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碎了心脏后，金毛落地前，还用狗尾巴缠绕住了剑柄，等它落地后，尾巴拖拽着阿琉斯之剑向着伊诺的脖颈位置倒了下去。
“噗！”
伊诺的脑袋被切了下来。
做完这些后，凯文开始晃动自己的尾巴，像是有些抽筋。
卡伦伸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了笑，真是难为自家的这条狗了。
拿起剑，站起身，卡伦又连续咳了好几声，他受伤了。
伤势说严重不算严重，但也不算很轻，庆幸的是，暂时还不影响自己接下来投入第二场战斗。
不过，卡伦也有些疑惑，都这个时候了，队长他们的增援怎么还没到？
正当卡伦准备向另一处战场走去时，凯文叼着一串手链追上了卡伦。
哦，忘记摸尸体了。
卡伦伸手，凯文将手链松开落在了卡伦手掌。
在细节处理方面，自家的狗确实比自己上心。
另一处战场的局面更丰富和多元化，但和惨烈是没有一点点关系，普洱和阿尔弗雷德一起演戏，给达特以持续的压力。
而那场剧烈的爆炸自然也惊动了这里，再看见手里拿着伊诺手链的卡伦走出来时，达特彻底崩溃了。
他不再迟疑，也不再犹豫，转身直接逃跑。
阿尔弗雷德本打算去追，再配合自家少爷杀了他，但看见自家少爷没有追击的意思，他也就停了下来。
“少爷，您受伤了？”
“没事，伤势不重，就是想要再缓一会儿，这帮海神教的家伙，尤其是这几个带头的首领，骨头是真硬。”
“是的，少爷。”
“你去找一下伍德先生，普洱，你们一起去，在上岸的地方召唤阿塞洛斯，做好撤离的准备。”
普洱疑惑道：“不是三发信号弹吗？”
“但队长他们没有过来，我怀疑码头那里应该发生了更复杂的情况，先做好撤退准备是永远都不会错的，这也是队长一直教我的。”
“好的，我知道了。”
普洱坐在自己的傀儡肩膀上，傀儡转身，将手中提着的“凯文先生”丢到了凯文面前。
“蠢狗，我们走。”
“汪！”
凯文叫了一声，先将自己套进牵引绳中，再将另一端从自己傀儡手中咬出，来到了卡伦面前蹲下，摇起了尾巴。
见状，卡伦开口道：“你把凯文的傀儡带走吧，我带着凯文去砸蛋。”
“听起来是很好玩的游戏，我也好想去啊喵。”普洱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听话地提起凯文的傀儡跟着阿尔弗雷德去找伍德先生。
卡伦左手托着剑，右手握着牵引绳，前面的凯文，走出了自信满满的步伐。
来到了先前出来的办公楼，此时这里已经人去楼空，他们应该都已经进行了转移，卡伦走入地下室，地下室里的那6颗蛋还在，没有被运走。
“我觉得他们的船上，应该还有更多的蛋。”
“汪！”
凯文点头。
“就算是和那位的回归有关系，但忽然间就冒出这么大批量的原教旨主义海神教信徒，还真是有些奇怪啊，他们之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藏哪里去了？”
“汪！汪！汪！”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不过我可以猜一猜，你的意思是，原教旨主义一直分布在海神教四分五裂出来的那些中小教会身上？
然后，等到现在，在这个时间段，他们聚集了起来？”
凯文点头。
“也就只剩下这一个解释了。”
海神，是狗子镇杀的。
海神教，是狗子弄崩的。
虽然这后面一直站着秩序之神的身影，但秩序之神并未完全下场，这也使得秩序神教不会向对待壁神教那样坚定打击其余孽。
再加上正统海神教在上个纪元末期分崩，这个纪元以来，海神教分散出来的中小教会早就不成气候，根本就不会引起足够的重视。
靠着这种方式，海神教得以继续分散保存和延续下来。
他们的待遇，可比光明余孽要好得多。
“我现在有些好奇，队长他们在那艘船上还发现什么了，这个团体，不简单的。”
卡伦走到一颗蛋面前，拿起阿琉斯之剑直接刺了进去。
蛋壳碎裂，里面探出了一个脑袋，这个脑袋眼珠子都像是吊在那里，拖拉得很长，嘴巴耳朵更是完全看不见，完全粘乎乎的，一看就是没有发育完全。
但他似乎有着本能的危机感，不，他确实是有。
因为在进入蛋壳之前，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成年人，是一个信徒。
大剑一扫，这个东西的脑袋直接被切了下来，落地后，“啪”一声，像是一摊烂泥溅射开，无比恶心。
卡伦一边举起大剑捅向另一颗蛋一边对凯文道：
“虽然我知道你弄垮海神教是为了她，但我现在还是觉得你弄垮了它挺好，如果海神教现在还是正统教会，是不是它的圣地里全是一排排的这种蛋，每天很多海神教的低级神仆拿着桶给它们刷血；
血液，还是那些普通信徒们进献的，他们还会觉得自己做这个事很光荣很神圣。
还有轮回神教，我一直很好奇，轮回之门里那么多的灵魂，到底有多少是抓了放进去的，又有多少是信徒们自愿奉上自己灵魂祈求去往往生的，后者，肯定占据绝大多数。”
凯文听着卡伦的话，扭过头，看着卡伦，狗眼里，竟然露出疑惑和追思的神色。
卡伦刺破了第三个蛋后，低下头，看向凯文，问道：“怎么了？”
凯文马上摇头。
“咔嚓……咔嚓……”
余下的两颗普通的白色蛋出现了裂纹，里面的东西已经察觉到了巨大危险，准备逃离。
卡伦“啪！”“啪！”两下，将蛋壳连同里面的东西直接拍碎。
“这种打蛋的游戏，挺解压的。”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枚最大的黑蛋了。
“黑色的蛋是不是意味着第二次进化？”卡伦问道。
凯文点头。
“果然是这样。”卡伦举起剑，忽然间，黑色蛋壳内传来一道声波，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里面探出，伸出双手，抓向卡伦的头。
卡伦右眼光明一闪，一道纯洁的光亮释出，打在了黑影身上，黑影发出一声惨叫，又缩回了蛋壳内。
“啪！”
卡伦将蛋壳拍碎，但黑色的污秽却蜷缩在下面。
“光明——焚化！”
火焰升腾而起，黑影发出了惨叫，向卡伦再度扑来，却被卡伦一剑直接腰斩。
等看到它彻底被烧成灰烬后，卡伦还特意用剑尖在灰里拨弄了几下。
“这都有强迫症了，怪贝尔纳。”
料理完地下室后，卡伦牵着凯文上去，每一层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检查，不少房间里也有单独的蛋，卡伦猜测可能是成蛋前关系好，或者是情侣夫妻朋友的，会被先破壳而出的另一方单独安置起来照顾，因为每个蛋旁边都有单独的血桶和刷子。
卡伦一个都没放过，全部捣烂。
等检查完三楼后，卡伦进入先前破窗出去的联络室，凯文不用吩咐直接会意上前摆弄好了阵法石，不一会儿，通讯阵法建立。
“伍德？伍德？是你吗，伍德？”传出来的是老安德森的声音。
“安德森，是我，卡伦。”
“少爷？你们已经登岛救出伍德了？”
“现在，你按照我的吩咐，通过你的渠道，以尼奥小队的名义通知秩序神教，科罗娜岛有大量原教旨海神教信徒出没，袭击了秩序之鞭小队，要快。”
“是，少爷。”
通讯结束。
卡伦低头看向凯文：“你再嗅嗅，这里还有蛋吗？”
凯文摇头。
“那我们去码头吧。”
※※※
码头这边，三艘船燃起了大火，其中一艘船燃得最厉害，其它两艘船则是因为靠得太近被引燃了。
“砰！”
“砰！”
桅杆上，梵妮举起自己的术法步枪，对着岸边和水里的黑袍人进行射击。
格瑞手持长枪，阻拦着那些黑袍人企图爬上船救火的企图。
温德的身影则如同轻风，不停地在甲板上游荡，配合着格瑞攻击着水中的黑袍人。
对方的数目，比预想中要多出很多，最先发现的蛋壳，真的只是第一批。
岸上，队长一个人正在对战两个黑袍人，他们的脸上缠着红色的绷带，和卡伦刚杀死的伊诺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没办法使用光明力量的队长，只能用秩序的力量和他们周旋着，好在他身上还有嗜血异魔血统，这是可以公开的，所以虽然有点落于下风，但支撑下去问题不大。
孟菲斯的表现则让除队长外所有人都感到震惊，他手里托举着一个漂浮着的魔方，身边半径十米处环绕着一团团雾气，围攻他的黑袍人是最多的，其中也有两个红色绷带的人，但却都无法破开他的阵法防御，反而时不时地被他将手下人拖进阵法中搅碎。
他在这里作为依托，队长再进行袭扰拉扯，两个人，直接稳定住了码头岸边的防线，余下的那些从更远处泅渡过来的，则交给梵妮她们去料理。
但总体上来看，码头这边已经陷入了苦战。
卡伦牵着一条狗进入了众人视野，见到这里战况后，卡伦第一反应是疑惑，因为队长发射了三枚信号弹，示意全面进攻。
揉了揉脖颈，卡伦举起阿琉斯之剑。
“卡伦，过来！”
队长向卡伦喊道。
“我来了，队长！”
卡伦举起阿琉斯之剑，然后直接冲入了孟菲斯所在的战团。
倒不是他故意放着队长不管，而是因为卡伦知道，不到最后时刻队长是不会动用光明力量的，所以让他继续周旋着吧，自己先帮孟菲斯打开局面才是最有利的。
自己这个舅舅毕竟是一位实打实的述法官大人，他最大的问题大概就是不是那么擅长战斗。
阿琉斯之剑强势切入战局，一通乱砍进来后，孟菲斯先生打开了阵法，接应卡伦进来。
卡伦也没客气，直接道：“我打主攻，你辅助我，跟着我的节奏！”
“是，明白！”
对于卡伦的要求，孟菲斯没有任何的迟疑和犹豫，他觉得这理所应当。
卡伦双眸泛红，暗月之刃力量催发到极致，但还是用了一层秩序火焰进行染色遮掩，紧接着，卡伦对着前方的目标就直接冲撞上去。
孟菲斯先生跟着卡伦的步调走，当卡伦对一个目标进行攻击时，他的阵法就帮助卡伦挡住其他方向来的威胁。
很快，一个个黑袍人就死在了卡伦的剑下。
卡伦舞动了一个剑花，收剑停歇换气，孟菲斯先生迅速用阵法将卡伦完全包裹。
“继续！”
“好！”
又是一通砍杀后，卡伦再次收剑换气。
这种打架的感觉真的好舒服，就像是打完高尔夫球后马上就迎来了热毛巾和冰水。
当然，这种待遇可遇不可求，其他时候自己也找不到一个述法官全心全意辅助自己。
但饶是黑袍人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但他们依旧没有撤退。
等到下一次换气时，卡伦问道：“船上发现了什么？”
“很多蛋！白色的黑色的，还有蓝色的！”
还有蓝色的蛋？
更高级别的进化者？
卡伦现在有些理解这些黑袍人的异常反应了，他们迫切地想要夺回那艘船，拯救船上的蛋，因为船舱内的蛋中，不仅有他们的同伴、首领，甚至还可能存在他们的长老级存在。
所以，这就是队长发射三枚信号弹的原因？
因为队长清楚，如果不趁着那些家伙还没发育完整从蛋壳里出来就捣毁他们，等再过一段时间，想再覆灭他们就很难很难了。
队长做事，向来喜欢斩草除根，他上次还对自己没能杀死轮回神教的裴德而感到不满。
这时，姵茖从燃烧着的船舱中跑出，喊道：“术法炸弹布置好了！”
队长马上通过蓝色贝壳对梵妮下令：“你们先撤，去登岸的位置！”
“是，队长！”
梵妮马上转达了命令，随即滑落下桅杆，纵身一跃，跳入水中，温德、格瑞和姵茖也是一样，跳入水中后，换一个区域再上岸。
队长估算了一下时间，拼着受了点伤脱离了接触。
“接应我！”
孟菲斯先生打开了阵法缺口，队长进入其中，开始喘息，伤口也在快速复原。
这时，原本一直被队长纠缠的两个红绷带黑袍人直接冲向那艘船，但还没等他们上岸。
“轰！”
一声巨响，爆炸是从船舱里发出，浓郁的黑烟和大火瞬间窜起，船身开始倾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沉。
“到底有多少颗蛋，得用术法炸弹？”卡伦问道。
“多到超乎你的想象，船舱里，全是蛋。”队长说道：“我们也可以撤了，突围！”
当卡伦等人流露出突围意图后，他们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互相错开，一个个地又跳入水中准备去进行最后的抢救。
这一幕，让卡伦心里有些错愕，船都被炸成那样了，蛋应该基本都破了，不应该是发了疯似的来报仇才对吗？
最终，卡伦等人顺利地离开了码头。
三个人停下来休息时，卡伦问道：“伍德先生的妻女好像在船上。”
“救了，还有耿迪和他几个剩下的队员，也被关押在那艘船上，我让他们先去我们登陆点了，那对母女对这座岛很熟悉，认识地方，可以带路。
耿迪和那几个没死的队员都身负重伤，没办法战斗，就让他们先撤了。”
“耿迪居然没死？”
“那帮人估计袭击完后也后悔了，所以暂时留着不敢杀他，但他手下队员折损过半，自己还做了俘虏，如果不是这帮忽然冒出来的海神教信徒规模大到夸张，他这次估计都要因渎职被审判了，但现在，应该还能立功，作为帮助我们的辅助队伍分润点功劳。”
“那大头呢？”
“呵，什么大头，一直是我们负责的押运任务，任务还是我接的，我们抵御了海神教的袭击，还成功进行了反击。
在邪恶的海神教面前，我们猎狗小队用顽强的意志和不屈的精神，捍卫了秩序的荣耀！
是吧，孟菲斯？”
“嗯，是的。”孟菲斯点头。
“对了，术法炸弹是队长您让姵茖带的？”
“嗯，本来打算用来擦屁股毁尸灭迹的，没想到用到了这里，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我和孟菲斯送出去的十只乌鸦到底能有几只成功飞到约克城去。”
“我通过通讯阵法让艾伦庄园的人帮我们呼叫增援了。”
“也是，这条线路本来就是我教、暗月岛和艾伦庄园三家的，这样的话，增援应该很快就到了，好了，不用担心了。
其实还有一点我觉得奇怪，我总觉得他们对那艘船的上心程度好像不仅仅是因为船舱里那密密麻麻的蛋，不过，等增援过来全部拿下后，应该就能审讯清楚了。”
卡伦点了点头，习惯性地抬起手想摸一摸某个光秃秃的东西，却摸了空。
“我的那条狗呢？”
队长马上道：
“你的那位狗呢？”
※※※
一条金毛从水里游出来到了岸边，疯狂地甩动着自己湿漉漉的身体。
张开嘴，
“噗通！”
一颗紫色的蛋掉落在了沙滩上。
“咕咚……咕咚……咕咚……”
紫色的蛋里，像是有一颗心脏正在跳动。
“送我……回去……我将……赐予……你智慧……给予你……想要的一切……”
凯文听到这话露出了十分激动的神色，然后抬起后腿对准它精准地撒了一泡尿；
“淅沥沥……淅沥沥……淅沥沥……”
“你……你……畜生啊！”
凯文笑了，笑得很开心。
随即，凯文抬起头，眺望了一下远处辨别了一下方向，准备带蛋离开，但当它低下头准备再将蛋叼起来时……
它愣住了。
第三百零一章 我想上壁画！
凯文垒起了沙子，将蛋向海水里一点一点地推过去，等海水浸没了这颗蛋后，凯文用爪子把它仔细搓了搓，再用沙子埋起来，再搓一搓，就这样反复了好几个来回。
最后，凯文将鼻子凑到蛋前嗅了嗅，确认没有味道后，才闭着眼，下定决心，低头将蛋叼起奔跑离开了这里。
奔跑了很长时间后，凯文停下来休息，将蛋吐出，张着嘴吐着舌头喘着气。
“你有……智慧……你应该清楚……怎么做才是对你……最有利的……”
凯文侧过狗头，看着这颗到现在还不忘蛊惑自己的蛋。
“我能……帮助你……完成你的梦想……”
凯文笑了。
它的梦想一直很简单，那就是将海神以及海神教，从这个世上，彻底抹除！
休息好后，凯文再次叼起蛋，向着登陆点跑去。
终于，它来到了登陆点附近，却在此时停了下来，将蛋吐出，划拉了几块石头将它覆盖遮蔽起来，然后再向前跑去。
没跑多远，梵妮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它的面前。
凯文马上停了下来，对着梵妮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你可算回来了，卡伦和队长都在找你呢。”
梵妮伸手揉了揉凯文的狗头，指尖在秃顶位置蹭了蹭。
随即，梵妮敲了敲耳畔边挂着的蓝色贝壳，道：“队长，狗找到了。”
卡伦和尼奥很快就过来了，看到凯文，卡伦心里也是一松。
凯文主动跑过来，用狗头蹭着卡伦的裤腿。
“好了，我们现在先撤离。”尼奥说道。
其他人已经撤离去了距离科罗娜岛不是很远的一片礁石上，那里足够安全，然后只需要等秩序神教的增援赶到就可以了。
正当卡伦准备走时，发现凯文咬住了自己的裤腿。
卡伦停下脚步，队长也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凯文对队长露出了笑容。
队长点了点头，道：“梵妮，我们先去通知姵茖他们进行收队。”
“是，队长。”
队长带着梵妮先行一步，凯文则领着卡伦来到了埋蛋地。
卡伦走上前蹲下来，扒拉开石头后，看见了下面的那颗紫色的蛋。
伴随着富有节奏的韵律跳动，卡伦一时有些恍惚，这到底是一颗蛋，还是一颗心脏？
“供奉我……服侍我……我将给予你……广阔的未来……”
“我将给予你猪油、葱花，把你烹饪成最美味的煎蛋。”
卡伦无视了它的蛊惑，将它捡起，看着凯文：
“你就是为了它一个人跑出去的？”
凯文点头。
“我知道它应该是个好东西，我也能猜出来，你觉得它对我有很大的用处，但我还是觉得，你刚刚一个狗离开队伍的行为，实在是太冒险了。
如果为了这颗蛋，你的狗命没了，我得多亏。”
凯文对着卡伦眨了眨眼。
卡伦举起蛋，作势欲砸，然后又收起，放入自己口袋；
“你就当刚刚我喊了句‘为了这颗蛋我差点失去了一条狗’，然后将这颗蛋砸了出去，你又飞扑过去将蛋接住了，还到了我的手上。
时间有限，我们就当这个流程已经走过了，懂吗？”
“汪！”
凯文笑着点头。
“呵呵。”
卡伦拍了拍凯文的后背，和他一起来到了岸边，阿塞洛斯已经在等着了，张嘴让一人一狗进去，然后它转身，载着这一批人来到了那片礁石上。
礁石上分为了好几块区域，卡伦领着凯文来到了普洱和阿尔弗雷德所在的那一大块礁石。
刚坐下来，就看见伍德先生带着他的妻女走过来。
伍德先生刚准备开口，就被卡伦伸手打住：
“伍德，我现在有事，感谢的话等事情结束后再说。”
“是，卡伦少爷。”
伍德马上领着妻女又回到先前的位置。
卡伦正准备从口袋里将那颗蛋取出来，一道黑雾就在他身后出现，显露出队长的身形。
“我能旁听吗？”
“不能。”
“这么吝啬？”
“秘密。”
“好的。”队长化作黑雾又回去了。
卡伦拿出了那颗蛋，递给了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你来保管。”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将那颗蛋收起。
卡伦不担心那颗蛋会蛊惑到阿尔弗雷德，嗯，他们可以以毒攻毒。
“汪汪汪！”
阿尔弗雷德开口道：“这是第四次进化中的蛋，第一次是白色的蛋壳，第二次是黑色的，第三次是蓝色的，第四次，就是紫色的，这里面孕育的，是心脏，用海神教的说法，就是海神之心。”
“海神之心？”卡伦抿了抿嘴唇，“等到心脏孕育出来后，是不是还要找身体？”
“汪汪汪！”
“是的，因为灵魂和意识都聚集在这颗心脏里，等孕育成功后，需要再寻找一具身体，一般，是用蓝色蛋壳里孕育出的信徒来做承载品，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身体完整地达到与大海的契合。”
“这颗心脏，对我有没有用？”卡伦问出了问题的关键，“不会是让我换心脏吧？”
他相信凯文费了这么大劲把这颗蛋找回来，肯定是有除了做荷包蛋之外的用途的。
“汪汪汪！”
“不用换心脏，想办法抹除这颗蛋里的意识，然后将它浓缩成精华，引入自己的身体，催动自己的心脏去进行进化就可以了。
就像是一粒火星，虽然很难，但是有机会引燃整个柴堆的。”
