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很健康。”
丽萨夫人在帮卡伦检查完身体后微笑说道。
“谢谢你,夫人。”
“少爷,您客气了。”
卡伦看向坐在轮椅上的陪着妻子一起过来给自己检查身体的麦克,说道:
“麦克先生可以先留一下,我有事想和你说。”
麦克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好的,少爷。”
丽萨夫人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向卡伦告退,关上了书房的门。
卡伦看向坐在旁边秘书桌上的阿尔弗雷德以及趴在桌上的那只黑猫和趴在桌脚的金毛,
笑道:
“我就说了,没什么问题的。”
自那日修习了术法,尤其是在使用出“惩戒之枪”后,卡伦连续一个星期,每天都会抽一整个上午去庄园空地上继续练习。
其他的都是“附加”,唯有“惩戒之枪”,他每天都要丢出去一次。
虽然每次使用了这个术法后,脑袋都会疼一下,而且还会流鼻血,但卡伦依旧坚持着,终于,在昨天,脑袋照样疼,但鼻血不流了,这算是巨大的进步!
卡伦对自己的感知是,他的蓄水池很大,里面储存的水也很多,但当他需要对外使用时,却只能用一根很细的管子去慢慢往外抽水,所以一旦水量所需过快,这根细管子就会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自己很疼,却没昏厥,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的,自己的地基太扎实了,但境界又太低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幸福的烦恼。
普洱和阿尔弗雷德劝自己不要太着急,但卡伦依旧坚持自己的选择。
实在是上次朱迪雅的出现,给他带来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一想到自己那一刻,连一丁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心里就会有一种很失措很愤怒的情绪。
用对待精神病人的方式去尝试和她对等交流,在和她的每一次互动中都如同是踩着钢丝一样,这种滋味,不但没有丝毫的成就感,反而真的是很让人煎熬。
如果那时候自己会“惩戒之枪”,那该多好,就算炸不死朱迪雅至少能把自己炸没。
不过,为了解除大家的顾虑,卡伦还是在今天请来了丽萨夫人来给自己检查一下身体,她是学医的,但因为家族信仰体系的缘故,她能感知到一些特殊的问题,由她来进行检查,可信度很高。
阿尔弗雷德长舒一口气,脸上也露出笑意。
脸上猫爪痕迹还没完全褪去的金毛欢快地摇了摇尾巴,那次因为自己狗爬体没有写上“初级”两个字,普洱直接和它打了一架。
普洱则有些无奈地把脑袋趴在桌上,猫爪玩弄着面前的钢笔帽。
邪神改造的身体,
茵默莱斯家血脉唯一继承人,
秩序之神完成的净化仪式,
狄斯的孙子;
种种条件加起来,能在神仆时激发出攻击属性这么大的术法,好像就能说得通了?
但普洱对待卡伦的态度是,你完全可以好好地稳步且稳妥地发展,因为你的上限注定会很高,它是不想看到卡伦去冒险出什么意外。
这也算是……属于长辈的心态吧。
“麦克先生。”卡伦走出书桌,来到麦克面前。
“是,少爷。”
“我打算现在帮你解决身体的问题。”
“真的么,少爷?”麦克很是激动地问道。
其实,这件事卡伦之前就和他说过,这是狄斯大人给的办法,麦克早就在等待着了。
眼看着卡伦完成了净化,他其实一直在克制着自己内心想要去提醒卡伦的冲动,不过,这一周每天上午几乎准时的爆炸声,次次都让他心里跟猫抓一样。
他知道那是卡伦在修习,他还和自己的父亲以及弟弟一起去观摩过。
父亲是看得泪流满面,一个神仆都能激发出这种强度的攻击属性术法,那等到他真的成长起来后,艾伦家族就真的不用再害怕什么拉斐尔家族了。
麦克比自己父亲多了一层窃喜,因为卡伦少爷越是显示出不凡,那么他对自己身体的治疗把握肯定就越大!
人,总是对超出自己既定认知的事物带有更强的信心。
“嗯,不过需要你的一点配合。”
“没问题的,少爷,请您随意,不用顾及我的感受。”
麦克清楚,这种治疗肯定不是开药,自己体内现在混乱的两种元素每天都在胶着着,想理顺必然会带来巨大的痛苦,但他愿意承受,因为他真的不想再继续当一个家族的废物了。
“阿尔弗雷德。”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起身,走到麦克面前,伸出双手:
“先生,我要把您抱到书桌上去。”
“好的,麻烦你了。”
卡伦这时端起水杯,走到了窗户前,看着窗外。
窗户的视野没以前好了,因为在卡伦的命令下,艾伦家族的人在书房对外窗户以及卧室对外窗户处,都架设了坚固的防盗窗。
虽然老安德森向卡伦解释了书房和卧室这两处地方有先祖建造城堡时就留下的阵法保护,但卡伦依旧坚持自己的命令。
所以,下次朱迪雅要想再翻墙上来,那就请她先表演水切钢板吧。
同时,卡伦书桌下面的两个抽屉里,分别放着两把手枪。
身后,
传来阿尔弗雷德的声音:
“先生,我要帮你脱去衣服。”
“好的,麻烦你了。”
“先生,这是一次性的内裤,我帮你穿上。”
“额……好的,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先生,您胸前的体毛太丰盛了,我来先帮您备皮,您不会介意吧?”
“额……好的,当然不会。”
“少爷,都准备好了。”
“好。”
卡伦转过身,看着躺在书桌上的麦克,胸膛很干净。
其实剃不剃毛,并不影响治疗,主要是卡伦的手指会在他胸口处进行牵引。
卡伦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清理剃刀的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只是继续认真地收拾着东西,装作没看见少爷的赞许目光。
麦克抬起头:“卡伦少爷,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卡伦走到书桌边,伸手按了一下桌铃。
站在外面的博格打开书房门,走了进来,来到了书桌前。
“麦克先生,有一件遗憾的事需要告诉你,水与火并行的局面,你是没办法再继续了,我需要把你的一种属性力量从你体内抽出来,我建议选择抽出火,这样把握更大一些。”
“好的,火,就抽出火吧。”麦克说道:“大哥是火,那我就坚定走水,谢谢你,卡伦少爷。”
“嗯。”
卡伦对着博格打了个响指,等卡伦将火属性能量抽出后,这一部分能量不能浪费,得过渡到博格体内去。
博格马上脱去了自己的衣服,脱下后才发现,他居然早早地就把一次性内裤穿好了。
阿尔弗雷德扫了他一眼,博格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准备,要开始了。”
卡伦将自己的左手的五根手指,放在了麦克先生的胸口处,没有胸毛的触感,确实踏实多了。
闭上眼;
下一刻,
卡伦的左手开始在麦克胸口处来回移动,一直保持着匀速。
“麦克,运转你的信仰体系。”
“是。”
渐渐的,麦克身上呈现出红色与蓝色的光泽,二者杂乱交织在一起,而麦克的脸上也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阿尔弗雷德拿过来一根钢笔,示意他可以咬着。
麦克咬着牙,摇了摇头。
卡伦则继续按照记忆中背诵的普洱给自己的运行图,继续在麦克的胸膛处画着圈。
其实,整个过程中,卡伦根本就没有施加任何特殊的能力,他只是在用指尖触感来告诉麦克按照他的指尖轨迹来运转自己体内的力量;
换言之,就算是来一个普通人照着他的这个动作来,也能完成,只不过没完成净化的卡伦无法晓得什么时候该进行下一步而已。
这就像是针灸,把一根针插进去,难度不大,难度是……你得知道往哪里插以及插多深。
普洱已经帮自己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卡伦这边所需要做的事自然就轻松很多。
终于,
在麦克先生胸口处,红色与蓝色逐渐被各自分为一团,虽然依旧是水火不容的态势,但至少在眼下,它们是彼此分开了的。
而另一边,博格因为早就看了属于他的运行图,所以已经运转好了,只不过他胸口上的红色没有麦克先生那么深,这就是境界的差距,而且,博格只运转了红色。
这也是为什么卡伦先前会建议麦克选择放弃火属性力量的原因,因为在家族信仰体系名单记录上,博格记录的是一级,火属性。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大难点就是,你需要根据每个人不同的家族信仰体系情况以及身体情况设计这个运行轨迹。
所以现阶段,还真只有曾达到过家族信仰体系九级的普洱才能做这个,其他人,就算他很强,不是艾伦家的也无法做到。
“博格,手放上去。”
“是,少爷。”
博格走上前,将自己的手掌放在了麦克先生的胸膛上。
两股运行轨迹,像是两种相互吸引的阵法,在接触的瞬间,就产生了反应。
麦克身上的红色开始快速地转移到了博格身上,而博格,则在快速地吸收着麦克身上积攒的火属性力量。
卡伦在此时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因为这是火属性力量的传导,所以在下一刻,两个人身上都“燃”起了火。
麦克先生的头发被点燃,博格的头发也被点燃;
紧接着,双方各自的一次性内裤也随之燃烧。
一次性内裤的作用一是遮羞,二则是它能很快就烧完,不至于留下什么烫伤。
麦克脸上逐渐从痛苦转为平和,
而博格脸上则逐渐从平和转为痛苦,但他却一直咬着牙,只凭着鼻子用力喷吸强忍着。
卡伦看着博格,说句心里话,这个少年出身自妓院,却又自己抓住机会回归了艾伦家摆脱了原本的宿命,眼力见又好,关键时刻又很会决断与抓住机会……
这样的少年,在戏剧舞台上,妥妥拿的是主角剧本。
昨晚自己躺在床上睡前与睡在床尾的普洱还特意聊过这个话题,因为把麦克身上准备放弃的火属性力量过渡给博格本就是普洱自己提出来的。
它是觉得这个“少年”自带白眼狼属性,但它又一边很看重这个家族的未来希望。
只不过,当卡伦调侃博格是“主角剧本”后,
普洱只是笑了一声,
反问道:
“那您呢,少爷?”
“啊!”
“啊!”
伴随着麦克与博格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传导仪式结束。
麦克双眸之中被清澈的蓝色完全覆盖,随即他的身体上也出现了一层水雾,逐渐凝实后,宛若套上了一具铠甲。
下一刻,
麦克站下了书桌,铠甲下方,像是为他支起了两条腿一样,完全不影响他行动,但这种状态自然不可能持久。
“噗通!”
麦克重重地向卡伦跪下,
诚声道:
“感谢您,少爷,是您,给了我新生!”
而另一边,博格的身体皮肤开始转为深红,但很快,他双臂举起,深红色开始褪去,肤色开始逐渐化为正常的颜色。
他的右眼中,赤色的火焰一闪即逝,这种颜色,意味着家族信仰体系二级!
他靠着麦克体内抽出的火属性力量,晋级了。
随即,博格也向着卡伦跪了下来:
“少爷!”
博格没有说其他话语,只是用拳头猛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卡伦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
微笑道:
“你们可以先把衣服穿上。”
※※※
“卡伦少爷,无比感激您治疗好了麦克,真的。”老安德森跟在卡伦身后一边说着话一边抹着眼泪。
卡伦相信,这位擅长演戏的老人,这一刻是发自内心的感动。
“这是我应该做的。”卡伦很平淡地说道。
“不,这是您对艾伦家族的恩德,艾伦家族以后就是您的马蹄,就是您的训鹰,您的意志,就是艾伦家族的方向!”
“您言重了。”
如果自己现在撒手离开,再过阵子,艾伦庄园估计都要没了。
不过,普洱有句话说得很对,在收集材料和跑腿方面,真的是需要一个家族的供养。
卡伦真的没料到,在自己开始研究阵法时,哪怕一个初级小阵法,也需要准备那么繁复的材料。
这时候,卡伦已经和安德森来到了古堡门口,远处的演艺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哀悼馆,而亨利亲王的葬礼,则定在三天后。
亨利亲王的尸体剩余部分,是真的找不到,所以特意用银子,为他重新打造了身躯,到时候穿上衣服,只把头露在外面即可。
如果玛丽婶婶在这里,肯定会很喜欢这个极为省事的活儿。
这时,卡伦看见演艺厅那里有一群身穿着王族宫廷服饰的人正和艾伦家族的工人争吵着;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与贝德先生大声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卡伦问道。
老安德森回答道:“少爷,是这样的,我们是按照少爷您的设计要求与流程做的准备,但王宫内的事务官却觉得有些地方违背了王族的礼制,一直要求我们整改。”
“那就告诉他们,要在我们这里办,就必须遵照我们的规矩,否则,请他们把亲王的脑袋带回王宫去办。
放心,王宫那里最后肯定会认怂的。”
因为那位女王老太太,还想着葬礼那天下榻这里呢。
老安德森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点头道:“是,我这就去亲自说。”
卡伦干脆在台阶上坐了下来,看着老安德森去训斥那位王宫来的事务官,连带着把他带来的王宫里的那群礼官全部命人轰了出去。
阿尔弗雷德与博格站在卡伦身后;
外头的风,有点大,尤其是门口这个位置,有些穿堂风,卡伦默默地把衣领子往上提了提;
他的目光,看向重新恢复准备阶段的演艺厅,看着一群群女仆拿着各种所需的用品去摆设,看着男仆们去对庄园入口到演艺厅的这段路进行整修;
耳朵里,听到了身后庄园内正在进行大扫除的声音。
其实,自己的很多设计,并不符合维恩真正贵族的礼制,自然就更别提维恩王族的礼制了。
因为茵默莱斯丧仪社,在罗佳市,只是中等档位的丧仪社,强行硬套的话,肯定会有很多地方不搭。
但卡伦就是想这么地任性一下,
一方面是因为他清楚女王无论如何都会答应,另一方面,卡伦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家了。
婶婶在地下室,哼着歌,庆幸这个钱多事儿少的活;
叔叔在前面忙前忙后,安排布置;
罗恩在偷懒,打盹儿;
温妮姑妈比对着茫茫多要出席的达官显贵名单;
米娜伦特克丽丝他们充当着服务生准备着酒水;
楼上三楼书房里……卡伦下意识地抬起头,随即,又缓缓地再次低下头,爷爷还睡着。
“咳咳……”
卡伦开始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捂着自己的嘴,阿尔弗雷德上前,帮卡伦披上了一件外套。
这时,
詹妮夫人与尤妮丝从演艺厅那边走了过来,看见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卡伦,詹妮夫人笑着对卡伦道:
“少爷,这次葬礼的布置,可真是好符合我们瑞蓝的风俗啊。”
詹妮夫人本就是罗佳市人,自然能够看得出这次葬礼的细节到底从哪里来,
“那位王宫的事务官也是看出来了,一直说这不符合传统,但被父亲大人呵斥走了。”
说到这里,詹妮夫人忍不住带着快意地加了点私货:
“维恩人,可是一直都瞧不上我们瑞蓝人的风俗和习惯呢,总觉得我们瑞蓝人是乡巴佬。”
显然,詹妮夫人自从嫁进艾伦家后,在社交场合可没少遭受来自维恩贵人的那种“地域歧视”。
卡伦笑道:
“既然葬礼是由我这个瑞蓝人来设计,那肯定得遵从我们自己的规矩……”
说到这里时,
卡伦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句低沉且陌生的话语;
仿佛很遥远,
又好像非常非常地近,
像是在山林那一头对你呼喊,又如同就凑在你耳旁对着你细语;
这是,
来自神的呢喃: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第一百零一章 神的谎言!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当脑海中响起这句话后,
坐在台阶上的卡伦默默地闭上了眼。
“卡伦少爷?”詹妮夫人有些疑惑地看着先前还在和自己谈笑的卡伦,下意识地想再凑近点看看,却被尤妮丝拉住了。
阿尔弗雷德也发现了自家少爷的变化,虽然他站在少爷身后,却在那一刻感知到了少爷身上的气质改变,仿佛此时的少爷正坐在教堂里虔诚地听着来自神父的教诲。
阿尔弗雷德马上走下台阶,站在了卡伦身前。
博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阿尔弗雷德动作后,他也马上站在卡伦正后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将卡伦保护在了中间。
尤妮丝见状,马上拉开了自己的母亲。
“这是……”
“嘘。”尤妮丝对自己母亲做了噤声的手势。
詹妮夫人马上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其实,因为有一起在罗佳市的接触又有一同乘坐游轮回维恩的经历,詹妮夫人早就对卡伦有了一个既定认知,再加上,眼前这位还是自己的准女婿,很长时间里,她真的是用一种岳母的目光在看卡伦;
这就导致在回家后,面对自家公公对卡伦的无比尊敬以及卡伦在艾伦家族内直线上升的地位,让她有了很大的不适应感。
这位出身普通人家的艾伦家儿媳妇虽然知道艾伦家的特殊以及这个圈子的很多秘密,但到底没有深刻直接的接触;
但她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有些时候喜欢在谈及卡伦和面对卡伦时,故意稍显得“亲近”一些,以获得那种在妯娌面前的虚荣与满足感。
远处,因为老安德森出马赶走了王宫事务官一行人,贝德先生得空,开始往回走。
他真的很不喜欢处理家族的俗务,但父亲年迈大哥不在二哥坐轮椅,遇到严肃紧要的事情时,他又不得不出面。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坐在门口台阶上的卡伦身上时,下意识地就停下了脚步:
“神启?”
在很长的时间里,不,甚至是贯穿了几个纪元,侍奉真神的教会神官其实是很瞧不上那些只知道挖掘自己血脉潜力的家族信仰体系者的。
这是一种鄙视链,根深蒂固。
别人不清楚,但贝德知道卡伦在做什么。
他才……净化了多久?
每个教会,对“神仆、神启、神牧”这三个阶段的称呼或有不同,但本质上是相同的。
神仆对应的就是将自己身体“调整”好,神启则是得到来自“神的指示”,而神牧,则是来自“神的认证”。
每个阶段看似一样,但又很不一样,最重要的一环,其实就在于“神启”这个阶段。
神给你的指示是什么,基本上就能决定你在神心中的分量与定位。
虽说真神之下众生平等,但很多时候也只是一个口号,或许神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因为神看世人都是蝼蚁,看自己的信徒可能是颜色不一样让他觉得讨喜的蝼蚁;
所以,蝼蚁们到底在做什么,做什么分工,哪怕是蚁后,也无法改变在神眼里是她是蝼蚁的事实。
但蝼蚁们可不这么想。
这就如同是一个系统的部门分类,搞科研的与做保洁的,都是在为这个系统的运转服务,都在发光发热,但真的一样吗?
所以,卡伦,秩序之神给你的神启,是什么呢?
等发现卡伦闭上眼,周身呈现出一种虔诚的气息之后,贝德先生的嘴角又露出了一抹笑容。
因为相似的一幕,他也曾经历过,在经历神的启示后,他进入到了一种空想的境界,那是一个令他到现在都无比怀念的时刻。
在那简短的时间里,他就拿着画笔,坐在庄园内的绿地上,只有短短的半分钟不到的时间,可他却见证了庄园里的“四季变迁”。
当神对你说话时,你的视角,你的情绪,你的内心,能与神形成某种一致,虽然这个时间很短暂,却足以让人回味终生。
因为那是最初始的你,与神进行的最纯粹的交流;
只可惜,太短暂了,真的太短暂了。
贝德特意去询问过相关神启的事,得知自己的半分钟时间已经是很长的了,绝大部分神启的时间,基本都不会超过三秒。
可就是这三秒,却能够让一个神官,铭记一辈子。
另外就是,这段时间你的“感悟”与“收获”,能为你的未来,指引方向,具体能获得多少思想境界上的收益,就只能因人而异了。
“已经过五秒了。”
贝德在心里想着。
“已经过十秒了。”
很优秀。
“已经过半分钟了。”
超过我了。
“已经一分钟了。”
啧,狄斯的孙子。
※※※
卡伦其实知道神启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因为普洱原本的计划就是以最快的时间,将自己又快又好地送上神牧的位置,然后冲击审判官级别。
但就算是普洱,也没料到,会这么快。
卡伦自己也没料到;
而且,在这个时刻,他已经完全心无旁骛了,只是单纯地沉浸在这种感知中。
他是闭上了眼,
但“眼睛”又是睁开着的;
耳畔边,隐约听到了有水流在快速流淌的声音,是自己的水池,正在往外流水吗?
