慈一点,因为走审判流程会比较慢,你会等待得比较焦虑,比如你会幻想审判时有没有什么人会出来保护你想要捞你……

  虽然我并不觉得你有这种被捞取的价值,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但人嘛,不到最后一刻总是能带着希望继续活着的。

  所以我决定等我们发动完袭击后,就派人去对你的家族进行搜查取证,而你的那个小家族肯定会暴力抗法,攻击我们的人。

  比如这位小姐,她的手臂上会出现一个伤口,而这一位小姐,她的大腿上也会出现一个伤口。

  所以,姵茖,梵妮,到时候别留手,一个都别留,因为他们已经攻击你了。”

  “是。”

  “是。”

  “不过杀人时,选一个年纪最大的和一个年纪最小的,尽可能地保留好他们完整的尸体,到时候可以‘苏醒’过来,让他们和我们的这位女士见最后一面,再聊聊天。

  你看,我多贴心,帮你跳过了焦虑的痛苦期,还解决了你的思念问题。”

  女人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阿尔弗雷德。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威胁,但一样的话,从阿尔弗雷德的口中说出来,却像是有一种异样的魔力,很容易调动起人的情绪,去陷入他所设置的情绪漩涡。

  还有一点就是,不要以为这些见惯了生死折磨的人能够看淡生死,因为他们本身是施暴者,他们是不会代入被施暴者的惨状的。

  用鞋跟去想也不可能去相信这样的人群里,会出现那种拥有宁死不屈性格的人。

  女人问道:“如果我配合你们,你们能保证我活着吗?”

  “不能。”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你八成以上,还是要死的,但你的家人,可以减少牵连,这是我在最大诚意下所做出的承诺。”

  “谢谢。”

  “不客气。”

  ※※※

  听完了女人的汇报后,阿尔弗雷德带着梵妮和姵茖走出了房间来到了隔壁。

  “作战计划可以进行轻微的改进,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备菜区和仓库的地点所在,也知道了账本和高级会员资料保险柜的位置,我们这次进攻的首要目的就是这几个。

  梵妮小姐,你应该没问题吧?”

  “行动发起后,我会进行引导。”

  “嗯,好。”

  阿尔弗雷德拿起了话筒,对她们道:“那你们先去大厅那边和所有人汇合吧。”

  “好的,辛苦你了,阿尔弗雷德先生。”

  “我们是同伴。”

  梵妮和姵茖来到了大厅,这里有大几十号人,文图拉、巴特、艾斯丽、布兰奇、菲洛米娜、马斯等在这里,温德带着原猎狗小队的人在这里,耿迪的队伍也在这里,外加三支受尼奥邀请过来参与围捕“光明余孽”的秩序之鞭小队。

  电话机的声音响起,文图拉走上前,将话筒放在一边。

  阿尔弗雷德开始说话,电话那头话筒的声音则开始放大,出现的是“尼奥”的声音。

  “接下来的行动中,我对你们所有人的要求只有一个,记住,我们不是警察,所以在进攻途中,遭遇的一切阻拦和疑似抵抗,全部被视为可格杀的目标,我不希望你们犹犹豫豫地导致这场行动中出现比较多的己方人员损伤。

  当然,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你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留几个觉得有价值的活口,标准由你们自己来定,总之,保护好自己。

  我们,是去吃肉的!

  现在,

  我宣布,

  行动开始!”

  发布完行动通知后,阿尔弗雷德挂断了电话。

  “尼奥的嗓音模仿起来还真是有些难度。”

  尼奥现在并不在这里,所以阿尔弗雷德不得不一个人分饰两角,还好,他圆满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走到窗户边,看着下方大门处正在向电影院包围进发的各支小队,阿尔弗雷德默默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后,他不禁笑道:

  “呵呵,尼奥主任真是有趣,居然想请我去给他当秘书。”

  抖了抖烟灰,

  “跟你做什么,你又不会写日记。”

  ※※※

  “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得这么快。”

  尼奥一边开着车一边对着坐在自己副驾驶位置上的艾森先生说道。

  艾森先生回应道:“看来,你和卡伦的关系真的非常好,他什么都会告诉你。”

  “和自己的舅舅相认了,这不是喜事么,有什么不能说的,但你这个舅舅,这次真的付出挺大。”

  “我是卡伦的舅舅,我是卡伦的队员,我还是你的手下,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尽我所能地配合办公室的工作。”

  “这样说话就太生分了。”

  “我也这么觉得,或许,我现在可以把‘孟菲斯’的面具戴上,我更适应以‘孟菲斯’的身份与你们进行交流。”

  “算了算了,都快到地方了,就别再折腾了。对了,你儿子的事,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没有意义,他长大了,他就有自己的选择权,另外,卡伦现在应该已经在教务大楼了。”

  “你对你自己的父亲没有信心吗?”

  “父亲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也是一个合格的爷爷,更是一个合格的秩序神官。”

  尼奥耸了耸肩,车子拐了一个弯后,在一处体育馆前停下。

  将神袍帽子戴起,尼奥稍微遮蔽了一下自己的面容:“可以开始了。”

  “好的。”

  艾森先生下了车,尼奥跟在他后面。

  他们没去体育馆大门,而是直接走向体育馆的地下通道,在这里有不少铺面,但绝大部分都处于关门歇业的状态中,走到中间的一个巷子前时,出现了好几名身穿旁边餐厅侍者衣服的人挡住了去路,看见艾森和尼奥都穿着神袍,其中一个侍者先向他们行礼,然后开口道:

  “证件,以及有预约吗?”

  “这是证件,昨晚进行的预约,监狱防御阵法的一个部分需要进行改造升级。”

  艾森先生将自己的证件递送过去,对方检查完证件后,马上对艾森先生重新行礼:

  “拜见述法官大人。”

  身后的几名侍者也一齐跟着行礼。

  其实,艾森先生早就被办理过停职手续了,但那是对本部门内而言,停职,不参与工作,但外面并不知道,而且证件和身份都是真实的。

  预约,也是艾森先生用家里的电话代替自己父亲要求部门对接人员进行的安排,程序上全对。

  “预约对得上,您请进。”

  艾森先生向里走去,没走多远,身前的场景就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座森严的监狱。

  理论上来说,秩序之鞭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监狱,但在约克城大区,或者在绝大部分大区的现状是,秩序之鞭的监狱挂着自己的头衔,却又基本和大区执法部的监狱是重叠在一起的,等于同一座监狱里有两个单位。

  尼奥小声说道:“我觉得重建一所独立的监狱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艾森先生说道:“建筑成本不高,但阵法布置成本非常高。”

  “那就得靠你了,先弄个小监狱够用就行。”尼奥马上进行铺垫。

  艾森先生没同意,但也没拒绝。

  监狱防御阵法的核心区域往往也是办公区的核心区域,所以尼奥跟着艾森先生几乎毫无阻滞地来到了挂着秩序之鞭监狱长牌子的办公室门口。

  但是门被反锁了,显示出“请勿打扰”。

  这种地方,反锁的门是自带防御阵法加持的。

  艾森先生走上前,掌心中出现一道法阵符文,很快,被从里面反锁的门自行打开。

  推开门的瞬间,尼奥看见衣衫不整的秩序之鞭这边的监狱长迪亚诺正和一个身穿着囚服的女人躺在同一张办公桌上,一上一下。

  “谁让你们进来的!”

  尼奥反手将门关上,重新反锁,然后走上前,身形一个加速,将光着身子的监狱长大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敢暴力抗法?”

  尼奥抽出事先准备的一把小匕首,对着监狱长的左臂直接刺了下去。

  “噗!”

  “你还敢暴力抗法?”

  尼奥又抽出一把匕首,对着监狱长的右臂刺了下去。

  “哟,还敢继续袭击我?”

  尼奥再次拿出一把匕首,刺入监狱长的胸膛,但避开了要害。

  “嗯?还要继续抗法?”

  尼奥的匕首似乎用不完,又取出一把,对准了监狱长的脸。

  “呵呵。”

  尼奥停住了动作,笑着将自己的帽子扯下来,露出了自己的脸。

  “尼奥!你疯了!”

  显然,监狱长认识尼奥。

  尼奥取出一张调查令,放在监狱长面前晃了一下:“约克城大区秩序之鞭纪律检查委员办公室现怀疑你涉嫌严重违规违纪,现对你进行传唤要求配合调查。”

  说完后,尼奥特意回过头,对站在那里的艾森先生道:

  “其实我懒得说这种废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卡伦似乎很喜欢这种情调。”

  艾森先生沉默,不过还是伸手,禁锢住了那个想要开门逃跑的囚服女人。

  尼奥重新低头,用手拍了拍监狱长的脸:

  “监狱长大人,咱们也是老朋友了,现在给你两条路选择:

  第一条,你现在直接被我捅死在这里,罪名是抗法;

  第二条,把你监狱囚犯进出的记录表拿给我,你知道的,我不要那种明面上应付检查的,我要暗处真正实用的,你骗不了我的,对吧?

  再额外加一条吧,猎狗的耐心有限,且更倾向于第一条。”

  “我给你,我给你!”

  大概是知道尼奥的为人,所以监狱长答应得很爽快。

  “很好。”

  尼奥满意地点了点头。

  艾森先生好奇地问道:“你对这个很熟悉?”

  尼奥理所当然道:“对啊,我猎狗小队的队员很多都是从监狱里选出来的,为了让他们考评得优获得减刑早点出来,我没少给我们的这位监狱长大人送礼。”

  “所以刚刚那三刀……”

  “我每次送礼时都心痛得在心底发誓,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给这个吸血鬼身上扎几刀!”

  随即,尼奥又问艾森先生:

  “他刚刚抗法了,你看见了,对吧?”

  艾森先生皱了皱眉,

  摇摇头,

  回答道:

  “对。”

第五百零四章 如果不是你,早死光了

  约克城大区秩序之鞭总部大楼的会议厅,充满着艺术气息;

  墙角处蔓起的青苔和四周渗出的深潮色调,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典范;

  盆栽中立在那里的枯枝与龟裂的土块的搭配,使得雕塑立体感和插花风情完美相融;

  上方的吊灯中有明有暗有闪,诠释着斑驳的美好与神秘。

  当一个事物,它距离实用价值越远时,也就意味着它正在不断地向艺术价值靠近。

  此时,这间会议大厅内的长椭圆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他们都是大区秩序之鞭总部的各个部门部长以及一把手和两位副手。

  大区秩序之鞭的最高负责人,官方称呼为持鞭人,只不过秩序之鞭内部系统里,会称呼其为“区长”,以更大程度地体现“执鞭人”的唯一。

  后勤部部长伯尼走进了会议厅,看到眼前的一幕,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来这里工作也有挺长一段时间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开会时人这么齐,平时的例会,能来一半就很不错了。

  在过去很多年里,神教内部不少势力在培养自己的后代或者学生时,喜欢在其年轻时让其进入秩序之鞭得到锻炼和资历,但这种“转职”都只是暂时的,最终还是会转出来。

  因为除非一门心思地想要在秩序之鞭系统里生根发芽往上爬,大部分有选择余地的人,都会在榨取够价值后选择离开,否则就有风险在混到中层时,分派到哪个地方大区去,提前过上这种保温杯配报纸的退休生活。

  “伯尼,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们?”

  “是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到底是不是疯了?”

  伯尼还没坐下,就遭遇了另外两位部长的抨击。

  他们之所以快速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得到了消息,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室发布调查令,把一位大区主教的孙子给抓了,而且是在教务大楼抓的人。

  伯尼坐了下来,没急着发言解释。

  “喂,说话啊,我知道你在丁格大区有关系,我也知道你想往上爬不甘心一直留在这里,但你这种的做事风格,你把我们放在什么位置,我们还算是一家人吗?”

  “就是,事先一点消息都不透露,我还是别人来问我,问我们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才知道发生这种事情的。”

  “对,我也是,真是笑话。”

  伯尼身子后靠,翘起腿,双手交叉置于自己膝盖上:

  “装有调查令说明报告和任务计划书的文件袋已于昨晚全部放在了各位办公室的办公桌上,如果诸位今早能按照正常排班时间上班,或者稍微留意一下自己办公桌的话,是肯定能看到的。”

  听到这话,桌上不少人面面相觑,办公室……他们有些人都好久没去过了。

  也不能完全怪他们玩忽职守和渎职,而是因为就算你想奋发进取努力办事……你也得有事可以办啊。

  这栋大楼里有的部门,大区管理处都有对等的,整个约克城大区大几十个秩序之鞭小队,接任务收奖励甚至是职位安排,都是由大区负责,这里就是个空壳子。

  就比如伯尼这个后勤部长,签的最多的采购单子是纸张和油墨。

  这时,持鞭人也就是区长哈里开口了:“这件事,伯尼部长和我提前沟通过,我也赞同了。”

  听到这话,在座所有人的神情又都变了一下,本来大家这么着急的聚集在一起,目的无非是三个;

  一是摸摸事情的情况,那个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室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就是他伯尼手下那一系的,执法部的部长估计都指挥不了那间办公室,毕竟当初观摩团走的就是伯尼后勤部的批文,关系早就在那儿了。

  二是想看看风向,都说上头想要重新建立秩序之鞭中下层体系,但上面具体会以怎样的力度来推动这件事以及大区管理处的反弹力度又会是怎么样,这些还都暂且未知。

  三则是对于伯尼这个“外来户”,大家的敌意还是比较明显的,大家伙都清楚伯尼在丁格大区在总部那里有关系,他不安分想活动起来的话,那想要的位置……不就是本大区持鞭人的职位么。

  可现在,哈里区长的话,等同是站在了伯尼的身后。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区长的态度表明,他得到了秩序之鞭高层极为清晰地通知。

  伯尼开口道:“前阵子我去了趟丁格大区,有幸在餐会上见到了执鞭人,执鞭人和我简单地说了几句话,我现在可以转述给大家。”

  “唰!”“唰!”