普洱开口道：“蠢狗，那叫虽然很难么，如果可以这么简单地进行，人家为什么还要跑到蛋壳里去一次次进化？你这已经不叫难不难的问题了，正常情况下，这种触发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汪！”
“凯文说，对于少爷您而言，并不难，因为您的身体是被它改造过的。”
卡伦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我可以？”
普洱马上道：“蠢狗，你以前是不是把心脏转化过？你做到过？你以前不会为了复仇进入过海神教走过他们的体系吧？”
拉涅达尔曾经改造过卡伦的身体，这是邪神降临时为自己准备的，既然它说卡伦能用，那必然在那时就做好了预设和铺垫。
凯文闻言，马上气鼓鼓地摇头，情绪有些激动道：“汪汪汪！”
阿尔弗雷德翻译：“我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潜伏进其他教会，做这种没有品的事，汪！”
“咳。”阿尔弗雷德点了点头，“最后一个‘汪’是字面意思。”
但翻译完后，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普洱幸灾乐祸地笑了。
凯文扭头看向卡伦，当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汪～汪～”
“好了，说正事。”卡伦拉回了话题。
“汪汪！”
“凯文说，当年他很喜欢捕杀海神教的高层，把他们的心脏当作零食，经常吃，吃着吃着，就发现自己体内积攒了很多这类的元素或者叫精华，时间久了，慢慢地自己的心脏也被开始转化，或者叫‘污染’，但效果不错。”
很多不符合常理的事，被建立在不符合常理的前提条件下时，就容易让人接受多了。
比如，拿长老级别存在的心脏，当糖豆吃，持久了，毒素积压，被污染成功，逻辑很通顺。
普洱关心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凯文点了点头，道：“汪汪。”
普洱沉默了。
阿尔弗雷德也愣住了。
卡伦等了一会儿，催促道：“翻译啊？”
普洱撇过脸。
阿尔弗雷德开口道：“心脏转化成功后，等于拥有了大海的脉搏，会增强供血供养，唯一的副作用就是，那方面的能力会更强，另一半会比较难以承受。”
凯文狗脸露出微笑。
卡伦则问道：“除了米尔斯女神外，你有过另一半？”
凯文狗脸的笑容瞬间垮了。
“所以，我的身体，是能够进行转化的是不是？转化成功后，我的海神之甲的效果，会不会因此提升？”
凯文用力点头，道：“汪汪汪汪！”
“哪怕拥有光明的力量作为转化，但到一定程度后，其他体系力量的使用也必然会存在桎梏上限，这个时候就必须寻找一个承载品突破这一桎梏。
就比如暗月之眼可以大幅度提升暗月之刃的效果，海神之心，也将大幅度提升海神之甲的效果，而且，海神教的灵性力量储备本就比其他信仰体系有优势，就像是大海的宽广一样，海神之心也能再开辟一个灵性力量蓄水池。
刃与甲都得到大幅度提升后，再算上少爷您本身就极为可怕的灵性力量储备，少爷的真实战力，将完全和境界脱钩。”
普洱开口道：“就像狄斯那样，永远的审判官。”
阿尔弗雷德纠正道：“少爷现在还是神仆。”
普洱点头：“可以，比狄斯还离谱。”
阿尔弗雷德开口道：“等回去后，我来负责对这颗蛋进行处理。”
卡伦点了点头，意味着这场会议结束。
阿塞洛斯浮出水面，张开嘴，吐出不少鱼虾。
虽然礁石上没有柴火，但大家可以用术法引火进行烧烤，不讲究的话，直接当生鱼片吃也没什么问题。
卡伦摊开手，秩序火焰升腾而起，但秩序火焰烧烤后，这条鱼的卖相会变得很奇怪，是那种极为凄惨的感觉。
吃它，感觉像是在吃僵尸鱼。
丢下了这一条后，卡伦伸手拍了拍普洱的脑袋，普洱嘟了嘟嘴，召唤出两个火球帮大家烤鱼。
另一边，伍德先生也在帮忙烤鱼。
吃了东西后，大家都开始休息，这里四面都是海，水面之下还有阿塞洛斯存在，不用担心偷袭，很是安全。
卡伦躺在礁石上，普洱蜷缩在他怀里，凯文也凑了过来，很快就睡着了。
大概睡了几个小时，卡伦被远处的动静惊醒，坐起身，看见远方出现了两艘轮船以及两艘维恩帝国海军的铁甲舰。
天空中，也出现了十几只鹰隼一样的妖兽载着秩序骑士正在盘旋。
增援到了。
这也意味着，科罗娜岛上的一切事情，都将结束。
没人……不，是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在秩序神教重视过来伸出手时，还有造次的余地。
普洱开口道：“阿塞洛斯，你先回去吧，过阵子我再喊你出来玩。”
水面之下传出一串气泡，随即，巨大的阴影远去。
队长和孟菲斯开始制作黑乌鸦，原本的术法纸张早就用完，他们就干脆撕下了自己身上的神袍布料制作。
二十分钟后，一艘军舰先抵靠了科罗娜岛，随即调头来到了这片礁石区域，众人得以登船。
队长去负责和军舰上的神教负责人进行沟通，卡伦等人则进入船舱，被安排上了热汤。
很快，军舰再度来到了科罗娜岛港口，十几支秩序之鞭小队已经登岛，开始对全岛进行搜捕，卡伦还看见了一些穿着黑色甲胄的身影，应该是也出动了部分驻军。
先前的沉船区域被进行了封锁，接下来秩序神教这边会派人进行打捞。
卡伦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时不时的，还能听到战斗的声音。
队长走到卡伦身侧，开口道：“很让人意外的是，虽然有一些海神教信徒抢了港口其他船逃跑了，但大部分，竟然现在还留在岛上，你说，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如此沉迷留恋连逃命都顾不上了？”
卡伦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我可以请你的那条狗到我家去做做客吗？”
“嗯？”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宠物。”
“队长，我不知道。”
“嗯，原本是不喜欢的，经过多隆斯的事情后，我心里某一块地方的柔软就被唤醒了，所以想着养一条宠物，但我这个人性格又比较怕麻烦，所以想借你家的那位狗到我这里住一段日子，我好体验一下再做决定。”
“队长，你直接去问它就好了，不用绕这么一大圈找借口。”
“可以吗？”
“可以，它愿意就可以。”
“哦，好的，我待会儿就去问问。哦，对了，这次事情之后，神教似乎打算在科罗娜岛设立一个审判所。”
“审判所？就这一座岛？”
“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有这一片区域的很多个无人小岛和礁石。”
“然后呢？”
“如果帕瓦罗先生有意愿的话，可以走关系调任到这里。”
“队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发配还需要走关系的。”
“我是问问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在这里很隐秘，你有其他意图适合在这里做的话，可以到这里来，反正执行任务时，提前半天通知你，你也来得及上岸进约克城。”
“不了，我没打算跑这里来钓鱼。”
“嗯，另外一件事就是，接下来你就安心准备选拔的事吧，最终入围12人名单的话，按照大区的习惯，你肯定会被升职，如果你能晋升组建自己的秩序之鞭小队，那就能起到和奥菲莉娅小姐来这里一样的作用。”
“我会努力的，中队长大人。”
“好的，那就没事了。”队长转身离开，径直来到了船舱一处角落。
普洱小姐和凯文先生都坐在椅子上，普洱坐在自己傀儡肩膀，凯文则因为牵引绳丢失了，只能找了一条干净的桌垫拴着自己的狗脖子。
队长走到凯文面前蹲了下来，看着凯文，凯文也看着他。
“那个，能不能请你到我家住一段时间，我有一些疑惑，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脑子里有些东西，他不仅给我留下了很多知识，也给我留下了很多疑惑，我觉得你可以帮我解开很多疑惑。”
“汪！”
“同意了？”
“汪！”
“不同意？”
“汪！”
“你可以点头，或者摇头？”
“汪！”
“你不会说话？”队长疑惑道。
“汪！”
“真的不会说话？”
“汪！”
队长气到笑了，对着凯文：“汪！”
凯文：“……”
金毛被这个回应给弄不会了。
旁边的普洱看着这一人一狗的互动，转过身，将脸对着自己的傀儡的脖子，强行憋着笑，很是痛苦。
队长干脆坐在了地上，纠结道：“不会说话这就不好弄了啊，你会写字吗？”
凯文抬起自己狗腿。
队长从衣服里拿出一个记录簿摊开放在凯文面前，又拿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将笔卡在了凯文狗爪上。
凯文移动着钢笔，开始在记录簿上写字。
“会写字也是一样的，我们一样可以交流，你是不知道啊，那些个疑惑我本来是无所谓的，可一旦看见可以解开的希望，我头皮就发痒，其实我真不是一个好学习的人……”
队长说到一半，愣住了。
因为凯文用狗爬体在记录簿上写下了一个单词：
“秘密。”
队长默默地收起记录簿，将钢笔从狗爪中取出放回口袋，优雅地站起身，道：
“如果哪天我疯狂了，记住，你们绝不无辜。”
※※※
另一个船舱里，阿尔弗雷德正抱着那颗紫色的蛋进行着研究。
“我可以……给予你……未来和希望……帮助你实现……心中的梦想……只要你顺从我……侍奉我……你将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真的吗？”
“当然……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面对来自这枚蛋的诱惑，
阿尔弗雷德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用和它完全一样的语调和音色回应道：
“我……想……上……壁……画……”
第三百零二章 恳求！
“奖励下来后，会转入你们的证件户头里，到时候由梵妮安排，自己注意查询。”队长拍了拍手，“好了，解散！”
卡伦看见队长走向了耿迪他们那里，似乎是在做着安抚。
格瑞有些疑惑道：“队长对耿迪那帮小鸡很不错。”
卡伦开口道：“因为中队长手下得有三个小队。”
格瑞点头道：“原来如此。”
梵妮走了过来，问道：“卡伦，你车钥匙给我，我会安排人去把车开回你家里，是丧仪社吗？”
“是的。”卡伦将车钥匙取出，阿尔弗雷德拿出灵车钥匙一并递给了梵妮。
回来时众人坐的是军舰，靠的是约克军港，还不是约克港，车自然不在这里，需要派人去取。
姵茖说道：“我已经叫了车，不过军港这里距离有点远，现在能用的只有卡车，再等四十分钟能有商务车来接。”
“那我不等了吧，坐卡车也是一样的，我想早点回去。”
“那好，我帮你安排。”
很快，一辆卡车被安排了过来，副驾驶位置那里可以坐两个人，但卡伦没进去坐，而是从后面上来，寻了个角落坐了下去。
普洱小姐和凯文先生也都上了车，阿尔弗雷德坐在卡伦斜对面，等车要开走时，孟菲斯也上了车，道：
“我也一起吧。”
上车后，孟菲斯坐外围边缘位置。
卡车行进中，车身很是摇晃，不过大家一起坐在“露天”卡车上，感觉也挺不错。
先送孟菲斯先生回去，等车到达古曼家附近的那条街时，阿尔弗雷德示意司机停车。
“喵！”
普洱指着前方的甜品店叫了起来。
卡伦见状没让阿尔弗雷德下车去买，而是自己亲自下了车，就当送孟菲斯先生吧。
“这次的任务多亏你了，艾森先生。”
“不用这么讲，我也是队伍里的一员，其实这一天我感觉很充实，在那之前，我没有接触过海神教，另外，队长真的很博学。”
“有时候多出来散散心，也挺好的。”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到了甜品店门口，卡伦默数了一下，对店员道：
“五个草莓味甜筒，大支。”
“好的先生，请稍等。”
准备掏钱时，卡伦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没带钱，转身刚准备喊阿尔弗雷德过来付账，却看见艾森先生拿出了雷尔结了账。
“不好意思，现在不习惯带钱了。”
“我以前也是，现在身上一直带着雷尔，听理查说新人有任务结束后请客的习惯，但我一直没能碰到机会。”
“那个习惯只针对理查。”
“哦，原来是这样。”
“那艾森先生，再见了。”
“再见。”
卡伦拿着四个甜筒回到了卡车上，递给阿尔弗雷德一根，又分别递给普洱小姐和凯文先生一根。
嗯，普洱和凯文自己拿甜筒吃尤其是在没有托盘的情况下会很不方便，但它们可以控制自己的傀儡用手拿着喂给它们吃。
艾森先生不在了，阿尔弗雷德就将那枚蛋拿出来，放在手里。
卡伦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是在通过其他媒介和这颗蛋进行着交流。
到丧仪社了，卡伦准备休息一下，先去盥洗室洗了个澡，出来时，看见希莉抱着普洱进来，她刚刚帮普洱洗了澡也擦干了。
卡伦躺上床，普洱也靠了过来，一人一猫很快就闭上眼睛开始补觉。
过了一会儿，凯文扒开卧室门也走了进来，它也洗了澡，不过是皮克帮它洗的。
它走到床边，看见卡伦和普洱已经休息了，自己也就走到隔间狗窝里躺下，舔了舔嘴唇，寻了个侧躺的姿势，闭上了眼。
在梦里，它又见到了阳光和沙滩。
※※※
古曼家，卧室。
躺在床上的理查正拿着术法书在看，里面记录着好几种精神系术法的效果以及应对经验。
可惜，这种提前备考的行为并未给予他太多的信心，反而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因为理查很清楚自己的水平，公子哥圈子里他不算吊车尾的，但放眼整个神教，在这个年龄段，他也和天才那个级别没什么关系。
原本，他只是想着重在参与，毕竟自己爷爷帮他报名也耗费了人情，但得知卡伦也会参加选拔后，家里人有意无意地，都给他造成了压力。
“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他嘛，唉。”
理查叹了口气，继续翻着书。
这时，凯曦端着水果走了进来，笑道：“又没让你把他比下去，有个目标在前面，才有动力督促自己前进。”
“妈，你又站门口偷听。”
“是你自己说话大声。”
理查接过果盘，上面用牙签钉好了，拿起一块苹果送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问道：“妈，你年轻时遇到过天才吗？”
“遇到过，你父亲就是。”
“哦，天呐，很难想像。”
“不是和你开玩笑，你父亲年轻时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好的，好的，我知道，我相信。”理查低下头，继续看书。
“你好好看，等晚上你爷爷回来后，他再单独教你，卡伦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你看，妈，你又来。”
“嗯，我说错话了，向你道歉，儿子加油。”
凯曦走下楼，来到客厅，听到玄关处的脚步声，看见自己的丈夫。
“回来了？”
“嗯，回来了。”
现在，凯曦对自己丈夫忽然间的消失，已经有些习惯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如果不是自己的婆婆现在还住在这个家里，她在伤好后，很可能就回桑浦市去了。
凯曦准备去厨房准备一些点心给儿子吃，却被身后的人喊住。
“等一下。”
凯曦转过身，看向自己的丈夫，问道：
“怎么了？”
艾森先生举起手，手里拿着一个融化了一半的甜筒。
“这是……给我的？”
艾森先生的眼睛，开始眨动，他的嘴角，开始轻抽，他的面皮，开始僵硬；
但他还是强行说出了一段连贯的话：
“你喜欢的，草莓味的。”
凯曦伸手接过了甜筒，艾森先生则转身，背影有些绷直，似乎在强力克制自己行走的速度，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落荒而逃，终于，走到书房门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低头看着手里的甜筒，凯曦舔了一口。
嗯，
已经化了。
※※※
卡伦一直睡到晚上才醒，然后又睁着眼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普洱还在熟睡，操控傀儡对现在的它来说也是一件不小的消耗，只不过卡伦知道它一直在强撑着，生怕以后再有类似的机会自己就不带它了。
下了床，洗漱，走到主卧门口准备开门时，听到了凯文轻微的呼噜声。
卡伦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今晚天气也很好，漫天繁星，尤其是丧仪社后院是类似四合院的建筑格局，走在院子里，向上的视野很棒。
没急着去找夜宵吃，卡伦先走到长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架在长椅两侧，脖子后仰，安静地看着星星。
原本，他是打算让伍德先生回艾伦庄园的，但他拒绝了，他说在科罗娜岛上有不少人为了他而死，他现在需要去善后。
通过这次的事情可以看出来，艾伦庄园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但这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的事。
卡伦轻轻扭了扭脖子，摒除了脑子里的其他念头，单纯地将自己放空。
这时，皮克领着两个人从前厅走进来，一男一女，是勒马尔和瑟琳娜。
然后，皮克从自己面前走过，勒马尔和瑟琳娜也从自己面前走过。
嗯？
都没看见我吗？
卡伦下意识地站起身。
勒马尔感知到了什么，马上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卡伦，问道：“卡伦，您在家里也用身形术法吗？”
“我刚刚就坐在这里。”卡伦指了指长椅。
“不可能啊，我们没看见您。”勒马尔说道。
“哦，可能是刚才我没在想东西。”卡伦马上切换了话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就像是自己每次去陶艺馆都是有事一样，勒马尔亲自登门，肯定也是有事。
“确实是有事，这次需要您的帮忙。”
“来，我们去书房聊，皮克，茶水。”
“好的，老板。”
走进书房后，勒马尔赞叹道：“我喜欢这个书房的装修风格，可惜，我平时基本不用书房要不然也弄一个装修成这样。”
“请坐。”
“好的。”
卡伦扭头看向瑟琳娜，他感觉女孩今晚有些过于安静了。
但细看之后，卡伦马上发现了不对劲。
“瑟琳娜她……”
“我的妹妹被锁住了。”
“怎么回事？”卡伦问道。
“因为前几天的一场意外。”
“意外？”
“是这样的，三天前，我的店铺被人进入了，那一晚，我并不在家，等我回来时，我妹妹就被锁在了这具身体里，我通过问询工作室里的其他人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做到的？”
“他封闭了瑟琳娜这具身体的对外感知，现在瑟琳娜就相当于是被锁在了这具身体里，不仅无法出来换身体，还被摒除了对外反馈功能。
她现在是能看见你也能听到你，但却没办法回应你，她的一切行为，现在都是由我在代为操控。”
“瑟琳娜被锁在身体里了？对方也懂傀儡锻造？”