已经连续试验了一个多星期“惩戒之枪”的卡伦,对这种“流水”的状态早就不再陌生,甚至,当感知到没有那种脑门被撞击鼻子流血的撕裂感后,反而心里安定了下来。
因为他清楚,自己的蓄水池很宽也很深,如果只是正常的流水,能够流很久很久。
此时,卡伦眼前的“世界”,是灰白二色的;
他先看到的是自己,自己正坐在台阶上,而在自己身上,则有一根丝线,正在向外蔓延。
首先蔓延出来的是一根灰色的丝线,它开始牵连很远,最先到达的位置,是演艺厅内正在忙碌的工人。
“这个活儿也不难干。”
“是啊,没了那些脑袋上戴着白色假发的家伙,这活儿明显干得更轻松了。”
“听说艾伦家的老爷刚出面把他们赶走了。”
“哈哈哈,赶走了好,今天落日前,我们就能把这个活儿干完了,明早就不用起早天不亮再往艾伦庄园里赶,可以美美地睡个好觉。”
“对啊,今天干完了,应该就能结工钱了,艾伦家的工程工钱结算一向很快,不会拖拉。”
“快点干吧,艾伦财团会稀罕拖欠我们这点工钱吗?笑话。”
一群工人,正在演艺厅里干着活,而那根自卡伦身上延展出来的灰色丝线,一个个地缠绕在他们身上,可他们却毫无察觉。
丝线缠绕过每个工人后,又继续向外。
演艺厅外,有一群男仆正在重新摆放着盆栽。
“就用庄园里的花卉移植就很方便了,不用再从外面去运。”
“是啊,外面运来的又总是不符合标准,一来一去的很麻烦。”
“那群王室的家伙还说要选特定的花卉,呵呵,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把亲王殿下接回王宫去办葬礼?”
“这似乎是贵族的荣耀,为王室承办葬礼。”
“我又不是贵族,享受不到这种荣耀。”
“也是,只不过这些花卉移植过来,等葬礼结束后,我们是不是还要再移植回去?”
“应该不会吧?不过肯定要修复那些地方的草皮的。”
“唉,那又是不小的活儿。”
“你们还要继续埋怨到多久,身为艾伦家的男仆,维护艾伦庄园的美丽,是我们神圣的职责!”
“是,管家大人。”
“是,管家大人。”
灰色的丝线缠绕过这些男仆,然后兜了一个大圈,进入了城堡内。
“这些银器可得擦拭仔细,葬礼时要用到的。”
“餐盘也得擦干净,葬礼时也要用到的。”
“另外,古堡上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死角,女王陛下很可能会在葬礼那天下榻庄园,我们绝对不能失了礼数,给老爷丢脸,给艾伦家丢脸!”
古堡内,所有的女仆都在辛勤忙碌着,灰色的丝线穿插过她们所有人的身体。
最后,
丝线又返回,来到了门口,没入到卡伦的体内。
他们,这些人,都在按照我的吩咐在做事,在准备葬礼,在准备迎接女王陛下的下榻。
是我给了他们要求,是我给了他们规矩,他们正在遵行的,是我立下的秩序。
卡伦皱了皱眉,潜意识里,他很想说这是对的,因为灰色丝线的这一套流转,已经印证了那句话。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但卡伦又本能地感到不对,或许,这是可以应付神的答卷,但却无法印证自己的内心。
他们是按照我的要求在做事,但工人是为了工钱,仆人则是为了艾伦庄园一份子的荣耀。
就算没有我,他们也是在行走,因为我的出现,他们改变了目前的行走方向,但我的出现,可能也是他们的日常行走之一。
神的一切,都是至高无上的,神所说的话,是等同日月轮替的至理。
可对于有些人而言,
辩证,
是近乎刻在精神识海的痕迹。
即使他,
正在面对神!
这时,卡伦发现自己体内又延伸出了一条丝线,它先缠绕住站在自己面前的阿尔弗雷德身上,又转而缠绕在了博格身上,随后,又缠绕在了詹妮夫人和尤妮丝身上,缠绕在了远处的老安德森先生身上,又……缠绕在了贝德先生身上。
紧接着,
丝线再次没入古堡之中,像是在追寻,又像是在去往既定的已知;
它缠绕在了普洱身上,缠绕在了金毛身上,缠绕在了古堡内,每个人身上。
下一刻,
每一个缠绕者身上的丝线开始变换颜色,而每一种颜色又像是在代表着不同的,以自己为圆心发散出去的秩序属性。
一时间,
卡伦脑海中全是五颜六色的丝线,那繁复的色彩,那特殊的意味,宛若庞大的精神冲击,直接砸在了卡伦脑海之中。
“轰!”
卡伦只觉得此时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根锈蚀严重的铁棒直接洞穿。
“啊!啊!啊!”
在最激烈的顶点之后,四周,瞬间恢复了安静,但预想之中的结束,并未来临。
他的眼前,一片漆黑,抬头看,也看不到星辰与月。
他忽然感到好冷,明明没有风,但那刺骨的寒意,却一阵一阵地袭来。
卡伦本能地想要用双臂环抱自己来给予自己温暖,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双臂!
他低下了头,发现自己仿佛完全融入到这片漆黑之中,是真的融入,因为他“毫无保留”。
像是一个灵魂,孤单单的灵魂;
当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卡伦觉得自己更冷了,完全失去了安全感的依托,茫然、无措,以及那种仿佛被世界抛弃的绝望。
卡伦开始向前“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走,因为他也没有双脚,甚至,两侧的漆黑也无法给予他任何自己正在行走的“参照”。
但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就必须本能地前进,总不可能就这么继续留在原地哭泣。
这或许是卡伦骨子里的属于自己的那种信念,它并不高大上,它会害怕死亡,会害怕挫折,会畏惧压力,在面对各种各样负面属性时,也会被拉扯被揉捏;
它也会哭泣,
但它在哭泣时,也会继续执着地前进。
这和什么信念无关,也和什么理想不搭边,也没想着要去证明什么;
这个世界可以抛弃你,但你起码要对自己负责。
或许“负责”两个字,太大,总之,要自己心里……过得去。
渐渐的,
卡伦感知到了新的“参照物”,因为他发现自己正越来越冷,这种感知上的递进,就如同一个人越来越靠近篝火获得温暖感一样,总之,他真的是在行进。
※※※
“还没结束吗?”贝德先生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表情管理,震惊的神色,十分清晰。
因为家里其他人,要么是普通人要么走的是家族信仰体系,所以对这种局面,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但他是知道的,他经历过的,也正因为经历过,才明白这个“过程”,到底有多珍贵。
这一刻,
贝德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画面中,有一个老人坐在那里,而他,很是恭敬地站在老人面前。
“我不喜欢壁神教,不是因为秩序之神的关系,也不是因为壁神教的教义。
而是因为我觉得你们这些壁神教的信徒,早就误解了你们的教义,他们近乎癫狂地去追求舍弃,期望从舍弃之中去获得为艺术献身的美丽。”
“教义,还能错吗?”贝德很恭敬地问道。
“教义,就不能错吗?”
“教义,是神的旨意。”
“神,就不能错吗?”
“请您恕罪,我无法理解您。”
“我很想知道,你是否会痛苦。”
“痛苦……”
“你越是想要舍弃的东西,往往就是你真正在意的东西。有些羁绊,其实并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姓氏或者一段血脉苏醒。”
“我……我不知道。”
“我允许你的女儿,成为我孙子的妻子。”
“感谢您的怜悯与赏赐。”
“我很得意。”
“若您愿意,我想聆听。”
“做长辈的,最不希望的就是,自己走错的路,晚辈再走一遍。”
“现在的您,也算走错了路吗?”
“如果从一开始就走错了呢?”
“这……”
“那就是走得越远,就错得越多。”
“我愚钝,因为我不明白。”
“或许,以后你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
“你会明白,
神,
其实也会欺骗你。”
※※※
金毛载着普洱,下了楼梯,来到了门口。
此时,阿尔弗雷德与博格依旧一前一后保护着卡伦。
“汪~”金毛小声地叫了下。
“这么快……就神启了吗?”普洱瞪大了猫眼,“真就是和狄斯当年,一模一样啊。”
在普洱的既定认知中,狄斯是一个单独的特例,或许以后可以拿一些天才来和狄斯去对比,但那些天才,是永远不可能像狄斯那样的。
因为狄斯是唯一的;
可眼前的情景,让普洱不得不承认,卡伦,这位狄斯的孙子,正在复刻狄斯的路。
“他的地基很深厚,深厚得足以让这世上绝大部分的神仆感到绝望,所以,当他在接受神启时,他将得到更大的启发。
好期待,真的好期待,秩序之神,到底会给卡伦怎样的神启。”
“汪~”金毛再次小声叫了一下。
“嗯?”普洱跳下了金毛后背,慢慢挪步来到了卡伦侧前方,在挪动的过程中,它看见了贝德先生脸上清晰的“惊愕”神情;
是的,惊愕。
而等到普洱看见卡伦的表情时,普洱也呆住了;
因为卡伦脸上,并没有那种正在聆听神启的虔诚与幸福,反而紧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像是正在承受着某种痛苦,又像是在做着某种噩梦。
这还是……在接受神启吗?
※※※
冷啊,好冷啊。
虽然在这一片漆黑中,卡伦并没有四肢,但长久惯性下,他一直保留着这种认知。
腿脚,已经冻得发硬了,根本就无法弯曲;
双臂,已经无法摇摆,只能固定在身体两侧;
皮肤,开始裂开,里面的鲜血,好似也结成了冰;
大脑,已经陷入了浑浑噩噩,脑浆,好像也被冻住了啊。
甚至连灵魂,都已经被冻成了一座冰雕,不敢触碰,一碰就要分崩离析。
在这个时候,
任何的温暖,
哪怕一根火柴,都足以让人癫狂,去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去抓取,甚至是将火苗给吞咽下去。
懵懵懂懂之中,
卡伦觉得脑海中开始不断浮现出一句话: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只要自己默念它,
只要自己追随它,
只要自己信奉它,
那自己就将结束一切苦难,回归温暖。
脚下,是冰封的国度,前方,是堕落的地狱。
唯有吟诵他的名字,唯有赞扬他的伟大,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但卡伦并没有这么做,他依旧固执地在继续前进。
他渴望温暖,渴望火,但那句话越是在他的脑海中翻腾,他心里,反而越是无感。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正在溺水,
岸边有人用竹竿想救你,
你非但没有领情,反而越来越憎恶他!
这不符合逻辑,可又真实发生了。
这时,
卡伦听到流水声,正在逐渐变得微弱,这种状态,要结束了。
等水流干后,他将再次陷入一场昏迷,可以脱离此时的酷刑。
这是一种解脱,一种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自己对自己的谅解。
不是他不坚持,哪怕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也不是他不努力,甚至他都不明白自己努力的方向是对是错;
但,终于可以躺下,结束了。
然而,
一股愤怒的情绪在卡伦心里升腾而起,
凭什么就这么结束,为什么就这么结束?
卡伦开始继续前行,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可能前方连前方都没有;
但他还是要走,趁着自己的水还没完全流干时,能多走一步就多走一步!
这时,
爷爷的声音在卡伦心底响起:
“因为你,卡伦,不信神。”
卡伦笑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他不信神,他可以接受来自神的净化,也可以去学习术法,但让他坐下来去聆听神的教诲时,因为不信神,所以自然会去怀疑他所说的话。
如果神的话语,是黑夜与白昼的交替,那我就要……从黑夜走到白昼,去认证一下!
因为,我怕你,会骗我!
终于,
水流干了,
卡伦感知到自己真的“走”不动了,但他还是强行又向前踏了一步,或者说,是将自己的身体丢了出去,哪怕仅仅再前行半米,半分米,甚至是半厘米,他也要去完成!
“噗通!”
卡伦摔倒在了地上,
冰冷的寒意,在顷刻间消失,四周,也从漆黑变成了拥有能见度的灰白。
紧接着,
卡伦惊愕地看见自己的双手,也能移动起自己的身躯,它们,其实一直都在,真的都在。
随即,卡伦扭过头,看向身后,他发现自己前行的道路,是一道两侧灰白色的峡谷,自己先前,其实都是在沿着这条峡谷内的凹槽前进。
我有手我有脚,我可以自己走,我没有迷茫,也不需要绝望;
漫长的漆黑,遮蔽住了本就存在于这里的路,我也不需要指引;
所以,自己是在溺水吗?
不,不是。
反而是那个拿着竹竿的人正在水中挣扎;
他伸出来的竹竿不是为了救你,
而是想把你也一同拉入水中。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这道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响起;
卡伦笑了,
笑得很开心,
在四周的情景正在快速崩塌,在意识即将回归时,
他大声喊道:
“在你定之前,秩序,早就有了!”
第一百零二章 画,预言!
卡伦睁开了眼,他依旧坐在台阶上,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不少人。
他现在,无比的疲惫,可却又无比的精神。
疲惫的是身体,再次达到了透支的临界点,也就比上次去和雷卡尔伯爵聊完天后好一点点;
精神的是目标,人会害怕黑夜,是因为黑夜遮蔽了方向,而一旦在你的前方真的出现了一盏明灯,先前还在张牙舞爪的黑,马上就沦为了枯燥乏味的陪衬。
“抱歉,刚才打了个瞌睡。”
卡伦缓缓地站起身,阿尔弗雷德伸手过来将卡伦搀扶住。
这时,尤妮丝主动走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犹豫了一下,微微后退了半个身子,让尤妮丝接替自己搀扶住了少爷。
“送我回卧室吧。”卡伦对尤妮丝说道。
“嗯。”
在尤妮丝的搀扶下,卡伦回到了卧室,他先在床边坐下,尤妮丝帮他把床铺好,然后搂着他,让他躺下。
“我没那么虚弱。”卡伦笑道。
“你最近身体总是出问题,要多注意休息。”尤妮丝说道。
“嗯,好的。”
卡伦躺了下来,尤妮丝帮他盖好被子。
“对了,尤妮丝。”
“怎么了?”
“能帮我向你父亲借用一套画具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现在可不能画画,至少休息起来后才行。”
“当然,我是准备醒来后画,刚刚我做了一个梦,我想在我休息后马上把它画出来,你知道的,可能时间拖久了,就不记得梦里的样子了。”
“我知道了,在你醒来前,我会把画具给你准备好的,颜料你需要哪一款?父亲那里,各种款式的颜料都有。”
“颜料就不用了,我自己会调,哦,对了,那边橱柜里有个盒子,里面放着三份颜料,你帮我拿一份,送给你父亲吧。”
“父亲不需要的。”
“哦,这是你父亲主动向我要的。”
“是吗?”尤妮丝走到橱柜那边,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三份颜料,做工看起来,无比精致,“我拿一份?”
“是的。”
“我替父亲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
“那你好好休息。”
“好的。”
尤妮丝拿着颜料走出了卧室。
少顷,
普洱骑着金毛来到了卧室里,普洱直接跳上了床。
“卡伦,你刚刚……”
刚躺下的卡伦,转过脸,看向普洱。
正准备问卡伦刚刚是不是完成神启的普洱,在被卡伦的目光扫中后,不知怎么的,马上止住了话头。
普洱默默地后退,然后跳下了床;
金毛也是很好奇地打量着卡伦,但并不妨碍它跟着普洱的节奏一起慢慢地向卧室门靠拢。
这不是害怕,也不是威严,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的眼神告诉你,现在不是很想说话,然后,你就自觉地在此时不去打扰他。
走出卧室后,
普洱瞪大了眼睛,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已经被阿尔弗雷德关闭上的门。
“那是什么眼神?”普洱问道。
金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秩序之神,到底给了他怎样的神启?”普洱又问道。
金毛再次摇了摇头。
“那就,等他休息好吧。”
金毛用力点头。
普洱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发现阿尔弗雷德正双手放在胸前,做陶醉状。
“收音机妖精,你在干嘛?”
闭着眼的阿尔弗雷德回答道:
“你们难道没发现么,刚刚少爷的眼神里,满是清澈与深邃。
伟大的存在,已经明晰了他的路;
他将变得坚强,
他将变得伟岸,
他将坚定地迈步行进,
伟大的篇章,
将在此时起航。”
金毛瞪大了眼睛看着沉浸在自我感动中不可自拔的阿尔弗雷德;
普洱则笑道:
“你的天线是不是被雷劈坏了?”
阿尔弗雷德嘴角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
“你这笑容是怎么回事?”普洱问道。
“汪!”
阿尔弗雷德摆摆手,将旁边的一张椅子拉了过来,坐下,他要在这里继续守护休息中的少爷。
“在你们眼里,少爷是另一个年轻时的狄斯;
但在我眼里,少爷一直是真正伟大的存在。
在对少爷的忠诚与信仰方面,你们都不如我。”
说完,阿尔弗雷德就闭上了眼睛;
在心里又默默地补充了句:愚蠢的凡人啊。
嗯?
不对,应该是:
愚蠢的畜生啊。
※※※
躺在床上的卡伦并未直接睡去,而是一直睁着眼。
他很想把梦中的场景画出来,
此时,
照相机的局限性就显现了出来,它能拍摄到现实里的景物,却无法拍到你的梦。
所以,卡伦才会让尤妮丝把琳达送给自己的颜料,拿一份送给贝德先生;
他清楚,贝德先生与琳达肯定是有关系的,不出意外,等自己一觉醒来后,贝德先生会马上来找自己,然后,自己会让他帮忙,把自己梦中的那个场景画出来。
仅仅是一个画面而已,不会牵扯出其他东西,卡伦也相信,贝德先生有能力帮自己完美呈现出来。
所以,
现在睡觉吗?
不,还想再等等;
卡伦坐起身,拿起了放在枕头下的笔记本,抽出了夹在封面上的笔。
翻开最新的空白页,
在下笔前,他停顿住了。
因为他清楚,自己将写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很多时候,人的思想是自由的,虽然会有亵渎神灵的罪过,但与落于文字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当你写下文字时,不管是何种形式,在你落笔的刹那,注定产生会被别人阅读到的可能。
只不过这种迟疑并未持续太久,卡伦开始落笔,写了一个标题:
“神启,其实是一场骗局。”
“人,连自己都能欺骗,神就不可以吗?”
写到这句话时,卡伦的笔尖在这段文字上微微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在这段文字上划上了一道横线,但并未加上第二条和第三条,没有将这句话给涂抹掉。
继续写:
“神会遮住你的双眼,告诉你,前方是万丈悬崖;
神会捂住你的耳朵,告诉你,四周厉鬼在嘶吼;
神会抹去你的四肢,告诉你,你是孤独,你是彷徨,你是无助;
神会让你哭,因为他的手中正好有擦泪的手帕;
神会指引迷途的你正确的方向,却从不告诉你,你其实本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如果自出生起,告诉你天是黑的,草是蓝的,云是红的;
那么,在你的认知里,天就是黑的,草就是蓝的,云就是红的。
你是对的,因为你会说天和大海都是一个颜色,草和树荫是一个颜色,云和白沙是一个颜色。
所以,神是没有错的。
当你选择去信仰和尊奉神时,
神,就是至高无上的。”
卡伦停下了笔,过了会儿,又继续写道:
“神,为什么要说谎?”
“神,到底在害怕什么?”
“神,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神’?”
忽然间,
笔尖开始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笔在抖,而是卡伦的手在抖,连带着,卡伦的牙齿,也在打颤。
他开始不停地深呼吸,
可越是深呼吸,那种疲惫感就越是沉重;
他知道,
自己需要休息了,很需要休息。
但卡伦还是咬着牙,压着自己颤抖的手腕,写上了最后一句:
“我成神后,不准有人走我一样的路?”
写完,
合上笔记本,
丢下笔,
卡伦脑袋一侧,睡着了。
※※※
“卡伦少爷怎么样了?”老安德森问下楼的尤妮丝。
“他需要休息,其他都还好。”
“哦,那就好。”老安德森有些疑惑,“少爷的身体,怎么感觉……”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少爷帮我治疗身体的原因,才导致他透支了。”坐在轮椅上的麦克很愧疚地说道。
贝德先生说道:“应该是这样。”
“总之,少爷的身体必须要照顾好,尤妮丝,你多费点心。”老安德森嘱咐道。
“是,爷爷。”
“嗯,大家都继续忙吧,葬礼的事不能有耽搁。”
“好的,父亲。”
“好的,父亲。”
待得大家散开后,尤妮丝追上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
“怎么了?”
