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御花园,糜衍和杨丰立在赵恒面前。
望向正在赏花的帝王,糜衍道:“皇上,以臣之见,这御驾亲征要不得。”
自在朝堂上,赵恒一口答应御驾亲征,他连日苦劝,但俱都被赵恒驳斥。
但他还是不肯放弃,这次赵恒召见他和杨丰前来,他再次出口。
赵恒皱了皱眉头,“国舅毋庸多言,朕既答应了御驾亲征,如何又能收回成命,君无戏言。”
糜衍急道:“皇上,臣是在为皇上的安危着想,此次北伐西凉,乃是前所未有的大战,北狄定然会参与,何况北狄除了无敌的铁骑,现在还有了火炮。”
赵恒闻言,瞳孔收缩了下。
这段时间,消息不断从北方传来。
除了北狄在造火炮,三皇子这件事中,西凉是帮凶,而北狄是主谋。
得知这个消息,三皇子的帐自然大部分要落在北狄头上了。
只是这件事对大颂羞辱太重,即便有北狄参与,这场北伐之战也是必须要打的。
这关乎皇家的脸面和大颂的尊严
否则势族们如何看待皇族,大颂百姓有如何看待朝廷。
将来史书上,又会如何记载他?
怕他只会成为后世子孙口中的笑话。
这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所以北伐之事没有因为牵扯到北狄在内而受到影响。
最重要的是,窦家,萧家等势族这次没有选择退缩。
在他看来,这是十分难得。
近些年,势族和皇家同心协力的时候可是罕有。
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北伐之事将再难成。
而他将背负着这份羞辱去见黄泉之下的先帝。
所以,朝堂上窦唯慷慨陈词,谏言他御驾亲征,统御各路人马,他才会一口答应。
毕竟势族指挥不动燕王,燕王也指挥不动势族。
只有他能言出法随。
“所以这次北伐更有必要,如果不趁这次势族们出兵,一举重创北狄,打压他们的嚣张气焰,皇家今后如何独立应对北狄?”赵恒神色严肃,“此事不必再劝,朕心已决。”
接着他看向杨丰,“翼国公莫非也是来劝朕?”
杨丰道:“非也,老臣知道皇上不会改变主意,这次前来只是希望随驾出征,为我杨家男儿报仇雪恨。”
“翼国公你……”糜衍闻言,气的跺脚。
他本以为杨丰会和自己一样劝谏,没想到却火上浇油。
杨丰正色道:“糜御史,此次北伐不仅仅关乎三皇子,也关乎大颂兴亡,西凉与北狄刚刚会盟,还相互猜忌,北狄掌握了火炮铸造之法,但还时日尚短,如果继续拖下去,待西凉与北狄犹如一体,火炮使用纯熟,将是我大颂覆亡之时。”
赵恒缓缓点头。
说他心里对这次战事没有一点畏惧是不可能的。
但正如杨丰所说,这次北伐不仅仅是为了三皇子。
如果无法趁这次机会重创西凉和北狄,大颂未来堪忧。
所以,北伐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一次冒险。
借着燕王提供的火器,胜了,大颂为三皇子报了仇,还收回了失去的秦州和雍州。
败了,就凭借火炮死守关隘,休养生息。
“哎。”糜衍无法可说。
既然连杨丰都赞同这次的北伐,赵恒御驾亲征,或许真是他想多了吧?