“是的，对方也是沃斯家族的人，和我们同姓，但对方那一支一直生活在伯尔尼特，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维恩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他将我妹妹封锁在这里面，而且对着我的人偶给我留了言，他说，想要解开我妹妹这具傀儡的锁还我妹妹自由，就必须拿伊尔马兹刻刀来换。”
“伊尔马兹刻刀？”
“是很久以前，沃斯家族的一位极为优秀的先祖锻造出来的12把刻刀，但这么多年来，很多把刻刀都遗失或者损毁了，现在已知还存在的，大概也就三把。”
“所以，他是想要你的刻刀，才锁住了瑟琳娜作为交换条件？”
“是的。”
“三天前？”
“那个，我前天就来找过卡伦先生您，但您不在家，昨天也来找过，您依旧不在家，今晚终于见到您了。”
“抱歉，我之前几天都在外面。”
“不不不，您不用道歉。”
“他给你的时间限制是多久？”
“十天，我想他是故意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自己尝试破开封印失败，再心甘情愿地去求他。”
“这个锁很难破吧？”
“难度很高，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我妹妹的意识湮灭，不过对于我而言，很简单，我只需要一刻钟，就能破解开。”
“你能破解开？”
“是的，没错。”
“是怕惊动他吗？”
“对，他既然敢对我妹妹下手，那我就要他的命。”
“我知道了。”卡伦点了点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勒马尔离开座位，向卡伦鞠躬：
“卡伦先生，请您帮我，我不知道该向您允诺什么，我只知道，以后您需要什么，我都会不遗余力！”
“勒马尔先生，我觉得我们之间，不用把话说得这么客气，瑟琳娜是个善良活泼的女孩，我不可能看着她被别人这样欺负。
这件事，我答应你，具体什么时候？我的意思是，你假装妥协将他引出来时间。”
“期限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七天后，我要让他觉得，我是坚持到最后不得已之下才做出了这一抉择，那时候的他，也应该戒备最松散。”
卡伦心里估摸着时间，三天后，自己就要去参加约克城大区的选拔，选拔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大区选拔结束后，前往教会进行最后选拔，这期间应该还有一段空余准备的时间，但具体的时间表还没出来。
“我可能需要提前一点。”卡伦说道：“正好是七天后这个时间点的话，我可能会早一两天。”
约克城大区选拔结果出来后，自己不可能放鸽子不参加下一轮整个教会的选拔，除非放弃卡伦这个身份。
如果瑟琳娜被掳走了，卡伦不会有其他犹豫，毕竟不管怎样，从自己第一次踏入勒马尔陶艺馆到之后的几次接触，勒马尔兄妹都对自己很好，双方之间的交往基本每次都是自己占便宜，于情于理都是瑟琳娜的安全最重要。
可问题是，瑟琳娜现在很安全，对方明显是低估了勒马尔先生的工匠水平。
卡伦更清楚，勒马尔先生绝对不会用自己妹妹的安危开玩笑撑面子，他说能安全打开这把锁，就肯定是能安全打开。
如果仅仅是为了复仇的话，自己就得考虑时间的安排了。
“如果提前一两天的话，我觉得是没问题的。”
“这样吧。”卡伦笑了笑，“还记得第一个找你做面具的那个人吗？”
“他？”
勒马尔脸上露出了那种又惊又恐又纠结又期待的神色。
不得不说，瑟琳娜曾对自己形容过的自己哥哥对队长的感觉，真的很贴切。
“我个人也是觉得，卡在第十天其实最好。我会去通知他，让他一起来帮忙负责这件事。如果那天我在约克城，我会和他一起去帮你报仇，把这个隐患拔除。
如果那天我不在约克城……很抱歉，这是教会里的一个活动，我无法拒绝参加，除非我要放弃我秩序神教里的身份。”
“您不用解释，我知道您的难处卡伦先生，真的不用解释，我们是朋友，能彼此理解。”
“嗯，如果那天我不在约克城，就由他全权负责。不是我安慰你而是实话，论报仇和彻底斩断后患，他比我更专业也更优秀。”
如果是别人，卡伦真不会这么放心，但队长……
卡伦相信，队长完全没问题。
“那真是太好了。”
“嗯，你先带瑟琳娜回去，我会帮你先通知他，不出意外，他近期会上门拜访你。”
“好的，谢谢您卡伦先生，万分感谢。”
“我很惭愧。”
“不，请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我清楚，如果不是您开口，他不可能出手帮我的。”
“你也帮他做过面具。”
勒马尔先生神色一窘，道：“但他付给我点券了，付了很多很多点券，钱给多了，就没人情了。”
卡伦点了点头，然后走到瑟琳娜面前，看着她，道：
“瑟琳娜，再委屈你在这里待一些天，我们会把锁你的人干掉的。”
瑟琳娜毫无反应，但勒马尔说过，她能看见和听见。
等勒马尔带着瑟琳娜离开后，卡伦拿起电话，没打给队长，也懒得折乌鸦，直接给梵妮打了电话过去。
“喂。”
“是我，梵妮，你帮我联系一下队长，让他这两天有空去一趟陶艺馆，就说我请他帮店主解决一个麻烦。”
“好的，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卡伦伸了个懒腰，他相信队长会帮忙的，且不说队长已经欠自己很多秘密了，就算实在不行，就让凯文去队长家里陪他睡几天就是了。
走出书房，卡伦准备去厨房给自己做点夜宵吃，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阿尔弗雷德抱着那颗蛋在里面坐着，他们还在无声地交流。
“阿尔弗雷德，你没休息？”
“嗯？”阿尔弗雷德像是睁着眼“刚醒”，马上起身，“少爷，您醒啦。”
这时，卡伦听到那颗蛋向自己发出了声音：
“我实在是……受不了……他了……求求您……快把我煎了吧……”
第三百零三章 反击！
卡伦笑道：“最后还是要抹除和提炼的，你费这个劲做什么？”
虽然不是煎蛋，但按照凯文的处理方式，这颗蛋会没得更为彻底，所以阿尔弗雷德现在做的事，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意义。
阿尔弗雷德正色道：“向活人传教，多少带点功利；向死人传教，则完全出于信仰。”
听到这话，卡伦收起脸上的笑容，向阿尔弗雷德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惜了，这个选拔报名比较难弄，理查也是他爷爷走关系报上去的，否则你要是也能一起去选拔，也能冲击一个名额。”
“属下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在属下看来，与少爷您一起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很是浪费，属下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发展，来帮助到少爷您。”
“谢谢你，阿尔弗雷德。”
“少爷，您不用这么客气。”
“我对尤妮丝也经常说谢谢。”
“不客气，少爷！”
卡伦在厨房里找寻了一下，发现有不少剩饭，晚餐希莉是做了的，但自己在睡觉所以就没吃。
现在，整个丧仪社的饮食习惯，已经完全向卡伦靠拢，家里的主食，也变成了米饭或者面条。
剩饭，永远是蛋炒饭的最佳选择。
卡伦给自己做了一盆蛋炒饭，盛了两盘，一盘是自己的，一盘是阿尔弗雷德的。
阿尔弗雷德放下了那颗蛋，洗手后从咸菜缸里取了两块腌姜，切好摆盘，再并入一些榨菜，最后，拿了两颗咸鸭蛋。
咸鸭蛋的空心一头在桌上敲了敲，剥开了那一小圈，阿尔弗雷德将它放在了卡伦面前。
卡伦从餐桌下面的夹层里拿出了一本术法手册，照例一边吃饭一边学习术法。
阿尔弗雷德则将那颗蛋摆在桌上，一边吃一边继续无声地交流。
吃过夜宵，阿尔弗雷德负责收拾餐具，卡伦则回到书房继续看书。
看到天快亮时，卡伦坐在椅子上又睡了一会儿，等醒来时已经是八点，精神依旧饱满。
又洗漱了一遍后，卡伦走回书房，拨通了古曼家的电话。
“喂，这里是古曼家。”
接电话的是理查。
“伤怎么样了？”卡伦问道。
“唔，你是在关心我吗，好得差不多了。”
其实，只要理查不和艾森先生一起出任务，那他被打的概率就会低很多，因为有理有据的教育比纯粹的发泄更具备爽感。
“我去找你，我们喝杯咖啡。”
理查期待道：“正规的咖啡？”
“嗯，正规的。”
理查失望道：“哦，好的。”
挂断电话，书房里门被推开，普洱坐在凯文的背上走了进来：“唔，卡伦，你醒得真早。”
“你睡了很久。”卡伦说道：“累坏了吧。”
“不，没有！”普洱马上惊醒，“这才到哪里！”
“呵呵，我出门一趟。”
“我听到了，喝咖啡？”
“嗯，我约了理查喝咖啡，对了，给我拿一份空白的可供拓印的卷轴，再准备一些补充精力的药剂吧。”
“唔，你想让理查给你拓印什么术法？”
卡伦摊开手，指尖轻轻弯曲舒展：“古曼家的阵法魔方，见过德隆老爷子和艾森先生使用过，感觉很有用，正好接下来我的主要精力都会放在对阵法的攻研上，不能让霍芬先生为我准备的那份心意白费。”
“理查会给你吗？那可是他家的秘术，甚至是古曼家在秩序神教地位的根基。”
“他会的，反正这个术法有血脉限制，给了外人，外人也用不了，不是吗？”
“就像是暗月之刃一样？”普洱反问道。
“可以这么说。”
“好吧，理查真是个败家少爷。”顿了顿，普洱又道：“但这种精准败家也真是命好。”
“帮我准备一下，我马上就走。”
“知道啦，知道啦，走，蠢狗！”
卷轴和药剂用公文包装好，皮克帮卡伦喊了出租车，家里的灵车和二手朋斯大概白天才能被运回来。
坐出租车来到昨天买甜筒的那条街已经是九点，卡伦找了一间正规的咖啡馆，进去要了一个单独的小包厢，然后拿出一张术法纸，折出了一只黑乌鸦，让它从窗口飞出。
不一会儿，理查手里就拿着一只黑乌鸦走进了这家咖啡店来到了包厢里。
“这日子没法过了卡伦。”
一进来，理查就开始了抱怨。
“我现在每天在家里都是看术法书，看经验笔记，晚上还要被我爷爷亲自考核，啊啊啊，我上学那会儿都没这么辛苦。”
“挺好的，有这个条件就好好利用。”
理查从口袋里取出两本笔记本，推到卡伦面前，道：“这是我家给我准备的小抄，你拿去看看。”
卡伦伸手将这两本笔记本收下来，点了点头，道：“谢谢。”
大家族，最宝贵的东西，不是产业，而是知识和经验。
这两本笔记抄下来不可能这么快，理查应该早就准备给自己了。
“嗐，我和你什么关系啊，别说这些客气话，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能办到的，直接跟我说就好。”
“好的。”
卡伦将一份空白卷轴放在了理查面前，还附带了两瓶精力补充药剂。
“帮我拓印一下你家的阵法魔方。”
理查：“……”
迟疑了好一会儿，确认卡伦不是在开玩笑后，理查疑惑道：“真的？”
“嗯，真的，如果你想委婉拒绝的话，可以说你还没学会。”
“我掌握的层次比较低，但也算是学会了。”
“那就拓印吧。”
“可是，‘魔方之钥’你拿去了也学不了的，需要血脉牵引做触发，你想看看研究的话，没问题，但不要外传出去，我怕被有心人拿去研究针对的方法。”
“我就自己看看，不会外流。”
“好的。”
理查答应了，将手掌放在卷轴上，开始进行拓印。
卡伦则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昨晚没看完的《罗加特山庄》继续阅读，他知道这个时间肯定不会短。
这本书很厚，主人公是一位富翁，前一半内容讲述的是他在庄园里的生活，看起来像是一本自传。
按理说，这种记述很容易枯燥和乏味让读者看不下去，何况还这么厚，作者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前半部分里加入了从小到大主人公的很多感情经历。
比如小时候偷窥自己的父亲和外婆的不伦；
长大一点后，自己和小姨之间的故事；
结婚后，又描写了他的婚外情，和家里女佣，和别人的妻子等等。
前半部分，充斥着这类的内容。
但后半部分开始后，画风就开始突变，他在前半部分所接触过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另一个身份，他的出生，他的身世，他的成长以及他的未来，都成了一种阴谋和安排。
卡伦觉得作者应该是教会圈里的人，里面有很多惊悚元素背后有实际出发的影子，但作者的圈层应该不高，或者说是很低，这从作者自身的视角和脑补出的内容可以看出来，很可能是某个神教的神仆，在日常工作之余写下的故事。
无法否认的是，这本书虽然有各种缺点，但整本书从中间开始反转的基调与安排，确实让人大呼过瘾，全身心投入去阅读的话，有一种震撼的感觉。
就连前期每个看似用来做桃色元素吸引读者阅读下去的一个个故事和人物，在后面也都诠释出了另一层含意。
不知不觉，太阳来到了另一半区域，下午了。
卡伦终于将这本书看完，结局是，主角疯了。
“噗通！”
理查脑袋磕在了桌面上，然后晃悠悠地抬起头，两瓶精力药剂已经被他喝光，但现在的他，看起来依旧十分疲惫。
“拓印好了，卡伦。”
“辛苦了。”
卡伦将卷轴仔细收好，问道：“我送你回家躺床上休息？”
“这么干脆直接的吗？”
“但现在就算我想带你去点心铺，你也没精力吃点心了。”
“也是，万一在我面前脱光衣服做服务时，我却睡着了，对人家太不尊重了。”
卡伦起身，搀扶起理查，离开了咖啡馆后，送他来到了家门前的路上，隔着很远，可以看见二楼靠窗位置有一个黄色碎花裙身影，应该是理查的奶奶正坐在那里喝茶。
“我奶奶在家。”理查问道：“你不进去坐坐？”
“不了，下次吧。”
“好吧。”
“辛苦你了，理查。”
“客气做什么，应该的，兄弟。”
理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然后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卡伦转身，准备往外走走到大路上打出租车回去研究一下“魔方之钥”，但前方，就看见一个穿着黄色碎花裙的老妇人手里提着一个空菜篮子向这里走来。
卡伦：“这……”
唐丽夫人惊喜道：“哎哟，这不是卡伦先生么，我刚出门买菜回来，你就来了，来来来，进屋坐，进屋坐。”
老妇人伸手抓住了卡伦的胳膊，有点强行想把卡伦架进屋的感觉。
“夫人，我下午还有……”
“唉，我一把年纪了，儿女们又都忙，这日子过得是真没有几个可以交心的人，幸亏有你，我和你聊得来，你也会做饭，真好，我也没多少天好活的了。”
好吧，卡伦相信唐丽夫人肯定是知道自己是谁的，同时，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知道。
除了没捅开那一层窗户纸，这已经几乎是来自外婆的恳求了。
“好吧，夫人。”
卡伦只能答应。
进了屋后，唐丽夫人伸手按住了卡伦，道：“我去厨房准备晚餐，就按照你那天的方法做，然后你品尝一下给我提意见。”
“好的，夫人。”
“理查应该在二楼，你去找他说话吧，那孩子性子有些惫懒，希望他多向你学学。”
“好的，夫人。”
卡伦走上二楼，推开理查的房间门，看见躺在床上的理查。
“嗯？卡伦？我是累到出现幻觉了吗？”
“没有，我决定还是进来坐坐，蹭个晚餐，你先睡会儿吧。”
“嗯，好的。”
理查心大，直接拉起一条被子往肚子上一盖就开始睡觉。
卡伦则在理查书桌后坐下，拿出卷轴，将手放在上面，开始“阅读”理查刚刚给自己拓印的“魔方之钥”。
过了大概三个小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卡伦将手掌握紧，原本悬浮在他掌心的魔方随之消失。
紧接着，卡伦又随便拿起桌上的一本书，装作自己正在阅读。
卧室门被推开，是凯曦夫人。
凯曦夫人先看见的是躺在床上还在打呼噜的自家儿子，再看见了坐在书桌后面认真看书的卡伦。
自家儿子睡姿很差，嘴巴张大，四肢摊开；卡伦身上则撒上了从窗户那里洒落的夕阳余晖，怎么看怎么精致。
凯曦抿了抿嘴唇，她很想把自己丈夫喊过来，把儿子现在就再打一顿。
更何况，好像自从自己丈夫开始间接性打儿子后，丈夫的病情是真的肉眼可见的好转。
这儿子，该打。
“卡伦？”
“夫人。”
卡伦站起身，向凯曦问好。
“理查的爷爷回来了，要你们下去，去地下室。”
“好的，我喊理查。”
理查被卡伦喊醒，睡了几个小时的他精神头恢复了不少，但一听到爷爷请他去地下室，理查的脸就泛起了褶子。
卡伦陪着理查下了楼，示意理查去地下室，他自己则走向客厅沙发。
这时，唐丽夫人手里拿着勺子走了出来，对卡伦道：“卡伦，你也去地下室，他爷爷正在给他做训练呢，你也一起。”
“夫人，这不合适吧。”卡伦本能拒绝。
不是他不好意思脸皮薄，而是卡伦真心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有什么不合适的，应该的！”唐丽夫人将勺子向地下室一指，命令道：“去！”
凯曦站在旁边，开口道：“去吧，卡伦，不用客气。”
我这真不是客气。
唐丽夫人见卡伦还不动，就向卡伦走来，卡伦没办法，只能抢先一步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是开着的，毕竟上面就是家里人，也都是教会圈子的，没必要做遮掩。
来到门口，卡伦看见德隆老爷子手里端着一杯茶坐在沙发上，理查则跪坐在地毯上，地毯那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圈。
一个魔方正在德隆老爷子身前自动转动，理查坐在黑色圆心中，神情十分痛苦。
这是训练，同时也是受虐；
但很多时候，受虐确实是最快的学习方式。
卡伦敲了敲门，德隆老爷子将目光看过来，对卡伦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理查身侧，示意卡伦过来。
他想当然地认为卡伦也是来接受训练的，事实，也的确是如此，虽然卡伦是被逼的。
卡伦走了进来，在进入这黑色圆圈前，犹豫一下。
德隆老爷子无声地对卡伦笑了笑，给予卡伦安慰，意思是告诉他不要怕。
卡伦点了点头，走入圆圈，来到理查身侧，学着理查的姿势，跪坐了下来。
虽然德隆老爷子坐在前面，但怎么说他也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外公，看在自己“母亲”的面子上，跪一下也不算委屈。
卡伦感知到有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在自己身边凝聚，像是正在集结，准备对自己发动进攻。
而这时，理查忽然伸手，抓住了自己的胳膊，理查已经进入幻境的状态了，现在的他闭着眼，但他就是感觉到身边一个值得相信的亲和者，下意识地想要寻求依靠。
卡伦没有推开他，而是也闭上了眼睛。
冥冥之中，卡伦像是看见了黑黢黢的下方，跪坐在那里可怜又无助的理查，在理查的四周，各种各样扭曲的鬼影正在不断的嚎叫和拉扯。
卡伦身边，也出现了一样的情景，但当它们向自己靠近企图用对待理查的方式同样对待自己时，卡伦身边出现一道泛着黑色光泽的隔膜，完全隔开了他们。
这意味着，这种程度的幻境和精神攻势，甚至都无法破开卡伦的内心防御，就像是落叶掉落在你身上，你需要拿盾牌去格挡吗？
不仅不需要主动应付，卡伦还得克制自己反击的本能。
嗯，好像这样完全隔开也不好，要不要放几只进来意思一下？