“卡伦让我把这份颜料交给你。”
“哦,颜料?”
贝德从自己女儿手中接过了颜料,在握在手里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但他还是强撑着平静道:
“等卡伦少爷醒来,我会亲自去谢谢他。”
“他想让父亲帮他画一幅画,我觉得这款颜料,应该是酬谢。”
“哦,是么,我知道了,当然没问题的。对了,需要辛苦你去女仆管家那里再看一下她们把银器收拾得怎么样了。”
“我知道了,父亲。”
看着自己女儿走开后,贝德先生攥着颜料急匆匆地走入地下室,用钥匙打开自己画室的门,然后又马上将它反锁。
家里的仆人,哪怕是家人,其实都不会进入他的画室,但这把锁不是为了防外人进来,而是给自己的一种心理暗示。
贝德在空白的画架前坐下,扭开手中的颜料,开始在颜料盘上配色,准备完毕后,马上开始作画。
他作画的速度很快,几乎不用思考也不用停顿,与其说他是在画画,倒不如说他是在将自己脑海中的“底片”洗出来。
很快,
画面开始逐渐呈现出来。
艾伦古堡,古朴大气的建筑;
重点和主视角在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金发年轻人,像是在打盹,但表情是带着挣扎与痛苦;
年轻人前后,各自站着一个人,将他保护起来。
伴随着作画的深入,每个人物形象都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这其实就是先前站在那里的贝德先生自己的视角。
卡伦坐在台阶上“神启”以及周围站着的其他人。
甚至,远处正在忙碌的仆人,乃至于连角落处的那只猫和那条狗也都被贝德先生画了进去。
画到这里时,贝德先生放下画笔,站起身;
他开始紧张地在画架前来回走动,甚至开始啃咬起了自己的指甲。
“哪里变了,哪里不对了,不应该的,不对的。”
贝德先生开始自言自语,像是陷入了某种癔症。
忽然间,
他走到一幅被白布遮住的画前,掀开了白布。
这幅画中,画的也是艾伦庄园,但天空却是血色的,下方则是完全黑暗的。
庄园内,很多人倒在地上,面露痛苦与哀嚎之色,窗户位置,也有很多人想要逃离,却又被一股莫名的东西在向后拽。
这是一幅人间惨剧,不,是艾伦庄园的惨剧。
画中古堡的后方,有一片延伸出来的黑影,具体看不清楚是什么,却给人一种诡异的压抑感。
它很高,也很长,而且可以看出来一根根黑色的如同藤蔓一般的存在正在不断地延伸,像是恶魔的触手,正在捕捉着属于自己的给养。
那团黑雾之中,隐约还能看见几张已经被没入得差不多的人脸。
看到这幅画时,贝德先生反而不紧张了,他面色平静下来,呼吸也开始变得匀速。
画室里的每张画,其实都没有落款,因为贝德先生没打算办自己的私人画展,自然也就不会有印戳这种东西。
但每条白布上,则用钢笔在角落位置标注了日期。
而这幅《艾伦庄园惨剧》的画,创作于一年前。
“呵呵呵……呵呵……”
贝德先生脸上忽然浮现出了笑意,他似乎对这幅画很满意。
然后,他一边笑一边走向了旁边另一幅画,掀开了上面的白布。
画中,依旧是艾伦庄园内的场景,一切都很正常,画中人在行走在谈笑,就是艾伦庄园的日常。
贝德先生脸上的笑意开始逐渐敛去,但他还是在强撑着笑意,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笑得很勉强。
紧接着,
贝德先生走到了墙壁前,扯开了上面的白布,那是琳达召唤壁神瑞丽尔萨的画卷。
“额额额额……”
贝德先生喉咙里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舞足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兴奋。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
他又重新掀开了另一幅画,这幅画被放在偌大画室中的最角落里,掀开白布,里面是一间书房的场景,很普通的一间书房;
一张书桌,后面没有人;
但应该是有人的,因为茶杯盖子悬浮在空中,钢笔也是立起来的。
“啊啊啊啊啊啊!!!!!!!”
贝德先生张开嘴,对着这幅画大叫起来。
“他骗你的,他骗你的!”
贝德先生开始大喊。
“他骗你的,他骗你的!”
贝德先生将画架举起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画架崩离,但画纸却落了下来。
“他就是骗你的,骗你的啊!”
贝德先生跪伏在这幅画前,双手死死地抓着它,似乎想要将它撕碎,但又在克制着。
“你已经走弯了路了,这是你家族注定的厄运,即使你已经知道了,你也应该选择无声的旁观。
就像是一年四季的变迁,你不要去惋惜翠绿的离开,也不用去庆幸夏炎的远走,更不用去留恋秋日的丰硕,也不用去逃避冬日的森寒;
你在意,你不在意,它们本就会来;
你阻拦与不阻拦,它们也依旧会走。
你应该走出来,站在外面,去观赏它,去欣赏它,去……赞美它!
当你的内心不再有羁绊时,你的视角,你的画笔,才能呈现最为纯粹的东西!
这些道理,你其实都懂,不是吗?”
贝德先生歪着脑袋,举起了这张画着书房的画。
“你已经走错路了,你居然尝试着为了避免家族的厄运,想要去寻求别人的帮助。
他答应你了,
但你看,
改变了什么?
为什么你不坐回去,把刚刚还没画完的画,继续完成呢?
你敢吗?
你敢吗?
当你拿起画笔时,你应该毫无畏惧,你应该以最写实的方式去将你的画作完成!
而不是逃避!”
“啊啊啊啊!!!!!”
贝德先生丢下了面前的画,然后开始疯狂地将画室里的画架一个个地踹倒。
终于,
他先前进入画室后所画的那幅画被推倒了,调色盘上的一部分颜料倾倒在了画上。
主要是两种颜色,一个颜色是黑色,一个颜色是红色。
黑色,完全落在了画中的卡伦身上,将他的身体完全覆盖住,紧接着,原本溅洒上去的以及这团黑色自己蔓延,宛若一根根黑色的藤蔓,连接到了卡伦身边的每一个角色。
而红色,则大面积地撒在上面,染红了除了卡伦那团漆黑以外的,所有人。
贝德先生怔怔地看着这幅画,
他没打算完成它,但它却又被完成了。
像是一颗黑色的大树,从卡伦身上长出来,它的藤蔓刺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身体,贝德先生低下头,发现自己胸口位置,也沾染上了先前飞溅出来的颜料;
红色,则代表着鲜血,象征着死亡。
“你以为他真的想要帮助艾伦家么,不,他只不过是把艾伦家当作了他自己孙子的祭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你还在天真地相信他,认为他能够给艾伦家带来消除灾难的机会,你看看现在呢,你看看现在呢!”
“原本的灾难,注定还将会发生,但受益人变了。”
“可祭品,终究还是祭品啊!”
贝德先生跪伏在这幅画前,目光呆滞。
先前他掀开的那些画,如果按照覆盖白布上的日期排列,从前到后应该是:
《艾伦庄园惨剧》、《书房》、《琳达召唤壁神》、《艾伦庄园日常》,最后,就是眼前刚完成的这一幅。
“这是注定的灾难,这是神给你的契机,让你成长,让你进步,让你得以拥有神的目光与勇气,去领略到这个世界真正的风景!
你已经违背过神的旨意了,但神会原谅你的,因为她已经给了你第二次机会,你应该抓住这……嗯?怎么可能!”
调色盘里剩余的颜料上,开始有银白色的光点流转,这光点很美,又很纯粹,贝德先生胸口上先前沾染的黑色也开始化作了光尘飘舞,如同……晶莹的骨灰。
与此同时,面前的那幅画里,最后溅洒上去的那一摊黑色,正在快速地消融,不,是蒸发。
原本被覆盖在那一摊厚重黑色之下的卡伦,又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最中央的黑色几乎蒸发干净后,从卡伦那个位置延伸出去的那些黑色“藤蔓”,也开始继续蒸发起来,因为这黑色纹路恰好牵连在每个人身上,所以,当黑色被顺着蒸发干净后,每个人身上的红色,也被连带着开始蒸发。
到最后,所有人身上的红色都消失得很干净,而周围其他场景上的红色,也在此时变淡了很多,营造出了如同晚霞的氛围。
贝德先生闭上眼,又缓缓地睁开,先前的那种癫狂与歇斯底里几乎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
脑海中,浮现出书房里的那个场景以及坐在书桌后面的那个老人;
而他的目光,则落在了画中正在接受着神启,可面色却很痛苦的年轻人身上;
最终,
他抿了抿干裂到流血的嘴唇,
喃喃道:
“神,就不会犯错吗?”
第一百零三章 卡伦的路线
很深沉的一觉,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后,卡伦自床上坐起,默默地看着身前被子上的色纹,发了一会儿小呆。
下床,走入盥洗室,脱去衣服,开始洗澡。
睡在床尾的普洱被惊醒,用猫爪子配合着打了个呵欠,然后跳到床头柜位置,按了床铃。
随后也懒得再跑回床尾了,直接躺进卡伦还留有余温的被窝里继续眯回笼觉。
当卡伦洗好澡时,金毛凯文叼着一条白毛巾进来,卡伦接了过来开始擦拭身子,金毛又用狗爪子将盥洗室门口的防滑毛巾铺好。
穿好衣服走出来,卧室门也被推开,阿尔弗雷德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卡伦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已经被摆放在茶几上的早餐,因为饿了,所以对食物不再有挑剔,开始默默地进食。
这次,吃得基本没怎么剩下。
“少爷,我再去准备些?”
“不用了,吃饱了。”卡伦从阿尔弗雷德手中接过湿毛巾,擦了擦嘴,又折叠起来擦了擦手。
这时,普洱也终于从回笼觉中苏醒,猫肢伸展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然后跳下床,来到了沙发前,一双琥珀般的猫眼就这么盯着卡伦认真地看着。
卡伦从沙发上站起身,走上球台,打开了窗户,外面的清晨寒风吹了进来,不过因为刚刚进食完毕,所以并不觉得多冷。
阿尔弗雷德去摆球;
“不用摆了,就是想吹吹风。”
“好的,少爷。”
“昨天我完成了神启,听到了来自秩序之神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没说话;
“汪!”
“秩序之神给你的启示是什么?”普洱好奇地追问着,像是你大姨在关心着你毕业后的工作分配。
卡伦摇了摇头,道:
“我没听。”
狗子睁大了狗眼;
普洱歪了歪脑袋;
阿尔弗雷德则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神情,默默地挺起了胸膛。
“因为我觉得他说的不对。”卡伦不想再解释下去,而是指了指床的方向,“你们可以去看看我的笔记本。”
“汪?”
“真的么,可以看你的笔记?”普洱问道。
“好的,少爷。”阿尔弗雷德走到床边,将笔记本拿了过来,蹲下来摊开,他左边探过来一只猫头右边探过来一只狗头。
“神启,其实是一场骗局……”
看完后,
阿尔弗雷德开始祷告,他是一头没有宗教信仰的异魔,虽然曾经短暂把关系挂靠在秩序神教下面;
普洱不敢置信地看向卡伦,问道:
“所以,卡伦,我想知道……额……不是,我想从你口中听到,你接下来,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个笔记本一旦流出去,卡伦必然将遭受正统教会的一致绞杀。
如果说光明神教的覆灭是源自于教会圈层的默契,毕竟上个纪元中强大无比的光明神教给予了大家太大的压力,那么,卡伦在这份笔记本中所流露出的思想,就是在对教会的根基发起挑战。
他在质疑神!
而神,是不能被质疑的。
卡伦坐在球台上,目光看着远处的草地,很平静地道:“我会继续走秩序神教的道路。”
这是无法更改的,因为他已经站在这条路上了。
“然后呢?”普洱问道。
“然后就是,我会一边走,一边论证它。”
金毛坐了下来,看着卡伦的目光,带着些许深思。
普洱跳上了球台,来到卡伦面前:
“或许,我现在应该劝说你,不要去想那么多,也不要走那么离经叛道的路,因为这会给你带来太多的未知与危险。”
“或许?”卡伦问道。
“但我不想这么做。”普洱摇了摇尾巴,“因为我亲眼目睹过狄斯这么多年来的痛苦,他不止一次说过,他走错了路,却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所以,我觉得很好。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在天赋上,其实不比狄斯差多少,在我眼里,你几乎和年轻时的狄斯一模一样。
所以,我不希望未来的你,再走上狄斯痛苦的循环,不想看到你在年轻时坚定,在中年时迷惘又在暮年时消极。
这应该也是狄斯的意思,也是狄斯,对你的期望。”
普洱默默地匍匐在卡伦的脚边,脑袋靠在卡伦的小腿上:
“如果你觉得是错的,那就去纠正它,如果你觉得是对的,那就坚定它。我能理解你,也愿意支持你……”
说到这里时,普洱不由得看向阿尔弗雷德,脑海中浮现出昨天阿尔弗雷德所说的话;
这个收音机妖精说得确实不错,他一直坚定地相信卡伦,所以,他其实最能与卡伦形成共鸣;
“在我们的人生中,我们总是为了开始而开始,走到半路后,才会思索我这么走的目的,其实也只是给自己继续往下走的惯性编织一个理由;
等到快走到路的尽头时,我们才会回首感伤,如果当年不走这条路,走其他的路会不会更好一些?
所以,
我们为什么要把这种感伤与惆怅留到最后呢,因为那已经没有意义了。
就像是我当年在晋级到家族信仰体系九级后,我就很后悔,后悔其实我本可以选择教会信仰体系的道路,因为走到尽头后才发现始祖已经无法承载我的所有想法。”
卡伦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伸手,抚摸着普洱的脑袋,普洱闭着眼,默默地享受这种爱抚。
金毛在此时站起身,来到柜子前,将那张那日开会时单独拿出的黑桃A叼住,又来到卡伦面前,很是期待地摇动着尾巴。
“玩飞盘?”卡伦问道。
金毛点头。
卡伦从金毛口中将这张黑桃A扑克牌拿过来,对着另一个方向直接丢出。
金毛转身,追着扑克牌跑了几步后蹦起,将扑克牌稳稳地叼住,落地后将黑桃A的那一面向卡伦展示。
“呵呵。”卡伦笑了,随即问道:“你是邪神,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金毛愣住了,摇了摇头。
普洱解释道:“真神式微,被更强大的真神击败,重新定义后,真神就会变成邪神,但也有一部分,他们本身并未创建出教会,却拥有过堪比神的力量,或者曾制造出过可怕的危机与灾难,所以,他们也会被定义成邪神。
蠢狗,应该属于后一种。”
金毛点头。
“哦,这样啊。”
“你想问他什么?”
“只是随便问问,我只验证秩序神教这条路,这条路还没走呢,所以其他的路到底如何,我也没资格去说什么。”
“那你想好怎么去走了吗?”普洱好奇地问道:“昨天你的眼神,很清晰。”
“要靠自己的双腿亲自去走,要靠自己的眼睛亲自去看。”
“那这说了,不等于没说?”
“汪!”金毛冲着普洱叫了一声。
普洱当即向金毛瞪眼,骂道:“蠢狗,你居然敢鄙视我!”
所有体系中,家族信仰体系,一直在鄙视链的最底层。
其他体系者看家族信仰体系者,就跟看一群没出息的啃老族。
“具体地做法就是……”
卡伦脑海中浮现出在刚开始接受神启时,自己所看见的那一条条丝线缠绕身边人的画面。当然,那时的这个画面可能只是为了印证神启的那句话——
〖秩序就是:我定的,而你们必须遵守的。〗
不过,你只能说它得出的结论不对,却不能说它论证的方法是错误的。
“等女王下榻艾伦庄园的事情解决好后,我准备搬出艾伦庄园。”
普洱动了动脖子,但没说话。
“我要在约克城买一处小公寓,住下来,叔叔婶婶不是还给我准备了一份贷款买房合同么,正好可以用得上。
当然,我不是觉得在艾伦庄园里住得不舒服,事实上,住在这里,实在是太舒服了,可越是这样,我就距离我想看我想走的路,就越远了。”
卡伦伸手指向了放在书架上的那本《秩序之光》;
“继续住在这里,我只能通过阅读它来一步步地走下去,这是我不愿意的,我想用现实来验证我的想法,再用我的想法去尝试呼应现实。
目前阶段,
我觉得普通人生活的区域,更适合我去观察和思考,也能给予我更多的代入感。
神高于人却源自于人,所以,想论证神的存在,就必须先从人群之中去寻找神的痕迹以及神的规则。
这就是我想到的办法:
从人群中来,再到人群中去。”
卡伦低下头,看着普洱:
“当然,艾伦庄园也不是就不来了,正如你所说的,艾伦家族很有用,它可以帮我们解决很多问题,提供很多的便利,但我希望它所提供的,更多的是我们在修习路上所需的,而不是生活上对我的隔离。
我们以后可以每个月或者想休假时,再回到这座庄园住住。”
“我没关系的。”普洱开口道:“我是希望你庇护艾伦家族,但又不是一定要求你住在艾伦庄园里,其实,家,这个地方,很久没回来前想得心里发慌,回来后,也就那样了。
另外,
你知道么,其实我之前一直很好奇,好奇狄斯为什么会坐看着梅森玛丽温妮他们为你忙活什么购买公寓的贷款合同,狄斯肯定是清楚艾伦庄园的财力的,哪怕他们现在再落魄,但世俗财力这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
现在想想,狄斯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你会在住进艾伦庄园后又选择搬出来住?”
“狄斯只是凝聚出了三枚神格碎片而已,
他又不是神。”
普洱对着卡伦翻了个白眼,道:“这话,也就只有你这个孙子才敢说。”
阿尔弗雷德则笑道:“这样的话,以后我就能再次吃到少爷亲自烹饪的食物了?”
“汪!汪!汪!”
普洱再次瞪向金毛,骂道:“松鼠桂鱼是我的,蠢狗!”
骂完金毛后,普洱又想到了什么,问道:
“博格,要带走吗?”
阿尔弗雷德建议道:“他可以当以后我们与艾伦庄园之间的联络官。”
职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一直对你很好且愿意提携你教你做事的前辈,冷不丁的一句话,就能把你踢出核心圈子。
“嗯。”卡伦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安排可以。”
“那……尤妮丝呢?”普洱问道。
“她说过,如果我想离开庄园,她愿意和我一起走。”卡伦说道。
显然,尤妮丝不用阿尔弗雷德去建议当什么联络官,阿尔弗雷德不敢去建议。
卡伦拍了拍手,
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点早,我们要先把女王的事情给料理掉,阿尔弗雷德,你的渲染阵法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觉得没有问题,另外,我还有一个新的建议。”
“哦?”
“霍芬先生在笔记里有一小段特意对秩序神教的‘苏醒’术法做过分析,他说,具有血亲的鲜血献祭,能够降低‘苏醒’的负担。”
“要用鲜血献祭是么。”卡伦点了点头,“准备一下吧,这个不难,总之,要确保唤醒雷卡尔伯爵的最大成功率,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我最好不要再直接昏迷过去。”
“好的,少爷,我明白了。”阿尔弗雷德说道。
“最后通知老安德森时,就按照预先计划好的,由我来做吧。”普洱说道:“然后,我再和蠢狗上下跑一跑,再看看家族古堡阵法内还有什么问题和疏漏没有。”
这时,卧室门被敲响。
阿尔弗雷德走过,打开了门:
“贝德先生。”
“嗯。”贝德手里拿着画架,看向坐在里面的卡伦,“卡伦少爷,我来回礼了。”
“请进。”
贝德先生走了进来,看见卡伦坐在球台上,道;“这里风比较大,少爷。”
“嗯。”卡伦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贝德先生架起了画架,准备好颜料,但没急着动笔,而是在对面小沙发上也坐了下来。
普洱骑着金毛,从他面前经过,离开了卧室。
“很萌动的宠物。”贝德说道。
“是的。”卡伦附和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送上来两杯冰水,放在茶几上,然后他也走出了卧室关上了门。
“说句心里话,家里出现一只猫,不,是家里出现一只黑猫,心里还真是有些不习惯。”贝德端起水杯笑道。
其实,普洱和画像里的那只猫,可以说一模一样;
但在正常人的眼里,黑猫和黑猫,其实没什么区别,同时,普洱这百年来,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最重要的是,艾伦家族虽然是有信仰体系的家族,但对于离家一百多年的祖宗再回来的事,还是会觉得很荒谬的,一旦没往那边去想,自然也就不会有所怀疑。
反倒是刚来艾伦家不久的博格,更容易去往那方面去思索。
“以后就会习惯的。”卡伦敷衍道。
“少爷是想作画吗?”