只是他出于对官场的敏感,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窦唯提出此事真的是为大颂着想。
……
贺王府。
赵幕坐在凉亭中,目光幽冷森寒。
附近的奴仆个个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这段时间,已经有八个下人被活活打死。
现在的三皇子喜怒无常,而且比以前狠辣了许多。
一些恶毒的下人私下里说,三皇子只是不再装模作样,从伪君子变成了真小人。
“殿下今日心情如何?”这时一个声音传来,窦唯缓步而来。
三皇子闻声,收起眼中的冷意,起身向窦唯行了一礼。
回到大颂后,他一直将自己关在王府里。
只有从窦唯口中,他才能了解到朝堂的情况。
所以每日最期盼的便是窦唯的到来。
“舅舅,请坐。”赵幕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阴柔的许多,脸上又泛起阴霾。
但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便是自己这位舅舅了。
所以,他不想在窦唯面前出丑。
“舅舅,朝堂上近日可有什么新鲜事。”赵幕问道,掩饰自己的异样。
窦唯自然注意到赵幕的表情变化,他故意装看不见。
毕竟谁都不想提及不愉快的事情。
坐在赵幕对面,窦唯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韩家,王家闹着要钱粮,讨价还价的,虽然我说动了他们出兵,但是他们可不想吃亏。”
顿了下,他又道:“还有就是糜衍又去宫中劝阻皇上御驾亲征的事。”
“这个糜衍,真是碍眼。”赵幕闻言,冷哼一声,“可不要坏了我们的好事。”
“哼哼,糜衍为官时间太短,他根本不了解你父皇,没用的,他劝不动,何况这次北伐乃是大义,即便是杨丰也是支持的。”窦唯说道。
赵幕点点头。
为了说动皇上御驾亲征,他的舅舅窦唯亲自登门拜访谢端。
以支持太子复位,换来谢皇后在赵恒面前吹耳边风,也有了这次大皇子监国的事。
王家是一个墙头草,见萧家,窦家,谢家有联合的趋势,立刻倒向了窦家,答应了出兵事宜,但要求朝廷提供北伐的钱粮。
韩家独木难支,虽然不乐意,但也只能跟着出兵。
只是他舅舅答应给他皇位,又怎会允给大皇子。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这次北伐,他舅舅既要利用这场战事重创西凉和北狄为他报仇,同时也在给大颂平定边疆,以待他将来平稳登基。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便是为了正大光明引发一场朝堂的混乱。
那就是设法让他父皇在御驾亲征中陷入敌营。
若是能在战事中做到,窦家自然不需要采用更残酷的方式夺取皇位了。
而大颂一但帝王被俘,又没储君。
皇位归于谁,便只看势族们之间的角力了。
这就是他舅舅当下只答应大皇子监国,没立刻同意大皇子复位的原因。
而以窦家这些年在京师的耕耘,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输。
第四百零一章 反制
深蓝色的海洋上,波涛汹涌。
张牙子的小船在巨浪之上如同一片树叶在水面上起伏。
船上的硬帆被风吹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望了眼天上的太阳,他调整了一下船帆的方向,随即躺在船上无力地望着天空,嗅着海水中咸湿味道。
“五哥。”他念了句,随即紧咬牙关,眼中爆出浓重的仇恨,“高丽人!”
这些年死在高丽人手中的渔民不计其数。
现在他逃出来了,可是柴五却生死未卜。
想起悬挂在海岸边的尸体,他更是泪如泉涌。
“五哥,你交代我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张牙子狠狠说道。
接着他从船上爬起来,继续在狂风巨浪中操纵着小船向西而去。
自幼随父亲捕鱼,他早就掌握了如何通过太阳和星辰的位置在大海上辨别方向。
又航行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他在日出的红光中看见了陆地。
一阵狂喜,他立刻将船往岸边划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突然他听见一阵马蹄声。
张牙子心中骇然,生怕自是的抵达的地点在被北狄占据的宁锦都司。
头也不回,他撒腿就跑,但骑兵很快赶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你是做什么的?”领头骑兵喝道。
张牙子抬起头,看见面前的骑兵一身银色的盔甲,心中大定,这是燕州士兵的盔甲,他见过,于是忙喊道:“这是燕州什么地方?”
尽管能够在海上辨别方向,但为了避免被高丽战船追赶。
他直接从安城港沿着直线往大颂来,而不是沿着海岸线行船。
所以,尽管他回到了燕州,但不清楚是燕州什么地方?
听张牙子一口燕州方言,骑兵们放松了警惕,回道:“这里是静海县。”
“静海县。”张牙子一喜,想起柴五交代他的事,急声道:“请立刻带我去见燕王,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骑兵们笑了起来,张牙子衣衫褴褛,又是从海上来的。
说要去见燕王,在他们看来简直不可理喻,当他是疯子。
见骑兵们不相信自己,张牙子道:“徐克和柴五你们可认得?”