  下一刻,

  在座的所有人包括区长哈里全部站起身,将手握拳放在自己胸口,准备聆听执鞭人的指示。

  “执鞭人说,以前那是没办法,他也知道大家的难处,也懂得大家的委屈,更愿意去理解大家。

  可现在,有条件有机会可以去争取了,可以去改变了,所以再惫懒下去,就说不过去了。”

  说到这里,伯尼目光微凝,扫过在场所有人,继续道:

  “和地方大区管理处斗,限制很多,只能慢慢来,直接的办法不多,但秩序之鞭内部,谁不听话、谁想拖后腿,处理起来不很简单吗?

  弄不了他们,还弄不死你们?”

  最后一句话,像是炸雷一样在在场所有人耳畔轰鸣。

  伯尼站起身,说道:“现在,机会来了,抓住这次机会,我们这间会议厅,我们这栋大楼,都能热闹起来。想退休的,那就让一让;想借着这个机会做出一点成绩的,那就自己主动帮忙;

  从现在开始,我希望可以看到你们每个人的清晰态度。”

  区长哈里笑了笑,开口道:“都听到了没有?好了,现在去做事吧,散会!”

  其他人都走出了会议厅,哈里和伯尼留了下来。

  哈里小声问道:“有把握吗?”

  “目前来看,很顺利。维科莱·那顿已经被成功抓回来了,抓捕现场还在教务大楼,已经造成了本大区的轰动。那家场子也被攻破了,救出几十个被抓的信仰者;我们监狱的监狱长也被控制了起来,掌握住了监狱向那家场子进行罪犯输送的证据。”

  “弄一个维科莱,第一条就够了,你们的目标不是一个维科莱,如果是以维科莱作为开端的话,那么最顺滑的方式就是对整个那顿家族进行起底。”

  “是的没错,区长英明。”

  “目前来看,效率还是挺高的,但接下来如何通过维科莱对那顿家的其他人,乃至最后对那位主教进行攀扯,有思路了吗?”

  “目前收到的消息来看,维科莱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嗯?”

  “我手下人说,他很蠢。”

  “呵呵。”哈里吸了口气,“虽然我觉得把事情的成功与否建立在对手的愚蠢上很不靠谱,但我觉得你的手下既然敢给你这样的一个回馈,那必然是真的蠢到了一定程度。”

  “我也是这么觉得。”

  “不过,我这里可以给你提供另一个思路,多尔福有两个儿子,长子任大区执法部副部长,次子担任神教驻雷霆神教外交所的副职外交官。你懂了吗?”

  “您的意思,是这个吗?”

  伯尼从自己口袋里取出了两张名片,一张是大区执法部部长的,另一张是神教驻雷霆神教外交神官的。

  哈里笑道:“看来,你早就明白了。”

  “已经与他们联络过了,但还没有得到足够的正面反馈。”

  “他们是在等,等着看我们这次的力度到底有多大,这就是维科莱的作用,他必须得死,而且是光明正大地被判处死刑。”

  “是的没错,只有这样才能表现出我们的态度,让他们敢和我们合作。”

  哈里点了点头,道:“我这个位置,应该早点让给你了。”

  “我没有这么心急,区长,我还需要您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来帮我。”

  “行了,我知道。”哈里伸手拍了拍伯尼的胳膊,“我们一起合作,把这件事做成,这样我被提拔上去给你腾位置时,也能靠着这份资历,在丁格大区的总部可以混到一个更好的位置。

  说到底,我们是境况使然,这栋清冷的大楼,实在是没有什么好争的必要,争过这个位置来看报纸喝咖啡么,那多没劲。

  但其他的正副手就不一样了,职位本就是一口缸放一个口味的大酱,想要换位置,就得把前面一口缸里的大酱先倒掉。

  那顿家在大区里的影响力,多尔福·那顿的地位和行事风格,他在自己两个儿子站稳脚跟后,肯定会持续发力,帮自己两个儿子转正。

  可能这个进程现在已经在开始了,所以大区执法部部长和那位外交神官与自己手下姓‘那顿’的副手,必然有着剧烈的摩擦和矛盾,他们本就在一个系统里的,互相的底细知道得更多,有些系统的内幕是我们外人无法了解的。

  除非那顿家的人一个个品格高尚,全心全意为神教服务;否则,我不信那两位主官手上没有什么把柄和黑料。”

  “我也是这么想的,另外,我想为他们先铺设一个梯子,比如监狱那条线,我想把他牵扯到那位执法部副部长身上;被救下来的那几十个信仰者里,有2个雷霆神教的低级神官,可以向那位副使外交官身上做一个牵引。把风向先带起来,这样那两位才能更好地下场。”

  “那就放手去做吧,外面的压力,我先帮你顶着。”

  “区长大人,您抢了我待会儿准备对我手下人说的台词。”

  “哈哈哈。”

  ※※※

  “死了一个,重伤了两个?”

  “是的,队长,他们的运气有些不好,本来可以除了轻伤外没有其他损失的,但那三个人却想着先一步抓住那个场子的实际运营者,结果被人家用一件火属性圣器反击成功了。”

  “那个实际运营者抓到了吗?”

  “抓到了,活捉。”

  “很好,死去的那个发一笔抚恤金,丧事在我的丧仪社办吧。重伤的那两个……他们不是从大区那里接的任务,那在教会医院的治疗就没办法从大区那里报,就先由我们负担吧。”

  “好的,我的队长大人。”梵妮点了点头。

  “对了,我们办公室账上有多少点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办公室账上还挂着几个装修商的尾款还没结清。”

  卡伦还特意停顿思索了一下这句话,问道:“这个意思就是我们办公室账上不仅没点券还有欠债?”

  “是的,队长,不过您不必担心,在这间场子里抄出了不少资产,只不过还在统计中,但按照惯例,我们办公室的经济状况很快就能好转起来。”

  “嗯,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对了,阿尔弗雷德呢?”

  “阿尔弗雷德先生正在亲自审问维科莱。”

  ※※※

  走廊处,菲洛米娜坐在长椅上,身子后靠。

  旁边有人在交流案情,有人在分析线索,有人在呈送物证……她,没事做。

  作为小队里除了队长以外最能打的一个,她除了打架,其他事情方面能做的,并不多。

  “我跟你说,当时我都惊呆了,我以为他召唤出来的术法藤蔓可以直接把我卷起来,就像是捆绑肉猪那样给我丢地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可是你猜猜我被捆后是什么感觉?

  我尝试了一下,我居然能挣脱?

  我自己都觉得很意外很惊喜,甚至不敢置信,天呐,他的术法强度竟然这么低的吗?

  哎哟,我真希望这世上的所有裁决官都是他这样的水平,那我的个人实力直接就被动提升上去了,嘿嘿。”

  理查在那里不停地讲述着他和维科莱的战斗经过,其实真正在听的,没几个人,因为他已经说过一遍了,理查也知道自己说过一遍了,但他还是得说,因为菲洛米娜正坐在对面,看着自己,像是在认真倾听着自己的讲述,还时不时地轻微思索、皱眉以及其他细微姿态的回馈。

  理查清楚,她现在一个人坐在那里,很无聊;其他人都有事在忙,她无事可做,显得多余和尴尬。

  哪怕其他人不会这样去想她和看待她,但她自己会这样认为。

  所以理查只能继续讲述自己的故事,配合菲洛米娜,让她有一种自己正在有事做的感觉。

  只要有机会能为团队做贡献,理查就绝不会放过,相较于菲洛米娜是内心情绪上的多余感,他则是现实中觉得自己很多余。

  “卡伦。”

  “队长。”

  卡伦走过来时,理查和菲洛米娜都向卡伦打招呼。

  “理查的故事很精彩吧?”卡伦问菲洛米娜。

  菲洛米娜摇摇头,评价道:“两个弱者的鏖战。”

  卡伦笑了笑,道:“也就是你愿意听他讲了,要不然他得憋坏了。”

  菲洛米娜眨了眨眼,没有继续先前的描述,而是改口道:“听一听还挺有意思的。”

  “就是,多精彩啊,卡伦,我觉得这应该算进我生涯巅峰一战了!”

  “你这话千万别当着你爷爷面说,他对你可是一直抱有厚望的。”

  “我知道。”

  “我去审讯室看看,你们继续聊。”

  值得庆幸的是,办公大楼里的物件是老旧了一点,也疏于细致的维护,但该有的功能性场地还是都有的。

  卡伦走进审讯室的隔壁,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正在接受阿尔弗雷德审讯的维科莱。

  进入办公大楼后,维科莱又硬气了起来,因为他刚刚做了身体状况检查,知道卡伦这边不可能再对他施加什么暴力了。

  “哦,你看,他又开始出现那种很欠揍的表情了,我觉得这应该是他的家族天赋。”

  维克很是不舒服地说道。

  “等人证物证准备好,证据链做夯实了,就向上面递交进行审批吧,这次上面的效率也会很高的。”

  “是的,我现在就已经在憧憬站在他面前念判决书的场景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他的神情转变。”

  卡伦伸手翻了一下维克的记录簿,问道:“他一直嘴硬对吧?”

  “是的,不肯认,只说自己是去那里看电影的,其他都是栽赃陷害。”

  “我们专心走流程就好。”

  这时,卡伦看见阿尔弗雷德拿出了帕瓦罗先生的“遗书”。

  卡伦也顺势打开门,走进了审讯室。

  阿尔弗雷德问道:“你认识帕瓦罗审判官吗?”

  “认识,当然认识,他是我手下的一名审判官。”

  “在这封信里,帕瓦罗先生写下了他和你之间的事。”

  “我和他能有什么事?我们只是工作上的关系,私人方面没有什么交集。

  哎,我忽然想到了我以前遇到的一条流浪狗,那时候啊,它带着一条母狗和两条小奶狗正在凄惨的流浪,两条小奶狗还生了病,好可怜哟。

  我好心好意地给它喂了吃的,可它还不满足,怪我喂的食物太少,冲着我一直叫,我只能又给了它一些食物。

  这些食物对于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但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我愿意喂你就已经是你天大的荣幸,你居然还敢对我提要求?

  我就想着,要不要去把它那个破烂狗窝给拆了,两条小奶狗长得倒是挺可爱,双胞胎嘛,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但很可惜,有病啊,也嫌脏。

  但那条母狗很不错,我偶尔也会换一换口味,有些妇人的姿态是能让人欲罢不能的。

  结果你知道我在狗窝里看见了谁吗?”

  维科莱目光看向走进来坐在自己对面的卡伦,

  笑着说道:

  “如果不是你也住在狗窝里,他们一家,早死光了。”

第五百零五章 裁决:那顿家覆灭

  从艾伦公寓搬出来后,卡伦一直住在帕瓦罗丧仪社,也就是帕瓦罗审判所内。

  等到“齐赫案”的热度下去不再引人注意,维科莱想动手报复时,卡伦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

  尤其是当卡伦从约克城大区选拔中突围,得到了巨大关注度后,只要卡伦继续把家安置在帕瓦罗丧仪社一天,维科莱就不敢冒险去报复。

  然后就是卡伦不停地进步、提升以及获得更多的关注,维科莱对这个手底下审判官的报复念头,就慢慢被深埋了下去。

  因为不划算。

  想办法制造一场任务意外,弄死一个没什么朋友的低级审判官,这并不算太难;

  可问题是,弄死卡伦……或者让卡伦回到家后发现自己一个屋檐下的人全死光了而不去调查和报复,就很难。

  如果卡伦没选择在丧仪社安家,可能莱克夫人和多拉多琳,已经不在人世了。

  但是,维科莱的报复理由,是真的可笑。

  他以为帕瓦罗先生已经死了,所以截取了帕瓦罗的功劳,卡伦则以“帕瓦罗”的身份出现,对他提出要求,让他多付出了1w秩序券以及帮忙把审判官等级提了一些。

  这些对于维科莱对于那顿家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可他却认为是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侵犯,一定要进行报复和灭口。

  维科莱不知道的是,他在等待热度降低去杀帕瓦罗一家的同时,在相同的那一段时间里,卡伦也是同样在等待热度降低去杀维科莱;

  勉勉强强,也算是一种双向奔赴了。

  听到维科莱挑衅的话语,卡伦神情平静,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咬了一根,点燃。

  一口,两口,三口……

  阿尔弗雷德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自家少爷正正经经地把一根烟抽完了。

  很多时候,已经戒烟的少爷偶尔点起烟,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暗示,常用于饿瘾犯了或者遇到了情绪撞击时。

  但像现在,将一根烟抽到过滤嘴才丢下,这是他见到的第一次。

  烟头丢到了地上,靴底踩了踩。

  卡伦重新坐直了身子,看着对面的维科莱。

  有些人的愚蠢,是无法用常理去衡量的,当你尝试用理性的思维去套用,觉得他不合理时,其实仅仅是因为你太合理了。

  正如有些人的坏,他真的是一种本性。

  没办法代入的,因为抛去身躯的相似,以灵魂为基点来对比,你们已经属于不同的两个物种。

  维科莱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他欺软怕硬,在车上维克抽他嘴巴时,他能闭着眼哭泣;

  现在,他笃定自己不会再遭遇迫害,更坚信自己的家里会把他捞出去。

  他的世界观就是这样,早已成型和固定。

  维科莱见卡伦一直没说话,有些觉得不过瘾,因为就是他,害的自己一直没能报复成功,也是他,在教务大楼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自己拷走。

  “卡伦队长,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还以为是你来亲自审问我呢,没想到,只是派一个手下过来,这让我觉得很没意思,也很不过瘾。

  其实,我是想和你多多交流一下的。

  就是帕瓦罗这个人不太好相处,你又和他住在一起,我怕他对你污蔑我,破坏我的形象,所以就一直没去,呵呵。

  不过,这次也是一个好机会,我正好能与你多加深一些了解,等过阵子我出去后,再请你一起喝咖啡聊聊天,那样就不会显得生硬了,你觉得呢……

  嗯?