“我画得不好。”
“少爷您可以来描述,我来作画。”
“那就再好不过了,麻烦你了。”
“少爷客气了,还得感谢少爷昨天送给我的那份颜料呢,它,很珍贵。”
“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吗?”卡伦问道。
“当然。”贝德放下水杯,做倾听状。
卡伦没有向贝德先生直接形容那个画面,
而是问道:
“贝德先生,你被骗过吗?”
“骗?”贝德先生笑道:“少爷您问的是哪种骗?”
卡伦没再兜圈子,伸手,指了指头顶:
“神。”
贝德先生抿了抿嘴唇,只不过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卡伦看着他,
良久,
贝德先生重新转回视线,和卡伦对视道:“我想,我大概能猜出来那种感觉了。”
“有感觉了?”卡伦笑着问道。
“嗯。”
“其实,我也不太想描述太过具体的画面,我想在画作中,体现的是那种感觉,而不仅仅是一个具体形式和场景的还原,那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需要表现痛苦吗?”贝德先生问道。
“不用。”卡伦说道:“剔除你的痛苦。”
剔除你的痛苦……
贝德先生身体微微一震,
问道:
“真的可以剔除吗?”
“如果一开始就带着提防,就带着怀疑,那么,痛苦也就没那么的大,甚至,谈不上痛苦。就像是我走到路边,向一个陌生的先生借两块雷尔坐有轨电车,那位先生拒绝了我,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感到痛苦呢?”
“但在大部分人眼里,不是向陌生人要两块雷尔,而是向自己的父亲要。”
“我想,这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大多数人的问题。”
“我明白了。”
贝德先生拿起画笔开始作画,他的下笔速度依旧很快,一定程度上可以说,看他画画,你很难找到那种属于“艺术创作”的过程美,反而有点枯燥与机械。
卡伦在那儿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活动一下。
“很快就好,卡伦少爷。”贝德说道。
“好的。”卡伦问道:“所以,贝德先生也是一开始就带着怀疑的,是吗?”
“为什么会这么问呢,少爷?”
“因为我本以为我需要在说很多很多,结果并没有说很多,真正有用的就那一句。”
剔除你的痛苦。
“就像是画室的门,你想进去画画,你就必须先向管理员拿钥匙,拿不到钥匙,你就永远都没办法坐到画架面前。
而拿到钥匙的前提,就是先认同管理员的作画风格。”
“那贝德先生就没有怀疑过管理员的审美吗?”
“怀疑过。”
“现在呢?”
“依旧怀疑。”
“那你,是怎么拿到钥匙的呢?”
“拿钥匙时,是拿钥匙时的我,进去后画画的,是正在画画的我。”
听到这句话,卡伦看着面前的这位自己的“准岳父”。
所以,狄斯会见他,狄斯也会愿意和他合作。
能够让狄斯觉得花费时间坐下来和他在书桌前说话的人,都不会简单,那位大祭祀拉斯玛大人,就一直没能拥有这个机会。
当然,谁也无法保证,在最开始时,也就是他第一次来罗佳市时,是否也受到了来自狄斯的影响。
脑海中,卡伦又浮现出皮亚杰和琳达,以及之后思念琳达的皮亚杰一个人住在屋子里的情景。
我的内心,有一部分信神,又保留了一部分,在怀疑……不,是在坚持着某种自我。
“贝德先生。”
“嗯?”
“你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我吗,心理医生?没有看过。”
“你觉得你需要看吗?我觉得,你可能有精神分裂症。”
“沉迷艺术的,似乎都有点。”
“也是。”
“昨天……”
“嗯?”卡伦笑道:“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
“昨天,我看见少爷很痛苦的样子,是在向管理员要钥匙吗?”
“管理员主动把钥匙递给了我,但我没要。”
“没……要?”
“因为我发现,我想进去的那扇门,根本就没上锁。”
贝德先生停下了画笔,目光从画架转移到了卡伦身上。
良久,
他笑道:“曾有位我很尊敬的人,说过语气和少爷您一样的话。”
“我想,那位值得你尊敬的人,肯定和我很熟。”
“呵呵,是的。”
“你不继续画了?”
“画好了,少爷。”
贝德先生将画架转动朝向卡伦,
画架被从左到右自中间一分为二,虽然没有清晰的分割线,但两侧所呈现出的画风是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对立的。
左边,芳草如茵,溪水流淌,还有不少小动物在嬉戏;
右边,冰天雪地,万物冰封,还有很多具骇人的骸骨;
中间,坐着一个年轻人,和卡伦的形象有些相似,但并未做很细致的描摹;
年轻人正好坐在中线上,
左脸部分,目光和煦,带着笑容;右脸部分,目光阴狠,带着狰狞。
年轻人的上方,
也是画面的正中央位置,
有一位天使飘浮;
但是,天使的左半边,身躯是腐肉,骨骼清晰可见,颜色漆黑,是堕落天使;天使的右半边,洁白的羽翼,神圣光明。
整幅画,把这种对比感演绎到了极致,尤其是上方的那位具备着象征意义的天使,它的画风对立其实是和整幅画的对立完全是反着来的。
“少爷,您感觉如何?”
“完美。”
第一百零四章 苏醒吧,雷卡尔伯爵!
“一,二,三,起!”
乐队指挥者举起指挥棒,乐声奏响。
这是一首很深沉动人的乐曲,名字叫《维恩,请别为我哭泣》。
卡伦很喜欢这首曲子的旋律,也正因为喜欢,所以心里才不免觉得可惜,这首几百年前音乐家德尔门斯专门为王室谱写的曲子,在历史长河中,呈现出了另一种状态;
估计,女王格洛丽亚三世在码头里陪完雷卡尔伯爵后,回到王宫里会一边抹着泪一边听着这首曲子吧。
画风这一变,
原本深沉中带着雄壮的曲风,在脑海中却产生了“婉转幽怨”的气息。
曲子和衣服一样,看风格看款式,但更重要的,还是看人。
当然,在维恩国内普通市民眼里,王室以及女王陛下依旧是他们爱戴的对象,或许,这就是距离产生美。
伴随着这首曲子,女王乘坐着王室特供款“钻石”轿车,进入了艾伦庄园,前后都有随从车辆陪护,这是一支规模很大的车队。
另外,王宫禁卫骑兵也开赴了进来,但卡伦看着他们骑马的样子,都有些为他们担心,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下来。
就算是王宫和王室的门面工程,他们也是极为不合格的。
按照习俗,女王的车队自正门进入后,到古堡后面才停下。
女王下了车,九十五岁的她,老态是无法遮掩的。
只不过她涂抹上了很多的粉,所以在记者照相机以及现如今的照片画质下,维恩的媒体还能继续吹着他们的女王依旧年轻。
可卡伦分明看见了女王手腕上和脖子上的老人斑。
老安德森亲自去迎接女王,然后,由贝德先生代替他去对女王进行搀扶。
女王以一种老年人顽皮的姿态,轻轻推开了贝德先生的手,转而道:
“让你女儿来搀扶我。”
今日穿着黑色正装的尤妮丝走了过来,搀扶住女王。
女王伸手在尤妮丝手背上拍了拍,道:“许久不见,你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陛下也是越来越年轻了呢。”
“呵呵。”
女王笑了起来,在尤妮丝的搀扶下,走进了古堡。
卡伦则以艾伦家普通子弟的身份,跟着自己的两个大舅哥一起往前走,在打量女王的同时,卡伦还在打量着女王身边的那些随从。
他们中,肯定有家族信仰体系者,甚至是教会的信徒。
进入古堡后,女王在客厅里坐了下来,她开始喝水。
所有人都在旁边等着,艾伦古堡内的男仆女仆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神情。
还好普洱现在不在这里,否则它肯定会感慨:落魄了啊,落魄了啊。
再极端点,普洱甚至可能会嘲讽:一个格洛丽亚家的妓女上门了,有什么好值得隆重与自豪的?
女王开始在客厅里接见艾伦家族的核心子弟;
同时,女王的生活主管开始吩咐随行的王宫仆人将女王的起居用品送上楼去安置,在交接时,得知女王今晚的卧房所在是艾伦家族的三楼主卧后,生活主管还是微微有些惊讶的;
因为根据王室记载,历代女王都没少拜访过艾伦庄园,也经常下榻留宿,但艾伦家从未让出过自己的族长主卧。
不过,惊讶只是暂时的,毕竟如今正不断落魄的艾伦家族,只能在王室面前不断地放低自己的姿态了。
其实,主卧是卡伦故意腾让出来的。
老安德森还劝说过卡伦不必如此,但卡伦还是坚持要这样。
因为艾伦古堡内最安全的两个地方,一个是族长书房,另一个就是族长卧室。
但从另一个角度,也就是从卡伦上一次的经历来看,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坚固的囚笼。
普洱已经重新熟悉了自家的阵法,等到晚上女王陛下就寝后,就能将她“安顿”在里面;
到时候,再由卡伦唤醒雷卡尔伯爵,去由他来解决这段孽缘遗债。
老安德森坐在女王旁边,贝德带着妻子詹妮、麦克带着妻子丽萨去向女王见礼。
女王宽慰了几句坐在轮椅上的麦克,但卡伦留意到了站在女王身后的那位老侍女着重看了几眼麦克。
哦,是察觉到麦克体内的问题解决了吗?
接下来,是更小一辈的子弟上前了,卡伦的两个大舅哥以及麦克的儿子与女儿纷纷上去见过女王,同时接过女王赏赐下来的礼物。
女王赏赐给尤妮丝的礼物最贵重,是一串珍珠项链。
一套“做客”流程走完,女王也歇息了一下,之后,女王起身,在尤妮丝的继续搀扶下,走出古堡大门,向演艺厅走去。
这不是一段很长的路,但对于女王而言,却很累。
其实演艺厅的位置就在艾伦庄园入口处,如果女王直接在门口下车的话,可以直接去哀悼自己的曾孙子;
但很显然,规矩与礼仪,可比死人重要得多。
接下来卡伦就没有再跟着去了,过过眼瘾看过了女王陛下的尊容就已经足够。
不过,让卡伦有些意外的是,朱迪雅并未跟随过来。
这也很好理解,女王这次过来,不仅约克亲王也没跟来,连其他近亲王室也一个都没来,因为他们如果来了,晚上要不要陪女王一起下榻留宿艾伦庄园?
这样的话,岂不是就要被误伤了?
只是,卡伦觉得朱迪雅应该还是会偷偷地来,因为她做梦都想见到自己的血脉传承者,也就是她口中的父亲——雷卡尔伯爵。
女王在演艺厅里看完自己曾孙遗体后,老安德森就安排了“晚餐”,哪怕现在才下午。
女王本人由老安德森带着艾伦家族核心人员作陪,女王随从队伍则由其管家们专门负责招待。
餐后,女王的生活官说女王因哀思过重导致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要提前安排女王进行休息。
女王休息,意味着接下来到晚上就没有其他活动了。
各大报社的记者们先行离开,第二批离开的是一些随行的官员以及其他前来哀悼的宾客。
到黄昏时,亨利亲王的哀悼会正式结束,艾伦庄园内,几乎就只剩下了艾伦庄园的人以及女王的随行仆从。
老安德森也从招待女王陛下的忙碌工作中脱离出来,他这一把年纪,真的是有些操劳不动了。
既然女王已经提早休息,他也打算躺一躺,所以,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以及几个管家吩咐了几句后,他就由自己的小儿子贝德搀扶着回到了房间。
老安德森在用情方面很专一,夫人过世后并未再娶,没发展什么情人,对庄园内的女仆也没什么兴趣,甚至在很多时候,他都不准女仆进自己的房间打扫;
以他的身份地位,过这样“清简”的生活,确实是很让人诧异,要知道,约克城里稍微有点积蓄的鳏夫在找保姆时很多也会要求能陪睡的。
只不过,他的这份“真情”在普洱那里并未得到什么印象加分;
事实上,普洱已经对这个家族感到绝望了:
老族长是个痴情种;
当代族长沉迷艺术创作,自己家族信仰体系不走,去信了邪教;
老大重信守诺,性格粗直;老二是个“武痴”,为了追随始祖的步伐,不惜将自己变成了个废人。
一定程度上,他们每个人都不能算坏人,甚至身上都有令人可以佩服的优点,可偏偏没有一个适合主管经营和带领家族重新崛起的人。
麦克本打算推动自己的轮椅离开的,但他看见自己的弟弟在搀扶着自己父亲进房间前,着重对他使了个眼色。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麦克还是跟着一起进来了。
“啪!”
当父子三人一起进了房间后,阿尔弗雷德打开了灯,原本有些昏暗的卧室在此时变得很是明亮。
原本挂在书房里的黑猫画像被摆放在了房间正中央,
在画像旁边,则摆着一张椅子,上面端坐着一只活的黑猫,它的打扮和画像中的黑猫一模一样。
“这……”
老安德森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这不是卡伦少爷带来的黑猫么,不合适这么做的,不合适这么做的。”
在老安德森看来,这是卡伦的宠物在玩“模仿秀”;
还把书房里的始祖画像拆卸了下来进行类比搭配,这已经算是对艾伦家先祖的大不敬了。
但老安德森还是强忍着怒气,就算是对这只黑猫以及站在房间里的卡伦少爷男仆,也没有说出什么太重的话,只是说了几遍“不合适的”。
贝德先生仔细端详着这只黑猫,他是一名优秀的画师,所以看油画的视角和其他人不一样,油画很多时候只能传神,但一些细节方面也是会有着重保留的。
在那之前,贝德先生就觉得这只黑猫有些眼熟,现在,真的把二者放在一起仔细观察后发现,画中与现实的黑猫,它们在细节上竟然也是惊人的一致!
麦克咬了咬嘴唇,想骂,但忍住了,只是扭头看向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刻,
老安德森与麦克都惊讶地张开了嘴,就连贝德,也是面露惊愕之色;
因为这只坐在椅子上的黑猫,它竟然开口说话了;
它说道:
“你们真的是一群不争气到极点的后代;
现在,
你们终于成功地将你们的先祖们,给气醒了!”
※※※
天色渐暗;
艾伦古堡,三楼主卧。
女王坐在床边,衣服完全脱光;
此时的她,像是一根枯黄脱水的老玉米。
如果说那张脸,还能稍作遮掩的话,那么覆盖在衣服下面的身体其他部分,已经有些不能看了,如同用订书机固定上的一张张塑料纸袋。
老侍女拿着一个水杯,用一块小帕子,仔细地擦拭女王陛下的身体,清洗时,就将帕子放在水杯内挤压,然后继续擦拭。
擦完全身后,老侍女将帕子里的水全部挤入这小小水杯之中,随即又将水杯递送到女王面前,女王张开嘴,将自己的这杯洗澡水喝下。
老侍女在旁边面色不变,显然对这种事她早就习惯了。
女王喝完后,她准备帮女王穿衣服,却被女王伸手推开。
“衣服,今晚就不穿了。”
女王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老侍女赶忙搀扶起她。
“难为你了,今晚,大概你得死了。”
“为陛下您献出一切,是我的荣耀。”
“嗯。”
女王走到了卧室墙边,那里摆放着好几口箱子,里面盛放的是女王的衣服和首饰,虽然女王肯定穿不了这么多,也更不可能佩戴这么多,但必要且充分的准备是必须的,她是王室的象征也是国家的象征,她的形象,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自从登基后,我第一次感到这么轻松,我的意思是,终于可以不穿这么考究的衣服也不用佩戴这么多繁复的首饰了。
一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很开心,也很放松。”
“陛下理应得到一切,包括……自由。”
“对,是的,自由。”
女王抬起手,
老侍女上前,将面前的这口精致的箱子打开,里面放着的不是衣服,而是一个小女孩,她坐在箱子里,胸口处有一根紫色的钉子,将她钉在箱壁上。
朱迪雅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站在箱子外她法理上的曾祖母。
“我亲爱的孙女,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担心,祖母只是觉得艾伦庄园内的家族信仰体系者段位太低了,数目也太少了。
虽然家族里那些老学究们研究出的结论是只需要艾伦家族的血脉作为它的血食,但肯定是灵性越高肥性越好,不是吗?
所以啊,祖母担心万一不够怎么办?
这不正好,你觉醒的是艾伦家族信仰体系,而且还三级了。
所以这次啊,祖母就带上你了。
放心,如果这座庄园已经足够的话,祖母是不会伤害你的。
等祖母恢复了年轻,也恢复了自由,会牵着你的手去外面的草地上骑马玩好不好?
当然,如果不够了,那祖母就只能把你吃掉了,这是你作为格洛丽亚家族的成员,为家族,为王室,为维恩,为整个维恩的子民所应该做出的贡献,你,应该感到荣耀。”
女王伸手,轻轻摸了摸朱迪雅的脸;
朱迪雅的脸上,没有怨恨,也没有绝望,反而带着笑意。
女王也笑了,道:“这才对嘛,你已经感受到那种荣耀感了吗?”
“是……的……”
身受重伤的朱迪雅昂起自己的脑袋:
“我已经……感受到……血脉的……沸腾……”
“好,很好,这才是格洛丽亚的优秀后人。
祖母向你保证,等祖母成功后,祖母会安排你成为下一代格洛丽亚女王,这是祖母对你忠诚和奉献的奖励。”
说完,女王转过身,老侍女搀扶着她回到了床边坐下。
而箱子里的朱迪雅,脸上则露出了狞笑。
“可以了。”女王说道。
“是,陛下。”
老侍女拿出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颗黑色的种子,上面冒着一点小绿芽,当把瓶塞打开时,一股诡异的芳香气味正快速地弥漫。
女王以一种极为崇敬的目光看着这颗种子,
发出了一声呻吟:
“年轻、自由……我来了!”
※※※
餐厅;
“可以了,手贴在这里,按照我刚刚的吩咐,把卧室的保护阵法提升到最高级,你会感到有些难受,也会咳出点血,但相信,你死不了的。”
“是,我明白,我会竭尽全力的,哪怕去死。”
老安德森不敢对此刻正坐在自己肩膀上的黑猫先祖有丝毫不敬,将自己的双手,贴在了橱柜角落里拉出的一个几乎固定在墙壁上的银质盘子上。
他的身上,家族信仰体系的气息开始升腾,然后全部输入这个盘子之中!
※※※
“开始吧。”
卡伦开口道。
“是,卡伦少爷。”坐在轮椅上的麦克,将自己的轮椅推到了海盗船墓碑前,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掌,鲜血开始滴淌下去,卡伦不喊停,他就继续挤压着伤口让鲜血保持流出。
站在卡伦身边的贝德小声问道:“我……也可以吗?”他想帮自己的哥哥分担一下。
卡伦摇了摇头,道:“你觉得你的先祖,会喜欢你鲜血里的味道吗?”
贝德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没有再说话。
“阿尔弗雷德。”
“是,少爷!”
阿尔弗雷德从一个布置好的圆圈中站起,双眸泛起红色,同时,他身下的那个圈,也慢慢呈现出黑色,且在不断地扩张。
“初级……渲染!”
“汪!”
金毛在此时跳到了海盗船墓碑的顶端,将嘴里叼着的一张黑桃A扑克牌插在了海盗船的旗杆位置,这是不可缺少的仪式!