正在卡伦思量这个的时候，理查抬起头，好像“看见”了卡伦，他马上站起身，向卡伦跑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流着泪，像是一个被欺负的弟弟跑来找哥哥寻求庇护。
很快，理查直接冲入了卡伦的隔膜，来到了卡伦身边。
隔膜破开的后果就是，一大群扭曲的鬼影向卡伦蜂拥而来。
卡伦本能地皱眉，自卫反击开始！
一道黑色的锁链从卡伦脚下升腾而起，刹那间一条化作十条百条，困锁住那些鬼影后，顷刻间绞杀！
“啪！”
德隆老爷子手中的茶杯裂开了，茶水茶叶飞溅了他一身。
同时，自卡伦身前出现了上百条黑色锁链，自地毯处开始蔓延，瞬间覆盖了整个地下室的墙壁和天花板，所有锁链都对准向了坐在沙发上的德隆老爷子，像是一头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卡伦睁开了眼，看见身上全是茶沫子的德隆老爷子，再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刹那间，所有黑色锁链回收进自己的身体消失不见。
“你……”
“抱歉……”
第三百零四章 茵默莱斯·掠夺！
德隆老爷子伸手将胡须上的茶沫拭去，轻咳了两声，开口道：“那个，你研究过幻术？”
“是的，我有一个前辈在这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我曾在他身边学习过一段时间，受益很大。”
先前的一幕，是卡伦失误了，现在，他只能尽可能地找补。
还好，先前本能反击出来的只是秩序锁链，如果出来的是光明系的东西现在局面就很尴尬了，甚至是，会很危险。
德隆老爷子点了点头，道：“你有机会冲击那12人名单。”
这时，理查悠悠然醒来，扭头看见跪坐在自己身侧的卡伦，疑惑道：“我刚刚真的不是在做梦？还是我的梦还没醒？”
怎么今天老是迷迷糊糊睡梦间看见卡伦？
“理查。”
“爷爷。”
“你上去吧。”
“今天结束啦？”
“嗯。”
理查兴奋地站起身，卡伦也站起身，正当二人准备转身上去时，德隆老爷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理查，你一个人先上去，卡伦留下。”
“嗯？”理查愣了一下，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卡伦。
“你也就这样了，能蒙进约克城大区5人名单也需要靠运气，我本想着这个成绩也挺不错，不算丢我们古曼家的脸了。
但卡伦，是有能力冲击那最终12人名单的。”
理查闻言，马上道：“我说过的啊，卡伦有这个能力，你们先前自己不信。”
说着，理查对卡伦笑道：“你留下来，爷爷单独辅导你，嘿嘿，好机会，你要把握住，加油！”
在对待卡伦时，理查从未有过私心，爷爷对他自己和对卡伦的差异性评价非但没有让他产生嫉妒和委屈的情绪，反而为自己的朋友能够被自己爷爷真正赏识而感到开心。
但……卡伦开心不起来。
他只是被唐丽夫人逼迫着下来蹭一下理查的课，就当是满足一下老人家的慈爱之心，走个过场就好。
可是蹭课的，忽然要变成一对一辅导了。
他不喜欢德隆老爷子，因为他清楚，德隆老爷子忠诚于秩序之神和秩序神教。
外公和爷爷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不是伦理称呼方面，而是在狄斯面前，他可以以爷爷的视角包容和庇护你的一切，但在德隆这里，他是一个慈祥的爷爷没错，但他的包容并非无底线。
哪天理查忽然当着他的面亮出一把光明之火试试？
“德隆先生，这怎么好意思。”卡伦想要拒绝。
“不用客气，我心里清楚理查是没什么机会的，但你机会很大，你对我古曼家有恩情，这是我应该做的，这次12人名单，不仅是进入轮回之门的资格，考虑到这批名单的年龄限制，其实也相当于年轻一代重点培养名单。
这对你未来的发展，会有非常大的帮助，如果你还差得远，那就算了，能补多少是多少，但我现在觉得，你很接近了，是有很大机会跻身进去的。”
德隆老爷子把话说得很诚恳，诚恳到卡伦清楚自己再拒绝的话，反而会引起怀疑。
“德隆先生，多谢您的帮助。”
“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古曼家应该做的，理查。”
“爷爷？”
“给卡伦搬一张椅子过来。”
“没事，我跪着就可以。”
“理查跪没事，你就没必要跪了，不合适。”
理查：“……”
理查给卡伦搬来了一张椅子，让卡伦面对着爷爷坐下，随后，理查撩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特意把地下室的门关上，走了上去。
“结束了？”唐丽夫人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快？”
凯曦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上来了，卡伦呢？”
理查没有隐瞒，直接道：“爷爷说我得撞大运才有机会进大区前五名，卡伦努努力能进12人名单，所以就留下卡伦对他单独进行培训。”
听到这话，凯曦皱起了眉，这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
母亲的另一个本能则是，她不会优先考虑是不是自己能力不行导致生出来的孩子不行，而是会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孩子不努力。
再加上卡伦曾救过自己，于情于理她都会避免自己把不满情绪往卡伦那里去延伸，所以，理查无形中就承载了来自自己母亲的所有本能不满的转移。
凯曦走向一楼丈夫所在的书房，敲了门。
“哆……哆……”
“什么事？”
“艾森，你出来一下。”
书房门被打开，艾森站在凯曦面前。
“怎么了？”
“老爷子觉得理查希望不大，卡伦希望很大，现在要单独辅导卡伦，让你儿子出来了。”
艾森眨了眨眼，道：“这不正常吗？”
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和卡伦比！
这一点，艾森看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看起来都很年轻，艾森甚至觉得卡伦和理查根本就不是一个辈分的人，哦，甚至自己和卡伦好像都不是一个辈分的人。
看见丈夫的这个态度，凯曦心里的火气更大了，但她又不能对病情刚有好转的丈夫发火，尤其是自己丈夫昨天还给自己带了草莓味的甜筒。
在这个家里，老爷子德高望重，婆婆表面和善但却有足够的实力将自己吊起来，丈夫又不能对他发火，最后，能发火的目标好像就只有那一个了。
而那一个，还在对着他奶奶叽叽喳喳地讲述卡伦有多优秀，他多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就看出来了。
“把你儿子喊进你的书房。”
艾森愣了一下，看看妻子，再看看远处的儿子，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他心里对妻子，是有很大愧疚的，对自己这儿子，反而没有。
“理查。”
理查扭过头，看向站在书房门口的父亲，忽然间，身体哆嗦了一下。
“去吧，你爸爸叫你。”
“不，奶奶，我还想再和你说会儿话。”理查下意识地抓住自己奶奶温暖的手掌。
但很快，他就发现奶奶的手脱离了自己的手掌，还把自己往书房方向一推。
“奶奶……”
“先陪你父亲说话，再回来和奶奶我说话。”
“不，奶奶，我……”
“理查。”艾森又喊了第二遍，声音变得低沉了。
这意味着，如果喊第三遍的话，下场会更难看。
理查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书房，可无论他怎么看自己的奶奶和母亲，这两个平时最疼爱自己的女人，都无视了自己求助的目光。
终于，理查走入了书房，艾森先生将书房门关闭。
“爸，我伤还没好呢。”
“我看你恢复得很快。”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恢复得很快，您看看我这里。”理查撸起自己的袖子。
咦，胳膊上的淤青不见了？
“不，您再看看我这里。”
咦，胸口上的淤青也不见了！
“看来，好得差不多了。”艾森先生说道。
“不是，不是这样的，爸，您别过来，您别过来。”
“啪！”
“啊！”
“啪！”
“干！”
“啪啪啪啪啪！”
※※※
凯曦走到唐丽夫人身边，两个女人无视了从书房里传来的父子谈心声。
唐丽夫人是顾不得理查了，是人，都有喜新厌旧的习惯，只是程度不同。
都是自己的孙子，这个孙子在自己面前长大，另一个孙子刚来，肯定稀罕刚来的那个。
再加上对比起来看，反而是外孙更贴合自己的心意，不仅会做菜，还会说话，天赋还优秀。
站在奶奶的角度，她是真不觉得孙子和外孙有什么区别，反而都不会冠以自己的家族姓氏，不管是姓古曼还是姓茵默莱斯，都是自己的孙子不是。
“卡伦是个好孩子。”唐丽夫人说道。
“是的。”凯曦已经对这句话起不出什么嫉妒的心思了。
“卡伦喜欢和他玩，这是好事。”
“是的。”
“多好的孩子啊。”唐丽夫人转身，“我再去看一下汤。”
走进厨房的唐丽夫人嘴角忍不住泛起笑容，在心里道：
“老东西现在怕不是在心里惋惜卡伦不是自己的孙子了。”
※※※
“唉，可惜啊，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孙子。”
德隆老爷子刚刚又和卡伦完成了第二项训练，他将幻境层次提升了一级，但卡伦还是破开了，睁开了眼，目光纯澈地看着他。
这意味着眼前的年轻人，心性十分坚韧。
德隆老爷子太清楚“心性坚韧”对于一个人一生的发展，到底有多么重要了。
理查其实算可以了，好好培养慢慢发展，未来也能继承古曼家的地位。
但眼前这位，如果是自己孙子的话，自己可以带着老伴什么都不用管，天天泡温泉，然后等着古曼家的地位在他的手上再进一步了。
收回心思，德隆老爷开口道：“我们再升一级。”
说着，卡伦看见他面前的魔方变大了一些，也出现了不同的颜色。
随即，黑暗再度将卡伦笼罩。
但这一次，显得很安静，没有具体的幻象出来，反而四周的一切，都像是在尽可能地延伸与拉扯，将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无限地进行放大。
确实是提高了一级，是完全不同的幻术了。
真正强大的幻术，是利用目标自己内心的缺憾来击垮目标。
在这种无限孤独的情况下，人会下意识地寻找自己可依靠的东西，而这些东西被具象化出来后，会成为幻术中攻击自己的武器。
卡伦就站在那里，和其进行对抗。
不给它，那它就无法攻击自己。
※※※
德隆老爷子目光微沉，看着身前的魔方，再看着闭着眼坐在自己面前的卡伦，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但魔方却像是卡在了那里一样，一动不动。
这小子，从源头就堵住了幻术的攻势。
要不要再升一级呢？
德隆老爷子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是在培训，而不是在较真，他无意于压过卡伦去证明什么。
手一挥，德隆卸去了魔方，卡伦睁开眼。
“我们现在来谈一谈选拔时的应对措施吧，就当提前熟悉考试的流程。”
“好的，德隆先生。”
“选拔时，应该也是借助阵法的形式来对你们进行集体的测验，不可能单独选派善于精神系术法的神官对你们进行单独的测试，一是虽然报名很难，但一个大区的参加人数也不会太少，没有那么多相同段位的精神系神官作为考官，二则是必须做到足够的公平。
所以，测验时肯定是以阵法的形式进行。
包括之后的整个神教的最终选拔，也会是这样。
因此，熟悉阵法和术法结合的原理，有助于你在第一时间内选择最好的应对方式，有些术法和阵法结合后，会出现短板，而且是必不可免的短板。
对了，你对阵法有了解吗？”
刚学会了您的家族传承术法魔方算有了解吗？
“有一点了解。”
“嗯，进行大区测验时，你尽可能地和理查站在一起，理查可以提前用“魔方之钥”对测试准备的阵法进行初步分析，你可以从他这里拿到一些情报。
当然，你过大区选拔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这样可以让你更轻松一点。”
还能这样？
接下来，德隆老爷子又特意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向卡伦讲述了相关要素。
说完后，德隆老爷子拍了拍腿，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抓紧时间好好领会一下，等过了大区选拔后，你再到我这里来一趟。”
“好的，谢谢您，德隆先生。”
“不要客气。”
卡伦和德隆老爷子走出了地下室，晚餐也随即开始。
唐丽夫人在厨艺上确实有很深的造诣，虽然是复刻卡伦上一次做的菜式，但复刻的效果很好，晚餐吃得也很合胃口。
唯一的不足是，理查没有上桌吃饭。
告辞后，回到丧仪社，卡伦走进书房，在书桌后坐了下来，摊开手掌，一个小型魔方出现在他掌心。
“少爷，这是您让我整理的霍芬先生的阵法笔记。”
“嗯，好的。”
卡伦掌心一抬，魔方飘浮起来，随即，卡伦开始翻阅阵法笔记，而根据自己的阅读和理解，飘浮在身前的魔方开始进行快速地推演。
等卡伦一连看了十几个阵法案例后，自己都感到很是惊讶，这就像是解数学题，魔方之钥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帮你快速推算过程减少时间提高效率，它更是能选择一大堆的结果往里套去逆推条件。
这是一种超越普通推演层次的呈现了。
“难怪古曼家在秩序神教的地位这么高。”
等到手头这一本阵法笔记看完后，卡伦揉了揉眼睛，精力方面他倒是还充沛。
或许，可以再试试其他方面？
卡伦动用起自己的暗月之刃，用魔方的推演帮助自己调整运用暗月之刃时的细节，进行一遍梳理。
原本凝聚在卡伦手中的暗月之刃像是一条皮鞭，也像是一条刚烧红的烙铁，但经过魔方推演之后，细节处得到了很大的改进，而诸多细节的提升导致了全方位的提升，暗月之刃变得更纯粹也更圆润了，这是锋锐到极致的表现。
“是真的可以……它的作用，不仅仅是在阵法上。”
卡伦闭上了眼，开始用“魔方之钥”对自己经常使用的所有术法进行推演和改进。
只亮着一盏台灯的书房，在魔方的变化下，光影快速地流转，它开始逐渐变大，又开始缓缓缩小，它的翻转开始变得更快，又在快到一定程度后放慢了速度，周而复始，不断地提升。
卡伦是在利用魔方对自己身上所有的体系和术法，包括自己身上灵性力量的储存进行新的规划，同时，也靠着对自己的推演，不断提高着自己对魔方掌握的熟练度。
等于是自己用自己刷经验。
毕竟，现在的自己，可比大部分阵法要复杂得多。
而在这一整个过程中，闭着眼的卡伦身后，一直有一尊苍老的身影在注视着他，像是一个老人，在陪着自己的孙子写作业。
时间，不知不觉地快速流逝。
等到一整套梳理全都完成后，卡伦睁开眼，发现外面天都已经亮了。
自己竟然在这里坐了一整夜，而他面前的魔方，也已经幻化为黑色，个头虽然不大，却显得很精致，而且每一个格子里都自带一个小魔方，小魔方内，竟然每个格子里还有魔方。
这……
卡伦自己都有些吃惊。
因为这意味着，自己现在“魔方之钥”的掌握水平，早就超越了理查。
好吧，超越理查这很正常，卡伦觉得自己在理查睡觉的那两个小时里，就赶上理查对“魔方之钥”的理解了，区别在于那时自己还有些不熟练。
现在自己的掌握水平，基本和艾森先生等同，但比德隆老爷子低一个段位。
但艾森先生多大的年纪，自己才用了一个晚上。
“因为我这具身体里有古曼家的血脉，所以等同暗月之刃有了暗月之眼作为载体，海神之甲有了海神之心作为载体。
载体，可以打破与提升自己对一个体系术法的掌握上限，因为本身就具备这一血脉，所以载体本就拥有，学习时，就暂时……不，是根本就不存在瓶颈和制约。”
这一点，和家族信仰体系很像，就如同当年的普洱，年纪轻轻，家族信仰体系等级提升得非常之快，因为她本就姓“艾伦”，在达到始祖艾伦的水平前，她不会受到客观存在的制约。
可就算是这样，自己的学习和掌握效率，也真的是有些离谱了，已经超出了正常所能理解的程度。
卡伦看着身前古朴精致的魔方，
喃喃道：
“茵默莱斯家族信仰体系特征……学习。”
少顷，
他抿了抿嘴唇，
重新道：
“掠夺。”
第三百零五章 选拔开始！
卡伦从椅子上站起身，然后脑袋一阵剧烈的眩晕，眩晕的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倒在书桌上。
这时，在隔壁卧室里听到动静的普洱骑着凯文进入书房，看见卡伦这个模样，普洱马上跳上书桌，按响了桌铃。
“卡伦，你怎么了？”
“透支了。”
“唔……你做什么了？”
卡伦有些无奈，原因说出来有些奇怪，因学习过度而透支？
可事实就是这样，他沉浸在忘我的学习过程中，足足一整夜，在这一整夜里，魔方之钥一直在运转着，哪怕卡伦的灵性力量积累十分丰厚，这么长时间的消耗后，也见底了。
等到自己要站起身时，严重的疲惫和透支感顷刻袭来。
希莉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惊呼：“少爷，您怎么了？”
说着，希莉上前搀扶起卡伦。
“他太累了。”普洱说道。
“少爷，我扶您去休息。”希莉搀扶着卡伦进入卧室。
当她正准备帮卡伦安顿到床上时，普洱开口道：“不洗澡他不上床的。”
“洗澡？”希莉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快点啊，帮他洗澡，大屁股！”
“哦，好的，好的！”
此时，卡伦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任由希莉搀扶着来到了盥洗室。
希莉将卡伦衣服脱了，将他送入浴缸里靠着，然后开始放热水。
普洱坐在洗脸池上，见希莉还有些动作迟疑，普洱直接道：“快点帮他洗，想摸你就摸，速度快点！”
卡伦都这个样子了，普洱还真没兴趣去较真什么女仆给你洗澡这种事，它只希望卡伦可以早点休息。
洗完澡，擦拭好身子，帮少爷穿好睡衣后，希莉搀扶着卡伦来到了床边，将卡伦安置在床上。
她体力好，伺候一个近乎昏迷的男人洗澡倒不算很累，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少爷的皮肤，比我光滑多了。
“需要准备一些吃的吗？”希莉问道。
“不用了，让他舒服睡觉吧。”普洱说道。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有事按铃。”
“嗯，去吧，大屁股。”
等希莉离开卧室后，普洱来到卡伦枕侧，伸出猫爪，轻轻摸了摸卡伦的头发。
凯文这时也凑到床边，看着卡伦的情况。
“他学会了古曼家的那个魔方。”普洱说道。
凯文点了点头。
“居然学了一整夜，自己透支了都不知道，看来学习效果很好？”
凯文继续点头。
书房和卧室之间的门上半部分是磨砂玻璃，所以光亮是可以透进来的，普洱昨晚睡觉时就看着书房里传来的光影流转，这感觉像是舞厅的氛围灯。
它睡觉前是这样，睡醒后发现灯还没“熄”。
“啧啧。”普洱砸吧了两下嘴，“你知道么，我越来越佩服狄斯了。”
凯文听到这个话，露出了苦笑。