  嗯!!!”

  维科莱忽然看见,在卡伦的身前,浮现出了一道神袍虚影,正是裁决官神袍。

  这件神袍胸口处带着血色纹路,散发着森然气息。

  “进……进阶?”

  维科莱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此时,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攥住了一样,疼,愤怒,喘不过气,甚至还带着极为浓郁的委屈和不甘!

  你正在嘲讽你的仇人,

  你正在挑衅你的仇人,

  可是你的仇人根本就不回应你的话语,他就坐在那里,闭着眼。

  你以为他是在故作镇定,但下一刻,他却开始了进阶。

  维科莱气得攥紧双拳,他身上还戴着镣铐,不可能释放出灵性力量,当然了,以他那能和理查进行巅峰对决的真实实力,

  就算他现在身上没有丝毫束缚,在场的卡伦和阿尔弗雷德也不会有丝毫担心。

  “喂!喂!喂!卡伦,卡伦,卡伦你醒醒!”

  被妒忌之火焚烧到神情近乎扭曲的维科莱开始试图通过大喊来惊醒卡伦,以达到破坏卡伦感悟进阶的目的。

  旁边坐着的阿尔弗雷德很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去制止维科莱“狗叫”的行动都没有。

  自家少爷缺这种契机吗?

  别人视若珍宝的东西,在自家少爷这里,反而要被挑挑拣拣。

  “喂,卡伦,你醒醒啊,别睡着了!!!”

  维科莱还在那里喊叫。

  然后,他看见卡伦抬起了手,抓住面前的神袍虚影,很是随意地一扯,然后神袍虚影开始消散。

  他……他……他居然,主动结束了进阶契机?

  卡伦闭着眼,身子往椅子上轻轻一靠,发出了一声有些不耐烦的叹息。

  阿尔弗雷德开口问道:“少爷,还没找到心仪的时机?”

  “嗯,是我还没想好,还没能想清楚,再放一放吧,不急。”

  这些话落在维科莱耳朵里,他的脸瞬间就红了,他感到了羞辱。

  他是裁决官的职位,却不是裁决官的实力,甚至,他比大部分文职转的裁决官实力更低,低得不能看。

  他做梦都想让自己拥有真正匹配裁决官的实力,去那种地方去将别人吸食,用他们的力量灌输进自己身体,哪怕无法长时间保存,哪怕一段时间后还是会溢出消散,但他就是对那片刻时候自己体内充盈的力量感,感到着迷。

  可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不少的年轻人,却居然硬生生地结束了自己的进阶契机,放弃了这次进阶裁决官的机会,竟然还说什么没有想清楚,先放一放?

  阿尔弗雷德和卡伦说完话后,回过头,看见维科莱的神情,摇了摇头,在记录簿上随便勾勾画画几笔,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此时的维科莱,就像是一个硬不起来人,被强行撕扯下裤子,当众羞辱。

  这是一种比肉体打击更为残酷的精神折磨。

  维科莱很想说这是卡伦在对着自己演戏,故意想刺激自己,可问题是,他能很清楚地感知到,刚刚确实是要进阶的气息,这不可能作假,这是真的!

  对方怎么可能故意放着如此珍贵的进阶契机不要,只是为了要羞辱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阿尔弗雷德敲了敲桌子,道:“这是帕瓦罗先生写的遗书。”

  维科莱一开始没听清楚,随后,他终于被拉回了注意力,看向阿尔弗雷德,疑惑道:

  “什么,他死了?”

  “帕瓦罗审判官想要检举揭发你的恶行,被你提前发现,然后被你加害了。”

  “他死了……还是我害的?”

  “不是吗?”

  “当然不是。”维科莱皱着眉头,“帕瓦罗真的死了?”

  “我们已经找到了帕瓦罗审判官被加害的现场,在那里,发现了你逗留过的痕迹,现场还留有你的私人物品。”

  阿尔弗雷德将照片拿出来,放在维科莱面前。

  “呵,我的私人物品,我都很久没见过他了,还杀他……我刚刚都说过了,我这个人如果想杀狗,会把他整个狗窝都杀掉的。

  他两个女儿呢,死了没有?”

  “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他的妻子呢,这个女人虽然穿扮很平庸,但我能看出来,她的身材很好,是我喜欢的那种柔软和丰满。”

  “莱克夫人也被保护了起来。”

  “乎……那就好,她没事就好,她要是也没了,那多可惜啊。

  那等我出去后,我就去约她看电影吧,经历了这种事情后,她现在最需要人的陪伴,我作为帕瓦罗的上司,应该承担起这一责任。”

  “你承认你杀害了帕瓦罗审判官了吗?”

  “杀害审判官?呵呵,我承认过什么,我不承认,这些罪名都是你们对我的污蔑!”

  维科莱学着卡伦的姿势,也身子后靠,还抖起了腿,笑着道:

  “我当初就对我大伯说,流浪狗不知道感恩,就该打断它们的腿,再扒掉它们的皮,可大伯当时就制止了我的想法和行动,说是有一条年轻的狗在那里,动手的话花费的代价就有点大。

  现在看来,是吧,我大伯还是短视了呀,当初早点下定决心,现在不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阿尔弗雷德在记录本上开始记录。

  “不过啊,无所谓,狗终究是狗,怎么着都不会比人高贵去的,它所做的一切努力,只不过是在逃避,逃避一个它内心早就知道的一个事实。

  你们能把我困在这里调查多久?

  两天,还是三天,亦或者是四天?

  现在你们外面的压力,应该不小吧。

  我好好配合,陪你们玩儿,等我出去后,我再找机会找你们再好好玩一玩,一定要玩得尽兴。

  尤其是你,卡伦队长!”

  卡伦还是没搭理他,依旧闭着眼,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早就下了决断,但现在重新拿回来尽兴反刍。

  那就是维科莱还没杀帕瓦罗,现在把帕瓦罗的死放在维科莱的身上,以此为“早就死去”的帕瓦罗先生获得应有的名誉,这件事,对不对?肯定是对的。

  该不该这样做?

  按理说,对的事情肯定是应该做的,但这中间是有一根绳子的,这根绳子却需要穿过一摊污泥。

  不是因为卡伦忽然不想对维科莱进行“栽赃”,更不是因为他忽然心软了,恰恰是因为维科莱的这些话语,刺激到了现在的卡伦,点燃了他内心的怒火。

  所以,才会把这个早就做了决断也不可能更改的问题,又重新在心里翻了出来。

  其实,一定程度上来说,卡伦是幸福的,他深厚的积累,让他在境界问题上,可以省略掉那种积攒沉淀的功夫,因为正常的裁决官,不,就算是正常的述法官,他们的灵性力量和灵魂力量积累,都远远比不上自己。

  也就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过程中,

  在卡伦身前,又浮现出一件裁决神袍。

  只不过这件神袍胸口上的红色,比之前出现的那一件,变暗了不少。

  再次看见卡伦出现进阶契机后,维科莱眼睛瞪得非常大,如果不是双手被锁铐着,他真想给自己连续来几个巴掌,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希望梦境早点醒来!

  可这不是梦。

  这个年轻人,就坐在那里,一边听着自己的嘲讽和咒骂,一边在那里开启了第二次进阶。

  维科莱的呼吸开始变得十分急促,甚至,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身上肌肉的抽搐。

  这是侮辱,他故意的,就是在侮辱自己!

  这个人,该死,真可恨!

  你以为这样就能挑起我的怒火了么,你以为这样就能羞辱我了吗?

  呵呵,

  好的,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维科莱继续在他自己习惯性的世界都围绕着他转的认知中打着转,卡伦则伸出手,继续向前一抓,将第二件裁决神袍虚影驱散。

  在还没想清楚前,他不可能去进阶的。

  等一切都想清楚后,接下来也不是进阶,而是何时进阶最合适。

  卡伦举起了自己的手臂,手掌做虚握状。

  ※※※

  玻璃后面,站在隔壁房间“旁听”记录的维克,先前还在感慨:

  “干!这到底还是不是人啊,这还是人吗?

  泰希森大人,现在我几乎可以笃定,我的这个新队长,肯定和你有关系,有牵扯。

  他不是孤儿,绝对不是。

  泰希森大人,你是在我的队长身上,看见了谁的身影了吗?

  哦,受不了了,他又自己驱散了一次进阶契机!”

  维克看见审讯室里坐着的维科莱,脸都已经气绿了。

  不过他觉得自己的脸色应该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到底是天赋溢出到何种地步的人,才能任性到这种地步!

  多少神官一辈子只能在神仆中蹉跎,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裁决官境界,竟然在他这里,是可以随意丢弃抛开的垃圾。

  “干,队长,你是在选颜色款式么!”

  就在这时,维克看见卡伦的手臂动作,然后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走出房间,来到了隔壁审讯室门口,推开了房间门,走进去后,来到了卡伦身后。

  然后,他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本《秩序条例》,放在了卡伦手掌中,恰好让卡伦握住。

  卡伦还是没睁开眼,似乎也没打算翻阅,而是双手抱着书在胸前轻轻摩挲。

  他知道尼奥和伯尼他们接下来的计划,维科莱,只是第一步,等这第一步走完后,就是要继续对那顿家族进行攀扯了。

  如果最后能绊倒多尔福主教,那也就意味着在这场争权斗争中,约克城大区的秩序之鞭撕开了一道口子且站稳了脚跟。

  而这种攀扯,肯定会用上不少见不得人的手段,比如污蔑,比如造势,比如联合……

  按理说,这应该是不对的,至少程序上,无法做到真正的正义。

  只是,维科莱已经当着自己的面,告诉自己,他原本是想要杀掉帕瓦罗全家的,他的底气,来自于他的家族。

  截取帕瓦罗的功劳,肯定是他家族在背后运作的。

  他的大伯,也知道他的想法,制止他只是因为自己住在丧仪社,如果自己没住在那里,他大伯就不会阻止他的报复,甚至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帮自己的侄子收尾。

  他爷爷肯定也知道他的事的,他父亲肯定也知道,他家里人,肯定都知道,因为他的真实境界实力无法对家人隐瞒。

  这就几乎可以断定,他们家,不无辜,而且,必然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被挖掘出来,你无法想象到,这样的一个家庭氛围,会只在这一个人这一件事或者这几件事上犯错误,其他地方都刚正不阿。

  程序的正义性,是对权力使用者的一种制约。

  可如果我已经知道了真相,还非得要从程序正义的角度,再走一遍吗?

  《秩序条例》,这本书内容很多,但并不是很厚,相对于它所包含的种种条例来看,它可以说是相当的简洁。

  基本都是犯了什么错,就该得到怎样的处罚。

  它并没有告诉你流程该怎么走。

  卡伦的意识开始发散,

  他想到了前不久泰希森大人在火岛上挥舞着“战争之镰”的画面,他教训了自己,让自己不要给爷爷丢人。

  他让自己对过去的行为和想法产生了反思,但他批评的是自己的逃避……其实按照程序正义角度来看,当时的自己选择并没有错,哪怕知道吉拉贡要苏醒会造成破坏,赶紧传送回去,向神教禀报这件事,才是最合理的。

  卡伦又想到了那一夜,爷爷对着那几个人宣读《秩序条例》时的场景,自己故意被推倒,爷爷就能指控对方说驱使异魔伤害普通人,违反秩序条例;

  普洱忽然跳到那位总编办公桌上,对自己这边挥舞爪子,抓断了几根头发,爷爷就对那位总编宣告他违反了《秩序条例》。

  爷爷是尊重《秩序条例》的,但他的宣判行为却显得很随意,但那并不是滥杀,也不是诬陷,而是真相已经得知的情况下,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处理方式。

  秩序之神在上个纪元末,疯狂屠戮神祇,几乎所有家的神话叙述体系中,明里暗里都把秩序之神的形象描述得很疯狂很暴戾。

  因为秩序之神对一个神祇的宣判,简单到就一句话:你违反了秩序,我要镇压你。

  不要逃避,不要躲闪,不要顾虑,直面真相,直面一切,我要找寻属于我自己的锚定,来约束和警醒自己,而非所谓的迂腐流程。因为在这一刻,我需要绝对的自信和勇气。

  裁决,以自己内心的秩序准则为基准。

  这时,第三件裁决神袍出现在了卡伦身前,这件神袍上的红色,只剩下淡淡的红色纹路,散发出真正冰冷的气息,审讯室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真就降低了许多,四面墙壁和地砖上,都已凝聚出一层厚厚的却又无形的冰霜。

  “你……你……你……”

  维科莱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无比惊骇地看着卡伦。

  他忽然意识到,这样的一个对手,一个已经撕破脸皮的对手,绝对不能继续给他时间,不能给了,他太可怕了!