其他骑兵还一副有趣的表情,但领头的骑兵却面色微变。
徐克这个名字他听自己的都尉白尚提起过,白尚说的时候一副此人很可怕的样子。
“带他去见都尉大人。”骑兵将领肃然道。
此刻,白尚正在城墙上巡查城防。
见士兵带着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人过来,以为是抓到的海寇。
但士兵附耳同他说了一句,他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你认识徐克?”白尚问道。
“我还认识柴五,叫他五哥。”张牙子回了句。
“将他送往燕城,不得有误。”白尚顿时意识到此事不小,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一日余,张牙子在骑兵的护卫下抵达了燕城。
徐克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一个从海上来的人,知道他的名字和柴五的名字,这本身就不同寻常。
“是柴五让你带消息回来的吗?柴五如何了?”见了张牙子,徐克连珠炮的问。
张牙子闻言,这时突然哭了起来,将自己和柴五相遇到逃脱说了一遍。
得知柴五生死未卜,徐克心里堵的难受。
但他知道当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于是立刻带着张牙子去了王府。
书房中,赵煦正和糜温商议着水师的军制问题。
徐克到来,他令糜温回去。
“殿下,柴五的情报送回了。”见到燕王,徐克将张牙子向前推了推。
同时将柴五嘱咐张牙子送回情报的事说了。
赵煦闻言,心口如同塞了块石头。
他只希望柴五能够顺利逃脱。
只是他清楚,在情报这条战线上,残酷性不输于战争,牺牲有时候无法避免。
望着张牙子,他道:“不管柴五有没有遭受高丽人毒手,高丽人欠燕州的血仇,本王一定会报!”
“谢殿下。”张牙子眼眶红红的。
想到自己的任务,于是他将安城码头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乌兰巴巡查了安城港,高丽在建造战船运输士兵进攻燕州。”赵煦听完,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个消息让他把北狄从西到东一整条线的联动顿时猜透。
“原来如此,这个穆勒洪真果然老辣,利用三皇子引发大颂北伐,利用高丽水师运兵绕过燕关,袭击燕州,让本王东西不能相顾。”赵煦念道。
“此计策甚至歹毒,如果没有探查到此事,只怕燕州要遭受一场浩劫,只是现在,殿下只能保燕州了,西北顾不得了。”徐克说道。
在他看来,这种情况下分兵,两边可能面临全输的情况。
只能力保一端。
“不,本王都要!而且还要让北狄偷鸡不成蚀把米。”赵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徐克道:“只是如何能两全?”,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
“水师对水师!”赵煦正色道。
陈寿的战舰九月份便能完成,接下来需要的便是三个月的晾晒时间,之后便能扬帆起航。
但是,晾晒这个工序不是必须有的。
因为晾晒只是为了延长战舰上木头的寿命周期,他不需风帆战舰用个上百年。
而且除了晾晒之外,还有烘干之法。
效果虽然不如自然风干,但现在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殿下的意思是马上要完工的十二艘战舰?”徐克反应过来。
“没错,本王明日就让水师学堂的学员前往范阳,了解战舰结构,演练操纵战船。”赵煦说道,还有十余天就进入九月了。
张牙子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道“殿下,草民也想同五哥一样为殿下效力,将来去打高丽人,为五哥报仇!”
说罢,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赵煦怔了下,立刻将张牙子扶起来。
这个张牙子是个渔民,而且这次竟然能自己从高丽操船回到燕州。
海上如此凶险的环境,他却能活着回来,简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的人加入水师自然是合格的。
于是他道:“这次你立了大功,既然你有这个心愿,本王怎能忍心拒绝,你且休息一日,本王明日便带你去水师学堂。”
“谢殿下。”张牙子身体轻微颤抖着。
咬着牙,他心里暗暗发誓,将来一定索回高丽人欠下的血债。
第四百零二章 航海术
隔日。
海军学堂。
张牙子局促地站在海军学堂前面的将台上。
下面是一百五十名从海军士兵中挑选出来,准备培养成舰长,大副等将领的学员。