正因为狄斯的存在，才让他这位堂堂邪神，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那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敬畏，而是想弄死自己。
“汪！汪！汪！”
“是的，我也发现了，其他始祖建立的家族信仰体系，是为了让后代家族可以更好的延续保留，但狄斯不一样，他一开始弄血祭仪式，不仅仅是为了确保茵默莱斯家除卡伦外永远远离教会圈那么简单，他是在铺路。
不管茵默莱斯家族信仰体系的特征是学习还是掠夺，这种近乎突破常理界限的特征根本就不可能延续下去。
觉醒这一血脉特征的前提是，这个血脉本身就是一位堪比始祖也就是和狄斯一个级别的天才，换句话来说，以后卡伦的后代，只有天赋达到和卡伦一样高的地步，才能觉醒始祖狄斯的家族信仰体系。
这个家族信仰体系，根本就不可能传承下去。”
配置太高了，要求太高了，前提条件太高了，高到哪怕基数足够大，也几乎对概率没什么影响的程度，因为天才的诞生，本就是靠运气靠命，两个人里出一个和一万个人里出一个，看似是后者概率大，但本质上还是1和0的区别。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家族信仰体系，根本就传承不下去，偶尔一两代里面没出天才，就几乎可以宣布断代了。
“汪！”
“对，狄斯应该也根本没想去做这个传承，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在帮助卡伦，这是狄斯为卡伦一个人设计出来的家族信仰体系。”
“汪！”
“对，他真舍得对这个孙子下血本。这也不就是你拼命给他找那颗蛋的原因么，你已经做出了选择，蠢狗。”
凯文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这挺好，你至少能有一个可以说服你自己接受当狗的理由。其实，我现在对艾伦家和卡伦的绑定也没那么大的执念了，艾伦庄园给卡伦当个精致的小挂件就好。
就算不佩戴在身上，放在抽屉里，偶尔拉开抽屉时能看见也没问题。”
“汪！汪！”
“你不用安慰我，我也没有失落，生活就像是探险，当你觉得自己抱着甲板在大海上漂泊绝望时，总能看见前方出现的岛屿，哪怕是海市蜃楼。
好了，好了，让他休息吧，我们也不感慨了，我让收音机妖精给你买了米尔斯女神的神像，他应该快回来了，到时候神像就挂你狗窝后面怎么样？”
“汪！”
“你说女神的画像怎么能挂在狗窝里？”
“汪！”凯文认真点头。
普洱一拍额头，感慨道：
“你这条舔狗是真没救了，难怪你和海王是一生之敌。”
※※※
卡伦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
蓄水池的容量很大，同理，放干水后想要重新蓄满，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还好中途在普洱的安排下给他喂了一些营养剂，所以醒来时，饥饿感虽然无比强烈，但也没到夸张的程度。
“呼……”
长舒一口气，卡伦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外面天是黑的，看了一下时刻表，是凌晨四点。
“你醒啦。”
普洱从床上爬起，坐到卡伦身前的被子上，仔细看着他，问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卡伦摇了摇头。
“那个，勤奋上进是好事，但下次学习时，不要这么拼命了，不过我也知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因为我也经历过那种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提升境界的感觉。
毕竟，真正的天赋，就是用陈述句式说出：努力了就能有进步。”
“我知道了，这次是太投入了，我睡了多久？”
“两天。”
“选拔……”
“放心，天亮时你没醒的话我会喊你的，因为选拔今天上午开始，哦，对了，昨晚你的队友梵妮还特意打电话来通知你，她们会开车过来接你去考场。”
“送考吗？”
“是的，你的队友们真的很热情。”
“是的。”
卡伦下了床，去盥洗室冲了一个澡，洗漱完后，走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大碗面条。
吃完后，又坐了会儿，天已经蒙蒙亮时，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终于被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时间还早，卡伦走到书房坐下，看见桌上放着的那本自己前些天看完的《罗加特山庄》。
将手掌摊开，一个魔方出现，但随即又挥挥手，中断了这一术法。
普洱走进了书房，跳到卡伦椅子后背上，探出爪子，开始给卡伦按摩肩膀。
虽然力道不足，但心意足够，毕竟，这可是来自颇尔大小姐的服务。
“不要紧张，正常发挥，你没问题的。”
“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调侃我的？”
“都有吧，我是不觉得你会有选拔不上去的可能，除非所有名额都是黑幕内定。”
这时，阿尔弗雷德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衣服。
“阿尔弗雷德，帮我换一套宽松一点的神袍。”
“好的，少爷。”
阿尔弗雷德重新拿了一套大一码的神袍过来，以前卡伦去点券商店买神袍时对着一堆条条框框还需要精打细算价格，现在条件好了，家里储备的神袍数量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换上神袍后，卡伦尝试了一下在袖口里使用魔方，因为不具备攻击性只给使用者提供推演结果，所以简单的遮蔽就可以了。
毕竟，选拔测试时考场上不可能全然无声，这么多人呢，都是年轻神官，用自己的方法应对测验，所以一点点术法波动流出，根本不会引起怀疑。
“少爷，这个包里是巧克力、饼干、水以及一些药剂，还有您的证件也在这里。”
“药剂应该不会被允许带进考场。”
“那就让梵妮小姐她们代拿，属下担心少爷您走出考场时可能会需要。”
梵妮和姵茖来送考，阿尔弗雷德自然也就没必要去了。
“嗯，好的。”
皮克前来通知，梵妮和姵茖的车到了。
卡伦提着包走到店铺外，今天两个女人开的是一辆贵宾车，和做任务时申请使用的款式一模一样，卡伦记得队长说过，他要组装出一台一模一样的车。
“队长的车？”坐进去后，卡伦问道。
“对，队长花了血本组装起来的。”
“那样以后就方便多了。”卡伦说道。
姵茖转过头，看向卡伦，问道：“卡伦，你紧张吗？”
“不紧张。”
“没事，如果你紧张可以说的，另外，我听说考试前紧张的话，做那件事，出来后，就能有效地缓解。”
“什么事？”
刚睡了两天的卡伦暂时还没进入聊天节奏。
姵茖舔了舔嘴唇。
“不了，不用了，我本来就不紧张，再释放一下压力，到时候进考场了，就怕淡然到连成绩都无所谓了。”
“呵呵呵。”姵茖一边笑着一边发动了汽车。
车没有直接开去教务大楼，而是来到了古曼家门口。
坐在车里，卡伦看见理查背着一个包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淤青，但能自己背包行走证明问题不大，看来艾森先生精确掌握了那条白色虫子的复原进度和效果。
又揍了儿子，又缓解了病情，又不耽搁正事，三赢。
理查出门的排场就隆重多了，德隆老爷子，唐丽夫人，凯曦、艾森先生，以及理查的姑姑姑父和堂妹集体送他出门。
理查一边往车这边走，一边回头向众人打招呼，等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后，理查才长舒一口气。
“卡伦，我一直觉得我小小年纪就承受了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
“夸张了。”
“唉，我知道我爷爷对我期望一直很大，你就轻松多了，哦不，不好意思，抱歉，我说错话了。”
理查记得卡伦说过，他是孤儿。
“没事。”
卡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爷爷只是让你维系住古曼家的地位，我的爷爷却期望我……
“不知道能不能过。”理查抿了抿嘴唇，“到时候咱们入场时靠近一些，哪怕他们会分区域领考号，我也会争取在入场前看到阵法后，把推演的初步结果告诉你。”
“嗯，到时候你紧跟着我就好，哪怕会分考号分区域，我们也应该在一个大环境里，又有阵法的联络，你尝试感应我，就像上次在你爷爷面前一样。”
“嗯？”
“嗯什么，按照我说的做。”
“上次在爷爷那里，不是我在幻境里出现了幻觉？”
“不是。”
“我……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岂不是……”
“嗯。”
理查脸上先是露出了狂喜之色，随即，他又垂下了头，道：“可是，我不想作弊。”
“这不算作弊。”
“不算作弊？”
“进入考场时，他们肯定会对我们进行检查和安排，杜绝外部干预的可能，所以，只要他们没检测出你在作弊，你就不算作弊。”
“还能这样理解？”
“嗯。”
“但我怎么还觉得怪怪的。”
“看开点就好，你想想看，要是连约克城大区选拔你都没能进去，回去你的父亲……”
“嘶……”
理查这个还真不算作弊，大家在测试时肯定是有什么办法就用什么办法，只要靠自己的能力挺过测试就好。
理查能感应到自己，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体内的阿尔特家族血脉，可以对亲近的血脉之人产生感应。
这是人家血脉里自带的东西，总不可能让人家剔除后进考场吧？
艾森先生因为这个血脉自闭了，上一个“卡伦”也遭遇了一样的情况，阿尔特家族这一脉因为血脉的关系几乎是在承受着诅咒，现在，只不过是终于轮得上吃一顿维恩酱饼。
教会圈子里，运用血脉和信仰之力，本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是自身实力之一，大家要么求助神要么求助始祖，只不过理查求助的对象恰好和他一起参加测试。
“哇哦，卡伦，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卡伦没理会他，开始闭目养神，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是你主动过来抱大腿的。
当然，庇护理查，相当于卡伦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压力，但他还是愿意帮一下理查，因为这个表弟在对待自己这方面，是真的挑不出毛病。
车到了教务大楼下面。
下车时，卡伦看见队长带着全队的人居然在这里等着。
“加油，卡伦，理查，我们整个小队都在这里为你们祷告！”
理查感动得流下了泪水，向所有人道谢。
卡伦则依次向他们微笑点头致意。
另外，卡伦也发现，这次聚集在这里的人不少，有些是家里送来的，长辈们身上穿的神袍，一看品级就不低，有家世的人，天生资源多，他们能在年轻时取得比普通人更大的进步本就更容易。
也有一些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没人紧张，都显得很平静。
毕竟，能拿到名额的，要么是绝对优秀被举荐要么就是家里关系足够硬，而且还有一点，因为测试有风险，那些纯粹的废物哪怕关系再硬也不会被塞进来，因为真可能会出意外。
理查自己背着一个包，又帮卡伦提着一个包。
进入教务大楼后，专门有人进行安排，让众人来到了地下层，看样子，考场并不在教务大楼，而是需要传送过去。
“卡伦！”
莱昂向卡伦打招呼，和劳雷一起走了过来。
等待传送法阵的年轻人不少，粗略看了一下，有近两百个。
“规模这么大？”
这个人数，和德隆老爷子说的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一个名额，有些不符。
莱昂解释道：“因为有一大半的人，他们的父母或者他们自己，只是编制在我们大区，但人并不在，也不归我们大区管，比如驻军，比如骑士团，以及一些外派的办事机构，这里很多人都是近期赶回约克城参加这次选拔的。”
“哦，原来是这样。”
所以，留给约克城大区自己人手里的名额本就不多。
“准备得怎么样了？”莱昂问道。
“还可以。”
劳雷开口道：“嚯，回答得这么自信？”
卡伦笑了笑，这也算过于自信么，那回答我准备再带个拖油瓶一起算什么？
这时，上方传来浑厚的声音：
“请所有参加选拔者依次进入D—1传送圈，准备进行考场传送。”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步入了传送法阵中。
卡伦站定，旁边背着两个包的理查做着深呼吸。
一道白光闪过，覆盖了在场所有人。
约克城大区选拔测试，
即将开始！
第三百零六章 作弊
卡伦原本以为这次也会传送进某个巨大山洞内，但等白光消散后，却发现自己正位于一座高耸建筑中。
上方是一个巨大圆顶，一尊伟岸的身影被刻画在上面，是阿尔弗雷德心心念念的壁画。
不过，他并不是秩序之神，而是秩序之神座下四大扈从之一——提拉努斯。
提拉努斯在《秩序之光》神话叙述中，存在感并不是最强的，相较于其他三位扈从和十二骑士，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精彩故事和光辉战绩，提拉努斯则显得很低调。
但他在秩序神教中的地位，却是最高的，仅次于秩序之神，因为是他，秉承着秩序之神的意志，创建了秩序神教。
秩序之神是秩序神教的图腾，而提拉努斯，则是秩序神教的真正缔造者，他编写了第一版本的《秩序之光》。
“提拉努斯大殿？”理查环顾四周，“一直都知道它在维恩，但并不知道它具体在哪个城市哪个位置。”
“你爷爷也不知道？”
“我爷爷应该知道，但他不会告诉我，神教内很多地方只有特定部门才能进入和使用。”
卡伦不由得想起上次自己在时间空间里聚集的那些光球。
参加选拔的人都是青年，毕竟有年龄限制，所以，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甚至是这个级别的地方，年轻人的天性使然，大家开始参观起来。
卡伦看见莱昂和劳雷他们聚集了一个小圈子，小圈子有十几个人，围成一圈在聊着天，他们家庭长辈应该关系不错。
像这样的圈子有很多，占到人数的一半。
还有一半的人，基本都是一个人站在那里或者进行参观，算是散户。
总之，显得很两极分化，要么就是有家族关系或者自己关系网的，要么就是纯粹的独行者，这种情况在这个年龄段很常见。
就像是一所重点中学里，里面的学生要么是成绩优秀的要么就是家里有关系的。
不过家里有关系和成绩好的这里面，是有交集的。
除了莱昂他们在的那个圈子，另外两个圈子引起了卡伦的注意，那个圈子只有大概七个人，这七个人围成一圈，站在那里，却没人说话，只是在安心等待，他们身上穿的虽然是秩序神袍，但站姿很挺拔。
秩序之鞭队员的站姿，和他们相比，都有点像是业余的。
要么他们现在就是骑士团的人，要么他们的父母是骑士团的人。
另一个圈子全是女性，而且普遍很年轻，是在这一群年轻人里还显得年轻，年纪普遍在十四岁左右，七八个人，正在领头个子稍高的女孩带领下进行着参观。
提拉努斯大殿上方是属于提拉努斯的壁画，下方四周环形墙壁上，则记录着提拉努斯的生平，这群女孩像是来这里旅游的一样，个子稍高的女孩在做着讲解员。
理查顺着卡伦目光看过去，道：“好像是那个系统的人，爷爷说过，有个系统是专门负责培育妖兽的，这个系统里面还分很多部门，其中一个较高层级的部门基本都是女性，她们负责培育顶尖的妖兽。”
“骑士团使用的鹰隼？”卡伦问道。
“那个应该不是她们部门的，在她们下面，她们在的那个部门只培育顶尖妖兽，据说曾经也是一个单独的信仰体系，然后被我教给融合了。”
卡伦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全是女孩子的原因，并不是男女歧视，而是一些小教会，比如米尔斯女神教，她的信奉者就是以女性为主体。
而那种月之女神或者遥远的过去可能存在的暗月女神，她们的信奉者就不会局限男女。
“她们灵魂方面肯定很厉害，因为她们需要和那些顶尖妖兽进行交流。”理查说道。
“嗯。”卡伦点了点头。
“卡伦，我压力好大。”理查说道。
“放轻松。”卡伦安抚理查。
其实，就是卡伦本人也没想到，一个大区的选拔，竟然能有这么多优秀的同龄人。
除了那几个引人注目的小圈子外，散客独行侠里，也有让人一眼就瞧出不一般的人。
比如那个坐在地上玩着石子的少年，比如那个身子侧倾打盹儿的女孩，比如那个自己和自己在玩石头剪刀布的青年……
在这里，不存在那种引人注意的行为艺术，而且一些人的看似“奇怪”行为，其实流动着能量波动。
能够在这个年龄段，做到大庭广众之下沉心于自我的世界，本就很难得。
更重要的是，卡伦相信人群中肯定还有像自己这样看起来“很普通”的存在。
这就是秩序神教的底蕴啊……
自己就算当上了秩序之鞭，执行了这么多次任务，但实际上对这座排名第一的正统神教的认知，还是很肤浅的。
举办者似乎故意给了年轻人们时间来参观这座大殿，半个小时后，上方才出现了声音：
“接下来，是选拔前的一轮检查，你们将一个个通过安检，然后去外面的考场集合，不该携带的东西，请你们去物品保管处进行寄存，安检时被查到违规作弊用品，即刻取消你的选拔资格。
至于什么是作弊用品，我们检查出来的就是作弊用品，没有检查出来，那就是你的本事，你可以自己选择试与不试。”
听到这句话，理查惊愕地看向身边的卡伦，这话在车上时，卡伦也对他说过。
“卡伦，和你说得一样唉。”
“这很正常，被检查出来，说明你没本事，没被检查出来，说明你本事高。”
提拉努斯大殿四个正门被打开，每个正门位置都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办公桌，旁边有神官准备进行安检。另外，还有一群神官推来了巨大的网格储物箱，来安排考生们进行物品存放。
“我去存放东西吧，卡伦，你包里有需要存放的吗？”
“证件拿出来给我，其他都存了吧。”
卡伦记得阿尔弗雷德还给自己带了一些药剂，这些都得存。
“哦，好的，吃的喝的你就不用带了，我带了，奶奶给我们做了很多好吃的。”
卡伦指尖摸了摸戒指，低头看了一眼，还是没有选择将这枚戒指放过去存放。
理查提着两个包过去，然后提着一个包回来，他将背包挂在身前，从里面拿出来两瓶水递给卡伦。
里面冲泡的是橘子皮，还放了一些白糖，喝起来有橘子的清香却没有酸涩味。
“走吧，我们去过安检。”卡伦说道。
“嗯。”
卡伦和理查来到了南门，前面有人在排队，但人不多，因为刚刚正好有一个考生身上显化出一头乌龟的虚影，被直接取消了考试资格。
作弊用品，可不仅仅指的是带在身上的物件，存留在体内的，也不行。
这其实还是防止一些考生的家长为自家孩子进行的“作弊安排”，有些家长层次高，能做出来的安排也是千奇百怪，找个灵物签订个临时契约帮自家孩子通过考试在这里都不算高端的。
这也就导致不少原本排队的人，不得不退出队伍，重新审视自己身上和身体内的东西。
理查在卡伦前面安检，轮到他时，先将自己的证件递给监考官，监考官审核好证件后，给了他一张卡片，应该是考试号。