  这一次,他引以为傲的家族世界观,在卡伦这种让人颠覆的可怕天赋面前,被撕开了缝隙。

  如果不趁着现在,趁着他还没真的崛起时,把他闷死,那以后,就算是那顿家,也无法压制住他了,他的前途,他的个人实力,在未来都很可能超过那顿家的层次。

  这时,

  卡伦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眸中,深邃的黑色正在流转,最后逐渐平静,看不见任何的情绪,只有最为纯粹的空灵。

  而当这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维科莱只感觉身体和灵魂在这一刻都感知到了一种禁锢感,像是自己已经被捆缚送上了宣判台,等待着针对自己的裁决。

  卡伦第三次伸手,抓住了身前的裁决神袍虚影,再一次将它扯散。

  他已经思索好了,也已经选择好了,但现在,不是最佳的时机,他需要一次实践的成功,让自己以最为完整的状态,进阶裁决官。

  这是一种贪心,也是一种对完美的执着追求,只有这样的裁决官,才能兑现自己现在如此深厚的积累,才能承接过去,才能让自己在未来,继续前进。

  实践的对象,同时自己通往裁决官的最后一层阶梯,已经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既然你已经告诉我,你想杀帕瓦罗全家,既然你已经告诉我,这一切,你家里人都知道;

  那好,我就对你进行同等回馈。

  卡伦伸出手,

  指向对面的维科莱,

  平静道:

  “裁决:那顿家族覆灭。”

第五百零六章 报复!

  先前一直很嚣张的维科莱,在卡伦说出这句话后,神情终于萎靡了下来。

  当家族的“荣耀”无法再给予他足够的庇护和安全感时,等同于用他那欠发达的小脑去思考他无法理解的事情。

  “不管你是愿意配合还是不愿意配合,我们都会把程序走完,你可以继续期待你家里人会给你捞出去,但我要告诉你的是,他们不大可能成功。”

  这一次,秩序之鞭高层肯定会去扛住压力的,毕竟人已经符合手续地带了回来,再让他平安无事地出去,那是抽整个秩序之鞭的脸。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明天接到了来自高层的通知,要求我将你释放……”

  卡伦顿了顿,

  看着维科莱,

  微笑道:

  “我会在释放你之前,给予你我的惩处,反正我,没有家人需要担忧。”

  其实,我是有家人的,但我真的不担心家人会被报复。

  卡伦站起身,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一边继续道:“总之,你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了,你好好享受余下的时光吧,当你出去时,如果我给予你全尸的待遇,你尸体里,也不会有半点灵性力量残留,我连你被苏醒见家人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卡伦先前三次放弃进阶契机的表现以及那句裁决判定,不,是诅咒!

  总之,让维科莱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了塌陷,在这种氛围下,他终于听懂了,卡伦不是在威胁他,而是在对他进行一个陈述。

  维科莱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一切勇气和倨傲都建立在他能出去的基础上,一旦这个基础被剥夺,他将只剩下狼狈。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你要讲条例,你要讲流程,你忘记你身份了么,你代表着秩序之鞭,你不能玷污了他!”

  当你对他讲道理时,他和你耍流氓;当你对他耍流氓时,他又喊着要和你讲道理。

  说到底,他这类人本质上就是很单纯地欺软怕硬,却硬是喜欢给自己身上裹一层面包糠,对付他们,无情的油炸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会很酥脆可口。

  “让你这样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出这栋大楼,才是对我心中的秩序,最大的亵渎。”

  卡伦说完这句话后就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相较于维科莱前期的嚣张跋扈讽刺挖苦嘲讽等等,卡伦从头到尾都很安静,无非是给予了他一句亲切的“全家暴毙”的祝福。

  因为在卡伦看来,和这样的人争吵和辩论,没有什么意义。

  阿尔弗雷德见状,指了指自己的位置,示意维克来接替自己继续审讯流程,他本人则起身,跟着少爷走了出去。

  “少爷。”

  楼道里,阿尔弗雷德鼓起勇气喊住了自家少爷。

  卡伦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阿尔弗雷德,问道:

  “怎么了?”

  “少爷,属下……属下有些话想对您说。”

  卡伦笑了笑,道:“好,去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梵妮和姵茖正在工作。

  “梵妮,姵茖,你们先出去一下,我和阿尔弗雷德有话要说。”

  “好的,队长。”

  “好的,队长。”

  两个女人马上收拾好手头的文件去换一个地方工作。

  在经过卡伦身边时,两个女人在心里不约而同叹气。

  梵妮想到的是曾经为了安保任务住在一间房里的时光,那时的自己故意穿着半透明的性感睡衣坐在沙发上涂抹着指甲油,以挑逗这个年轻英俊的新成员作为乐趣,可现在,却只能称呼他的职位。

  姵茖则是感慨,曾经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当时自己真的应该强行骑在他的身上,要什么狗屁负责,爽就完事了;

  而且,如果当初骑过了,现在每次看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真的是看一次心情就愉悦一次,任你现在多么威风,地位升起得多么快,到底是曾被老娘骑过的人。

  所以啊……当初的自己为什么没有下定决心呢,怜惜什么怜惜!

  阿尔弗雷德将办公室门关闭,转身去给少爷倒了一杯冰水。

  卡伦喝了一口冰水,道:“工作上的事情?”

  “不是。”

  “生活上的事情?”

  “也不是,少爷。”

  卡伦放下了水杯,调整了一下坐姿,略显严肃道:“你说吧。”

  阿尔弗雷德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卡伦对面,说道:“属下一直是以少爷的意志作为自己的第一原则。”

  “嗯,这我知道。”

  “但是,在火岛上时,属下看见少爷靠在床边坐着时候的那种……消沉。”

  “让你见笑了。”

  “不,没有,在属下眼里,少爷永远是最特殊也是最不一样的一个人,属下坚定地认为,少爷是不会犯错的。”

  “谁都会犯错,阿尔弗雷德,神都一样会犯错,不管是人们口中的‘神’,还是我和你认知中的那个‘天空和大地’,因为这个世上,没有永恒绝对的正确。”

  “少爷刚刚经过了思考,应该有了新的感悟。”

  “是的,没错。”

  “所以,那顿一家垮台的那天,就是少爷进阶裁决官的日子。”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

  “属下的意思是……如果在属下看来,少爷您,少爷您会……”

  “阿尔弗雷德,你是不是想问,如果在你看来,我错了,你该怎么办?”

  “属下不敢……不……又……”

  “那你就提醒我啊。”

  “嗯?”

  “我肯定会犯错的,我肯定也会偏激的,这是必然的。

  在未来的道路上,别说现在还不是裁决官,就算是了,距离那座高高在上的神殿,距离让狄斯即使苏醒,神殿和神教都不敢再做任何事情,距离不需要狄斯用最原始酷烈的手段去威胁,距离可以保证我们回到明克街后依旧可以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你知道么,我最近想通了一件事,在我心里,我一直想走一条和秩序之神不一样的道路,可这种他走过的我就不能走,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重叠,反而也是一种失去了辩证思维的选择,依旧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还有就是我心里一直想的是,确定一个正确的目标,找寻一条绝对正确的路,然后让自己一直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可问题是,当我每行进过一段距离后,前方的道路和四周的环境都会发生变化,以前的正确现在看来就不一定了。

  在这个基础上,我一开始想要的那种绝对正确的道路就变成了我一个人天真臆想。

  我现在知道的是,我缺乏直接面对的勇气,所以这一阶段,我主要是去解决这个问题,当我认定他是对的,当我得到了真相后,我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和处理他,才能不违背我心中的秩序。

  至于等到下一个阶段后,环境和事态发生了变化,我又一次沿着过去正确的路走向了现在错误的路时,就需要你,阿尔弗雷德,来告诉我,告诉我我走错了,就像是泰希森大人在火岛时那样。”

  “少爷……”

  “阿尔弗雷德,我们一开始确实是主仆关系,在狄斯选择你陪同我一起来维恩的那段时间里,我们确实是,毕竟,你是狄斯认可的一个可以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呵呵呵。”

  阿尔弗雷德笑了,没忍住,也没想忍住。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先前经过走道时,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第三遍讲述自己旗鼓相当对手的理查。

  原来,自己也是理查。

  “但那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后来,其实我们已经走上了一个拥有相同志向的道路。

  我至今还记得,在轮回之门内,在瑞丽尔萨圈定起来的精神别墅里,是靠着你,我才能清醒过来。

  所以,不用有什么顾忌,我就鼓起勇气向前走,我不担心我会走错路,因为我知道我身后还跟着一个你,阿尔弗雷德。”

  “我知道了,少爷。”

  阿尔弗雷德将手放在自己胸口:“能站在您背后,是我这一生最大的荣耀。”

  卡伦摊开手,补充道:

  “更是一种责任。”

  “是的,责任,守护您,是我的责任。”

  “其实,马瓦略曾告诉过我一件事,是那位马切蒂尼大人记忆里的一个片段,这个片段没有被记载在神教典籍里,你回去后,有时间可以找凯文交流一下,从它那里得到印证。

  四大扈从之一的提拉努斯曾告诉12秩序骑士之一的马切蒂尼,说他曾与秩序之神交流过一件事。

  他建议秩序之神创建秩序神教,因为他觉得,拥有教会和信徒,可以让伟大的秩序之神更加强大。

  秩序之神的回应是:

  神教,也是对神的一种约束。”

  ※※※

  开始发盒饭了,保卫科副科长老科亚推着盒饭车走了过来,喊道:

  “来来来,自己选,自己搭配,自己想要吃什么就拿什么。”

  艾斯丽他们马上走过去开始选择自己想要的口味。

  菲洛米娜坐在那里,等待着盒饭车过来,但她发现老科亚像是慢慢推着让其他人自己拿,而不是他伸手取出来发给每一个人。

  所以,等会儿他把餐车推到这里时,自己还得站起来去拿,还得自己去选,他还会问自己喜欢什么口味的菜……

  为什么不是大家都坐在原地站在原地,等你推着餐车过来一份一份地发到手中呢,你可以不用说话,全程闭着嘴,就很生硬地发,那多好。

  理查站起身,跑了过去:

  “我说,咱们部门的伙食这么差的吗?”

  “我们部门有食堂,但是早就熄火很多年了,这些都是临时从外面餐馆里订来的,大家先凑合着吃吧。”

  “啧啧,这是什么,咖喱米饭么,咖喱味这么重,煎鱼排一看就煎过头了。”

  “你这个臭小子,我辛辛苦苦带人去买饭送饭,你还在这里挑三拣四,下次你自己去。”

  “好啊,我去就我去,如果我没事的话,我就开着灵车给大家去运餐,哦,不对,我可以开着灵车把厨师和食材运过来现场做。”

  理查拿了三份。

  “臭小子,你吃得了这么多么。”

  “你管我呢,份数不够是吗?”

  “够的,你吃十份都够,就是怕你撑死。”

  “呵呵,那就行呗。”

  理查端着三份盒饭走了过来,先坐到菲洛米娜这一侧,将三个盒饭打开。

  “这个鸡腿我不喜欢吃,太油腻了,这个煎蛋汉堡的培根好小,老科亚吃回扣了吧,咖喱饭的配菜怎么这么差,牛腩都没几块,算了,我懒得剔牙。”

  理查进行着挑选,将三份盒饭分成了两份,他端起一份抵两份的盒饭递给了菲洛米娜,道:

  “我喜欢吃的我都挑出来的,剩下的你就凑合吃了吧,反正你对食物也没什么要求。”

  “嗯。”

  菲洛米娜端起盒饭拿起勺子开始吃了起来。

  理查端着自己那份坐到了对面。

  其实,就连卡伦都没看出来,每次大家聚餐时,菲洛米娜都没有吃饱,因为她的饭量很大。

  强大的肉身力量需要更多的食物进行补充,近战体系者,不看身材,反正越强的基本饭量越大。

  哦,对了,身材越好的饭量更大,因为她吸收更好更快!

  吃饭的时候,理查就不用继续讲第四遍故事了,因为吃饭时目光有聚焦,可以无视其他人的经过,专心用勺子进餐。

  ※※※

  “部长,到了。”

  “嗯。”

  德隆下了车,看着自己家的院门,一时间,他有些踌躇。

  他有些不敢进去,因为直觉告诉他,自己的老伴,今天应该亲自去了教务大楼。

  因为在自己拒绝她发动部门和同僚进行示威迫使首席主教帮忙解决这件事后,自己的老伴,反应很平静。

  她不是一个性格平静的人,哪怕这几十年来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很温柔很贤惠,但他知道,她不是。

  否则,自己和孩子们包括儿媳妇都不可能这么害怕她。

  所以,她应该去了,为了孙子。

  本来,卡伦将维科莱抓走了,这件事彻底拐入了秩序之鞭和大区管理处的争斗,至少对于理查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处理方式,但他却依旧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这个爷爷,在整件事中,没起到什么作用。

  他有些心烦,开始在花圃边打着圈,然后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花圃下面,背对着他,在一根一根地抽烟。

  是达克,自己小女儿的丈夫。

  达克正一脸焦虑且无奈地坐在那里消磨着时间,每次进自己妻子家的门时,他总会习惯性地在外面逗留一下,这个习惯从结婚后到现在就没改过。

  德隆一直是看不惯这个女婿的,总觉得他人不机灵,而且做事也没有格局,在自己面前总是畏畏缩缩。

  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今天翁婿两个都有些不敢进这个家门的缘故,德隆忽然对这个女婿有些顺眼了。

  人呐,最怕面对的是瞧不起你的人,最煎熬的是你还得假装她不是在瞧不起你。

  可问题是,花圃下面被达克占据了,原本德隆还能坐在那里也思考思考人生,酝酿酝酿情绪,现在没位置了,他又不可能跑下去和达克肩并肩坐着,到时候聊什么?