卡伦向前走出,站在了海盗船墓碑前。
他闭上了眼,这一刻,给人一种四周的风都随之静止的错觉;
他的脚下出现了一道道黑色锁链,在阿尔弗雷德渲染阵法的加持下,变得更为清晰;
他开始吟唱:
“驰骋大海的海盗之王啊,艾伦家族历史上骄傲的游子啊;
我以你后代族人鲜血为引,履行与你之前的约定;
给予你重新降临睁眼的机会,
让你可以亲眼见证如今艾伦家族的强盛与繁荣,目睹足以让你骄傲和自豪的后代子孙!
秩序——苏醒!”
第一百零五章 来了,宝贝!
卡伦吟诵完毕之后,他脚下出现的锁链开始呈现出对海盗船墓碑有意识地围绕,比之前数目更多,排列也更整齐了。
上次见面时雷卡尔伯爵曾经告诉过卡伦,秩序神教虽然擅长“苏醒”术法,但想要苏醒他这个级别的存在,最起码得是维恩大区的大主教,而且还是在付出极大代价的前提下。
这也是雷卡尔伯爵对卡伦用“敬语”的原因,同时也是他觉得现在艾伦家族发展势头非常好的原因。
因为教会,尤其是正统大教会,他们是真的看不起家族信仰体系的,秩序神教的地位无需多言,现在秩序神教约克城级别的大主教成了自己家族的女婿,这不就是家族兴旺发达的最好证明吗?
只有当你足够强大时,那些自觉出身高贵地位清高的人,才会捏着鼻子,愿意与你有攀扯。
卡伦也在和雷卡尔伯爵的上次谈话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讯息,他一直知道自己有一种唤醒尸体的特殊能力,这个与自己的“境界”没有关系,因为那时候的他还没完成净化。
所以,如果说秩序神教的“苏醒”,是一种高层次力量转化,可以将自身力量通过术法作为媒介与尸体内的灵性力量产生呼应的话……
那么自己就是因为“死而复生”的关系,所以并不需要这个媒介,自己可以直接呼应尸体内残余的灵性力量。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是,尸体是一座囚笼,灵性能量被放置在囚笼里面;
秩序神教拥有打开笼子的方法,但成本很大,因为笼子会因为不同尸体的级别呈现出不一样的坚固态势;
卡伦没有笼子的困扰,他可以直接走入笼子之中,但点燃笼子内的灵性能量需要足够的火把与燃料,所以哪怕卡伦可以忽略掉最大的成本,但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
还好,
自己现在已经经历了净化,
至于神启……其实卡伦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算不算是个神启?
因为他对神的启示进行了否定,再加上自己净化完成度实在是太高,地基打得实在是太好,所以神启和净化之间的区分度,已经被模糊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已经可以投掷出“惩戒之枪”的自己,身上所能携带的引燃物,肯定比以前的自己要富裕太多太多。
最重要的是,
雷卡尔伯爵他太嚣张跋扈了,
上一次时就是雷卡尔伯爵自己主动将卡伦拉扯了进去;
在卡伦的认知中,雷卡尔伯爵属于那种……易燃体质。
这一次,也不例外。
卡伦完成了呼唤没多久,和上次一样的吸扯力量就再度于墓碑下出现,将卡伦围绕在他四周的黑色锁链全部拉扯进了墓碑之下。
“是要……完全苏醒么……主教大人?”
卡伦识海之中,传来了雷卡尔伯爵的声音,他依旧在称呼自己“主教大人”。
这意味着上次二人的“见面交流”,被他尸体内的灵性能量给记录了下来,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
深吸一口气,卡伦在心里坚定地回应道:
“是。”
“好……的……”
“嗡!嗡!嗡!嗡!”
卡伦看见脚下浮现出的黑色锁链正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被不断拉扯向墓碑之下,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一只蚕,正在被人疯狂地抽离出蚕丝。
一种焦虑的情绪很快在卡伦心里升腾,他其实真的很害怕完全苏醒的雷卡尔伯爵,会将自己彻底抽干,但此刻停手也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能祈祷自己的储存够用吧。
旁边撑起“渲染阵法”的阿尔弗雷德,此时也是一样的感受,他的渲染阵法本质上还是由他自己的力量在提供运转,现在,他能感知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疯狂地被抽出,通过阵法转化,成为了帮少爷分担负担的代价。
金毛蹲坐在旁边,仔细观察着这一幕,不时看看卡伦,又不时看看墓碑之下。
麦克则还在继续掐着自己伤口往墓碑下滴血,卡伦已经顾不得对他喊停了,所以他还在坚定地继续。
曾经伟岸的先祖即将“苏醒”,这种震撼感,足以让后辈子孙热血沸腾;
即使是贝德先生,此刻眼神中也满是激动,他很是后悔,后悔没有把画架带出来,他现在非常想作画,情绪失控之下,他的双手已经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仿佛正拿着画笔与调色盘,面前摆放着白纸,正在作画。
终于,那种脑浆正在被抽吸的感觉再度袭来,卡伦有些把握不住自己的平衡了。
不过,就在这时,他脚下的锁链停止了继续灌输,且从黑色转变为了红色,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浮现心头:
到一个节点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很难描述出它为什么会出现,但它却又极为形象地了给予你一种“你正在掌握这一切”的错觉。
红色意味着,已经满足雷卡尔伯爵苏醒的条件了,但还能继续向里面输送。
只是卡伦已经没有了继续输送的能力;
卡伦记得爷爷当初“苏醒”霍芬先生时,是主动给霍芬先生额外提供了力量,让他能够在接下来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尽可能地保持清醒,虽然在那之后,霍芬先生依旧会消亡,但这段“苏醒”的质量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如果铁链变成红色是一个阶段的话,那么以后是否也会有其他的阶段可以开发?
更长的苏醒时间?
更强大的苏醒力量?
甚至是……一定程度上可以破开“苏醒”的时间限制,对其进行第二次的补充?
《秩序之光》里的神话概述中提到过,秩序之神唤醒了十二位曾经死去的强大存在,被称为十二秩序骑士,但在壁画中,他们的形象很诡异,偏向死亡骑士;
十二位秩序骑士,一直是秩序之神征战讨伐中的一把利刃,留下了诸多璀璨战绩与传说;
那,到底是什么维系着他们对秩序之神的忠诚呢?
因为,只有靠着秩序之神,他们才能继续存活下去?
卡伦心里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些,因为他现在很在意用自己脚下的路去对比《秩序之光》中的描述细节。
“咔嚓……”
一声爆脆之声,打断了卡伦的思绪。
海盗船墓碑中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纹,船身开始分裂,随后向两侧倒塌下去;
下方,是一处墓室。
艾伦家族的墓葬并不追求华丽与奢靡,基本都是遵从地下一个墓室地上一个墓碑的形式,否则也不可能把这么多先祖都葬在庄园墓园里。
“咚……咚……咚……”
沉闷且铿锵的敲击声从墓室下方传出,像是有人正在用拳头向上开路。
一道道凸起的拳印开始显现,脚下的地板也随之开始发颤。
墓室的质量,有些过于好了。
卡伦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是有阵法也有特殊材料的,虽然艾伦家族先祖墓室在规模上很小,与自己所熟悉的贵族陵墓或者帝王陵比起来,显得无比的简朴与袖珍;
可有时候家族为了防盗,会采用特殊材料制作墓室,为了防潮防腐,会在里面添加阵法纹路。
因此,下次自己再准备用“苏醒”时,绝对不能再傻乎乎地就站在人家墓碑上头搞了,别自己这边召唤成功了,召唤对象也复活了,结果却硬生生地卡在墓室里出不来!
雷卡尔伯爵,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尴尬的情况吧?
“砰!”
似乎是在回应卡伦心里的担心,又像是被自己先前那么多拳依旧没破开地面感到羞耻与愤怒,一道泉柱直接从地面爆射了出来,击穿了地面。
紧接着,一只手,从裂缝中探出,随即,是一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的皮肤,正不断升腾着黑气,原本的圆润正向干瘪的方向转变,皮肤下面的血肉也开始变得无比暗淡,这是常年封存在地下的尸体忽然接触到空气后所形成的氧化反应。
卡伦不由地想起上辈子参观兵马俑的情景,要知道兵马俑在刚出土时可是彩色的。
所以,
以后召唤时,不仅要提前开好墓室,还得把尸体做好抗氧化处理?
毕竟,不管是尸体本人还是尸体的后人,应该都更希望看见尸体生前类人的模样。
终于,
一个穿着海盗服的大块头身影完全来到了地面,这意味着这位艾伦家族史上性格无比桀骜的先祖,他下葬时穿的,也是海盗服。
他的皮肤发黑,干瘪地贴在了骨骼上,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浓郁的死亡气息,但比干尸要好一些。
他睁开了眼,凹陷的眼窝内一开始是惨白色的,看不见眼眸,随后,眼眶内开始释放出蓝色的光泽,他开始观察这个世界。
麦克终于止住了自己手掌上流血的伤口,表情很是崇敬地看着面前的这位存在。
“伟大的先祖!”
麦克从轮椅上滑跪到了地上,用最虔诚的方式表达对先祖的尊重。
“嘶……嘶……”
雷卡尔伯爵鼻子动了动,像是吸了吸气;
卡伦看见他的鼻尖下方,有些许红色的印记,应该是先前麦克流下的鲜血其实是被他吸收到了。
看来,用后人鲜血作为引子,的确是能对召唤形成正面积极的作用。
“啊……”
雷卡尔伯爵张开嘴,像是要开始说话,但喉咙内只传出了嘶哑。
和眼睛一样,当你被埋了这么多年后,身体很多器官已经不能再继续正常使用了,需要用特殊的方式去代替。
很快,
雷卡尔伯爵口中就传来了清晰的声音:
“旁系的小废物?”
说着,雷卡尔伯爵迈开步子,膝盖直接顶翻了原本跪伏在其身前的麦克,麦克被撞翻后,马上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再度爬起,失去双腿的他,重新向先祖行礼。
旁系的废物?
其实,雷卡尔伯爵的思维,如果用普洱去做代入的话,就很好理解了。
只有家族信仰体系高的存在,他们才会真正地去亲近,才会认为他们才是自己真正的族人。
现在也是一样,博格童年生活在妓院里,无人问津,可一旦他经过测试苏醒了血脉天赋,马上就能拥有在艾伦庄园生活与修习的资格。
在雷卡尔伯爵看来,一个三级的后人,怎么可能是直系,只能是旁系里拉出来提供血食的废物而已。
但……麦克确实是属于直系。
不过卡伦犹豫着,没敢向雷卡尔伯爵开口。
但,他是躲不开的,雷卡尔伯爵向卡伦伸出了手,一阵风,忽然自卡伦耳侧迅猛地吹过,随即,卡伦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侧的贝德先生,被雷卡尔伯爵抓在了手中。
雷卡尔伯爵张开嘴,伸出舌头,在贝德脸上舔了一下。
卡伦觉得,雷卡尔伯爵应该是从贝德先生身上察觉到了壁神教的气息,因为先前贝德先生已经沉浸在先祖“复活”的情绪波动之后,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哪怕是卡伦自己,都能感知到,更何况是雷卡尔伯爵了。
雷卡尔伯爵在舔了贝德先生一口后,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拉远了一点,一双散发着蓝光的眸子,正上下打量着贝德。
卡伦很担心,雷卡尔伯爵会将贝德先生直接掐死,因为贝德先生的信仰选择,很大逆不道。
但,让人意外的是,雷卡尔伯爵忽然发出了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很粗犷,又因为声带的原因带上了强烈的沙哑。
“艾伦家族,已经在尝试向教会势力渗透了吗?”
说完,雷卡尔伯爵松开了手,贝德先生掉落在了地上。
“好,很好,这才是信仰体系巅峰家族应该有的样子,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教会,全部踩在脚下!”
雷卡尔伯爵目光扫向了一直坐在那里看戏的金毛;
他蓝色的眼眸在此时呈现出一股漩涡,金毛脚下也出现了一摊漩涡。
“汪!”
金毛没有畏惧,站起身,对着雷卡尔伯爵喊了一声。
“这只狗,不一般,像是被封印着什么,封印着一个……连我都觉得很强大的存在。”
金毛脚下的漩涡消失,
雷卡尔伯爵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现在的家族已经强盛到连一条狗,都是如此的不凡!”
说着,
雷卡尔伯爵再度伸出手,一道蓝色的光芒直接冲破了阿尔弗雷德阻拦,将他本人固定在了那里。
虽然先前阿尔弗雷德为了帮少爷分担压力,消耗很大,但他更清楚,哪怕是自己是巅峰状态,也不可能是这位伯爵大人的对手。
“我很喜欢你的眼睛,而我现在,正好也需要一双眼睛。”
雷卡尔伯爵说着,就又探出了一只手,同一时刻,在阿尔弗雷德面前,出现了一双用水雾组成的手,指尖探出,正朝着自己的眼眶不断逼近。
卡伦开口道:
“雷卡尔,他,是我的奴仆。”
卡伦相信,这位伯爵大人从一开始爬出墓穴时,注意力,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先前他对麦克对贝德对金毛的行为,只不过是一种为了思考的拖延。
此时的卡伦,身体已经被掏空得七七八八,不过,在他刻意隐藏和不动用神仆力量的前提下,外人很难看出自己是个神职人员。
所以,眼下自己在雷卡尔伯爵的眼里,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很好,总比让雷卡尔伯爵发现你是一个神仆或者一个神启,要好很多,至少他应该会朝着你是一个扫地僧方面去进行脑补。
事实,也的确如此。
雷卡尔伯爵笑道:
“哈哈哈,我只是想对他开一个玩笑。”
话音刚落,先前对阿尔弗雷德的束缚全部消失,阿尔弗雷德获得了自由。
雷卡尔伯爵走到卡伦面前,一股浓郁的陈腐味迎面而来。
卡伦微微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然后,他伸出手,指向了远处的远处亮着灯的古堡。
雷卡尔转身望去,眼眸中流转的蓝色一下子变得温柔许多。
“为了迎接你的归来,女王陛下,此时正在族长卧室里,等待着你。”
“女王?”雷卡尔伯爵疑惑道。
“是格洛丽亚九世。”
“呵呵……”
雷卡尔伯爵用手背,轻轻摩挲起了自己的下巴,
“这么多年过去了,格洛丽亚王室,依旧是如此的懂事啊。”
“这是你的后人们,为你今日的苏醒,特意准备的礼物。”
“真是……贴心的后人。”
“去吧,雷卡尔,我相信,此时年轻美丽的女王,已经脱去了衣服,躺在床上,等待着曾经那位海盗之王的临幸!”
雷卡尔伯爵转过身,面朝古堡。
他迈开了右脚,却又忽然停住。
卡伦的眼皮因此跳了跳,他其实没想去欺骗雷卡尔伯爵,但雷卡尔伯爵自从苏醒后,就一直在自我脑补,反倒是弄得卡伦有些骑虎难下;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一位……人渣。
“主教大人,我就这么直接去了,是否会有些不合礼数?”
“呵呵呵。”
卡伦笑出了声,
反问道:
“一个海盗,什么时候需要顾忌礼数了?”
雷卡尔伯爵闻言,点了点头:
“是啊。”
卡伦又道:
“让年轻貌美的女王陛下等候太久,才是真正的不合礼数。”
“您说得很对,主教大人。”
“您请尽情放纵吧,等您放纵之后,您的族人会排列站好,等待您的检阅。”
“那我……就去了。”
一团团水雾将雷卡尔伯爵身体包裹起来,
紧接着,
他的身躯被托举而起,向着前方的古堡,向着古堡三楼的主卧位置直接冲去,
一声嚣张的长啸,
划破了此时寂静的夜幕:
“我来了,亲爱的格洛丽亚家的小宝贝!”
第一百零六章 我要去,杀了他!
艾伦古堡三楼,
族长主卧。
女王陛下刚刚吞下了那颗种子,此时正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旁边留声机里正播放着乐曲《维恩,请别为我哭泣》。
老侍女恭敬地跪伏在床边,默默地进行着祷告。
“我感到,有些口渴了。”
“我去给陛下倒水。”老侍女站起身,刚准备去倒水时,却看见女王的皮肤上,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
女王也睁开了眼,她抬起自己的双手,手掌处的根须长得最快,尤其是双手掌心位置,根须已经破开了皮肉,露出了类似小藤条一样的存在。
“哦,原来口渴的,是它们。”女王笑着握住又松开手掌,这些黑色藤条则在她手指缝隙间不停地缠绕,像是已经具备了某种灵性,“它们告诉我,它们渴望艾伦家族的血液。”
老侍女开口道:“看来,研究是对的,当年艾伦家族的先人确实是掌握过了它,但中途被格洛丽亚家那位勇敢的先人又夺回去了。”
“是的,感谢那位先人舍命夺下了这颗种子;
所以,我就更好奇了,这颗种子是如此的神奇与伟大,那艾伦家族先人当初手里肯定还有比这颗种子更好的东西才是。
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艾伦家族却一直在不断地落魄中。”
“导致一个家族落魄的原因有很多种,陛下。”
“嗯。”
女王身上的黑色根须,开始逐渐变得粗大起来,像是一根根蜘蛛脚,把她从床上架起。
“我现在好想先把朱迪雅吃了。”女王舔了舔嘴唇,“我已经嗅到了她身上的迷人香味了。”
“您想做什么都可以,因为您是至高无上的陛下。”
“不。”一条粗壮的藤蔓代替女王抬起了“手”,“越是好的东西,就越是要留到最后好好品尝,去开门吧。”
“是,陛下。”
老侍女走到卧室门口,尝试开门,却发现卧室门纹丝不动。
她有些疑惑,后退了两步,沉声道:
“仁慈伟大的深渊之主啊,为了传达您的旨意,请赐予您信徒以穿梭界限的能力。”
伴随着吟唱的结束,老侍女身上闪烁出一道白色的光芒,当光芒敛去后,她的身形变淡了,随即,她走向了卧室门,半截身子,直接穿透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卧室门中间闪烁出了红色的光圈,老侍女发出一声闷哼,又被弹了回来,她马上扭头对女王喊道:
“陛下,艾伦家族动员了家族阵法,封闭了这里!”
女王的身体被藤蔓支撑着,来到了卧室门前:“他们,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老侍女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紫色的卷轴:“陛下,阵法应该无法遮蔽卷轴信息传递,我现在就通知随行侍卫长。”
“不必了。”
女王摇摇头,她身后的黑色藤蔓也跟着一起摇曳。
“我亲自来开门。”
一根根黑色藤蔓覆盖在了卧室门上,卧室门上红光再度闪现,与藤蔓的接触位置发出了一阵“滋滋滋滋”的脆响,藤蔓的黑色开始附着到门上,红色开始褪去。
“这颗种子的能力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只是想让它帮我破开这扇门,可现在它却告诉我,它能通过同化来掌握这座古堡内所有阵法的控制权。
而且,它的根须可以经过阵法路径蔓延开去,将古堡内的艾伦家族的人吸食。
哦……
事情比我想象得,要简单太多,我只需要站在这里,什么都不要动就好。”
“如果一动不动,该多没情趣?”
一道男子的声音自窗外传来。
女王陛下马上扭过头看向窗外,老侍女则先一步来到那里:
“陛下,这里有阵法,他进不来!”
“嗡!嗡!嗡!”
窗外的防护栏掉落,窗户也随之打开,男子进入了窗内,蓝色的波纹在他身上扫过,并未作出阻拦。
“知道为什么艾伦家族的阵法不会阻拦自家人吗,因为我们觉得,如果族长做得不好,有能力的族人为了上位杀死族长进行取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这属于一个家族的正向优胜劣汰。”
进入房间的男子,抬起了头,海盗帽下,是一张干瘪的面容;
“你到底是谁!”
老侍女一边怒吼着一边拿出了一条黑色的黑白相间的皮鞭向着来人直接抽去。
“啪!”