接下来就是检查随身携带的东西，理查从自己包里，取出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偌大的办公桌，硬是被他带的吃喝东西堆了一小半。
监考官皱着眉问道：“你是来野炊的？”
理查笑着回应道：“唉，家里奶奶一定要我带的，没办法。”
等随身物品检查完毕后，进入一个扫描法阵，通过法阵后，还有人专门上手对你进行全身进一步检查，分为男女两个检查员。
理查主动走向女检查员，但女检查员没理会他，最终只能拐弯走向男检查员。
整个过程中，旁边两侧还分别站着两个神官，他们目光空洞，应该是正在用术法扫描着过安检的考生。
先前那个身上灵物被刺激到苏醒，就是他们做的。
等一切都通过后，在最尾端，理查拿到了自己的背包。
轮到卡伦了。
卡伦将自己的证件递送上去，监考官看了证件，再看看卡伦：
“神仆？”
卡伦点了点头。
“你倒是最低调的一个。”监考官将证件和一张卡片递给卡伦。
显然，他清楚虽然绝大部分人每次提升一个阶段都会马上去更新证件，以领取更多的津贴和获得更高的地位，但也有一小撮人懒得去更新证件。
他不会想当然地认为卡伦真的就是个神仆……可依旧觉得卡伦是懒得有些离谱了。
卡伦身上东西都在理查那里，没有其他东西摆上桌检查，先走过安检法阵，再来到安检员面前，那名女性安检员挤开了男性安检员，亲自上前帮卡伦进行全身检查。
在这个过程中，卡伦感知到有两道神识在自己身上来回的扫描探查。
女性安检员检查到了卡伦的戒指，她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有探测术法的波动。
“这枚银戒指真好看。”
“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好了，你可以过去了。”
“谢谢，辛苦了。”
“不客气。”
卡伦走到理查面前，理查无奈道：“其实，长得好看也是作弊。”
“那你现在可以去建议监考官把你的血放干。”
“哈哈。”理查笑了起来，“我189号，你多少号？”
“13号。”
“完了。”
“不要影响到自己的心态。”
“好的，我明白了。”
二人走到提拉努斯大殿外面，这里有一个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尊巨大的石雕，雕刻的是秩序神教封印凶兽之一——幻魔·孔帕西尼。
在《秩序之光》神话叙述中，孔帕西尼曾妄图在一个国家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幻想国度，最终被秩序之神亲自镇压。
广场区域内有一个个圆圈，里面对应着考号。
安检工作还有一段时间，卡伦和理查也没急着进圈里，而是在台阶上坐下，理查将奶奶做的餐点拿出来，先让卡伦吃，他自己则将双手放在背包里，装作找东西的样子，实际上是在搓着魔方。
卡伦右手拿着馅儿饼吃着，左手很随意地放在自己膝盖上被宽大的神袍袖子遮掩，一边吃着一边左手掌心魔方正在快速推演。
“希摩斯增幅阵法，可以加强幻术增幅，阵眼位置在孔帕西尼雕像上，阵法效果会由弱到强，再由强到弱，因为增幅比较大的缘故，所以挺过最中间阶段就可以了，一定要咬牙撑住。”
卡伦点了点头，道：“孔帕西尼雕塑下面有内嵌阵法，考试时里面会有人负责操控，所以你说的那个规律不确定。”
“增幅，我指的是增幅，举办方允许出一点意外，但不可能弄疯一堆人，它增幅时间和幅度都客观在那里，所以我说的没有错，你听我的，我刚刚用魔方之钥推演好了。
相信我，卡伦，我是专业的。”
卡伦叹了口气，道：“你看雕塑的眼睛。”
“嗯？怎么了？”
“它是能移动的。”
“这……”
“你以为是全场统一么，不，它的眼睛开始单独扫描，希摩斯阵法不用你使用魔方之钥，相信这里很多考生都能看出来。
所以，等到时候来到最强烈阶段认为接下来强度会下滑时，它可以多次把眼睛扫过你所在区域，让你之前的心理铺垫全部崩溃陷入自我怀疑。”
“干！”理查骂了一声，“还能这么玩？”
“考试规则是为了留下最后五个人，在这一基础上，没有其他限制，你看那边，有三个石箱子，里面装的应该是精神系圣器，是用来胶着情况下逐步增加变化和幅度的。”
“卡伦……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
“嗯？”
“就算考试时，你能感应到我，庇护我，如果你觉得影响到你了，给你带来压力了，你就马上把我踹开，千万不要犹豫和不好意思。
我就算通不过选拔，顶多回去再被我爸揍一顿，但我毕竟姓古曼，我未来资源不会差的，你需要靠这个去获得自己的地位和待遇，你要加油。”
“我知道的，你不值得我放弃自己的前途。”
“干，我觉得我的话挺感动的，你这回应瞬间破坏了我苦心营造的氛围。”
“安心就好，问题不大。”
虽然这次考试规模以及考生的优秀程度，让卡伦也是很意外，但对他的影响，真的不大。
在这个年龄段的灵魂层面，他是理所应当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人，至于金字塔中间位置到底有多臃肿，和他无关。
这时，卡伦看见一位红衣主教大人从下方走上来，附近监考官和考生都对他恭敬行礼。
伯恩主教？
帕米雷思教神子德里乌斯的父亲。他负责这次约克城大区的选拔吗？
卡伦和理查也站起身，向伯恩主教行礼。
伯恩主教的脚步停了下来，特意低下头，看向卡伦：“我记得你。”
“主教大人。”
“德里乌斯说过，你是个有趣的人。”
“劳烦神子大人挂念。”
“好好发挥。”
“多谢大人。”
伯恩主教继续向上走去。
没多久，上方的声音传来：“请进入自己的考试圈内……”
然后，开始播放起了选拔须知。
“呼……”
理查开始进行深呼吸，和卡伦告别后去自己的位置了。
卡伦则走到广场边的喷泉池里洗了一下手，然后慢悠悠地找到自己的位置，13号。
在自己圆圈内站好，卡伦惊讶地发现，自己前排莱昂和劳雷居然站在一起，不，是他们他们身边那一圈人，居然几乎并成一排。
内幕啊！
卡伦左手边，是先前给姐妹们当导游的高个子女孩，察觉到卡伦看向她，她也转头向卡伦微笑回应，道：
“我叫艾斯丽，你呢？”
“卡伦。”
“加油，卡伦！”艾斯丽对卡伦举起拳头鼓劲。
“好的。”卡伦对她点头。
“你也得给我加油。”
“哦，好。”卡伦也学着她的样子举起拳头，“加油，艾斯丽。”
“嗯嗯！”
卡伦右边站着的是一位年纪和自己相仿的青年，他面容冷峻，站在那里像是在站军姿，那种军人的气质，实在是太过于清晰，他是骑士团的人。
不过，他并没有想交流“同桌”的意思。
卡伦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在他身后斜侧两边，一个少年坐在那里玩着石子，另一个女孩身子前倾，竟然在打鼾。
看到她，卡伦不由想到尤妮丝，她也是在消化自身血脉之力吗？
至于自己正后方，则是那位自己和自己玩石头剪刀布的青年，他看见卡伦看向他，笑着问道：
“和我们一起来玩？”
卡伦微笑回应：“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这个人，应该介绍给队长。
这时，伯恩主教的身影出现在了幻兽孔帕西尼雕塑的头顶，他确实是本大区的主考官。
伯恩主教双手置于胸前，沉声道：“赞美秩序之神！”
下方所有考生集体回应：
“赞美秩序之神！”
伯恩主教开口道：“我宣布，本区考试，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
伯恩主教脚下的幻兽孔帕西尼雕塑巨大的双眸泛起了红光，
同时，
天黑了。
四周的一片，都化作了漆黑，前一秒你还在考场，下一秒，你已经被整个世界所隔绝。
不，
有一块区域不是全黑色，那里跪着一个人，没错，是跪着，像是在进行着祈祷。
那个人回过头，看向这边，惊喜道：“卡伦，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了？”
明明是你紧张成了一只鹌鹑，导致阿尔特血脉考试刚开始就激发出了效果，感应到了自己。
卡伦无奈，向他招了招手，
理查马上起身向卡伦这边奔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挥手喊道：
“卡伦，我来啦！”
等理查跑到卡伦身边后，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黑漆漆一片，疑惑道：“那个，怎么这么平静？”
“因为还没真的开始，希摩斯增幅阵法还没启动完成。”
“哦，那个，待会儿需要我做什么？”
“坐着。”
“还有呢？”
“别动。”
“没了？”
“还有。”
“嗯，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闭嘴。”
第三百零七章 惹不起！
“呼……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传来，像是幻兽孔帕西尼那巨大鼻子就在你的身前，在你的身后，在你的头顶，在黑暗之中，它存在于无形，却又在十分仔细地打量着你。
带来一种让人颤栗的浓郁不安，如同身边半步就是悬崖，掉落下去，就直接落入幻兽的血盆大口。
卡伦双手抱臂，安静地等待着。
理查坐在地上，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但看看卡伦，他马上就安定了下来。
其实，如果让理查单独一个人来参加这场选拔的话，他会比现在平静很多，因为那时候他知道只能靠自己，现在，有了卡伦作为依靠，他反而容易情绪波动，因为他有了这部分的富余。
“吼！”
这时，
一声长啸忽然发出，人的灵魂在这音浪之中就像是一艘随时都会倾覆的小船。
卡伦身边浮现起一道黑色光芒，将理查也囊括在其中，隔绝了这一声的影响。
声音，逐渐消失。
理查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下雨了？
不，
好像是下雪了。
卡伦也察觉到了，周围的温度像是发生了变化。
幻境里，改变温度吗？
这是可以做到的，但效果不大，因为参加选拔的所有人，都具备了一个基础优秀的素质，他们清楚，幻境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们更明白，自己不可能冻死，也不会被热死。
如果只是单纯的寒冷与炙热折磨，绝大部分意志坚定的人，都能扛得住。
会这么简单吗？
※※※
幻兽孔帕西尼雕塑的上方，伯恩主教目光扫过下方站在光圈里198名参与选拔者。
其脚下雕塑的目光，射向了空中，然后化作了一道光幕，撒照了全场。
旁边的石箱已经完全开启，里面的几件精神系圣器也已经围绕着考场开始盘旋，为阵法进行着加持。
外围，一批从其他大区调来的阵法系神官对阵法进行着维护，更有八十名监考官目光一刻不停地扫视全场，盯着这里的一切动静。
伯恩主教坐了下来，
开口道：
“选拔……”
※※※
黑色，不断地褪去。
考场里所有人都可以被“看见”了，大家都按照原先位置的排列，出现在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幕让理查无比尴尬，因为他坐在卡伦的身前，有点像是灯熄了后准备做坏事的自己，忽然灯又开了。
但很快，理查就不用担心了，伴随着一阵风雪吹过，很多人发出了惨叫，然后摔倒，翻滚，挪动，考场队形，瞬间被打散。
理查放松了。
然后，他被风雪吹得整个人向后翻滚过去，却被卡伦伸手提住。
借着这股力量，理查重新稳定住自己的身形，他想像卡伦一样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这风，似乎高度越高，力量就越大，他只能四肢着地趴着。
不过，向四周张望一下，理查发现现在能保持站姿的人，不到三十个，也就是说大部分人都和自己一样现在只能趴着，有足够的垫背，理查就能心安理得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雪山，现在的所有人，其实都位于上山的道路上。
这里的场景，让卡伦莫名有一种熟悉感，好像自己在哪里见过也经历过。
就在这时，伯恩主教的声音响起：“选拔规则，在规定时间内，在山路上爬得最高的前五个人，获得本大区的推荐资格。”
然后，就没有了。
很简略的规则阐述，因为选拔方式，极为简单。
规定时间是多少，不知道，因为你只需要不惜一切地往上走或者爬，让自己能够保持在第五位，或者在其他人坚持不下的前提下，你不选择放弃，继续往前爬，能超过他们进入第五也是可以的。
卡伦马上就分析出了简略规则下面的深刻含意，因为他也发现了，现在能够保持站姿的，算上自己，也就将近三十个人。
这意味着这三十个人，灵魂力量是比较浑厚的，可以抵御这风雪对灵魂的压力。
但有些人灵魂力量因先天和后天各种原因，没办法或者暂时达不到这种强度，也不是没有赢的机会。
只要你能坚持，一直爬，一直爬，就算慢一点，等到前面人坚持不了了，你爬过他的最高坐标，你就能取代他。
规定时间内，这个时间，可以自由定义。
大家开始行进。
有人在走，有人在爬。
有人本来在走，慢慢开始变爬。
因为爬行比走路所承受的阻力要小很多，也就更省力。
卡伦还是在走，理查跟在卡伦身后，由卡伦帮他挡着风，然后爬行。
左边少女艾斯丽皱着眉在走，然后，她开始弯腰。
右边那位出身骑士团的青年，则挺直着腰杆，坚定地前进，不过这次，他着重看了几眼身侧的卡伦，似乎直到此时，卡伦才值得被他看两眼。
有些人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而有些人的，则是画在脸上，这位，显然属于后者。
身后，玩石子的少年不停地将石子向前丢下，然后走过去捡起，再向前丢，再走过去捡起，他的动作很连贯，仿佛手中不断丢出去的根本就不是石子，而是一根根绳子，他在借力。
右侧，那个打瞌睡的女孩已经躺了下来，她算是在爬行吧……
因为她闭着眼，似乎还在睡觉，但脖子和屁股，不停地上下耸动，像是一只在睡梦中坚持行进的蛆。
“剪刀石头布！”
“哈哈，你输了，这段你来，下一段我来。”
“好的，好的，愿赌服输。”
正后方那位也在走着前进。
前面，莱昂和劳雷也在继续走着前进，他们，是有形象包袱的，而且，那一圈的人很快聚拢在一起，双方分为两排，一排在前，一排在后，然后会换班。
这种“团队合作”的方式确实能够省力，但卡伦相信，这场测验不会这么简单让人可以取巧。
毕竟，选拔的目的是要选出5个名额，而不是选出一个5人团队。
果不其然，当所有人行进到白雪皑皑处时，温度骤然降低。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低温，而是针对灵魂的一种攻势，与这刺骨的森寒相比，这点风，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莱昂和劳雷等人不再继续团队合作，因为所有人的速率都变得不再一样，大家现在所存在的，所能互相看见的，都是灵魂体，每个人在灵魂承受冰冻时所给予的反应是不同的。
“啊……”
伴随着一道道惨叫声传来，有几十个人的身影直接消失，他们没有死，只是退出了测试，当然，可能会因此受伤。
卡伦左侧的艾斯丽蜷缩着身子，身子不停地哆嗦，她还是在弯着腰前进，扭头看了一眼卡伦，着重是，一直在卡伦身后爬行的理查，舔了舔舌头，有些蠢蠢欲动。
右侧的骑士团青年面容依旧冷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
“呼呼唔唔……唔唔呼呼……”
身后，像蛆一样前行的瞌睡女孩面部开始出现痛苦的神色，哪怕还在睡觉，但应该已经在做噩梦了。
丢石子的少年还在继续着先前的频率，他的石子，开始逐渐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这石子应该不是圣器，像是某种伴生物，细看之下，卡伦发现每次少年捡起和丢出石子时，捡起的石子会融入他的手掌，丢出的石子则重新生出。
这是什么门道？
卡伦还真猜不出来。
至于身后那位，他已经开始掉队了，因为自己和自己开始了吵架，伴随着温度降低，灵魂开始痛苦，石头剪刀布的胜负已经开始不认了。
卡伦留意了一下理查，发现小表弟虽然在哆嗦，但爬行的频率一直稳定，他还能坚持。
这时，前方人员中，开始不断的有人消失，好像是继续往前后，会进入一个新阶段。
走着走着，莱昂和劳雷他们就发出了哀嚎，原本散落的队伍，在此时彻底崩盘，有两个人身形消失，选择了退出测试。
莱昂捂着自己的手，劳雷捂着自己的脸，一边痛苦呻吟，一边继续前进。
“啊！”
左侧，艾斯丽看着自己手背，那里已经被冻伤，不是生出了冻疮，而是身体……不，是灵魂被冻“脆”了。
这种感觉，如同将你的灵魂从初始状态开始逐渐变为冰块，这是一种酷刑，让人难以承受的酷刑。
卡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现自己脖子处也出现了冰块，但他却不是很疼，只是有那么一点感觉。
等到指尖位置的指甲变成了冰晶一样的存在时，卡伦反而笑了。
怪不得如此熟悉，
怪不得似曾相识，
到了这里，
他才确定，
这不就是自己神启时否认秩序之神给自己的启示后所经历的另一次神启么！
冰雪，山川，一个人孤独的行走，那是一场绝望的远征，但最终，自己咬牙坚持到了最后，完成了自己对自己的神启。
这一幕，竟然是阵法之一？还被用来当做测试选拔的考题？
所以，眼前这个场景在秩序神教里应该叫什么？
就像是一些凶兽被镇压后，逐渐融入成为秩序神教内部的一个术法或者召唤物，这个情形出现在这里，卡伦也并不是觉得很奇怪。
但它的实际意义不可能是神启、谎言和反叛，很可能是作为一种教会内部的惩罚。
或许，传承了很久之后，这个阵法具体形成都已经不可考，但它确实可怕。
卡伦继续向前走着，为了等待前面的莱昂和劳雷，他还不得不放慢了些脚步。
痛，是真的痛，但对于已经完整经历过一次的人来说，那种效果感，降低了太多太多。
因为最大的痛感，来自于前方无垠的绝望，这里还相对好一些，因为有一座雪山摆在你面前，虽然它无比高耸，高耸到让你觉得自己无法爬上去，但比卡伦上次经历的完全看不见希望，要善良太多。
也因此，此时的冰冻，对卡伦而言，并不算什么。
右侧，那个骑士团青年脸上出现了冰晶，但他依旧在稳步前进。
扔石子的少年脸上倒是没什么事，但他扔的石子，变成了冰块。
瞌睡少女闭着眼在哭在叫，似乎距离苏醒，很快了，但如果此时能睡着，好像也是一种极好的“自欺欺人”方法。
那位“队长亲戚”，已经落后很远，因为有风雪阻隔的缘故，看不真切了。
也同样是因为风雪，所以卡伦现在能观察到的情景，也就局限于自己四周。
最后再扫一眼理查，理查一边哈着气一边坚持在爬行，他似乎只盯着自己的靴子，别的什么都不看。
卡伦停下来，弯腰，伸手搀扶起理查，把自己的右胳膊给他，让他可以抱着自己胳膊前进，理查没有反抗，将自己的脸完全贴在卡伦的臂膀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汲取他现在所需的安全感。
虽然站起来风会大，但和灵魂冰冻相比，最开始的那风，简直可以称为温柔。
卡伦之所以现在就把理查搀扶起来，也不是不想给他独立的磨砺自己机会，而是他很担心接下来冰冻程度进一步加深后，理查一个脱力，灵魂一松，直接被风给吹走，到时候自己可能连反应过来抓住他的机会都没有，还不如现在就先把他拉扯住。