  聊什么都尴尬,沉默更尴尬。

  深吸一口气,德隆走进院子,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走过玄关,来到客厅,客厅里没有人。

  还没回来么……

  不对,回来了,餐厅那边有动静。

  德隆想要直接回自己的房间,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不对,自己的房间也是自己老伴的房间。

  这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嫉妒自己的儿子,得了那个病后,可以毫无压力的一进门就甩门进自己的房间,不用理会任何人。

  躲不过去了。

  德隆走向了餐厅,一进来,就看见自己的老伴……唐丽夫人正坐在餐桌边。

  餐厅里的空气,因为有两个人的存在,陷入了一种凝滞。

  德隆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走到自己老伴身边,而是拖出了椅子,在餐桌另一面,坐了下来。

  坐下来后,他就有些后悔了,自己应该站着的,然后他又站了起来。

  老伴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半低着头。

  德隆咽了口唾沫,感觉口干舌燥,目光在四周开始游动,始终不敢聚焦向对面的那位朝夕相处几十年的人。

  这种沉默,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深重,几乎要将他压疯。

  终于,

  德隆鼓起勇气,开口道:

  “我错了。”

  唐丽夫人没问你错哪里了,也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开展寻常夫妻之间的日常交流模式,当一方认错时,另一方开始乘胜追击收复失地打扫战场。

  她只是淡淡地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一直以来,我都瞧不上你。”

  “没……没有,我没有这样想过,真的。”德隆嗫嚅了几下嘴唇,又复述道:“当我进家门时,我就知道我错了,如果理查今天出了事,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我会后悔。”

  唐丽夫人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伴,开口道:

  “从你第一次对我告白时,我就清楚地告诉过你,我瞧不上你。”

  “是……是的,我记得。”

  “后来,你对我承诺,你说这辈子除非你德隆死了,否则不会让我受到委屈。”

  “是的,我承诺过。”

  唐丽夫人又开口道:“他,比你强。”

  他指的是谁,德隆清楚。

  “是的,他比我强很多很多。”

  在那个年代,和他相处过,在他身边待过的人,都会对此有很清晰地认知,他就是人群中间的一颗太阳。

  “我很仰慕他。”

  “是的,我知道,你当初对我说过。”

  “但仰慕不是爱。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因为我说想吃点简单的烧烤,就像你一样,穿着神袍下泥泞的河滩,为我去捉泥鳅;

  他也不会在我来月事前,算好日子,在我的帐篷外面布置抵御寒冷的保暖阵法;

  他不会记得我的生日,不会记得我喜欢的颜色。

  我仰慕他,是因为没办法,谁叫他当时就在那里,就在我视线可以看见的地方。

  选择你,不是因为我得不到他后的退而求其次,你不是他的替代品,从来都不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他那里,是不可能得到我想要的爱情。

  他在我心里是一座坚硬且精致的雕塑,而你,我能触摸到血肉和温度。”

  “我……我知道。”德隆舔了舔嘴唇,“我知道你不是喜欢他,也不是爱他,否则我也不会有勇气去追求你。”

  “德隆。”

  “嗯?”

  “我唐丽,不会为一个我瞧不起的男人,生下三个孩子的。”

  说完,唐丽夫人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德隆继续坐在那里,身上像是被冷水一盆一盆地淋透,他承认自己错了,因为他已经把多尔福想得很坏了,结果却发现,自己还是把多尔福想得太好了。

  他以为首席会帮他转圜,但首席的态度,其实是不在意。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问自己,自己的忍让和顾全大局,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因为自己的孙子理查,并没有做错。

  现在看来,这件事是卡伦和理查他们计划好的,但他这个爷爷,在整个过程中的反应,是否也被计算在了里面?

  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孙子,自己的妻子……似乎都知道自己这个做父亲,做爷爷,做丈夫的,会怎么去做。

  德隆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家里人眼里,早就是一个固定的形象,一个机械性如同齿轮一样,会做出既定规则之下的运转。

  家人们,没有对自己有过高的期待。

  德隆深吸一口气,眼眶开始湿润,他有些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自己的孙子没有做错,自己的孙子明明做对了,卡伦他们也说了人证物证都在,可自己,却依旧没有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孙子。

  他低下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这双正在颤抖的手掌。

  其实,他更希望回到家后,自己的妻子能够骂自己,能够嘲讽自己,能够奚落自己,可她却在安慰自己。

  因为她太了解自己了,她清楚,遇到这样的事后,自己会情不自禁地把自己拿去和“他”比较。

  他记得那一幕,妻子他们那边有一个朋友在一场任务中被同伴阴死了,他们对此开展了调查和报复,抓到了幕后的指使者,对方喊着他家的先祖在神殿。

  结果“他”只是对他念诵了一段《秩序条例》,念完后,就一剑刺死了他。

  这时,一碗汤被放在了德隆面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趁热喝了吧,用你的津贴卡买的补品,挺贵的。”

  “好。”

  德隆老爷子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汤已经被晾了一会儿,现在不是很烫,正适合入口,所以她刚刚坐在那里,是在等汤凉一些。

  唐丽夫人走到餐厅门口,停下脚步,问道:

  “如果今天没有卡伦来救场,理查出事了,我说我想要报复那顿家,你会帮我吗?”

  “咕嘟咕嘟……”

  德隆没有回复,背后只传来大口大口喝汤的声音。

  唐丽夫人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答,迈开步子准备离开餐厅时,身后传来汤碗放回餐桌的声响,以及来自自己丈夫的回应:

  “不会。”

  唐丽夫人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德隆老爷子看着自己妻子的背影,

  开口道:

  “应该是你来帮我。”

第五百零七章 玩脏的

  约克城大区教务大楼,执法部,部长办公室。

  “特里森,你侄子的事情怎么样了?”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执法部部长摩奇一脸关切地问道。

  作为副部长的特里森·那顿听到这个问题,微微皱眉,回答道:

  “部长大人,我们执法部现在的工作重心,不就是贯彻主教们的统一意见,尽一切可能地将维科莱营救出来吗?

  这和维科莱是不是我侄子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其他裁决官在这种情况下被抓了,为了我们大区的利益,我们依旧会全力以赴地营救。

  人,我们可以自己抓,也可以自己审判,但绝对不能给秩序之鞭借着这件事重新崛起的机会。”

  摩奇部长笑了笑,道:“是,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看到秩序之鞭那边根据流程逐步通报出来的证据了,证据链条很夯实,从这方面,根本就打不动。

  只能通过其他渠道来进行施压和干预了,你那个侄子身上的黑点,洗不干净。”

  “我相信大区里的高级神官们,没几个能洗干净自己身上的黑点。”

  “这话说得就有些没意思,特里森,现在被抓的是你的侄子。”

  “我明白,部长大人,主教大人们已经成功施压,明天下午的审判会上,会有两到三位主教大人出席。”

  “你父亲会在里面吗?”

  “会。”

  “我个人觉得,还是需要回避一下,否则起到的效果不会很好。”

  “可是我觉得,身为一位主教,理应有这种不避嫌的担当。”

  “好的,我知道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跟我说一声,正如你所说的,这涉及到大区的利益。”

  “我不会客气的,部长大人,因为一旦秩序之鞭借着这件事攫取了更多权力,那首当其冲被损害利益的,就是我们大区执法部,我相信同僚们都能看得很清楚。”

  “是的,没错,你说得对。”

  “那我先去忙了,部长大人。”

  “去吧,希望事情能够顺利解决。”

  等特里森离开了部长办公室后,摩奇部长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呵呵,秩序之鞭崛起会损害执法部的利益……但你那顿家要挤掉我给你让位置,我又能去哪里,谁又能保证我的利益?”

  摩奇双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撑着自己的下颚:

  “先看看吧,伟大的秩序之神,是否还会庇护你们那顿家。”

  ※※※

  “父亲。”

  “坐。”

  特里森在自己父亲多尔福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多尔福开口道:“这次,我低估了秩序之鞭的抗压能力。”

  “他们这次是有准备有计划的,而且因为他们率先发动,在丁格大区秩序之鞭总部那里,约克城大区的这次事,正好是给其他所有大区的秩序之鞭分部打了一个样本。

  我甚至怀疑,执鞭人可能亲自发话了。”

  “这是必然的,虽然那些个东西看我不顺眼,但他们这次也确实是帮忙发动了一些关系,但都没能起到真正的效果,丁格大区那边甚至没有掀起多少波澜。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执鞭人的态度已经明确了。”

  “司法层面,证据链没办法破除。”特里森说道。

  “这其实不算什么事。”多尔福摸了摸额头说道。

  “是的,放在平时,不算什么事,和当初齐赫的所作所为比起来,维科莱甚至可以说是善良。

  但问题是,当他们想要抓把柄,想要认真时,这些证据,就足够让我这个侄子,没办法翻身。

  我现在最担心的,他们是打算将我那侄子,往死里做。”

  “不用担心了,特里森,他们就是想要我孙子的命,既然执鞭人都已经发话过了,我这个孙子,就肯定往最重的惩罚去做。”

  “现在,只能通过其他渠道了。”

  “其他渠道?”

  “一个是我那弟弟那边,我相信我弟弟那里,应该给您回讯了吧?”

  “他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动用他在雷霆神教的关系,将维科莱认作交流者,派遣到雷霆神教去,雷霆神教还会给予他雷霆之海的试炼资格。”

  “很高的规格了。”

  “是的,但这种操作对于其他神教而言,会很有效果,其他神教都会很注意外交关系的处理和发展,但用在我们秩序神教身上……”

  多尔福面露苦笑,继续道,

  “因为我们秩序神教有点过于强大了,所以上面会考虑,但不会真的去认真考虑。”

  “陪审团的事情呢?”

  “我会去的,虽然他们都觉得我不适合去,但我必须去,因为只有我去了,沃福伦才会去,局面已经很坏的前提下,我是否避嫌,已经没有意义了,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父亲。”

  “说说你第二个方法吧。”

  “第二个方法就是……给秩序之鞭那边再加一把火,现在主要问题是,他们不是无证据抓人,而是证据详实,所以限制了我们大区的发挥。

  弟弟那边的安排是一个加分项,您亲自出席审判会也是一个加分项,这些都能促使审判结果不是维科莱死刑。”

  “仅仅是不是死刑么……”

  “而且还不能确保。”特里森摸了摸鼻尖,“给秩序之鞭加一把火,他们总部里,有我们的人,确切地说,是有不少大区的人,这是历史原因导致的。

  我希望制造一起针对性的袭击。”

  “这个时候,撕破脸皮动手吗?”

  “那个人会出来,找个机会,制造一场袭击,在明面上留下是我们大区派人动手的证据,甚至证据可以直指我们那顿家。

  帮秩序之鞭那边,把火势烧得更旺一些,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更好的机会,更大的把柄。

  在暗处,把真实证据设置成是秩序之鞭的自导自演。

  等这件事迎来反转后,

  可以激发起大区管理处对秩序之鞭的崛起更大的反感和警惕,甚至这件事可以继续发酵发散,让丁格大区里的其他派系也加入其中。

  这件事做成了,我那侄子的命,就真的能保住了,说不定……能够自由出来。”

  “人手足够吗?这件事,我们自己的人,只能去送死一两个当明面上的证据,但本质上,还是不能动用我们自己的力量。”

  “是的,因为事发紧急,我已经在动用关系调派人手了,争取凑出来。”

  “要快。”

  “父亲是同意了?”

  “我不能让维科莱死,我也不能让他废掉,特里森,我的好儿子……”

  多尔福起身,伸手按住了自己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你要保护的不仅是你的侄子,还是你的亲弟弟。”

  ※※※

  “啪。”

  卡伦点了一根烟,没抽,就架在烟灰缸上,看着它烟雾袅袅升起,然后墙壁裂缝处生长的绿植叶子开始扩散,很快,烟雾被吸收了进去。

  这种感觉,像是开了一个自动监测的空气净化器。

  卡伦很享受这种植物生长和收缩时“咔嚓咔嚓”的清脆声,有时候为了体现出它的存在感,卡伦会特意点一根烟“喂一喂”它们,毕竟在装修中加入它们,成本真的不便宜。

  一根烟燃完,卡伦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

  这是抓捕回维科莱的第三天,审讯工作还在照常进行,维科莱的精神状态不复一开始的嚣张,不仅是因为卡伦给了他真正的威胁,主要还是因为他也察觉出来,这里的人对他审讯时,真的只是在走流程。

  他是不是配合,是谩骂是嘲讽是哀求是询问,都对事情没有什么影响。

  各种证据已经分批向上递交且逐次得到批复,上面的工作效率难得的变得很高,大家都很有默契,鱼儿上钩后,刮鱼鳞的刮鱼鳞,热油的热油,烧水的烧水,所有人都奔着一碗鲜美鱼汤而努力。

  这几天卡伦没有回家,吃住都在办公室,反正他这里生活设施都有内置。

  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上司,也就是尼奥和伯尼他们太能干,压力的事不用他顶着,疏通渠道和打通关节他们都能很快速很好的完成;而下属,以阿尔弗雷德和维克为核心,组织人手调查和程序推进,都做得井井有条。

  有了能扛责任的上司和能干事的下属,卡伦这个中间位置,就显得有些无事可做。

  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成了理查。

  所以,不能回家……回去后就会彻底暴露,现在有他没他没什么区别。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这起案子是自己起航的第一步,就像是陪产的准父亲,等着新生儿的诞生;

  虽然诞生的标志不是婴儿出生的啼哭,而是维科莱被宣判后的绝望呐喊,但都是动人的。

  尼奥敲门走了进来,卡伦一直很佩服主任的精力,不管是忙工作还是忙赌博,尼奥总是能精神奕奕,自己好像从没看见过他疲惫的样子。

  用尼奥的话来说,经历过脑子里有很多个人天天争吵的锻炼,他已经不知道什么才是疲惫了。

  现在最让尼奥伤感的是,可能因为他的身体正在经历“光明化”的进程,使得脑子里的那位嗜血异魔先祖越来越不活跃,话开始越来越少,交流时间开始越来越短;

  这让习惯了“家里”热闹的尼奥显得更加空虚,将自己形容成了一个空巢老人。

  尼奥在卡伦办公桌前坐下,先不说话,直接伸手拿起卡伦放在办公桌上的烟盒,抽出三根,点燃火,放在了烟灰缸上,然后看着墙壁上的绿植开始生长净化空气。

  “唉……”

  尼奥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里,原本是他为自己布置的办公室,他觉得自己得在这儿奋斗个几年,所以为了自己这几年的工作生活需要,他很舍得下血本。

  可偏偏自己已经回来了,还能莫名其妙地得到来自卡伦的助攻,又升了一级。

  他很清楚,自己升级纯粹是因为卡伦要升级,自己这是给卡伦腾位置。

  这本来是一件极好的事,如果自己没有装修的话。

  尼奥一边从卡伦面前的保温桶里拿出一块冰放进嘴里咀嚼一边说道:“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最早明晚,就能拿到判决书。”

  “那就好。”

  放在以前,是不可能有这么高效率的,因为秩序之鞭中下层的行为,都得靠大区管理处相关部门进行运转,这一次,则完全甩开了大区,从尘土堆里找出了最原始的流程,吹一吹上面的灰,再用力擦一擦,可以看清楚上面的记述:

  自大区首席主教以下,包括非首席主教的其他主教,秩序之鞭都能在自己内部形成审判链,不需要通知地方,只需要向上递交调查报告等待审批即可。

  可以说,在建教之初,提拉努斯大人给秩序之鞭这个系统开了很高的权限,至于后面为什么被一次一次缩减、修改、压制,那其实也很好理解,任何一个群体都会有群体自我保护意识。

  “明晚。”卡伦开口问道:“审判结果下来后,行刑方式是什么?”