雷卡尔伯爵的手,直接将皮鞭攥住。
冰封的力量顺着皮鞭蔓延,老侍女赶紧松开了这件圣器,可尽管如此,她的右手手腕处也已经被完全冻住。
雷卡尔伯爵身形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老侍女的面前,左手探出抓住老侍女的脑袋,身形又再度消失,随即出现在了女王陛下的面前;
只不过,手里多了一颗脑袋,而先前的位置,失去了头颅的老侍女依旧站在那里。
雷卡尔伯爵松开了手,
脑袋落在了地板上,
“叮咚——”
“噗通——”
后者,是无头尸体倒下的声音。
女王陛下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能感知到这个男人的强大与可怕,虽然现在的她,也能感受到不断升腾起来的力量,但因为没有来得及吸收艾伦家族人的鲜血,所以它还处于幼苗期。
“你是,格洛丽亚九世?”雷卡尔问道。
“是的,我是维恩的女王!”
“好的,你现在,一定很痛苦吧。”
雷卡尔伯爵向着女王探出手,顷刻间,一只完全由水浪组成的巨手将女王的身体完全捏住。
紧接着,
雷卡尔伯爵向下一拽,
“砰!砰!砰!砰!!!!”
一连串的破碎声传来,女王现在就如同是植物的根部,先前的她已经将大量的根须探入了这座建筑物中,此刻,她就像是老根被硬生生拔出来一样,完全切断了她和根须的连系。
而那些失去了根部的根须,在建筑物内,逐渐化作了灰烬。
“冰封……绝域!”
女王身下,出现了一块冰面,很快,冰面四方又立起了冰墙,冰墙开始扩大,顷刻间就将她封闭在了里面,她身上的那些根须似乎很害怕冰面的森寒,稍有触碰就赶紧后退。
同时,雷卡尔伯爵也将自己一同封闭在了这座冰域之中。
雷卡尔伯爵,向女王走来。
自始至终,他对女王的“年轻”与“貌美”,毫无半点惊讶。
“啊啊啊啊!!!”
女王对着雷卡尔伯爵发出厉啸,她身上的黑色藤蔓化作可怕的毒液直接扑向雷卡尔。
雷卡尔动都没动,凡是触碰到他身体的藤蔓全都被冰封住了,紧接着就是寸寸递进的脆响,这是活性直接被冻死的表现。
就这样,雷卡尔几乎是无视了阻拦,继续向女王走来,他嘴角的皮肉有些紧吧,想要露出微笑有些困难,所以他把下颚向左倾斜,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伟大的始祖,赐予我对抗邪恶的力量!”
女王释放出了自己的家族信仰体系,一件洁白的圣衣覆盖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显得是那么的高贵不可侵犯。
雷卡尔伯爵见到这一幕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蓝色的眼眶深处露出了些许追忆之色:
“以前我在后面时,就很喜欢她召唤出圣衣来助兴。”
雷卡尔伯爵抬起腿,身形自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女王身前,腿落下,高翘靴的鞋面直接踩在了女王的肩膀上。
“咔嚓!”
女王刚刚召唤出来的圣衣,瞬间崩碎,女王本人,也被他踩在了脚下。
“还只是幼苗,不经打,如果吸食了血食成长起来一些,还能玩一玩,所以,他为什么不晚一点唤醒我呢,他的实验目的,到底是什么?
算了,先送你解脱吧,维恩的女王,应该是自由的,不应该被圈养。”
雷卡尔伯爵举起拳头,放在自己面前,对着拳头,哈了哈气;
这一刻,他又停下了,因为记得当年每次海战时,他总会做出这样的一个动作,然后直接飞跃而起,向敌人的旗舰砸去。
最终,雷卡尔的拳头落下了。
“砰!”
这一拳,砸在了女王后背上,没有血肉模糊炸飞的场景出现,但女王后背处,却出现了一个冰坑凹槽,随即,这股子冰封之力开始向女王全身扩散,原本长在女王毛孔里的黑色根须吓得全都缩了起来;
女王的身体很快被完全冰封,形成了一座人形冰雕。
雷卡尔伯爵用手背指关节,在女王脑袋上敲了敲,一阵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声响传来,女王身体开始自我剥离,散落了一地。
在冰块之中,一团黑色根须蜷缩在那里,不停地蠕动。
雷卡尔伸手将它拿起,在接触它的同时,这些根须似乎以为找到了新的宿主,想要钻进雷卡尔的皮肤之中。
事实上,它们的确是成功了。
雷卡尔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手掌以及自己的手臂被刺入,根本就没反应。
不一会儿,那些根须又全部退了出来,因为它们在钻入雷卡尔体内后,发现这具身体根本就毫无生机,它们无法从这里汲取到丝毫养分。
退出来的这团黑色根须显得更加的萎靡;
“看到你时,谁又能想到,这居然会是光明的种子呢?”
说完,
雷卡尔攥紧了拳头,恐怖的冰封力量快速凝聚,等到他将手掌再摊开时,那些根须早就完全坏死,只剩下一颗被冻在冰块内的种子。
然后,他环顾四周,最后,走到了一处覆盖着冰霜的箱子前,此时这间族长主卧,因为先前的战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冰雪世界”。
雷卡尔伯爵打开了箱子,
露出了胸口被钉在箱子里此时正冻得瑟瑟发抖的朱迪雅;
朱迪雅有些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箱子外站着的这个有些像是干尸的男子,她的眼睛里,当即流露出了晶莹的泪水:
“爸……爸……”
雷卡尔伯爵伸手,将她胸口上的那颗大钉子直接拔出,然后冰封住了她的伤口,将她抱出了箱子。
“爸……爸……”
获得自由的朱迪雅不顾自己的伤势与虚弱,主动伸手抱住了雷卡尔伯爵的脖子,她身上的蓝色光泽开始流转,与雷卡尔伯爵身上的气息进行着某种极为和谐的交融。
“你还像点样子。”
朱迪雅听不到这句话了,因为她此时已经睡着了,像是一个游离在外的孤女,终于回到了亲生父亲的怀抱,得到了记事以来最大的安全感,马上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雷卡尔伯爵抱着他,身形消失在了这座主卧内,又在转瞬间,出现在了书房中。
此时,博格正站在书房门内,他的任务是负责观察主卧的情况,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合适的了,当然,这也意味着最大的危险,因为他是距离女王陛下最近的一个人。
忽然间,博格感到好冷,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见了一个陌生高大身影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你……”
博格正准备吹响放在嘴边的哨子,但四周的空气忽然冻住,哨子根本就吹不出声音。
雷卡尔的手放在了博格的脑袋上,
一股刺寒袭来,
博格身上当即闪现出红色的光泽抵御这股寒意,同时还有一股稍弱的蓝色光泽在帮忙瓦解寒意。
“你也很不错。”
雷卡尔掌心中的寒意不断灌输,属于博格的蓝色光泽非但没能瓦解对方,反而被对方强行撑起,一直到他身上蓝色的光逐渐壮大到和红色形成了对峙。
因为之前博格接收了麦克先生身上的火属性力量,依靠着这股火属性力量使得他进阶家族信仰体系二级,现在,他是两种属性力量都是家族信仰体系二级。
紧接着,刚刚提升完的博格也昏迷了过去,被雷卡尔伯爵提起。
※※※
卧室内,尤妮丝正在沉睡,丝毫没有察觉到一个男子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床边。
雷卡尔伯爵看着熟睡的尤妮丝,
“你是……希望。”
雷卡尔伯爵指尖轻轻按在了尤妮丝的额头,
轻声道:
“血脉……觉醒。”
※※※
漆黑的餐厅内,老安德森双手密密麻麻的全是伤口,先前他用自己的力量在普洱的吩咐下控制着家族阵法中枢,但伴随着女王陛下强行同化古堡阵法,老安德森被反噬了,现在还昏迷着躺在地上,普洱则站在旁边桌上。
这时,普洱忽然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
雷卡尔伯爵站在他身后,怀中抱着尤妮丝,肩膀上挂着博格与朱迪雅,他先后将尤妮丝、博格与朱迪雅都放在了餐桌上;
然后,
一人一猫,对视着。
雷卡尔伯爵开口道:“我真的没料到,这里,居然有个大宝贝。”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普洱说道。
“你是……怎么搞的?”雷卡尔伯爵指了指自己的脸,补充道:“我现在应该是皱眉的表情,但现在的肌肉,做不出这个表情。”
“我的经历……有些复杂。”普洱说道。
雷卡尔伯爵伸手想要抓住普洱,普洱后退了几步,躲开了他的手:
“你解不开我的禁制的。”
“可以试一试。”
“好。”
雷卡尔伯爵的手,放在了普洱的脑袋上,寒意下降。
普洱猛地睁开眼,竟顾不得对方是在尝试帮自己解开禁制,而是直接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不是八级!”
雷卡尔伯爵挪开了放在普洱身上的手,然后,亲自伸手将自己的嘴角拉扯开,露出了笑容,
道:
“我解不开你的禁制,你的这具身体也无法经受住我的尝试。”
“你是九级……不,你不仅仅是九级了,这怎么可能!家族记载密录里不可能出现这种错误!”
雷卡尔伯爵点了点头,道:“家族记载密录没有错,事实上,在我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时,我也觉得很是惊讶,我居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强大。”
“为什么?”普洱追问道:“你的水属性力量,完全超越了当年我九级时的火属性力量认知!”
“我大概能猜出答案。”
“答案呢?”
“因为我死了,死了很久。”雷卡尔伯爵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有一层冰霜正在悬浮,“水属性的极致,是冰封,书房里挂着的始祖画像,其实不是水与火的交融,而是……生与死的交融。
可笑不?
在我死后走出墓室时,我的水属性信仰体系竟然完成了升华,因为死亡,是冰封的升华。”
“这……这怎么可能?”普洱无比惊愕。
“所以,主卧里的那位女王小宝贝,她吞下了那颗种子,也死得很憋屈。因为我在水属性家族信仰体系上,已经达到了始祖的层次。
不出意外,我应该是家族历史上,水属性家族信仰体系这条路上,走得最高的一位;
真是胡扯,胡扯一样。
我居然是个死人,
而且我能感觉到,没多久,我就会再度死去,且会死得很彻底。
艾伦家族的信仰体系简直就是一个玩笑,死了后,才能达到始祖的那种顶峰么!!!”
“她,还可以。”
雷卡尔伯爵指了指躺在餐桌上还在沉睡的朱迪雅。
“这个两种属性天然共生的小家伙,也可以。”
雷卡尔指了指昏迷着的博格。
“这位,血脉天赋最高,我帮她觉醒了血脉,她可能会嗜睡个小半年,但醒来后,至少是三级,正常是四级。”
普洱扭头看了看在昏睡中的尤妮丝,当即大骂道:
“你手贱啊,她是要准备嫁人的,你给她弄嗜睡半年,她还怎么嫁人,怎么生孩子?”
雷卡尔在餐桌边坐了下来,看着普洱,问道:
“嫁给唤醒我的那个人吗?我知道,他和艾伦家族有婚约。”
“对啊。”
“所以,现在的家族,已经被秩序神教圈养了吗?”
“嗯?”
普洱有些疑惑地看着雷卡尔伯爵,为什么他会忽然问这个问题,他不是应该和卡伦已经交流过的吗?
“没有?”雷卡尔伯爵看着普洱的反应,点点头,道:“那家族现在就是被那位大主教私人圈养着的了,他身边那位仆从异魔使用渲染阵法时,带着一股浓郁的原理神教味道,原理神教,一直最是痴迷于做各种实验。”
“咦?”
雷卡尔伯爵将那枚被冰冻着的种子丢到了桌上。
“格洛丽亚家族,也被他圈养了吗?
另外,今晚的实验主题,到底是什么?
是借助格洛丽亚家族的融合体质借助艾伦家族的血食研究光明种子的习性?
还是借助将我苏醒的契机,来研究艾伦家族信仰体系的真正原理,研究始祖艾伦的本质?
算了,不问了,我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继续浪费。
你带着他们三个逃吧,他们三个,是我挑选出来的家族未来的希望。
秩序神教的苏醒术是无法控制被苏醒者的灵魂与身体的,
也就是说现在,我还是自由的;
而他,为苏醒我,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现在肯定不是巅峰状态。
所以,
我现在要去给你们争取逃脱这里的契机,希望能够重创他;
当然,
他可能并不知道被唤醒的我,实际信仰体系已经超出了寻常认知,如果始祖保佑的话,我甚至有极小的概率,可以去尝试杀了他!”
“……”普洱。
第一百零七章 给他磕一个!
“喵!!!!!!!!”
普洱前爪趴着,后腿拉起,身子立住,身上的毛完全炸起!
雷卡尔伯爵身子微微后仰,看着眼前的普洱,问道:
“你是在为我助威呐喊,让我一定要奋力杀了他吗?
可是,怎么感觉,又有点不像?”
普洱坚定道:“你不能杀他,他是我选择的人!”
雷卡尔伯爵张大了嘴巴,
看着它,
问道:
“他是你选择的男人?”
“……”普洱。
“是你主动配合他在做实验吗?你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吗?像是那些白痴一样,为了什么情爱,连家族都可以随意出卖与抛弃?”
“你有病啊!”
普洱大叫了一声,
“今晚格洛丽亚九世想要用这颗种子,再以我艾伦族人的鲜血来培育,我们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所以他才会去唤醒你,让你来解决女王这个麻烦!”
“呵呵呵……”
雷卡尔伯爵笑了起来,
伸手指着自己的脸,
问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白痴?”
“……”普洱。
“一个能唤醒我的秩序神教内相当于维恩大区大主教的存在,没办法解决一个维恩女王吗?
他甚至不用自己动手,派人打个招呼,整个格洛丽亚家族都得跪伏在他面前去请罪!
他需要特意唤醒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哈……”
“那个唤醒你的人,只是一个神仆。”
“额……”雷卡尔伯爵。
“在瑞蓝国境内,有座叫罗佳的城市,那里有个家族,叫茵默莱斯。
我因为一些事情和家族决裂,在茵默莱斯家住了一百年。
看着他的爷爷从一个小孩成长起来。”
“他……爷爷?”雷卡尔伯爵疑惑道:“我的时间不多,你居然要从他的爷爷讲起?”
“因为谈起他,就必须要从他爷爷讲起,没办法越过他的爷爷。
他的爷爷叫狄斯,是一名秩序神教的审判官。”
“呵……”雷卡尔伯爵已经对这个故事发出明显不满了。
“他在年轻时,凝聚出了一枚神格碎片。”
雷卡尔的眼睛睁大,其眼眶深处的蓝色面积也随之扩大,像是一双嵌在眼眶内的两个蓝色灯笼:
“秩序神教,现在已经恐怖到连审判官都能凝聚神格碎片的地步了吗?”
“没有,因为他只想当一个审判官,审判官只是他的一层身份而已。”
“哦,是这样……他的爷爷,是一位秩序神教的神殿长老吗?”
雷卡尔点了点头,
“有一个神殿长老的爷爷,培养出他这样一个维恩大区级别的大主教,也很正常。”
显然,在雷卡尔伯爵的认知中,他依旧认为卡伦是维恩大区级的大主教。
“然后,狄斯在中年时又凝聚出了一枚神格碎片。”
“咳咳咳……”
雷卡尔伯爵开始咳嗽起来,他的身体其实早就没有咳嗽的功能,因为他的心肺完全是静止的,但这是记忆里习惯性的动作,然后,他咳出了一摊黑水,看着这一摊黑水,他自己也忘记了自己死前最后一餐吃进去的是什么东西。
“然后,狄斯在老年时,又凝聚出了一枚神格碎片。”
雷卡尔伯爵目光炯炯地看着普洱:
“你确定不是在和我讲故事?那种可以上一个神教神话概述的故事?”
“这是事实,狄斯总共凝聚出了三枚神格碎片,然后他不愿意进秩序神殿,为此,他还和秩序神殿的长老们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
“他让年轻时的自己,带着神格碎片进入秩序神殿所在的空间直接自爆,震慑了神殿。
他让中年时的自己,借用秩序神教的传送阵法,快速多次传送,来到了约克城地界,帮我们艾伦家族杀了大敌拉斐尔家族的族长。”
“拉斐尔家族?”雷卡尔伯爵眼眶内的蓝色开始转起了圈圈,“我只记得以前我的舰队里,有一个专门负责帮船员联系岸上妓女的臭皮脸家伙,好像叫拉斐尔。”
“就是他吧,他的家族一直依附艾伦家族,在逐渐强大后反水,开始反噬艾伦家族,已经抢走了家族七成的生意,严重威胁到家族的生存安全了。”
雷卡尔伯爵摊开双手,
近乎低吼道:
“这个拉斐尔的家族,差点要吞并了我艾伦家?
不,
不,
等下,
还有,
在你的叙述中,那个狄斯,那个凝聚出三枚神格碎片的狄斯,他用一个分身,一个拥有一枚神格碎片的分身,那也是一位神殿长老!
这个神殿长老,特意使用秩序神教的传送阵法,来维恩,就为了杀一个拉斐尔?”
显然,比起艾伦家族的落魄,后一个选择,更让雷卡尔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普洱点头。
“哪个白痴做出的这个决定?”雷卡尔问道。
“就是他。”
普洱伸出爪子,指了指早就昏倒在地上的老安德森。
这位艾伦家族现在地位最高的前任老家主,一直昏迷在这里,然后,一直被忽视。
“他应该被丢进海里喂鲨鱼。”雷卡尔说道:“不,把他丢进海里我甚至觉得会玷污了我喜爱的大海!”
普洱点了点头,道:
“在我得知他们在紫色书签……你知道紫色书签吧?”
“秩序神教神殿长老才有资格发的公函,代表秩序神教的意志,源自于秩序神教神话概述中的秩序之光。”
“他们在书签上,写下了拉斐尔的名字。”
“啪!”
雷卡尔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脸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家族不是圈养了,而是在没圈养的前提下,就已经变成一窝蠢货了吗?”
“是的。”
“我忽然觉得,还不如被圈养着。”雷卡尔说道:“至少圈养起来,不用再出去丢人现眼。”
“额……这个问题,其实不用讨论。我继续说我的吧,你的时间不多。”
“嗯。”
“年轻狄斯自爆在了秩序神殿所在空间,震慑了秩序神教;
中年狄斯在完成和我艾伦家的书签约定,杀了拉斐尔后,将他的那枚神格碎片送给了秩序神殿作为礼物;
老年狄斯,也就是现在的狄斯,在接连交出两枚神格碎片后,选择回到家,陷入了沉睡,警告秩序神殿不准再窥觑茵默莱斯家,等到他寿命到极限后,最后一枚神格碎片,也会交给秩序神教。”
“我能理解他。”雷卡尔说道:“一生的精彩后,才会觉得,家,才是最后的港湾。这种感觉,我死前其实已经感受到了。”
“哦,在之前,狄斯还使用了血祭,抽走了茵默莱斯家后代的所有灵性,唯独没有抽走卡伦的,也就是召唤你醒来的那位。”
“也就是说,他是那个家族现在唯一的血脉继承者?”雷卡尔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一个能诞生狄斯的家族血脉唯一继承者!”
“另外,他是通过超规格神降仪式降临的灵魂。”
“超规格神降仪式?”
“你看见那条狗了吗?”
“狗?”雷卡尔点头,“我刚从坟墓里爬出来时,看见了它,那条狗,很不凡。”
“超规格神降仪式召唤下来的邪神,就被封印在那条狗体内。”
“那条狗体内,封印着一尊邪神?”雷卡尔伯爵有点发懵,“那他呢?”
“他挤开了邪神,继承了卡伦的身体,成为了新的卡伦,也是狄斯认定的自己的继承人。”
“挤开了……邪神?”
“是的,所以现在邪神,只能去做狗了。”
“呵……我不觉得这是故事了,因为连故事也不敢这么编。”
“另外就是,卡伦在没净化前,也就是他还只是一个普通人时,就能使用秩序神教审判官级别才能使用的‘苏醒’。
上次他说过与你见面了,与你见面时,他还没净化,依旧是个普通人。”
“这……”雷卡尔现在回忆起自己和卡伦的第一次见面,忽然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那就是对方一开始看自己的神情里,明显有些不应该属于大主教的情绪,只不过后来对方又变得很平静了。
所以,一开始是真实流露,之后的,是装的吗?