艾斯丽看到这一幕，眼里的羡慕几乎要滴淌出来，她也没有丝毫遮掩自己的羡慕，如果目光能实质，她现在等同是将“羡慕”当作床单，一遍又一遍地向卡伦脸上甩。
但卡伦选择视而不见。
我拖着我自己表弟是应该的，你是哪位？
旁边的骑士团青年看见卡伦还拖着一个人，目光里露出了愤怒！
他当然不是在指责卡伦帮忙“作弊”，而是愤怒于他自己是一个人在走，卡伦还拉着一个累赘，自己在难度上被比下去了，他不舒服！
卡伦感知到来自右侧的愤怒目光，作为心理医生，他当然能猜出来右边这位高傲的青年在想什么，如果不是风雪太大，他也懒得和周围人语言接触，他真想叫左侧的艾斯丽去右侧找那位骑士团青年抱抱。
冰冻，开始进一步加剧！
已经不再是身体一些角落冰晶了，而是躯干部分大面积的冰冻，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退出，这种痛苦，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莱昂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前进，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现在退出。
劳雷则跌跌撞撞地坚持前进。
渐渐的，
程度进一步加深。
当冰冻到极致时，冰……就像是火焰一样，开始“焚烧”你的身体。
很多人的身体，开始出现消散，有的是手肘消散，有的是脸部额角消散，有的是小腿消散。
但其实，只要你还愿意继续向上走，哪怕你双腿都没有了，也是能保持前进的，因为在这里的，都是灵魂，不存在实质性的躯体。
艾斯丽终于承受不住了，她一边走一边向卡伦靠拢过来，道：
“我也要……”
卡伦装作没听到。
艾斯丽又喊了一声：“我要……”
卡伦继续无视。
这个女孩，确实天真开朗，但也有些过于自来熟了。
理查已经在哭泣，如果不是卡伦拽着他，他感觉自己早就要放弃了，他好疼，他也好绝望。
哭，并不算出丑，因为场上剩下的人里，一半以上都在哭。
这时，新一阶段的冰冻出现，迈过那条线后，一道道人影消失，终于坚持不住要放弃了。
过了这条线，还在坚持的，卡伦粗略看了一下，自己能看见的，也就十多个人，再算算外围的，应该也有十多个人，所以，场上还在坚持的，估计不到三十个人了。
这三十个人，算是进入了真正的淘汰赛阶段。
“啊啊啊！”
劳雷终于坚持不住，跪伏在地，一边哭一边身形消散。
莱昂看了一眼劳雷消失的位置，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继续走着。
是的，在场所有的人，包括卡伦，大家现在都变成了行尸走肉。
卡伦精神面貌没问题，但身上的“冰冻”和“焚毁”并不比别人少，局面是同等的，只不过真正不一样的，是内在和心态。
这时，旁边出现一条小溪，小溪里有流动的水，还有一艘艘小船，小船上摆放着热腾腾的咖啡与肉汤。
已经没人会在意这一画面出现在这里是否符合逻辑了，当它出现时，有七八道身影先后经不住诱惑，走入溪水中消失。
场上，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了。
而这时，无论是风霜还是冰冻，瞬间翻倍！
刹那间，又有不少人选择退出，他们的心理防线被这忽然的翻倍给击垮了。
场上，应该只剩下了十人，因为风霜冰冻下降的幅度，暂时平衡住了。
卡伦已经有经验了，每次夸张的下降，都是为了清减场上人数，是裁判员，在控局。
十进五，决赛了！
右侧的骑士团青年再看向卡伦时，眼里的愤怒和骄傲，已经不见了，流露出了一种纯粹的敬佩，因为军人，敬佩强者！
“卡……卡伦……放……放下我……你……你加油……”
理查清楚，到最后阶段了，他很渴望能进入名单，但他更害怕因为自己，导致卡伦无法进入。
进入名单的诱惑和因自己害卡伦最后阶段失败的愧疚，让他选择了后者。
因为事实证明，卡伦是真的把他强行拉拽到这一步了，卡伦是肯定能进名单的，如果没有自己这个累赘存在！
卡伦知道，理查不是在演苦情戏，因为在这个极端，所有人都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下，如果理查还有余力演戏，那他完全可以自己站起来往前走进去了。
事实上，在场大部分人此时都是麻木的，所以，理查说出的是他最纯粹的心声。
人，就是这个样子，无论是亲戚还是朋友，如果对方故意想占你便宜，那你让他占到1雷尔的便宜都难受，如果对方一直保持距离不占你便宜，还为你考虑，那么你就算为他花1000雷尔都心甘情愿。
卡伦的手臂已经消散了，但他依旧“拽”着理查，让他的灵魂可以继续保持着前进的姿态。
“继续，快到了。”
“不能……拖累……你啊……”
“再坚持一会儿，快了。”
“放开……我吧……毕竟……我……是……作弊……”
“我们，是兄弟。”
如果你这算作弊的话，那我是不是算偷了题？
这时，莱昂前方的那个人坚持不下去了，他忽然转身，以残破的躯体直接向莱昂扑了过来，将莱昂撞倒。
完全是靠这最后一口气吊着在坚持的莱昂，被这一撞，直接泄了气，身形直接消失。
这是为了名额，不择手段了，当然，规则上没说不能这样做，只不过这样做的代价或许有点大，不仅自己容易被其他人当作防范的目标，重要的是，还很容易得罪人。
10-9！
淘汰莱昂的男子，抬头，盯着卡伦。
见到这一幕后，
左侧已经大半张脸消失不见的艾斯丽，扭头看向卡伦。
右侧的骑士团青年，也扭头看向卡伦。
身后的玩石子少年，也将目光落在卡伦身上。
已经苏醒脸上满是泪痕的瞌睡女孩，同样盯着卡伦。
因为卡伦还带着一个人，只要卡伦倒下，那竞争对手瞬间就能少两个，9-7！
但随即，
包括撞翻莱昂的那个人以及卡伦周围其他人，都将目光从卡伦身上挪开。
他们深知走到这里是如何的艰难与不易，而卡伦，竟然还能带着一个拖油瓶。
所以，
这个人，
惹不起！
第三百零八章 理查的选择
卡伦原本以为，自己会成为目标。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周围有人向自己冲来，他就会放下理查去和对方进行真正地撕咬！
因此，当周围其他人将视线挪回去后，卡伦心里还微微有些惊讶。
但很快就又释然了，理查这个“累赘”，反而成了自己在这一特殊环境下实力的象征。
那个直接将莱昂撞出测试的男子，可能不认识莱昂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有可能是知道但他不在乎，但他选择莱昂作为其下手目标的最先原因是，莱昂本就在最后的节点只是靠一口气撑着，他明白只需要推一把，莱昂就会被推出竞争者序列。
然而，他不敢对卡伦下手，因为他不认为四周其他人会和他一起联手对卡伦下手，因为最后的名额是5个，而不是1个，谁决定动手，必然将面临来自卡伦的反击。
没人会天真地认为遭遇这种情况的卡伦还会继续傻傻地抱着拖油瓶不放，正常人的选择都是在那个时候丢掉拖油瓶把那个要弄自己的家伙往死里弄！
在相互竞争的前提下，没人会去选择最强的那个动手，理性上的最优解，往往在感性上是不成立的。
男子趴在地上，像是在喘息。
卡伦拽着理查，继续前进，从男子身前迈过去，男子没动。
其他人也在前进，但都下意识地互相拉开了点距离。
这一次是最有可能进行合作的契机，这一次机会失去了，再联合起来对付谁，是几乎不可能的了。
卡伦超越了所有人，行走在第一排，然后继续坚定地向上行进着。
卡伦低头，看向理查，理查身上的皮肤结冰程度已经达到了八成，现在的理查，更像是一个冰疙瘩，但他的意识还在，他还在咬牙挺着。
其实，到了这个高度，哪怕他不是自己走上来的，这种韧性，也是很不错的了。
这说明理查的天赋其实很高，但这家伙性格散漫，其实是有些辜负了自己的天赋。
不过这也正常，他的家世在这里，这种家世给予了他很高的起点，同时也剥夺了他去获得自下而上爬上来的坚毅。
高度又上升了一些，灵魂冰冻的程度又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时，理查的意识终于呈现出即将涣散的趋势，这意味着再往上走，他可能会直接“被”退出测试。
卡伦干脆停步，转身，面朝山下，坐下。
理查靠在卡伦胳膊上，发出着微弱且断断续续的声音：
“卡……伦……我真是……真是……个……废物啊……”
“嗯，你是的。”
“你这么……这么……帮我……我却……却还提……不上去……”
“好了，不要说已知的废话了。”
“我好……好受……受伤啊……被你……被你这样……提上来……我好……好煎熬……”
“矫情了。”
“做……朋友……做……兄弟……我……不想……做……累赘……”
“你闭嘴吧，能撑多久是多久。”
这时，下方出现第一个身影，他上来了，是那位骑士团男子。
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着坐在上面的卡伦，以及靠着卡伦坐着的理查。
他清楚，卡伦停下来的原因，是身边的那个同伴无法继续支撑向上行进了。
但卡伦往那里这样一坐，他也不敢上去了。
因为按照规则，想要确保前五，不仅是在你还在测试中时你是前五，还得确保你离开测试后，后面还在继续测试的人，不会超越你留下的坐标高度。
他亲眼目睹卡伦将那个人硬生生拽到了这里，肯定是要确保那位能够进前五，而场上又不剩多少竞争者了，最好的确保方式，就是在这里，解决掉几个竞争者。
最尴尬的是，越往上走，道路就越狭窄，眼下这个位置，想安全绕过卡伦所在上去，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每一步移动都会耗费他已所剩不多的气力，他也不想浪费在横移上。
看着眼前这位停下了脚步，不动了。
卡伦笑了笑，他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能否准确传递出笑意，但他抬起右臂，对着身后挥了挥，示意他自己上去。
青年愣了一下，他有些犹豫，因为谁也无法为他保证，卡伦不会选择偷袭。
但再看看后面，又看看卡伦，再看看卡伦身后的雪山，他最终还是选择迈开了步子。
等走到卡伦身侧时，青年停下了脚步，开口道：
“我……我叫……叫巴特……巴特库森斯……第三……骑士团……候补……鹰……骑士……”
他在用这种主动介绍自己的方式，来向卡伦表达尊重。
“卡伦·席尔瓦，秩序之鞭猎狗尼奥小队编外队员。”
“这……”
巴特震惊了，他不是震惊卡伦只是秩序之鞭编外队员，他父母是骑士团高层军官，但他现在不也是一个候补骑士么，也属于编外预备役，和卡伦差不多，越是有积累的家族和有底蕴的家世就越是看重家族子弟在基层的发展，只有那种暴发户才会想着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地往上爬。
他震惊于，卡伦说话竟然还能这么流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现在，还留有余力，且是很大的余力。
“卡……伦……我要……要……请你……喝……喝酒……”
“我不喝酒，喝茶吧，喝酒对身体不好。”
“好……好的……就……喝茶……”
卡伦扭头看着巴特，道：“你往上走吧，少说点话。”
“谢……谢谢……”
巴特继续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很是艰难地向上走去，他会一直走，走到自己实在是走不动，走到自己意识涣散，自动退出测试脱离阵法为止。
这一方面是游戏规则，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虽然是排第一，却不是第一，而是第二，他相信，卡伦会走上来的。
巴特上去后，很快，第二道身影出现，是那个玩石子的少年。
他的灵魂状态现在所呈现的是，一半是冰，一半是石头，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石头人。
不过，卡伦明白，少年身上的不是普通石头，应该是一种看起来像石头的晶体，而且，这种状态也浸润进了他的灵魂。
少年停下了脚步，显然，他遇到了和巴特一样的境遇。
他知道巴特在他前面，但他不知道巴特是继续往上走了，还是被卡伦“干掉”了。
“我很好奇，你是被污染过吗？”卡伦问道。
“是……是的……污……污染……”
“不容易。”
这个少年，确实是被污染过了，他是秩序的信徒，但同时，他也算是一头异魔。
而且他的污染已经浸润到灵魂，可以将他看作多拉多琳那样的，他承受过比多拉多琳更大的痛苦，但他却咬牙走上了信仰的道路。
“那……那个……我……我能……上……去……吗？”
少年询问卡伦。
“上去吧，没事，我不会偷袭你。”
“哦……好……的……”
少年迈开步子，继续向上，一步一步，当走到卡伦身侧时，少年开口道：
“我……叫……文……文图拉……你……你……灵魂……很强大……”
少年没说自己的姓氏，这很可能意味着一件事，他并没有家族，这并非意味着他是一个孤儿，很可能是他的姓氏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知道，所以干脆不说。
这倒是给卡伦提了个醒，自己习惯于和别人互报名姓时将自己编造的姓氏带上，其实没必要。
“我叫卡伦。”
文图拉提起一半是冰块一半是石头的腿，继续向上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将莱昂退出测试的男子出现在了这里，他也停下了脚步，不过，他没问，而是直接选择和卡伦一样，转身，面朝山下，坐了下来。
没多久，艾斯丽走了上来，他看见了坐在那里的男子，也看见了在男子更上面一点坐着的卡伦二人。
她死死地盯着男子，继续向上走。
而当她走到男子身边时，男子猛地蹦起，对着她扑了过来。
艾斯丽早有准备，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因为现在双方的灵魂状态都濒临枯竭，所以缠斗起来的画面，不会有术法作伴，也不会有光彩流转，总之，不是那么唯美。
倒像是两条垂危的野狗，进行着最后的撕咬。
坐在上面的卡伦很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男子没有像巴特和文图拉一样询问自己是否可以上去，因为他默认卡伦正在守关。
所以他在卡伦下面停下来，他要守自己的关。
很显然，男子的灵魂强度还是比艾斯丽要高出一些，就是这一些，在这个关键节点上，就足以成为真正的优势。
艾斯丽被按倒在地，她的灵魂正在不断地消散，但她还是没有放弃，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只不过她的挣扎正在越来越微弱。
然而，就在这时，艾斯丽灵魂中忽然出现了一抹红色，一只全身赤红的鸟从艾斯丽体内飞出，直接撞向了男子，男子的灵魂瞬间被点燃。
在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他的身形消失，退出了测试。
先前有个考生在过安检时，身上的乌龟虚影被激发出来，以“作弊”的名义，直接被剥夺了考试资格。
但艾斯丽身上也有，只不过她是那个部门的人，所以和妖兽的关系，更为紧密，隐藏的手段，也更丰富。
正如考试须知里所播报的，查出来的，是作弊，查不出来，那就是你的本事。
艾斯丽艰难地从雪地里爬起来，看着卡伦。
因为脸部存在部位不多的缘故，卡伦只能猜测，猜测她是在笑。
“这……是我……最……最后……的……手……手段了……”
卡伦没说话。
艾斯丽看了看先前男子坐的位置，又看了看卡伦身后。
最终，她还是决定向上走去，因为在她看来，留在这里和被卡伦推出测试，反正留下的坐标高度一样，还不如早点结束。
可是，一直到她极为艰难地走过卡伦身边，来到卡伦上方时，她才惊愕地再次回过头看向卡伦的背影。
“你……你……看上……我……了……么……”
“呵……呵……哈……咳……”旁边出气比进气多的理查，直接被逗笑了。
笑得，像是一具即将湮灭的腐朽骷髅。
“别担心，也别瞎想，我没有看上你。”
“为……什……么……”
“因为你不够漂亮。”
“我……讨……厌……你……”
说完，艾斯丽继续向上走去。
好了，已经上去三个人了，这意味着，算上卡伦和理查，五个人的名额已经满了。
但选拔还没结束，说明下面还有人在向上走。
终于，又一个人影出现，她仰面躺在地上，靠双手和双脚，把自己的身躯当作船在雪地里划动，是那个瞌睡的女孩。
瞌睡女孩的身体，基本已经成了冰块，到这个高度，她也已经到极限了。
她停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
她双手摊放在身体两侧。
良久，
她似乎又积聚了一点点力量，开始继续向上爬。
卡伦缓缓地站起身。
他能继续往上走，但理查已经没办法了，所以，想要确保理查的名额，他就必须做这一个守关人。
女孩划动到了卡伦面前，她睁开了眼，看着卡伦，道：
“梦……醒……了……”
话音刚落，女孩身上的冰块开始消散，她的灵魂竟然恢复到了最开始初入考场时的完整模样！
女孩身体立起，抬起手指，指向卡伦：
“你要阻拦我？”
卡伦挡在了她的面前，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一种态度。
这可能是最后一位竞争者，但却又是最强大也最神秘的一个竞争者，虽然不排除，她和自己一样用了特殊的手段躲避了这场测试的真正压力。
比如，卡伦自己是因为经历过，而她，则选择了沉睡，用“梦游”营造出另一个自己，让那个自己去承受消耗掉从山脚到这里的一切消耗。
所以，本质上，这个女孩的手段和那位自己和自己玩石头剪刀布的队长病友是相似的。
但队长病友明显玩脱了，早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怕不是在山腰位置时就因为分工不均自己和自己起了内讧。
“卡……伦……”理查传来微弱的声音，“只……要……五个……人……在我……前面……我就……不算……不算……作弊……了……”
“你现在还在纠结这个？”
“提……上……来……看到了……风景……我……满足……满足了……”
理查闭上了眼，身形消散。
他自己主动选择退出了选拔。
或许，若是其他选拔方式，他能够站在卡伦身边，一起面对什么，一起抵御什么，对卡伦带来帮助，哪怕只有一点，那他也能心安理得很多。
可偏偏这次的选拔方式背景下，自己完全成为卡伦的累赘，是被卡伦一路提上来的。
这就有点太没劲了。
虽说只要过了安检，考场上任何手段都不算作弊，包括卡伦这种强拉硬拽的方式，也不算作弊，最终依旧会获得名额，但这样拿来的名额，理查觉得有负担。
在这一过程中，理查也看见了自己和真正优秀那帮人的差距。
最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卡伦为了自己，去和这个瞌睡女孩打一场。
当理查消失后，
伯恩主教的声音响起：
“选拔结束。”
“吼！”
来自幻兽孔帕西尼的一声低吼，卡伦睁开了眼。
此时，考场里只剩下两个人，因为他们两个是选拔结束时，还留在幻境里的，其他人，包括前面的巴特他们三个，在上行一段距离后，也都纷纷顶不住退出了选拔，然后会有一道光芒将他们的身体传送出考场。
卡伦看向瞌睡女孩，瞌睡女孩也在看着他，她的眼里，似乎有一种遗憾，遗憾没能和卡伦真正发生一场冲突。
伯恩主教正在宣读排名。
第一名是巴特，第二名是文图拉，第三名是艾斯丽，第四名是卡伦，第五名……菲洛米娜。