  “这个待定,明天下午会有一场审判会,这次大区施加了很大压力,听证会上有大区管理处的三位主教出席。”

  “他们改变不了定罪。”卡伦说道。

  “是的,因为我们的证据很充分,所以我和伯尼觉得,他们应该是想要避免死刑,或者是死缓。这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场防守式的胜利,可以最大程度地压低我们这次行动后的政治效应。

  所以审判会上,你作为我们的陈述方,要好好加油。

  虽然这件事是双方派系的角力,但我们把自己的细节做到完美,是有机会在这个小圈子里完成真正目的的。

  高层斗高层的,我们做我们的。”

  “我知道了。”

  “哦,对了,还有一个消息,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柏莎给我通知,现在约克城背地里有人在组织人手。”

  “又去喊光明余孽了?”

  一听到组织人手,自然而然就想到“借刀”,一提到“借刀”,就自然而然地想到光明余孽这群乐此不疲的大冤种。

  “你放心,刀都锈了,我得到的消息是,没人可以用,至少光明余孽这边是这样,老是被当枪使,早耗尽弹药了。

  听柏莎的意思是,光明余孽某一方的高层,意思是想要柏莎背后的靠山,也就是我去参加这件事,搅动一下,这不是有病么!”

  “是。”

  尼奥自己侦办推动的案子,结果却又找到了自己,要求他出面干预自己,不得不说,这挺可笑的,但谁叫尼奥是标准的双重身份呢。

  “所以,到底是哪一方在调集人手?”卡伦问道。

  “不知道。”尼奥摇了摇头,“对方做得挺隐秘的,这不是故意放出的风声,毕竟能牵扯到我身上。”

  “既然找不到是谁,那就都当那顿家做的吧。”

  “哈哈,有些时候,这样反而是正确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是他们家做的,那他们家就很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去做。

  柏莎通知我时,大概传递了一下对方的要求,佯攻、出场、露面这些,不要求我真的去做什么。”

  “出场费呢?”

  “没我的份,我的身份通过柏莎挂靠到了光明祭坛那一派势力上了,目的是能让我更方便地得到消息;

  另外,暗月岛的事情,我也总结成我的战绩,哦不,它就是我的战绩,还有一些其他事,我看着合适就给我自己脑袋上扣了。

  所以光明祭坛那一派可以允许我继续保持我现实身份的神秘,但同时对我有相对比较大的信任,不过这好处费,肯定是祭坛那边拿了,他们对于我是否愿意参与这次行动也只是以商量的语气来询问我。”

  “也就是说,你的‘光明长老’称号根本就不值钱,本质上依旧只是一个打工的?”

  “对的,长老这个称呼在光明余孽派系里早泛滥了,实力审判官以上的,年纪大一点的,都能叫长老。”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正常来说,在这个时候搞任何撕破脸皮的事情,都等同是给我们送子弹。”说到这里,卡伦脸上露出了一抹思索之色,“除非,他们是想给我送炸弹。”

  “我和伯尼都是这么觉得的。”

  “哆哆……”

  梵妮敲门进来,将一沓资料递送了过来,说道:“主任,都在这里了,所有的。”

  “去建档吧,时间往前调,要调到我们抓捕维科莱之前,没问题吧?”

  “目前来看,没问题,因为我们这里人手不足的问题很严重,相较而言,监管的问题,就更严重,很好操作。”

  “嗯,那快点吧。”

  “是,主任。”

  “是什么东西?”卡伦问道。

  “我们这儿总部所有部长及两位副区长的罪证,大部分是真的,小部分实在没找到,只能捏造了一些。”

  “你做的?”

  “伯尼做的,他从丁格大区调到这里也很久了,平日里除了签字买油墨和纸张应该闲着无聊就专门调查自己同僚去了。

  只不过虽然实际上他是我们的老大,但现在他毕竟是管着后勤,所以这些档案证据只能交给我,我再让梵妮去以我们办公室的名义去建档立案调查。”

  “你和伯尼是怀疑,我们中间有内奸。”

  “没内奸才叫奇怪呢,这里以前是什么模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有点上进心的,大概都会去当内奸吧,哈哈哈。”

  “也是。”

  “所以,现在就看到底是谁去和对方打这个配合了,我们先建立调查,把建档时间前移,等事情发生后,我们就能先站在前端,把他的那份调查档案拿出来,说我们早就注意到他了,也对他展开了秘密立案调查。

  再之后,我们不急着捡子弹,先拆弹。

  把炸弹拆除后,再给他们丢回去。

  其实这种政治斗争就是这样,谁先沉不住气玩儿规则之外的游戏,就容易露出真正的破绽,他们是急了。”

  这时,卡伦桌上的电话响起了,他拿起话筒,话筒对面传来普洱气鼓鼓的声音:

  “卡伦,那个该死的雪球到家里来了。”

  “嗯?”

  “就是那个守墓一族叫阿妮塔的那个女人的共生契约物,那个毛绒绒的东西,滚开啊,离我远点,我对毛发过敏!”

  “它来做什么?”

  “它来通知我,说它的姐姐接到了一单委托,要对秩序之鞭的人动手,它姐姐让它来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好的,我知道了。”

  “那我挂了哈,滚开啊,你再粘着我就把你的毛烧光,再也长不出来的那种!”

  “汪!”

  挂断了电话,卡伦对尼奥说道:“阿妮塔传来消息,她接到委托了,是针对秩序之鞭的袭击。”

  尼奥眨了眨眼,笑道:“这真有趣,别人想对我们出手,结果居然找到我们自己的人,看来,我们的情报工作开展得很到位。”

  “嗯,警察和小偷都是我们自己。”

  “哈哈哈。”尼奥被这话给逗乐了,“那这件事就有趣了,怎么样,既然他们想要玩这一出,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思路来吧。”

  “主任是想添柴?”

  “我刚刚不是说了么,他们沉不住气,先脱离了政治游戏规则,那就别怪被反噬了,我们真的正愁找不到下一阶段的合理发起点呢。”

  “哆哆……”

  老科亚走了进来,他毫不客气地拉起一张椅子,让自己坐在了卡伦和尼奥的中间。

  “主任,队长,咱们的执法部部长恩佐大人,准备亲自去秩序监狱里提审一个犯人,还特意要求我们保卫科陪同。”

  尼奥开口道:“老科亚,你做得很好。”

  “这不算什么,以前咱们总部就一直很清闲,犯人都是个稀罕物,都交大区管理处那边的执法部管理,现在我们更是在专注于维科莱的案子,他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去提审犯人。”

  “你去吧,老科亚,我们知道了。”

  “那个,编制……”

  卡伦开口道:“我还剩下一个编制,被首席主教为他的孙子预定了。”

  “这……”

  尼奥说道:“我办公室还有一个秘书的编制。”

  “其实,恩佐部长大人答应给我侄孙女安排他的办公室秘书位置的。”老科亚说道。

  尼奥摊了摊手,问道:“你怎么选?”

  “那还用选么,执法部部长的位置,用不了多久肯定是伯尼大人的,现在安排我侄孙女进去,不是找提前退休么。

  晚上八点出发,我亲自带队保护他。”

  老科亚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尼奥笑道:“我待会儿去通知伯尼,他肯定会高兴死。”

  内奸是执法部长,那这个位置,就算腾出来了,等伯尼从后勤部长转任过去后,那就是一条线上,都是自己人。

  “我和你一起去?”

  卡伦点了点头,道:“好。”

  “手下不用带太多,怕引起怀疑。”

  “明白。”

  “咱们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

  “他们的手脚肯定会很干净,我觉得除了用做假证据的自己人,其他人,都是雇佣兵的性质。”

  “他既然敢做,就由不得他了,既然想诬陷我们栽赃,那我们就给他来一个真正脏的。”

  “看具体情况吧。”

  “嗯,那准备好,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出发,我那边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而你这边反正也没什么……”

  卡伦盯着尼奥。

  尼奥改口道:“反正你这边工作效率也很高,事情也处理好了。”

  “呵呵。”

  “那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知道么,我上次在米珀斯群岛和理查那个蠢货待在一起时,就很想念以前我们两个人在夜里行动的感觉。”

  “谢谢。”

  “不客气。”

  等尼奥离开办公室后,卡伦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办公室外面。

  走廊长椅上,菲洛米娜正在听理查第12遍讲述他“巅峰之战”的故事。

  不是理查脑子有病,一定非得逮着这一件事反复说,而是两个人独处不合适,这会显得自己没什么用,不独处的情况下聊其他的话题更不合适,容易引起别人误会。

  所以,理查只能挑选这个故事,一直讲一直润色,故事在讲述中开始不断地变形。

  卡伦怀疑,等理查讲述到第20遍时,大概能讲出他和维科莱对轰禁咒了。

  “菲洛米娜。”

  “队长。”菲洛米娜站起身。

  卡伦问了句废话:“你现在有空吗?”

  “有的。”

  “好,坐在这里待命,待会儿我叫你。”

  “是,队长。”

  菲洛米娜坐了下来,神情瞬间变得无比自然,因为她现在不是无事可做了,她有事情要做,整个人一下子就有了“聚焦”。

  理查指了指自己,对卡伦道:“那个,队长,我其实也不是很忙。”

  “嗯,你去帮我通知一下穆里,让他也过来待命。”

  “好的……队长。”

  接到任务的理查对菲洛米娜做了一个很无奈的手势,就在菲洛米娜以为他会向自己抱怨时,理查却说道:

  “注意安全,毕竟我还等着去参加你奶奶的葬礼。”

  菲洛米娜愣了一下,回应道:

  “谢谢。”

第五百零八章 尼奥的反杀!

  菲洛米娜和穆里站在卡伦办公室,看着刚洗好澡换了一身卡其色风衣的队长走了出来。

  “你们有带除了神袍以外的衣服吗?”卡伦问道。

  “我没有。”菲洛米娜说道。

  “去找艾斯丽借一件,哦不,穆里,你去拿自己衣服时,顺便帮菲洛米娜从艾斯丽那里拿一套便装。”

  “是,队长。”

  菲洛米娜舒了口气。

  卡伦指了指里面,问道:“需要洗澡吗?”

  “我们是要出门做什么?”

  “就算是出门看一场歌剧表演,也得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不是吗?”

  “我知道了,队长。”

  菲洛米娜开始脱衣服。

  “盥洗室在里面。”

  “嗯。”

  菲洛米娜走进里间盥洗室,里面很快传来了流水声。

  卡伦在自己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这时,姵茖敲门进来,将一套自己的衣服放在了卡伦办公桌上,听到里面的水流声后,看着卡伦,有些委屈地说道:

  “所以,队长你还是嫌我老了,对吗?”

  卡伦知道她是在自己给自己加戏,直接回应道:“你和我在一个房间里洗澡时我也没对你做什么。”

  “哦,正是因为队长你对我什么都没做才是对我的最大侮辱。”

  “还是你和梵妮告诉我的,执行任务期间,不用去考虑这些事情。”

  姵茖摇了摇头,笑道:“但和女下属调情占便宜似乎是领导的福利。”

  “你对尼奥也这么说话的吗?”

  “别生气,开玩笑的。”姵茖知道自己有些过火了,看来卡伦是不想和菲洛米娜有任何的牵扯,朦胧感也不愿意。

  这让她挺满意,至少卡伦当初还愿意多看几眼自己的裸体,虽然是以一种欣赏雕塑和油画的目光。

  “艾斯丽的衣服菲洛米娜穿不下去,所以我拿来了我的,你就不关注一下你下属的身材吗?”

  “我关注这个做什么?”

  “这不利于团队和谐,因为当艾斯丽说出自己的衣服菲洛米娜穿不下时,她肯定很委屈,哪个女孩子不在乎自己的身材呢?”

  “好的,我知道了。尼奥呢?”