“狄斯陷入了沉睡,想要自己的家族以后脱离教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但卡伦想要去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真正的精彩,所以,狄斯为他铺好了路。
艾伦家族,就是他离开家后的第一站。”
普洱侧过头,又看了一眼昏迷躺在地上的老安德森:“你说他蠢吧,他又能给你一点惊喜,那就是在我陪着卡伦第一天进入艾伦庄园时,他就安排让卡伦坐家主餐桌位置,把主卧和书房都让给了他,让他实际上成为我艾伦家族的现任族长。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面对格洛丽亚女王想要拿艾伦家族人的鲜血做血食时,他才会去尝试唤醒你。
唤醒你,肯定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在那之前,他心里应该也很忐忑,但他还是做了,所以,他对艾伦家族,还是很好的。”
“他是那个狄斯所在家族的唯一血脉继承?”
“嗯。”
“他是超规格神降仪式下挤走邪神的灵魂?”
“嗯~”
“他在净化前还只是普通人时就能唤醒尸体?”
“嗯……”
“砰!”
雷卡尔伯爵一巴掌拍在餐桌上,
站起身,
直接吼道:
“那赶紧把全族适龄女性都召集过来让他配种啊!!!”
普洱伸出爪子,轻轻按了按旁边还在昏睡中尤妮丝的胳膊。
雷卡尔伯爵扭头,看向尤妮丝,
沉声道:
“我是个白痴。”
普洱用力点头,
道:
“本来,按照计划,解决完格洛丽亚女王的事情后,他会带着她,去同居。
而且,他们的婚期也会被正式提上日程,因为没有其他因素可以阻拦这一进程了。
我知道,他这个人,有点不想担责任,但对她,亲也亲过了,搂也搂过了,他还有些道德约束和负担的……”
“只是亲亲搂搂,又不算什么。”雷卡尔伯爵说道。
普洱翻了个白眼,对着这位辈分比自己高,曾把艾伦家族带上真正辉煌的长辈道:
“不是每个男人都和你一样,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渣。”
普洱坐在了桌上,
继续道:
“现在好了,你给她做了血脉苏醒,而她血脉浓度又很高,像是家族血脉落魄到一定程度后,这一代终于开始出天才来自救了一样。
但她要昏睡半年啊!半年啊!
你说你是不是手贱!!!”
“是嗜睡半年,不是昏迷。”
“嗜睡就不能谈恋爱了。”普洱说道。
“但不影响上床的。”
“……”普洱。
“也不影响怀孕和生孩子。”雷卡尔伯爵说道:“怀孕时,本就该多睡睡,对胎儿也好。”
“人渣。”
一向觉得谈恋爱是枯燥无聊事情的普洱,在听到雷卡尔伯爵的话语后,也有些难以忍受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错误事情的雷卡尔伯爵,有些无奈地双手搭在自己额头上,拍了拍。
别人做这个动作都是皮肉“啪啪响”,
但他现在基本是皮包骨头,所以竟然拍出了敲鼓的声响:砰砰砰!
“是我思虑不够,不,是我想多了。
他第一次见我时,说是艾伦家的女婿,大海给予了我认证。
我就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圈养或者掌握了艾伦家族,因为现实里,他肯定站在了我的墓碑前。
等我被唤醒时,
我看见了一个三级坐着轮椅的废物旁系。”
“他是直系。”
“重点是废物。”
“嗯。”普洱认同了这个重点。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走其他信仰体系的废物,不,他不算废物,他走得好像还挺高。
之后,我又看见了那条神秘的狗,又看到了一个使用着明显带着原理神教模仿临摹气息阵法的异魔!
他又告诉我,
格洛丽亚女王在等着我,
等我进主卧前,在外面又听到了这一代女王在一声声地高呼:自由,自由,自由!
我就觉得,她也是被圈养了。
看在格洛丽亚三世的面子上,我给予了这一代女王解脱,因为我觉得,死亡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自由。”
“虽然理解方向上错了,但你杀了她,也算结果正确了,她不是被圈养的猪猡,而是今晚最大的危机。”
“然后,我就把这座古堡内,我觉得最有潜力的三个后人都找过来,对你,我不是扫描到的,是感应到的,因为你的信仰体系级别,很高,哪怕你是一只猫。
另外,我还看见书房里的那些画像,我看到了一只黑猫,真的很显眼。”
“嗯。”
“然后,我的画像为什么不在了?
你知道我为了让画师给我画这幅画,我忍着腻,摸了多久格洛丽亚三世的屁股么!”
“拆下来用了一下而已,明天会重新挂上去。”
“哦,原来是这样。
本来,我是想刚爬出坟墓时,就马上对他进行偷袭的。
但一想到我要面对的是维恩大区的大主教,哪怕他为了唤醒我肯定付出了代价,但我还是有些迟疑。
另外,在进行偷袭尝试前,我想先回家看看族人,把几个有潜力地先挑出来进行安置。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刚爬出坟墓时,我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等到真的动手后我才真的意识到,因为死亡的原因,提升了我的家族信仰体系,让我领悟了水属性的极致。
如果刚爬出坟墓时我就有这种清晰认知的话,
我可能当时就对他出手了,因为他可能误判了我的信仰等级。”
“相信我,如果当时你对他出手,他会瞬间被你碾死,他虽然经过了神启,但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算不算神启……
不过,还好你没那么做,否则,我,我们艾伦家,就真的完了。”
“这是艾伦家族的机会!”雷卡尔伯爵说道。
“是。”
雷卡尔伯爵又看了一眼尤妮丝,然后,又看向普洱:
“你其实……也可以。”
“我是一只猫,谢谢。”
“你走的是火,如果说我走的水属性需要靠死亡才能达到始祖极致,那么你,就是需要重生。如果你能从猫重新变回人,那就是重生了。
到时候你想办法恢复到九级,可能就不存在十级火属性的桎梏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你能变回人,你就可以和他……”
普洱翻了个白眼:“我现在更像是圣器,所以不出意外,等他成长起来后,我会和他共生。”
“共生,那可是比夫妻更亲密无数倍的关系。”
“当然。”
“所以,他愿意吗?”
普洱愣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的意思是,他身边还有一条狗。”
“你觉得我会比不上一条蠢狗?”普洱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站起身,挥舞着爪子,“我怎么可能输给一条蠢狗!”
“那是一条,邪神的狗,在灵魂层次和发展潜力对比下,你有哪一条能赢过它?
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会选择那条狗来共生,而不会选择你,圣器而已,找个低阶圣器意思一下,那条狗完全能变成和你一样。
共生本质是两个灵魂以圣器作为依托所形成的羁绊,依托物的作用,本来就不大。”
“那条蠢狗是公的!那个邪神也是公的!”
雷卡尔伯爵牙齿开始摩擦,发出了类似笑声的声音:
“桀桀……性别,什么时候算是一个问题了?”
“……”普洱。
雷卡尔伯爵双臂摊开,撑在身后的椅背上:
“我的时间不多了,天亮时,我大概就要彻底变成一摊死肉了。
哦,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肉都不剩多少了,卖给人肉贩子都卖不起价。
你知道么,在大海上,一旦遇到困难时期,买卖人肉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吃习惯了嘛,有时候哪怕粮食充足,却还会想那一口,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味道。”
普洱看了一眼昏迷着的朱迪雅。
“她居然一见我就喊我爸爸,哈哈哈,我能感觉到,她很像我,她的水属性流动,和我有一种共鸣。”
“她是格洛丽亚家的人,是你曾在格洛丽亚家留的种。”
“怪不得能给我一种亲近的感觉,那她还真是我的女儿,我和格洛丽亚三世的女儿。”
“是格洛丽亚三世的女儿帮你生的她。”普洱嘲讽道:“看来,你也是知道羞耻的,想隐去。”
“哦,是么,是她的哪个女儿帮我生的子嗣?我记不清了。”
“……”普洱。
雷卡尔伯爵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朱迪雅的头发,
缓缓道:
“以前在大海上漂泊闯荡时,那时候心里根本就没有家的概念,总觉得,大海,才是我真正的家。
直到那一场大战之后,我失去了很多手下,我自己还受了伤,我第一次对大海感到有些厌倦了。
当我踏上陆地的那一刻起,
我忽然有些感动,也有些庆幸;
因为我知道,在陆地上一直有一个地方,在等待着我回去。
你说你曾在外漂泊了百年,那你,肯定也能知道这种感受吧?”
“嗯。”普洱应了一声,“一样。”
“看到这群废物蠢货后代时,你会很生气,但你还是会忍不住为了他们去考虑,其实,和他们这群废物根本就没什么亲情了。
只是看在‘艾伦’家族这个名字上,希望它能一直存续下去。
因为它是你灵魂深处的一种寄托。
事实证明,哪怕你已经死了,再活过来时,看见家族还在,也是很好的,哈哈哈。”
普洱默默地点了点头。
“唉,以前刚当海盗时,被抓被俘也不是没有过,被人吊在旗杆上开口求饶,跪在强大的对手面前向他卑躬屈膝,向他表示臣服,请求他的宽恕,请求他不要联合起来打自己,嗐,这些啊都是常有的事;
虽然那些让我求饶让我跪伏下去的人,最后都一一死在了我的拳头下,但对于我而言,说好话,阿谀奉承,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海盗,生活在大海上,难免需要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所以,趁着现在我还有意识……”
“你想干嘛?”普洱问道。
雷卡尔伯爵站起身,
将帽子重新戴在了头上,
道:
“去给他磕个头呗!”
第一百零八章 秩序骑士!
“解决了吗?”
阿尔弗雷德双眸泛着红光,看着远处古堡三楼主卧方向,很认真地回答道:
“少爷,灯是灭了。”
“这个我也能看得到。”
“是,少爷。”
“我觉得,先祖既然已经去了,那肯定就没问题了,先祖是不可能看着族人沦为别人口中血食的。”麦克说道:“虽然我们后人很不争气,但先祖毕竟是先祖,我是将自己代入到先祖的立场得出的结论。”
贝德先生开口道:“先祖身上刚刚呈现出来的气息,十分恐怖和强大,如果连他也解决不了,那今晚就注定是艾伦庄园的劫难了。”
卡伦看了一眼贝德先生,问道:
“所以,您又忍不住想作画了?”
贝德先生笑了笑,没说话。
抛开世俗伦理约束,亲眼目睹自己家园被覆灭,一边看一边画,确实能够诞生极好的艺术画作。
这时,一道水雾从古堡那边向这里飞来,它所经过的地方,视线都产生了扭曲。
“先祖来了。”
麦克再次从轮椅上下来,跪伏在了地上。
贝德先生也是一样,跪伏了下来。
然后,两道水雾从主路位置分流而出,各自裹挟住了麦克与贝德,将他们抛向了远处;
虽然他们两位对先祖毕恭毕敬,但先祖对他们是厌恶到了连见都不想见的地步。
紧接着,主路水雾停到了卡伦面前,水汽完全消散,露出了雷卡尔伯爵的身影,普洱则坐在雷卡尔伯爵的肩膀上。
原本心里还有些惴惴的卡伦,在看见普洱也跟着一起来了后,心头石头终于落下。
普洱从雷卡尔伯爵肩上跳了下来,跑到卡伦身边,再熟门熟路地窜到了卡伦肩膀上坐下;
扭头,特意瞪了一眼旁边地上的那条金毛。
金毛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尾巴,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它。
“卡伦少爷。”
听到雷卡尔伯爵对自己更改了称呼,卡伦脸上露出了自然的笑容,回应道:
“伯爵大人。”
这时,
雷卡尔伯爵向着卡伦单膝跪下:
“艾伦家族,感激您的庇护!”
“您不要这样,请您起来。”
“这是应该的,艾伦家族,有恩必报!”
雷卡尔伯爵将拳头砸在自己胸口,
“可惜,我即将彻底湮灭,无法报答您的恩情,但我的族人,肯定会继续侍奉您。”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说话,我不是很适应这种场合。”
“好的,听从您的吩咐。”
雷卡尔伯爵改跪为坐,双腿盘起。
卡伦也坐了下来,只不过坐下来后,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身材高大。
“您可以坐椅子上。”雷卡尔伯爵说道。
“不用了。”
“好的。”雷卡尔伯爵伸出拳头,对着面前地面砸了下去,“砰!”,地面上出现一个凹坑,现在,坐在凹坑内的雷卡尔伯爵在视线上与卡伦平齐了。
在看到这一幕后,卡伦可以笃定,雷卡尔伯爵肯定和普洱进行过丰富的交谈。
如果说一开始,对方是把自己当作强大的秩序神教主教大人的话,那么现在,则是将自己当作艾伦家族以后的依仗。
虽然雷卡尔伯爵现在很强大,强大到如果他想杀死自己都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但他终究即将“死去”。
当然,有些人遇到这个局面,会选择更加恣意地放纵;
但又有些人,会选择尽可能地为还活着的家人,去做点什么。
很显然,雷卡尔伯爵选择了后者。
“卡伦少爷……”
“您叫我卡伦就好了。”
普洱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卡伦,为什么他对待自己和对待雷卡尔不一样呢,明明我们俩辈分都那么大,很快,普洱就想明白了,还是实力问题。
所以,他只敢摸自己的肚子,却不敢现在去摸雷卡尔的肚子!
“不,这个称呼不能变,我知道老安德森那个废物……不,老安德森这个族长也是这么称呼你的,在家族里,一切族长最大。”
“现在的族长,是贝德先生。”
“哦?他在哪里?”
“刚刚被您,丢出去了。”
“哦,呵呵。”雷卡尔伯爵笑了笑,“格洛丽亚九世的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说着,雷卡尔伯爵拿出一块冰;
普洱准备跳下卡伦肩膀去拿过来,谁料另一个身影比自己还快。
阿尔弗雷德从雷卡尔伯爵手上将那块包裹着黑色种子的冰送到了卡伦面前,在卡伦想要伸手触碰时,阿尔弗雷德小声提醒道:
“少爷,这个冰不是普通的冰,小心冻伤。”
事实上,阿尔弗雷德手掌已经出现了冰霜的痕迹。
“收好它。”卡伦吩咐道。
“是,少爷。”阿尔弗雷德马上找东西去装它。
雷卡尔伯爵道:“少爷请放心,这块冰就算是放在夏天的广场上也不会融化,它被封印在里面,很安全。如果想要融化它,可以用术法或者用熔岩的温度。”
“好的,我明白了,其实我还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它是光明的种子。”
“光明的种子?”
“是的,可能这个称呼会让您觉得很是意外,但它确实是光明的种子。
相传,在两个纪元前,一处国度出现了很多颗这样的种子,它们吸收活人与牲畜的血液进行生长,因为它们的枝干与藤条是黑色的,长大后,遮蔽了阳光,让那一片国度完全笼罩在了黑暗之下。
所以那里的人们一边躲避来自黑色藤条的吸食一边呼唤着光明的到来。”
“然后,光明之神就出现了?”
“是的,光明神教就是在那个时候在那个国度诞生的,人们因为对光明的向往聚集在一起,共同向这食人的黑暗宣战。
最终,光明之神降临,彻底将黑暗击败并且将它们连根拔起。
在《光明纪元》中,描述这段故事时,将这种子称呼为光明的种子,并非指的是它是光明神的种子,而是取的一种积极向上的态度:
当黑暗出现在大地,不用害怕,因为光明也即将到来!”
“您这个解释,和不解释,没什么区别。”卡伦笑道。
解释前,自己听名字觉得这个种子和光明之神脱不了干系;解释后,自己反而更加觉得是这样了。
“真神经文的解读,本来就是千人千面。”
“伯爵大人很喜欢看这些书?”卡伦好奇地问道。
“是的,因为海盗的生活,大部分时候其实是很枯燥的,你不可能面前永远都有敌人,也不可能一直留在岸上妓院里;
正常情况下,你可能要漂泊两三个月才能碰到一个真正的目标。
所以,我习惯在那个时候看书。”
“原来是这样,我听说,这颗种子源自于您当年留下的那张海图。”
“这是我的错误。”雷卡尔伯爵直接承认了,“当年我在大海深处发现了一处深渊,我尝试去探索过,但没能深入,而且我察觉到了里面的危险。
返程途中,我就随手绘制了那张海图,把那处深渊的位置进行了标注。
因为海盗的生活很枯燥,所以绘制海图其实就是一场自己和后世人玩的一种游戏。
一想到后世人可能会为了你的海图进行厮杀,然后根据你的海图去千辛万苦地寻宝,最后到达藏宝地点后挖出箱子,结果里面放着一条穿过的内裤!
哈哈,这得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啊!”
“嗯……”
“因为我们就经常这样被前辈海盗戏耍过,被戏耍过后的我们,决定遵从这个传统。”
“但那张海图,显然不是。”卡伦提醒道。
“我当时觉得它应该没什么作用,只有危险,恰好当时格洛丽亚侍奉完我后,我手头上没有合适的珠宝,但作为海盗,我们又不能昧下妓女的钱,毕竟她们的生活也很不容易。
所以我就将那张我觉得没什么用的海图很郑重地一分为二,一份给了她,告诉她那是一处神秘的宝藏,另一份我将带回我的家族。
事实上那一份我就随手丢行李箱里去了。
可谁知道在我死去很多年后,格洛丽亚家的人竟然拿着那半张图来找艾伦家,结果我的后人硬是真的把我随手丢的另外半张图给翻出来了。
然后他们两家就组建了一支航海队伍,按照海图的索引,去找寻我留下的宝藏。”
“但确实收获很大。”卡伦说道。
除了这枚光明的种子,还有光明之神的手指。
“他们的损失,肯定也很大,而且我甚至怀疑,现在两个家族都开始走下坡路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当年他们的行为,给各自家族血脉染上了诅咒。”
艾伦家族的落魄,是显而易见的;
格洛丽亚家族,严格意义上这几百年也是一直在衰败的,当年虽然女王需要和雷卡尔伯爵睡觉来获得海盗们的支持,但当时王室是真的能够左右帝国的军事与政治的;
那时的女王,真的是女王。
可现在的王室,真就只剩下吉祥物的作用了,对于现在的政治家而言,女王的存在仅仅是代表着维恩帝国法理上的维系,如果女王不在了,那维恩帝国下面的不少附属国与殖民地估计就想要闹独立了。
当然,现在女王已经没了。
“可能会有这部分原因在。”卡伦附和道。
他理解雷卡尔作为这个家族的先祖,看家族就像是父母看自己孩子一样,有多少家长能够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庸才的事实呢?所以,总会为此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还有什么理由能比我的孩子被诅咒了才变得这么蠢更合适的呢?既很难证实,也很难解决。
雷卡尔伯爵取出一块布,阿尔弗雷德再度上前,将那块布拿了过来;
这块布,应该是从雷卡尔伯爵身上衣服撕下来的,质量很好,从雷卡尔伯爵被埋了这么久衣服还没腐烂就能看出。
“这是我新绘制的海图,标注着那个地点,我相信少爷能权衡什么时候可以去那里看看。”
“好的。”
“那个地方,因为我没真的下去过,所以我无法给您太多的意见,因为我更担心我的猜测会误导到您。”
“您多虑了。”卡伦笑道。
“感谢您的信任。”
嗯,雷卡尔伯爵误解了卡伦的意思,他对这种“探险”没什么兴趣,所以大概这张图会一直压箱底,不会用到。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可以亲自航海,带着少爷您去那里看一看,那里的深处,很可能是光明之神陨落的地方。”
“可惜了。”卡伦叹息道。
“不可惜。”雷卡尔伯爵笑道:“因为我本来就已经死透了,在这个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像我一样,死了这么久还能再活过来看一看这个世界呢?”
“您很豁达。”
“让少爷您见笑了。”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少爷您说明。”
“您请说。”
“尤妮丝,天赋很好。”
“哦,是吗?”这对于卡伦而言,确实是一个惊喜,“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我给予了她家族赐福,她在这半年内,可能会有些贪睡。”
“是为了消化血脉里的力量吗?”