排名其实不准确，因为有两位是直到幻境结束时还在幻境中，理论上，他们还可以继续往上爬，但对于伯恩主教而言，他只需要选出5个名额，对这5个名额排名，本就不具备多少意义。
“卡伦，下次选拔时再见。”
菲洛米娜对卡伦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副眼罩，戴在了脸上，她的身形再度前倾，像是又睡了过去，然后开始略显跌撞地离开了这里。
“卡伦，我们回去吧，嘿嘿。”理查走过来说道。
“嗯。”
卡伦和理查向外走去时，看见巴特站在那里等着他。
“嘿，喝茶！”
巴特上前，对着卡伦胸口轻捶了一下。
“好的。”
“那个，我也想一起。”文图拉的声音传来，玩石子的少年有些腼腆。
“别落下我，到时候还是要一起去参加下一轮的。”艾斯丽也走了过来。
巴特和艾斯丽背后都有一群等待的人，见状，巴特开口道：“那就不带朋友了。”
艾斯丽点头：“我没意见。”
众人走入传送法阵，伴随着一道白光覆盖，所有人都回到了教务大楼地下层。
走出去时，外面有不少接人的朋友和家长。
有一个人的身影，也出现在那里，正是孟菲斯先生。
理查见状，马上道：“我和孟菲斯先生去向队长他们汇报一下情况，卡伦，你们去聚餐吧。”
理查记得先前巴特说过，这次不带朋友。
他知道卡伦肯定会带自己，但他不愿意。
卡伦本想喊住理查，他不会为了所谓的新圈子聚会冷落自己的表弟，但看见是孟菲斯先生站在那里后，也就没做声。
理查走到孟菲斯面前，孟菲斯开口道：“队长他们先回去了，留我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
“那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卡伦入选了，哈哈！”
孟菲斯先生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因为他和他父亲预测的结果就是，理查只有靠运气蒙，才能蒙进那个名单。
当然了，幻境中真正发生了什么，他们是不知道的，知道的人也不多，也就主持幻境的伯恩主教和那几个最后的入选者才清楚。
理查开口道：“我发现我和他们的差距好大啊，虽然大家年纪都差不多，唉，我以前真的是浪费了好多时间，日子过得还是太安逸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每一次选拔测试，都只是人生经历中小小的一段，它的作用，只是来让自己明晰前进的方向，虽然没有拿到名次，但你已经有收获了，这就值得高兴。”
“对，你说得很对，孟菲斯，难为你了，你这么一个内向的人居然在安慰我。”理查张开双手，和孟菲斯拥抱了一下，“好了，不过我爸大概不会这样安慰我，我估计等我回家，又要被我爸揍一顿了，唉。”
“不会的。”
“一定会的。”
“一个父亲，可以在任何时候找理由揍自己的儿子，但不会选择在儿子失落时。”
“唉，你不懂，我爸脑子有问题。”
孟菲斯：“……”
“你不去和卡伦说话吗？”
“他现在不缺恭喜的声音，你现在却需要陪伴。”
“对。”理查点了点头，搭上孟菲斯的肩膀，“孟菲斯，你真够朋友，走，今天说什么我都要请你去吃顿点心！”
“你还是先回家吧。”
“先不回家，这几天我闷死了，我要去好好放松放松。”
“我还有事，今天不能去，很重要的事。”
“是么，那太可惜了，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先去了。”
“好……”
“这样吧，你忙完了事后，可以去红叶街，那里是点心铺一条街，你随便挑一家顺眼的进就好，完事后直接报我名字，可以签单的，她们都喊我少爷，嘿嘿。”
“好的……”
“对了，记住了，我在那条街不叫理查，你知道的，在那里玩，怎么可能用真名嘛，用真名总是不方便的。”
“那叫什么？”
“艾森少爷。”
第三百零九章 恩人
巴特选了一家餐厅，要了间包厢，卡伦因中途去饭店前台给阿尔弗雷德打了个电话，所以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不过，正对着包厢窗户的位置被三个人空出来留给了他。
这个小圈子刚刚出现，所以它还很纯粹，是一种纯粹的等级划分。
因为这三个人，都是被卡伦放上去的。
比较活泼且自信的艾斯丽先开口道：“我们是一个大区出来的名额，等到下一轮最终选拔时，谁也说不准到时候选拔方式会不会也像这次一样。
而这次选拔测试，其实是利用到团队合作这一块的，虽然并不是最终决定因素，但着实在测试过程中会给予一定的帮助。
我想，这也是我们会主动坐在这里聚这个餐的原因，等到下一轮选拔时，我的想法是，我们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彼此之间最好做一下照应。
另外，如果知道自己可能上不去的情况下，可以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艾斯丽说的是一件很浅显的事，那就是抱团。
巴特开口道：“我同意。”
文图拉将一块石子放在桌上，道：“我也同意。”
然后，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卡伦身上。
卡伦的态度，才是他们最期待的，也是这个“抱团”能否抱成功的关键。
一是因为虽然没有交过手，但大家都默认卡伦实力最强；
二则是卡伦带着一个拖油瓶走到那么一个高度，一直到拖油瓶撑不住才停下来，说明这个人，可靠。
一个愿意帮助朋友的人，自然会有更多人愿意去做他的朋友。
卡伦点点头，回应道：“当然。”
众人都笑了。
艾斯丽开口道：“卡伦，那个你提着的那个人，是你什么人，好朋友？”
“嗯，好朋友，不过最后他退出了，他不是很愿意用这种方式拿到名次，也不想挤压到其他人的名额。”
这件事，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第五名那个女的，菲洛米娜，你们谁认识？”艾斯丽开口问道。
巴特摇了摇头，道：“不是骑士团的人。”
文图拉道：“我不认识多少人。”
卡伦也摇了摇头。
艾斯丽道：“我回去后让人调查一下她的背景，不过我觉得我们对她没必要抱太大的期望，她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其实，理查选择退出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菲洛米娜展现出那种焕然一新的状态时，理查不愿意卡伦为了自己去和这样一个神秘且强大的对手开战。
他想退出，却又不想辜负卡伦对他的帮助和付出，只能说，菲洛米娜的出现，给予了他最好的退出条件。
“她很强。”卡伦评价道。
在山上，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和自己流利说话的人。
“所以，她不屑抱团。”艾斯丽笑道：“说到底，我们还是有点心虚。”
巴特摇头道：“我是单纯想请卡伦喝茶的。”
文图拉笑道：“我也一样。”
“哦，我知道你们都有骄傲，但我只喜欢着眼实际。对了，我们好像还没正式自我介绍过，我先来吧。
艾斯丽·皮顿。神教御兽系统A级部门实习培育员，我父母是里面的学者，抱歉，我们的部门圈子里，一般不称呼神官职位，因为我们的学术氛围比较浓厚。”
巴特开口道：“我们的鹰隼，就是你们培育的？”
“那是C级部门培育的东西，我们培育的一般是稀有将要灭绝的妖兽，级别再往上的部门，研究课题是复活已经灭绝的凶兽。
这么说吧，我这人比较开朗，喜欢交朋友，你们呢，如果谁家有养妖兽的，可以来找我帮你们照看一下，兴许能提升一下血统。
当然，普通宠物也可以，我可以帮它们提升一下身体素质以及，提高一点点灵智。”
卡伦不禁想到了自家的那两只。
艾斯丽所在的是特殊部门，按照秩序神教惯例，任何系统中A级以上的部门，几乎都处于一种半隔绝状态，他们有着自己的圈子和生态，极少和外界联系，外人很难接触，更别说把人情做进去了。
“妖兽的话，需要吃些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有专门给妖兽的补品，你需要么，卡伦？”
“需要。”
在利益牵扯的前提下，卡伦往往会放弃得体，选择务实。
“你把你的地址给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好的，点券我来付。”
“不用点券，收点券多没意思，我也不差这一点。”
“谢谢。”
卡伦记起来勒马尔先生之前说过，当初队长给了他很多很多点券，把人情也给没了。
“不用谢，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你把你的妖兽送过来，我来亲自检查一下，嗯，让我爸爸或者妈妈来帮忙检查一下，然后看看可开发条件。”
“不用这么麻烦了。”
“好的，没事，你们两个呢？”
巴特回应道：“骑士团里有专门的饲养部门和兽医。”
“那是我们的下属单位。”艾斯丽说道。
“我知道。”巴特耸了耸肩。
文图拉则一边把玩着石头一边道：“我家里，没有养宠物。”
“那我介绍完毕了。”艾斯丽坐了下来，“下一个。”
巴特站起身，道：“巴特·库森斯，第三骑士团候补鹰骑士，我父母都是中层军官。”
艾斯丽开口问道：“那你爷爷呢？”
巴特皱了皱眉。
艾斯丽很自来熟道：“一般情况下，父母地位对等的前提是，有一个很好的门第可以获得对等的婚姻资源，你爷爷职位肯定更高。”
“我爷爷曾担任过第三骑士团副团长，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调入进了第一骑士团。”
听到这个话，卡伦站起身，艾斯丽也站起身，连玩石子的文图拉也站起身。
大家都清楚，第一骑士团是怎样的一个存在，调入第一骑士团，则是自己死亡后，成为第一骑士团的力量。
巴特看向艾斯丽，道：“所以我不想搞得这么严肃，大家都坐吧。”
“向你爷爷致敬。”艾斯丽说道。
巴特继续道：“骑士团和教会其他部门属于完全不同的系统，我们只接受来自大祭祀和秩序神殿的指令，不过，我能做的是，如果你们本人以及你们身边的亲戚朋友，谁想进入骑士团的，我可以安排，但骑士团的入团要求很严格，需要自己通过考核。”
说完，巴特坐了下来。
文图拉开口道：“文图拉·蓝·曼尼。我和我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我爷爷奶奶都是神仆，以前在教务大楼内做文员，现在都已经退休了。”
艾斯丽开口道：“你父母呢？”
卡伦有些无奈，这个姑娘，是真的典型缺心眼。
人家从爷爷奶奶开始介绍，就说明一个原因，她还非要这样问。
“我父母在十年前就去世了，因为……”
文图拉犹豫了一下，还是手摸着石子，继续道：“因为污染。”
“你也被污染了？”艾斯丽问道。
“嗯。”
“厉害。”艾斯丽点头道：“我佩服你。”
文图拉笑了笑，道：“其实，习惯就好。”
卡伦因为家里住着多拉多琳，目睹过她们的生活，所以才清楚文图拉这些话，到底有多沉重。
最后，轮到卡伦了。
卡伦站起身，开口道：
“卡伦，孤儿。
经营一家丧仪社，如果你们身边亲戚朋友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在座三人，一时沉默了。
卡伦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艾斯丽问道：“所以，你是纯粹靠自己拼出来的？”
卡伦回答道：“有很多机遇，也碰到很多帮助过我的人，不过我的身世，就这么简单。”
巴特拍了一下手，道：“那就，点菜吧？”
菜很快被端送上来，四人都饿了，吃得很多。
饭后，四人告别。
巴特和艾斯丽还得去找自己圈子里的朋友，他们是一起来的，肯定会一起回去。
阿尔弗雷德已经将车停在了店门口，看见卡伦出来，主动打开了车门。
卡伦看向文图拉，问道：“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回去。”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好的，谢谢。”
少年没有扭捏，坐进了车里，向阿尔弗雷德报出了住址。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卡伦问道：“对了，你还没入职吧？”
“没有，我还在教会学校上学，是校长推荐我来参加这次选拔的。”
卡伦记得小约翰也在教会学校念书，现在是寄宿，上小学。
“出来后想做什么？”卡伦问道：“我的意思是工作分配。”
文图拉回答道：“秩序之鞭。”
这就和很多少年想要长大后当警察一样，撇开骑士团那个独立圈子不谈，秩序之鞭确实满足了绝大部分年轻人对工作的幻想，理查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幻想才用家里关系安排进来的。
“那就争取拿到最终12人名额，到时候毕业了可以直接做队长。”
“我年纪小，当不了队长的。”文图拉很清醒，“你呢，你是准备当队长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进12人名单很稳，因为你比我们强太多。”
“这个，说不准。”
“如果你当了队长，我可以来你这里当队员吗？”文图拉问道。
“如果你不觉得委屈的话，我当然是欢迎的。”
“好的，我想跟着你。”
卡伦对着窗外笑了笑，这少年还很单纯，怎么说呢，属于最好骗的年龄。
他大概是在测试时，被自己折服了，所以这个时候，暂时缺乏理性的他，产生了想拜大哥的冲动。
不过，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如果自己以后真要组建一个小队，他也愿意过来，那自己肯定会收下。
因为他已经不叫有天赋了，而是已经兑现了现在的天赋，直接就是即战力。
另外，他的强项应该不是灵魂，看其灵魂石化的状态，不出意外，他的强项应该是近身肉搏，在现实里，这样的人，往往非常好用。
换句话来说，这种针对灵魂的考核，其实是他的弱项。
文图拉的家在一处公寓里，阿尔弗雷德将车停在公寓门口，路旁长椅上坐着的两个老人马上站起身，老奶奶搀扶着老爷爷走了过来。
“爷爷，奶奶！”
文图拉下车后向他们跑去。
“少爷，看来您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错，其实，属下觉得，这种关系反而最牢靠。”
“我跟一个人要了一些补药，等东西送到后，你拿去给普洱和凯文研究一下，能吃的话就让它们吃一吃。”
“普洱的作用应该不大，但凯文的作用应该不小。”阿尔弗雷德算是提醒。
这时，文图拉的爷爷奶奶走了过来，老爷子看起来很是苍老，他弯下腰，对卡伦道：“大人，家里准备好了点心和茶水，上来用一点吧？”
老人一辈子神仆，在教务大楼里工作，其实就是最基层的教会员工，所以养成了习惯，看见大部分秩序神教的人，他都会喊“大人”。
哪怕，他的孙子现在足够优秀，但他的孙子现在还没毕业，并没有职位。
卡伦想要拒绝，但这时，文图拉走了过来，道：“请您赏脸。”
老奶奶在后面补充道：“这还是我们家文图拉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
卡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那就，打扰了。”
没办法，走一步看三步，既然以后想要收人家的孙子当手下，那现在就得和人家长辈的关系打好。
卡伦和阿尔弗雷德下了车，跟着一起来到了楼上。
进屋后发现屋子里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餐桌上已经备好了老奶奶亲手做的点心。
一路上，老爷爷不停地说着自己孙子的事，卡伦也听出来，因为“污染”的事，文图拉性格有些孤僻，或者叫深度腼腆，平时也没有什么朋友，好在他足够优秀，所以被校长赏识。
教会学校的校长，权力其实是很大的，因为他掌握着神教一条新鲜血液供输的渠道。
两个老人很希望自己的孙子以后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像他们所向往的那些神教里的“大人”那样，体面且受人尊敬。
卡伦接过一块鸡蛋糕，咬了一口，松软可口，味道很不错。
一边吃着，卡伦还一边打量着屋里的环境，然后，发现在客厅墙壁上挂着一幅画，但那幅画被用黑布遮着。
是文图拉父母的遗像吗？
老爷爷看到卡伦的目光，马上道：“这是我们恩人的画像。”
“画像？”
“是的，没有他，也就没有我们的文图拉了。当年，文图拉的父亲和母亲都被污染了，本来已经没救了，教会医院也没有办法救治，那位恩人找上门来，说他有办法可以做尝试，我们同意了，这没什么好不同意的，因为那时候我们清楚，就算恩人的救治方法没有成功，局面也不会更差。”
“最后，成功了？”
“嗯，成功了，恩人控制住了文图拉父母的污染，给予了他们最后三年不被折磨的生活。”
三年后，人还是没了啊。
不过卡伦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不仅是延长了三年寿命，而且是有尊严有质量的寿命。
“那时候，文图拉的母亲已经怀有了他，当时的她，可能根本撑不到孩子生下来，但因为恩人的关系，他们不仅把文图拉生了下来，而且亲眼看到文图拉走路，亲耳听到儿子说话，他们最后走时，很安详。
就是苦了我们的文图拉，他也被污染了，这是他妈妈临死前，对自己儿子最愧疚的一件事，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让他生来就需要受苦。”
“爷爷，您又这么说，我爱我的妈妈，也爱我的父亲，也爱你们，爱我现在的生活。”文图拉开口道。
“是了，是了，因为恩人的布置，文图拉从出生起，虽然被污染了，但他能尝试控制身上的污染，虽然也为此承受了很大的痛苦，但不至于因污染扩散而早早夭折，他现在，依旧很健康，不是吗？”
“是的，他以后会很有前途的。”
“希望您以后多提携他。”
“我会的，对了，那位恩人是谁？”
“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我教的一个人，恩人的家人应该也是被感染了，他其实是在为救治自己的家人而寻找和试验治疗方法，这一点，恩人和我们说得很明白，但我们依旧非常感激他，我很难想像，如果没有恩人的出现，我们这个家，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惜了，当时没来得及给恩人留下照片，只能请画师按照我们的描述画了画像。
文图拉，去和恩人说一说，你过了大区选拔了，他肯定会很高兴。”
“好的，爷爷。”
文图拉走到墙壁前，轻轻摘下了黑布，露出了里面的那张画像。
画像中的是一个老人，银白色的头发，但身形伟岸，左手拿着药剂瓶，右手拿着一个空的剑柄，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
卡伦愣住了，
是狄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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