  快到恩佐部长出发的时间了。

  “主任让我把这张便签给你。”

  卡伦伸手从姵茖手里接过了便签,打开,上面写着极为简短的一句话:

  “我去当光明余孽内应去了,你来指挥!”

  卡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说道:“他疯了。”

  “我觉得,主任就是害怕你会有这种反应,所以人提前走了,只留一张便签给你。”

  卡伦摊开手,手中的便签燃烧成灰烬飘散。

  是啊,

  自己怎么能疏忽了这件事,尼奥归根究底他还是尼奥,这几天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做工作大概已经把他憋疯了吧,有这样的找乐子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好吧,

  这下好玩了,

  尼奥去了那边之后,正反方指挥者都是自己人。

  这时,盥洗室内的水声停了。

  卡伦马上对姵茖道:“去给她送衣服。”

  真怕菲洛米娜会光着身子很坦然地走出来。

  这似乎应该符合她的生活习惯,可能在家里她就喜欢光着身子,贴近她梦的轻盈。

  姵茖拿着衣服走了进去,然后一脸悲痛地走了出来:

  “我的衣服,她居然有点紧。”

  卡伦没接这个话。

  姵茖则继续道:“她平日里的穿着还是太保守了,连我也错估了她的身材。”

  “好了,你去忙吧,姵茖大人。”

  “嘿嘿。”

  姵茖不逗卡伦了,转身向外走,背对着卡伦时,还一边拍着自己胸脯一边长舒一口气。

  以前卡伦刚进小队时,她是调戏新人小奶狗;

  现在她得鼓起勇气,才敢找个机会和卡伦重温一下当初的感觉,但现在是调戏自己的上司了;

  嗯,以前是有趣,现在是刺激,都很快乐。

  菲洛米娜走了出来,就站在那里。

  穆里敲门。

  “进。”

  穆里走了进来。

  卡伦看了看时间,问穆里:“贵宾车还停在停车场吧?”

  “在的,队长。”

  “那行,我们出发吧。”

  ※※※

  恩佐部长坐进了自己的车,他的秘书开车。

  前面有一辆车,老科亚坐进了副驾驶位置,吩咐司机道:“车开得慢一些,最近路况不好,多注意一下。”

  “是,科长。”

  两辆车驶出了总部大楼,紧随其后的,还有一辆贵宾车。

  经过卡伦的调试,贵宾车的隐蔽阵法启动,这让跟踪变得更容易。

  唯一的缺陷大概就是,容易发生车祸。

  不过问题也不大,这辆车的内置防御阵法就算是碰到极速驶来的满载大货车,撞击后大概连车门都不会有凹陷,大货车应该会直接报废。

  毕竟是尼奥花费重金打造的宝贝,性能上当然没得说。

  穆里一边开车一边问道:“队长,待会儿前面车队遇到袭击时,我们具体应该怎么做?”

  “看情况,可以先不急着下车。”

  “好的,队长。”

  “对了,你们吃饭了吗?”卡伦问道。

  菲洛米娜回答道:“我们离开时,没到发盒饭的时间。”

  “那你看看你旁边那个车载小冰箱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有的。”

  “吃吧,别客气,主任请的客。”

  普通的食物在尼奥眼里肯定是不配上他豪车的。

  ※※※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们待会儿所有人都听我指挥。”尼奥对面前的十个人说道:“你们应该清楚这次佣金任务针对的目标是谁,事情一旦发生差池,我们会面临怎样的危险,虽然这次酬劳很丰厚,但我们也需要有命花,而我……”

  尼奥摊开手掌,一团浓郁的光明之火升腾而出,向其他人宣告了他的身份。

  “而我,拥有最为丰富的经验,明白了吗?”

  “明白,我们没人会怀疑光明信徒在这方面的经验。”阿妮塔率先附和。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表示同意。

  曾经代表光明的信徒,现在则是恐怖分子的代称。

  所以没人会怀疑他们的工作经验,连负责组织和给予佣金的两个黑袍人也都表示了同意。

  “来,现在我来给你们布置任务,大家过来一点。”

  众人都围绕在了尼奥身边。

  尼奥吸了吸鼻子,从那两个黑袍人身上,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种气息其他人会很陌生,但他不会。

  这两个黑袍人,早就死了,他们现在是“苏醒”的状态。

  对于那顿家这种级别的家族来说,蓄养一些死士,还是很正常的。

  这是故意留的俩深层次破绽么,呵呵。

  等尼奥布置完作战计划后,其中一个黑袍人问道:“这样会不会太深入了,你们只是我们秩序之鞭请来配合演戏的,并不是真的要刺杀。”

  “就算是演戏,也需要逼真一点,否则就太假了,任何事情,一旦太假,就无法达到真正的目的,明白吗?”

  面对尼奥的脸凑近的压迫感,黑袍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我真觉得挺有趣的,完全没想到啊,有一天我居然还能接到来自秩序之鞭的任务,哈哈。”

  “请您自重一点。”

  “你在教我做事?”

  “不是。”

  “那就对了。”尼奥伸手搂住两个黑袍人,“难得的一次合作,我希望能成功,这样以后也算是和你们秩序之鞭建立了一点点默契和友谊,以后我出事时,也希望你们能抬一抬手,放我一次。”

  “会的。”

  “没问题。”

  “虽然我知道你们在骗我,但我依旧很感动。另外,诸位,这次报酬拿到手后,大家要更小心秩序之鞭的人啊,他们肯定会想办法灭口的。”

  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无所谓了,我们反正就是吃这口饭的,哈哈。”

  众人纷纷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阿妮塔肩膀上的芮默尔小雪球也兴奋地摇摆起来。

  黑袍人收到了一只黑乌鸦,打开查看了里面信息后,开口道:“目标已经出发了。”

  “好,大家各就各位,准备行动!”

  分散布置时,尼奥来到了阿妮塔身边,雪球跳起,落到了尼奥的肩膀上,帮自己的姐姐和尼奥建立了精神桥梁。

  “记住,待会儿是掀翻第一辆车,不是按照你往常习惯把它压扁。”

  “我知道了。”

  “嗯,很好,这次谢谢你。”

  “我只是真的觉得很胡扯,你可能是现在约克城地区实力最强的光明余孽,却在秩序之鞭总部上班,而他们,居然找到了你。”

  “不,你错了。”

  “错了?”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约克城地区最强的两个光明余孽,都在秩序之鞭总部上班,而且还是门对门的办公室。

  只不过卡伦的事情,尼奥不希望向外人透露过多,他自己随便玩无所谓,反正他早就做好了万一哪天身份暴露就自行解决的心理建设,但他不愿意牵扯到卡伦。

  “你向我承诺过的神葬之地调查……”

  “哦,这个得推迟一点,因为前阵子我们光明余孽里有个东西回来了,火岛的事情,你知道吗?”

  “不知道。”

  “那等下次见面时和你细说,他身上带着好几个人的意识与力量,那个地方现在很活跃,我怕你们守墓一族现在就算是找到了那里,迎接你们的也不是沉睡的神祇,而是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想把你们当做容器来使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没骗你,我是说的真心话。”

  “谢谢,我能感受出来,不,是芮默尔能感受出来。”

  “呵呵,相信我,这只小东西可能具备某些特殊的能力,但它没办法分辨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的神经坚韧到让你们难以想象。”

  “芮默尔告诉我,你比当初更强大了很多。”

  “嗯,是的,当初打倒你还需要换伤,现在应该只是弄脏点衣服。”

  雪球开始生气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实力提升得这么快?”

  “我这算慢的。”尼奥长舒一口气,“你见过对着进阶契机挑选衣服款式的吗?我见过。”

  “这……”

  “另外,我现在有些后悔实力提升这么快了,我现在好孤独,也好空虚,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留守儿童。”

  “你这是在向我……示爱吗?”

  “你想多了。”

  尼奥摇了摇头:“你真是一个不擅长交流的人,唉,我后悔了,早知道不到这边来了,要不然现在还能有人可以陪我聊天,他和我聊天就不会那么无趣。”

  “是女的吗?”

  “你可以闭嘴了,否则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就把你埋到我妻子隔壁。”

  “我不怕被埋。”

  “是,是,是。不过我真的挺意外,我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能做到这一步?”

  “我没让芮默尔去通知,是芮默尔自己去的,我被我的妹妹绑架了,你明白吗?否则,我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和你这个秩序神教的人合作……

  唉,当着你的面,说你是秩序神教的人,真的让我觉得好拗口。”

  “习惯就好。”

  对于守墓一族来说,他们最仇视的,就是秩序之神了。

  因为当年正是秩序之神一人踏平了神葬之地又将其放逐,让守墓一族彻底断绝了传承。

  “这只小东西是发情了吗?”尼奥问道。

  “嗯,对那位演说家。”

  “哦,阿尔弗雷德。”

  “它喜欢阿尔弗雷德先生,很喜欢。”

  “哈哈,有点意思,但你会庆幸的。如果不是这个小东西通风报信,我可能会把你变成尸体,当作证据,丢到它应该出现的地方。”

  “我们不是应该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吗?”

  “看情况,当时是,现在,我对你的需求没这么高了。”

  “你真冷血。”

  “这才叫秩序,不是吗?”

  ※※※

  坐在车上的老科亚不停地喝水,他有些紧张。

  他本可以主动跳出这个漩涡,远离它,但没办法,人活到这个年纪,已经不再是为自己而活了,脑子里想得最多的,还是为自己的子孙后代多做一些事情。

  “开慢点,再慢一点。”

  “科长,再开慢的话,我担心后面会按喇叭。”

  话音刚落,前方地面忽然“轰”的一声出现了一块墓碑。

  驾驶员马上踩下刹车,正当他们准备开车门下去时,两侧忽然出现了人影,两道可怕的冰封之力直接将这辆车变成了一座冰雕。

  阿妮塔抬起手,冰雕车被掀翻了出去。

  “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车内的安保人员都提前使用了防御器具尽可能地减少了自己的伤害,正当他们准备破门出去时,老科亚却低声道:

  “都别动,看看情况再说。”

  “科长……”

  “可是科长……”

  “这是部长给我下达的命令,不要破坏大人的计划!”

  原本老科亚以为这些年轻人会听从自己的话,安安静静地先藏着等危险过后再出来,再说了,自己这个领队的都发话了,他们不就更容易听从了么。

  可这些个年轻人竟然不害怕,想要冲出去对战,老科亚是既欣慰又无奈,只能拿出部长的命令来保护他们。

  都是群很不错的年轻人啊,稀里糊涂地折在这里,真的是可惜了。

  等以后秩序之鞭越来越好了,这群年轻人就不用像自己当初那样,在那栋清冷的办公楼里,直接蹉跎掉半辈子。

  袭击的帷幕已经拉开。

  恩佐部长坐在车里,没动。

  他车上的安保人员全部下车,与袭击者进行着交战。

  恩佐目光里出现了一抹愧疚,然后在自己的秘书准备拿出传讯器物使用时,他开口道:“不要传讯了,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部长大人?”

  恩佐伸手,掐住了自己秘书的脖子:

  “不要恨我。”

  “咔嚓。”

  秘书的脖子被折断。

  看着瘫在座位上的尸体,恩佐没有去对他进行净化,需要留一个破绽,让他被苏醒后说出真相,当然,他也清楚,那边的安排中,破绽肯定不止这一个。

  就在这时,尼奥的身形突破了前方的战局,出现在了恩佐的车窗边,不过因为他戴着面具,所以不用担心被认出。

  “部长大人,我来帮您制造出一些伤势,然后您快点撤离。”

  “来吧。”

  恩佐闭上眼,点了点头。

  尼奥伸出手,对着恩佐的胸口拍了过去。

  在双方快接触时,恩佐忽然睁开眼,他感知到了杀机!

  但这一切都来不及了,哪怕恩佐的实力再强,在面对尼奥这种级别的对手时,先前完全放开的防御,就是绝对无法挽回的错误。

  “噗!”

  尼奥的掌心位置凝聚出一把光明之剑,这把剑几乎毫无阻滞地直接穿透了恩佐的胸膛,光明之剑的后端甚至直接从车后备箱处窜出,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极长的融化痕迹。

  这一剑,尼奥可是竭尽全力了的。

  恩佐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尼奥。

  “大人,多尔福主教说了,只有您死了,计划才显得更有诚意。”

  确定恩佐已经死去后,尼奥同样也没有对他进行净化,而是收回手,站在车门外的他,面具底下传来嚣张且压抑的笑声:

  “嘿,居然敢和我玩脏的。”

第五百零九章 主任和队长的交手

  尼奥还在回味着先前一剑洞穿部长胸口的滋味,这种感觉,就像是深秋傍晚坐在阳台上,用勺子舀起一块奶油冰激凌送入口中;

  紧接着,是身体恰到好处的轻颤以及脑部的微痛眩晕,交织出可以让灵魂起舞的音符。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虽然不是辛辣,但依旧过瘾。

  毕竟,杀的可是秩序之鞭的部长,而上佳的食材并不需要太过复杂的烹饪方式就能品出鲜美的滋味。

  这一幕,恰好被驱车赶来的贵宾车上的三人看到了。

  都不用细看,哪怕那个人戴着面具,卡伦直接就认出了那个男人是谁。

  以前卡伦是不信“烧成灰我也认识你”这句话的,但现在他觉得,就算尼奥烧成了灰,自己去给他捡骨灰时,尼奥的胯骨也会“嘎嘎嘎”。

  那一剑的伤害,直接将车后面洞穿又在后方马路上划出一道融化沟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也很清晰了。

  “菲洛米娜,在你旁边椅子上放一个用过的杯子和咬了半块的面包。

  另外,

  现在主任就坐在我们车上,是和我们一起来到了现场,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队长。”穆里马上回应。

  菲洛米娜愣了一下,但也马上道:“记住了。”

  穆里这边是绝对可靠的,其实菲洛米娜也很可靠,在外人眼里她很孤僻生冷,但在卡伦视角里,这个女孩其实很纯粹,至少,在她奶奶葬礼举办之前,她是值得信任的。

  正在享受刹那快乐之后余韵的尼奥,目光扫向前方,前方没有车,但他却嗅到了自己爱车机油的味道。

  那可是自己花费了之前所有储蓄才弄出来的车,不惜在米珀斯群岛被“枪毙”也要赎买回来的最爱,一个屏蔽阵法,怎么可能真正阻挠到他对爱车的感知。

  尼奥扭了扭脖子,看了看四周,恩佐部长的安保人员和那些人的厮杀已经进入了尾声,按照计划,现在他应该后撤了。

  不过,他还想再等等。

  因为他知道,这次晚上和自己一起来行动,与自己配合的,不是理查。

  如果是理查那个家伙,尼奥早就该干嘛就干嘛了,但他清楚,车里坐着的那位,能瞬间明白自己的心意。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卡伦也确实等了一会儿,然后见尼奥还在那里摆着一副凶手自嗨的姿势站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穆里,发信号叫支援。”

  “队长,是给我们自己小队发信号吗?还是折乌鸦?”