“是的,少爷您说得没错,不过有一点我想提醒少爷的是,在这个阶段中,如果能让她怀孕,那么她体内的血脉,就能更大程度地被孩子所继承。
也因此,这半年时间,是最好的受孕期。”
坐在卡伦肩膀上的普洱不由得用猫爪子遮住自己的猫脸:
看不下去了,实在是太能胡扯了。
“这个不急,因为我们还很年轻。”卡伦说道。
“事关自己的血脉传承,怎能不急?”雷卡尔伯爵疯狂为自己先前的手贱进行着补救。
尤其是卡伦的那句“我们还很年轻”,这话当年雷卡尔伯爵自己也经常说,通常是提起裤子后想甩责任的习惯用语。
“不知道普洱……颇尔有没有向您介绍过我的爷爷?”
“您爷爷是一位伟大的存在。”
“爷爷更希望家里人,可以以普通人的身份安稳地生活,我对我的子女也一样,我希望等到他年龄到后,再亲自去询问他,而不是一开始就为他决定什么。”
“是,少爷您很睿智。”
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些许白亮,像是侧翻的鱼腹。
雷卡尔伯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随即缓缓站起身,道:
“少爷,我的时间差不多了,另外,我的这具身体经过锤炼,一直留在墓室里太可惜了,少爷可以命人取走拿去进行锻造。
不管是做纪念品还是打造一些武器,都是很合适的原材料。”
卡伦也站起身,道:“您不用这样。”
“我只是实话实说,因为少爷您也明白,待会儿的我,将彻底离开,对着一具没有灵性的东西,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了。
不过,也是托少爷您的福,我被唤醒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因为死亡气息的累积,达到了始祖艾伦的层次;
确切地说,是达到了始祖艾伦水属性的层次。”
“晋级了?”卡伦惊讶道。
“是的,水属性的顶级,竟然是死亡,这真是……让人很无语的结果,死了才能到顶级,那这个顶级还有什么意义?”
雷卡尔伯爵摊开自己手掌,手掌上凝聚出了一圈寒霜:
“水属性道路的顶级,就是死亡,是可以冰封或者沉溺一切的死亡。”
雷卡尔伯爵收起手掌,走向自己的墓室:“少爷,我要下去了。”
“您走好。”卡伦说道。
“嗯,很荣幸,能与您见面和与您说话。”雷卡尔伯爵走到墓室边缘,看了看被自己捅破了的墓室上方,“我觉得以后家族墓室的修建,应该加一个从内可以打开的门,这样方便很多,而且再下去时,也能继续利用。”
“我会向老安德森建议的。”
“麻烦少爷了。”
雷卡尔伯爵再次环顾四周,
“要再次和你说再见了,我曾纵横的世界,以及我曾驰骋的大海,很可惜,这次苏醒后没能看见你。”
说完,雷卡尔伯爵跳进了自己的墓室,下面发出“咚”的一声。
卡伦长舒一口气,虽然雷卡尔伯爵对他很客气,但对方确实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
有件事,卡伦一直憋在心底,那就是先前雷卡尔伯爵从坟墓里爬出,到最后飞奔向古堡三楼去找女王时,卡伦心里有一种对方其实很想回头一拳打死自己的预感。
“唉。”普洱摇头道:“可惜了,这个人渣。”
“嗯。”
卡伦点了点头,为了帮家族与自己结好感,能说出把自己骨头拿去锻造用的海盗,站在自己立场上,的确是人渣之余还有些可爱。
可惜了,自己虽然在唤醒他时,锁链曾一度变成红色,能变红色就意味着很可能还有其他色彩,甚至对应其他可以使用的模式与功能。
但现在的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那一步,距离可谓极其遥远。
而雷卡尔伯爵自从被唤醒后,身体内的灵性能量必然会不断地消散,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所以,雷卡尔伯爵只能尘归尘、土归土。
唉,
如果能冻住、暂停住就好了。
嗯?
卡伦愣了一下,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雷卡尔伯爵先前的一句话:
“水属性道路的顶级,就是死亡,可以冰封或者沉溺一切的死亡。”
可不可以尝试一下,自己把自己冰封住来阻挡灵性的消散?
卡伦马上转身,跑向墓室,普洱一个没抓稳,直接从卡伦肩膀上被甩了下来。
很快,
卡伦来到墓室上方的缺口前,趴在边缘位置向下面喊道:
“伯爵大人,您死透了没有?”
如果已经死透了,那就彻底没办法了。
“额……还没。”
※※※
〖十二秩序骑士,永远是神身边最忠诚的守卫者。〗
——《秩序之光》
第一百零九章 再来一次神启
雷卡尔伯爵再次从自己的坟墓里爬了出来,这一次,他动作很轻柔,没有第一次时的那种莽撞。可能第一次时觉得这是酒店退房,第二次才清楚这里才是自己永远的家,爱惜程度上肯定不会一样。
“刚刚在下面思索到底摆哪个躺姿死去,很奇怪的是,第一次死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卡伦没有和伯爵大人啰嗦其他,直接问道:
“伯爵大人,你可以用你自己的力量把自己这具身体给冰冻住吗?”
“额……嗯……咦?”
雷卡尔伯爵虽然喜欢脑补,先前也脑补错了方向,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位见多识广拥有极高智慧的存在,毕竟,一个莽夫是不可能成为海盗之王的,大海,也绝不是莽夫生存的土壤。
“额……”的时候,雷卡尔伯爵只是疑惑为什么这位少爷将自己再喊出来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嗯……”的时候,是顺着这个问题思考下去,雷卡尔伯爵竟然发现真的有可行性,既然他的水属性道路现在已经走到了一种极致,可以冰封死亡……哪怕单纯从字面意思上去理解,不也正是将“死亡”给冰冻住吗?
“咦……”的时候,雷卡尔伯爵想到的是如果能把自己这具身体从灵性力量持续消散的不可逆状态中暂停住,那么,目的自然就是等待,那么等待的结果是什么?
经历过一次死亡的人,再去面对死亡时,大概率不是看淡,而是更为珍惜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就比如卡伦……当然,雷卡尔伯爵也是一样。
这一刻,
海盗之王没有等卡伦说下一句话,
直接再次单膝跪在了卡伦面前:
“我愿意遵从您的意志对自我进行冰封!”
答应的同时,姿态再度放低,总之,一步到位。
从普洱那里知道了眼前这个青年的不同凡响,再自己亲身经历了对方以神仆的身份将自己唤醒,雷卡尔伯爵必然会对未来期待更多。
“好,你试试看。”
“是。”
雷卡尔伯爵站在自己的墓室旁边,双手摊开,磅礴的冰雾在他的掌心上方开始盘旋。
他的目光直视卡伦,
很严肃地道:
“如果成功,在我复苏之日,就是向您献上所有忠诚之时!”
说完,
雷卡尔伯爵双掌直接拍在了自己胸膛位置,他的胸膛位置开始结冰,冰块快速地扩散出去,很快就将他整个人给冰冻住,成了一座人形冰雕。
卡伦走上前,开始仔细观察,下意识地探出手掌。
“少爷……”阿尔弗雷德赶忙上前提醒自家少爷小心被冻伤。
卡伦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他的手掌没有去直接接触雷卡尔伯爵冰冻的身体,而是贴着外围隔空地摸索。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也亮起了自己的魅魔之眼,开始对这座冰雕进行观察。
普洱凑了过来,也开始仔细地查看;
落单的金毛为了不让自己显得不合群,也跑了过来,用鼻子在冰雕旁边仔细地嗅了嗅。
这一幕,像是对一盘覆盖了保鲜膜放入冰箱里的菜进行分辨,分辨它是否走了味儿。
“好像是封住了。”卡伦说道:“你们感觉呢?”
“少爷,我看不到。”
“我也察觉不到。”
“汪!汪!汪!”
金毛连叫了三声,然后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两条线,一条是用狗爪画的,另一条是用指甲处画的,第一个很粗,第二个很细。
卡伦看到后,若有所思道:“其实灵性力量还是有流失的,但和最早开始相比,已经是微乎其微了。”
金毛点头。
这个世上,毕竟不存在绝对的封印,就像是食物放进冰箱冷冻,也只是延缓了变质时间,可实际上食物还是在继续变质的过程。
雷卡尔伯爵是一个绝好的试验品,甚至你无法再找到第二具试验品,因为只有雷卡尔伯爵才能使用这种绝对冰封的能力,所以对他的观察,就显得尤为重要。
阿尔弗雷德开口道:“可以让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每隔一小段时间就到这里来对这冰冻进行水属性力量的灌输,就像是对阵法进行维护。”
“博格一个人可能不够。”普洱马上说道:“我建议再加一个人,朱迪雅其实被女王放在箱子里也带来了,准备当作补充祭品,现在被雷卡尔救了正熟睡着呢,她的天赋很高,是雷卡尔亲自认证的‘女儿’。
格洛丽亚家她肯定是回不去了,接下来对外宣称肯定是她也已经死去,所以,我建议她可以留在艾伦庄园,由她与博格共同对雷卡尔的这座冰雕进行维护,她的力量和雷卡尔很亲近,而且她会很珍重爱护自己的父亲,事情必然会做得很细致到位。”
本打算继续给博格加一个钉子的阿尔弗雷德有些诧异,但在听完普洱的讲述后,阿尔弗雷德明白了过来,普洱居然也是要钉钉子!
好,很好,反正以后留在少爷身边的核心人员,能钉出去一个就钉出去一个,壁画位置的争夺,永远无情。
卡伦倒是真没注意到阿尔弗雷德与普洱的职场小心思,因为他到现在也没有当“老板”的觉悟,虽然周围的猫猫狗狗与收音机都已经把他看作老板,可在他自己心底,更多的还是把自己当作一个“一线科研人员”。
“好,就按你们说的做。”
※※※
贝德先生将同样被摔出来的二哥麦克搀扶起来,且找到了他的轮椅,轮椅有些损坏弯曲,但勉强还能用。
坐上轮椅的麦克心情有些失落,道:“是我们这些做后辈的实在是太不争气了,先祖对我们不满到,连磕头的资格都收回了。”
“我倒是觉得可能是先祖不想让我们看到他磕……”
贝德先生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是先祖时间不多,所以省去了这些礼节。”
“嗯,应该是的。”麦克接受了弟弟的这个解释。
两个人在远处等了很久,只敢向墓园位置小心翼翼地张望几下,却不敢再有半点靠近。
终于,他们终于等到人过来了……确切地说,是等来了一只猫,这只猫坐在狗背上。
当看到这只猫后,贝德与麦克全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表示恭敬。
先前他们二人加上父亲安德森,在顷刻间就相信了今晚家族一位先祖会苏醒解决家族危机,原因就是有另一名先祖已经苏醒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在普洱换上当年的帽子戴上当年的首饰摆出当年的姿势营造出当年的气质,
最重要的是当它开口说话后,
再怎么离谱的事情,这父子三人都能很从容地相信了。
“雷卡尔伯爵的墓需要找人重新修补好,麦克,你来负责。”
“好的,先祖。”麦克马上恭敬地答应。
随即,
普洱看向了贝德,
很严肃地说道:
“女王死了一地。”
贝德愣了一下,消化了普洱这句动词与形容词的结合描述。
“所以,下面,你觉得家族应该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贝德先生习惯性地说道。
“卡伦少爷的意思是,他累了,他不想再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所以希望您这位艺术家可以受受累。”
贝德先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回答道:
“女王是被分尸了吗?”
“分得很彻底。”普洱回答道。
“那就找个箱子,把女王都放进去,直接送回王宫,格洛丽亚王室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女王与我们艾伦庄园共同遭遇惨事的新闻稿了,这时候他们可以正好用上。”
“合适吗?”普洱歪了歪脑袋,“雷卡尔伯爵无法再苏醒了。”
“我们可以当做雷卡尔伯爵依旧苏醒着,格洛丽亚王室只可能比我们更心虚,前提是我们的底气,必须要足。”
“很好,谁去送?”
“既然卡伦少爷没空,那就由我亲自去送,我会去警告格洛丽亚王室再敢越线就必将付出的巨大代价。”
“好的,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另外,你们的父亲现在正昏迷在餐厅桌子底下,桌子上面还躺着三个人。”
“我去处理。”麦克说道:“贝德去处理关于格洛丽亚王室的事,家里的事情,由我来负责,另外,请相信,女王随行带来的仆从与护卫,不会出什么问题,我会调集庄园内的族人和保镖先看着他们,等待王宫调回他们的指令。”
“可以。”普洱着重看了一眼贝德,“卡伦少爷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我想把那句话送给你,与你共勉。”
“请先祖赐予教诲。”
“卡伦说,艺术家不仅需要有极高的审美追求,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接住来自大地的气息。”
“大地气息?”
“哦,不是叫你去信大地神教,而是纯粹的大地的气息。”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很好。”普洱点了点头,其实它自己都没听明白这句话,因为卡伦似乎总是喜欢说出一些腔调与形容词很奇怪的短句,奇怪得就像是他是从其他国家文字里翻译过来的一样,显得很生硬。
“总之,最大的危机已经解决了,你们两个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良好的善后工作,希望你们能够完成好,因为少爷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是。”
“是。”
普洱用爪子拍了拍狗头,狗子当即转向跑向古堡。
卡伦的确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他先去看望了一下尤妮丝,尤妮丝还在熟睡。
随后,卡伦就来到了同在三楼的原本属于阿尔弗雷德住的房间,这个房间就在卡伦主卧隔壁,没有主卧豪华功能多,但至少带着单独的卫浴。
唯一的瑕疵就是,和自己主卧共用的那面墙壁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龟裂,不会影响到房屋结构,但足以让普通人头皮发麻。
好在,卡伦对此能够接受。
洗了个澡后,卡伦躺在了床上。
此时,隔壁主卧那里传来了打扫的声音,之所以会让卡伦也听到,不是隔音差,而是家族仆人们在收捡完“一地女王”后,开始对被破坏的主卧进行当场修补。
外头,又传来了叫喊声,艾伦庄园的族人带着保镖队伍将昨日女王带来的仆从和护卫全部驱赶到了空地上进行看管。
阿尔弗雷德将窗帘拉起,小声问道:
“少爷,需不需要换一个安静的房间?”
卡伦摇了摇头,道:“当你在很疲惫时,躺马路边也能睡得很香。”
“那少爷好好休息,贝德先生已经动身去约克城内的王宫了,我相信当少爷醒来后,艾伦庄园已经恢复了平静。”
“把我笔记本拿给我,睡前我想写点东西。”
“好的,少爷。”
之前为了给女王腾出主卧,卡伦的东西全部提前转移到了阿尔弗雷德的房间里。
躺在床上的卡伦打开笔记本,拿起笔;
阿尔弗雷德端过来一杯冰水放在了床头柜,然后远远地退开,双手置于身前,安静地站着。
卡伦在笔记本里开始写道:
“唤醒仪式的锁链出现了红色,这让我相信以后它应该还有其他颜色的变化,而且很大可能会对应其他的功能。”
“雷卡尔伯爵的唤醒持续时间很短,霍芬先生在爷爷唤醒后,保持了好几天的清醒,曼迪拉小姐也是间接性维持了好几天,而雷卡尔伯爵的清醒只有半个晚上的时间。
这应该和锁链变成红色有关系,红色,应该代表着最低输入值,意味着它的电量终于够开机了……”
卡伦犹豫了一下,把“开机”这个词组划了一道线,下面改成“发动机启动”。
“目前已知的情况可以得出结论,我的苏醒会比秩序神教的苏醒省去最繁琐的步骤和代价,但同时也牵扯到我自身的积累。
如果我现在不是神仆,而是审判官,或者更往上,我应该能做得更从容。”
“自我冰封的雷卡尔伯爵现在等同是放入了冷冻柜,再加上其他一系列辅助措施,可以极大的延缓他体内残存灵性能量的消散速度;
希望这个时间,可以足够长;
因为下次我要唤醒他时,我必须具备可持续对他进行‘补充’的能力,现在,这个能力对我来说还很遥远。”
“一旦我拥有了那个能力,可以可持续性地对唤醒的尸体进行活性力量的补充,那么也就相当于我给了被我唤醒者以‘续命’的机会,等同我直接掌握了他们的生死。”
“如果雷卡尔伯爵可以一直保持苏醒,有他在我身边的话,我的安全将得到多大的保障啊……”
在这里,卡伦下意识地用了感叹句。
因为习惯了爷爷在身边的感觉,而在爷爷沉睡后,他心里其实有了很大的落差感。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笔记他们会翻看,所以,卡伦又加了一句:
“但我的身边已经有阿尔弗雷德了,他是我最忠诚的守护。”
“。”中心被涂满,上面加了一个竖线,改成了“!”
“可是,在我拥有了那个能力后,我还需要担心我个人的安全问题吗?”
“应该是要的,看你到时候想做什么,哪怕是狄斯,在面对秩序神教的底蕴时,也是选择了谈判。”
卡伦累了,不想再写了,正当他准备把笔放合上笔记本时,却又忽然停住了:
“我发现《秩序之光》里的神话概述内容,开始较高频率地与我现在的经历进行重合,我总能从《秩序之光》的神话概述中,找寻到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的影子。
我知道我的特殊与不同;
所以,我是在走秩序之神当年的道路吗?
爷爷说,秩序之神很饥饿,爷爷还说秩序之神其实不是真神;
所以,我不能因为自己现在能够找寻到重合点而沾沾自喜,爷爷的路是走错了,但秩序之神的路,好像也出了问题。
或许和爷爷一样,秩序之神也是因为走得太远,所以没有了回头的可能。”
卡伦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放下杯子,继续写道:
“我现在到底算不算是一个神启?”
“我该如何验证自己现在的境界?”
“或者,干脆直接视为我现在还是神仆,和神启没有关系,我重新进行神启?”
“可是,如果神不再给我第二次启示的话,我该怎么办?”
靠在床背上的卡伦,拿着笔,忽然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一直安静地站在远处的阿尔弗雷德,内心处于一种激荡之中,每次看见少爷拿起笔记本写东西时,他总有一种自己正在见证历史的感觉。
因为他坚信,少爷现在所写下的文字,必然将成为类似《秩序之光》和《光明纪元》那种流传几千年,不,是流传几个纪元供无数人阅读、研究和折服的著作!
嗯?少爷怎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哦,少爷应该是累得睡着了。
阿尔弗雷德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想帮少爷安顿好让他更舒服地入睡,但在走近后,他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发现少爷身上,流露出了一种“虔诚”与“思索”的气息。
这个一模一样的气息,他前阵子才刚见过,那时少爷坐在台阶上。
阿尔弗雷德无声地微微张开嘴巴,
虽然对少爷的赞美早已充斥着阿尔弗雷德的内心,
但在目睹眼前这一幕后,他依旧会感到震惊:
少爷这是……又神启了?
什么是伟大的存在啊,这就是伟大的存在!
说累了,说自己现在累到躺马路边也能睡着,不过习惯性地想要在睡前再写点东西,结果写着写着,终于准备放下笔和本子准备睡觉前,
再抽空,做个神启?
此时,隔壁主卧的装修噪音还在持续,外头空地上的喧闹声依旧不停传来,阿尔弗雷德真想大喊一声让全世界安静,但他却偏偏不能这么做。
“呼……”
不过,让阿尔弗雷德惊讶的是,他发现少爷又睁开了眼,又拿起了笔。
嗯?少爷这次的神启,好快!
卡伦现在并不知晓自己正处于神启的状态,而上一次之所以能清晰感受到,不仅仅是因为那黑白色的世界观察,而是因为他心里本就对“神”这个定义带着排斥与怀疑。
但这一次,他是在纯粹地自我进行思考。
笔尖,再度落在了纸上。
卡伦先写下了一句话:
“为什么要眼巴巴地坐着,等待着神来赐予启示?
如果没有神,如果神没有空,我们就无法得到真理了吗?
爷爷说过,是先有了信仰,然后才诞生了神。
光明之神出现前,世上就没有光亮吗?
秩序之神出现前,世上就不存在秩序吗?
大地之神出现前,大地就不存在吗?
所以,
必须是神赐予的神说的才是真理?
我们为什么不能去自己亲自找寻启示,去验证真理?”
接下来的最后一句话,
卡伦在书写时,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是他现在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写字,写字只是一个附加的动作,因为他正沉迷于自我的思索与解答;
但站在床旁边的阿尔弗雷德,却清楚地看见少爷手中的黑墨水钢笔,此时却写出了金色的字体!
那一段金色字体写的是: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