  卡伦伸手打开了下面一层抽屉,从里面拉扯出一个大塑料袋,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信号弹,这些都是尼奥的藏品,很多支秩序之鞭小队的信号弹样本都在里面,这种信号弹只要见过,再有心记下,去黑市上仿制个差不多的真的不难。

  而这,也的确是尼奥会做的事,不管是叫人支援也好还是叫来背黑锅也罢,这类的东西尼奥总是不会缺的。

  “全都放了,能喊多少支援就喊多少。”

  “是,队长。”

  “菲洛米娜,和我下车,我去对付那个戴面具的,你去对付其他人,记住,能杀的就杀,觉得棘手的就不要硬上,保护好自己为主。”

  “是,队长。”

  三人下了车,穆里开始放起了烟花。

  “嗖!嗖!嗖!嗖!……”

  一发发信号弹发射升空,体现着各个秩序之鞭小队的专属性格。

  看到这一场景,尼奥面具之下的脸露出了笑容,这种感觉,真舒服啊。

  “你怎么把人杀了?”两个黑袍人这时才来到了尼奥身侧,看见车内胸口破了一个盘子大洞的恩佐部长,纷纷发出了惊呼。

  “这不好吗?”尼奥反问道:“你们只给了佯攻的报酬,我却为你们做了主攻的活儿,呵呵。”

  这时,卡伦下意识地将手探入自己口袋,却没摸到那颗阵法珠子,这才记起来自己的阿琉斯之剑已经断了,家里冰箱内已经没有武器可以给自己传送过来。

  主要还是回来后马上去新办公室,然后就开始了调查、抓捕、走流程,弄得他到现在都没去重新找一件趁手的武器。

  当然,根本原因还是卡伦不想花点券直接去点券商店买,要说正规点券商店溢价最高的,就是武器了。

  但其他渠道想弄到一把合适的大剑,是真的需要时间。

  不过还好,阿琉斯之剑在与不在,现在倒是不太影响卡伦的实力发挥,拥有暗月之眼和暗月之骨的他,现在使用暗月之力时,完全不需要增幅,因为他的身体就是最高效的增幅武器。

  千魅出现,在卡伦身后凝聚出了一双黑色的翅膀,随即卡伦整个人向尼奥冲了过去。

  “增援来了?这么快!”一个黑袍人发现了增援后马上喊道:“撤退!”

  尼奥却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同时光明之火直接出现,烧到了他的身体。

  打架是一门技术活,偷袭则是其中性价比极高的一种,如果是以本方身份反水偷袭,那性价比就更高了。

  黑袍人发出了一声惨叫,他想要反抗,但尼奥的另一只手却又掐住了他的脖子:

  “呵呵。”

  伴随着尼奥的笑声,黑袍人身上的火焰直接升腾起来,这不仅是对他身体的伤害,更是对其体内灵性力量的消融,要知道,他现在本就是“苏醒”状态,就像是最后一截蜡烛,根本就不具备持久性。

  卡伦双臂间抽出两根黑色的大剑,对着尼奥的后背就直接砍去。

  另一个黑袍人见状,也向尼奥发动了攻击,他已经感知到事情不对劲了,这个请来的光明余孽有问题!

  说白了,各大神教和势力将光明余孽当作尿盆使用了好多年,现在终于出现了反过来用的特例,不是尼奥和卡伦每次都能运气很好,借用光明余孽的身份起到很大的用处,这些幸运都是建立在那些被利用死的光明前辈的尸骨堆上。

  卡伦两剑落下,尼奥身子微侧,卡伦剑锋也微侧,两个人的配合恰到好处,尼奥的身形很丝滑地抽开,卡伦的两把剑直接切入了第二个黑袍人的胸口,完成了一次交叉对斩!

  “他们的尸体是破绽。”

  尼奥说道。

  卡伦没做犹豫,摊开手,秩序之火落在了尸体上。

  这两个人都是死士,选择“苏醒”的方式来组织这次的事,证明他们有必须要死的理由,所以,反转的破绽应该就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或许,他们是秩序之鞭的人。

  因此,给他们当场举行火葬,是最稳妥的。

  尼奥拍了拍手,一个黑袍人已经成了飞灰,而卡伦脚下的那个黑袍人,也已经碳化,卡伦的大剑顺势一挑,他的尸体直接碎裂成渣。

  “烧得不够充分。”尼奥点评道。

  卡伦默默地举起由暗月之刃凝聚出来的大剑,对准了尼奥。

  尼奥也举起了自己的光明之剑:

  “一直期待着,不是吗?”

  两个人的身形在下一个瞬间直接对撞到了一起,双方手中由力量凝聚而出的兵器在短时间内快速地碰撞,可怕的撕裂和爆炸声不停传出。

  在战斗方式上,二人的喜好不一样,尼奥喜欢一上来就猛攻,最好能拉着对手玩换伤的游戏,再借用自己高阶嗜血异魔的血统最后来一场反杀;

  开头有了,冲突有了,过程也有了,最后的反转和胜利也有了,啊,真是一场完美的战斗。

  面对陌生对手时,卡伦则喜欢先防守,让对方来攻,等到摸清楚对方的套路再消耗了一波后,再逐渐发力慢慢掌握战斗的节奏。

  但在战斗技巧上,二人其实是很相似的,原因很简单,卡伦学的尼奥。

  不学尼奥还能学谁,总不可能从狄斯那里学习战斗技巧吧,卡伦也想学,他也想要站在对手面前,用像是吟唱低级术法的语气,最后喊出一道“禁咒”。

  但目前……还远远做不到。

  这次,因为卡伦知道对手的身份,他相信,尼奥不可能真的对自己下杀手,所以没选择防守,而是选择了对攻;

  另外,他也相信,就算自己不小心刺穿了尼奥身体的哪个位置,尼奥也不会死的,更不会怪自己。

  嗯,应该不会怪自己的。

  快速且持久的对拼之后,卡伦不得不感慨尼奥的光明力量强度比以前更可怕了,交手时,自己像是在面对一轮太阳,好像再靠近一些就会被他给融化。

  尼奥则在心里感慨着,以前的卡伦身体素质不行,战斗时需要耗费不小的力量去凝聚甲胄和加持身体的负荷程度,其实受限很大的,只不过靠着他那可怕的底蕴可以覆盖,但等同于穿着盔甲在赛跑,现在身体素质上来后,战斗的效果提升的可不是一点点。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的眼睛是不是能提前预判自己的出招?

  否则无法解释自己和他对拼时,他每一招接得都很从容。

  尼奥是很无奈的,在米珀斯群岛上,自己接受了来自雷安的馈赠,本以为回来后可以轻轻松松拿捏一下卡伦,但没想到,卡伦也没闲着,顺便吸收了神之骨。

  而且,因为卡伦最近虽然一直在拒绝进阶,但这也意味着他的境界已经到达了这一层次,力量掌握上又提了一截。

  虽然他和卡伦早就不纯粹是以境界打架的了,毕竟火岛上的泰希森大人境界很高,但打架的姿势也很丑,可境界还是有些用的。

  打着打着,双方都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完全没打算喘口气,颇有种两个好朋友本来闹着玩儿,结果闹着闹着就认真起来的感觉。

  至于菲洛米娜那边,她一开始很是顺利,以偷袭的方式直接杀死了两个袭击者。

  对方作为袭击者本就没料到还会有袭击者出现来袭击他们,所以菲洛米娜一开始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但很快,菲洛米娜就对上了阿妮塔。

  每一次菲洛米娜想要靠近时,阿妮塔都能提前用禁制封住菲洛米娜的走位,这让菲洛米娜有些难受,更擅长刺客爆发战斗方式的她如果无法得到近身机会,那实力就没办法完全发挥出。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理查在就好了,他可以挡在前面承受一两次禁制打压,大概重伤不会死,但能给自己创造出孔隙;

  亦或者他也能留在后面,用比孟菲斯和马斯更慢的速度布置出一个阵法,来压制对方的禁制手段,也能给自己创造机会。

  菲洛米娜忽然清醒过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只能说,这几天听了太多遍理查“巅峰之战”的故事,想要完全不受影响,那是真的不可能的,一首歌连续循环了几天,也会情不自禁地哼出它的调调。

  阿妮塔准备撤了,她知道今天是一场闹剧,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隐藏下来,且最近一段时间要保持足够的低调。

  菲洛米娜也记住了卡伦的吩咐,遇到棘手的就松松手,所以在察觉到阿妮塔有离开的意思时,菲洛米娜也给出了机会。

  阿妮塔对菲洛米娜笑了笑,身形闪入旁边的巷道,雪球芮默尔迅速覆盖她的全身,帮其更换了气息,她本人在墙壁间飞过时,也取走了衣架上的一套女士衣服,等到下一个巷子口她出现时,几乎是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信号弹发射的效果已经显现出来了,附近已经有两三支秩序之鞭小队开始出现。

  尼奥见状,不仅没有后撤,反而加大了对卡伦的攻势,而且不再局限于近身战的模式,开始动用起了术法。

  光明术法在视觉效果上本就很强,所以一时间,这里一道道光明之力像是流星雨落下一样,朝着卡伦砸去。

  只不过这种术法的强度并不高,有点仙蒂学巨龙吐息的意思。

  卡伦没有受到太多的伤害,甚至连压力都没多大,不过他也明白了尼奥的意思。

  “轰!”

  一道火柱从卡伦脚下升腾而出,卡伦顺势后退,拉开了一段距离。

  尼奥的身形开始后撤,卡伦先对周围出现的其他秩序之鞭小队喊道:“你们去抓捕其他袭击者,我去追那个光明余孽!”

  光明余孽,谁都想追,可问题是,这名光明余孽有点过于生猛,刚赶来的几支秩序之鞭小队还没做好追击准备,也不敢冒然分人去追,只能听从了卡伦的吩咐去对付那些落单现在企图逃跑的袭击者。

  卡伦追逐过去后,脱离了战场的他和尼奥两个人都很默契地各自敛去了气息。

  尼奥不再发光发热,做黑夜里的电灯泡,卡伦也没有释放出气息或者给后续增援的人留记号。

  等卡伦又追了一段距离后,卡伦看见旁边垃圾箱那里被留了一道光明标记,卡伦打开垃圾箱,在里面看见一套神袍以及靴子,靴子里还有证件以及几道术法卷轴。

  卡伦将这些东西包好,拿在手中,继续“追”。

  这时,卡伦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意识扫到了这里,但又过去了,显然,尼奥先前的“放肆”行为,让某个强大的存在释放出了意识开始进行扫描。

  只不过因为二人现在很“低调”,所以那个意识不可能发现他们。

  可以说,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光明余孽和追逐者了,只是夜晚里练习黑雾身形术法的主任和队长。

  而且二人现在一前一后的行进方向也不是通常意义的约克城外围,反而是向着约克城核心区域进发,这更符合灯下黑的思维模式。

  两个人的身形,甚至远远地经过了教务大楼。

  卡伦就是一直跟着,在经过教务大楼后,卡伦知道必须得给自己做点记号了,从神袍里拿出一道卷轴,打开,卷轴上飘浮起一道强横的封印术法,卡伦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撞了上去。

  刹那间,他身上的灵性力量流动开始减缓,灵魂力量也被压制,现在只能强行提起自己的速度,而且这还十分勉强。

  过了教务大楼后又行进了一段距离,卡伦又拿起一道卷轴,卷轴打开了后上面出现了几个炙热的圆点。

  卡伦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卷轴毁掉,自己用指尖凝聚出光明的力量,对着自己肩膀、手臂,腹部,大腿等位置进行了伤势注入。

  理查前不久的待遇,现在他自己也享受上了。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否则你无法解释为什么你追击下去后,没有给后面留下记号而且你自己也“隐匿”了。

  终于,

  目的地到了。

  这里是约克城内的一个别墅区,在一条河边,别墅并不大,但很精致,里面住着不少真正的显贵人物,而且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显贵。

  毕竟,艾伦家族那种大庄园,更像是教会圈里的暴发户,真正的神官阶级里的存在,对现实中普通人的享受反而不是那么在意。

  前方,尼奥举起手掌,做了个“5”的手势,然后是“4”,紧接着……3、2、1!

  下一刻,

  尼奥纵身一跃,

  来到了多尔福所住的别墅前方,

  直接召唤出一座光明之塔对着他家就砸了下去,

  同时愤怒咆哮:

  “老畜生,你居然敢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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