此刻,张牙子尽管换了身徐克给他买的新衣服,但见到这么多人,还是不免紧张。
赵煦和周毅同样也在讲台上。
周毅饶
第四百零三章 战争的号角
太阳偏西,阳光从树木的枝丫中穿过,在战舰上投下点点光斑。
赵煦领着周毅和学员们从河岸上下去,来到干船坞深坑边缘。
在这里,一根横木担在战舰甲板和混凝土墙沿上。
此刻,周毅包括学员们的眼睛都是直的。
尽管同在平城训练过,但他们同样不被允许接近舰船司。
第四百零四章 蒸汽的提示
燕城。
赵煦从平城回来,便召集了王府将领和官员。
下午。
文武官员纷纷抵达议事堂,分列左右,站的满满的。
其中武将,以常威为首,文官以刘福为首。
赵煦坐于主位,说道:“今日是九月二十五,十日内,北伐之战就要打响,此次战事非比寻常,乃是宁锦都司之战后,
第四百零五章 转守为攻
金陵。
此刻五十米宽的御道被禁军士兵挤的满满当当。
在队伍的最前面,负责仪仗的禁军骑兵举着战旗龙骧,形状威武。
骑兵之后,赵恒骑着白马,穿着金色甲胄,头盔上是红色簪缨。
在他两侧是身穿银色盔甲的骑兵。
他们举着长枪,将赵恒护卫在中间。
更令赵恒的帝王气派。
若是有燕州的士兵看到这些骑兵身上的甲胄一定会露出笑容。
因为这正是他们燕州兵仗司造的板甲。
“皇上御驾亲征,真壮我大颂气概。”
御道两侧,是京师的百姓们,他们望着如此宏大的声势,心中激昂。
这些年,他们听惯了北狄,西凉欺辱大颂的传闻。
人人心中对西凉和北狄抱着一股怨气。
现在,皇上决议北伐,自然令他们这股怨气倾泻出来。
只是感到爽快的同时,他们心里又有一点担忧。
这次的北伐能成功吗?
大军出了金陵城,又走出五里,路边一架銮舆早已备好。
赵恒气喘吁吁从马上下来,登上銮舆。
这些年,他身体被酒色掏空,穿着如此沉重的盔甲走这么长时间已很艰难。
只是既然是御驾亲征,他自然要展现皇家威严,所以硬挺着行了这么长时间。
登上銮舆,队伍再次出发。
……
与此同时。
荆州,襄城。
一只大军从城内出发向武关而去。
为首的将领名为窦骁,乃是窦家子弟中公认的优秀将领。
益州崎岖的山道上,同样有一只十万人的大军都跋涉,这是萧家的队伍,正在向剑关开拔。
而在豫州,王家的军队和韩家的军队在开城汇合后,一同前往武关。
秦关,马翰的十万马家军队枕戈待旦。
对他来说,这是收复秦州和雍州的最佳机会。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次皇帝赵恒没有令燕王参与这场战事。
对这件事,他很失望。
同时,心中有隐隐的猜测,只怕当今圣上与燕王之间不像表面上那么父慈子孝。
……
燕州,武安县北。
赵煦和常威正在青峰口棱堡上巡查。
城墙上,王府士兵来回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山道,往来探马不断将侦查到的消息送来。
在北伐军向秦州进发的同时,燕山变的不平静起来。
探马和徐克搜集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件事。
黑铁王帐正在秣马厉兵,准备拔除燕山口的棱堡。
“殿下,现在棱堡已经安装了一百门火炮,弹药的数量也十分充足,就等着北狄人上门了。”抵达棱堡后,赵煦和常威先去检查了军备的情况,常威现在信心十足。
平定了燕州之乱,又在晋州打了胜仗,这对将领们来说不仅仅是一种荣誉,更是从心里改变了对北狄的畏惧,尤其是将领们由以前的谈北狄而色变到现在主动求战,这种状态的改变才是最珍贵的。
一只士气高昂的军队和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军队在打仗时候的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士兵们士气这么高,这很难得,不过从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是战术上要重视敌人,不能因为上次的胜利就轻视了敌人。”赵煦抬眼望着无边的山脉。
在燕山看不见的尽头,恩科的黑铁王帐正在草原上放牧,随时准备对棱堡发起进攻。
“是,殿下。”常威点点头,“就是不知道这次黑铁王帐在憋什么坏,准备如何拔除棱堡,闯入燕郡。”
赵煦冷笑一声,“此次八千骑兵抵达这里,为的便是解决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了,要主动出击,利用望远镜能够提前发现敌人的优势反过来袭扰黑铁王帐。”
这是他犹豫了很长时间下的决定,北四郡骑兵很少,也很宝贝。
但不能因为是宝贝,就一直当温室的花朵宠着。
而且这段时间,钟离和陈虎一直领着骑兵与北狄骑兵在燕山实战训练,也养出点凶狠之色了。
所以,此次他要让钟离和陈虎带领骑兵进入草原,以棱堡为依托,在草原上展开对黑铁王帐的烧杀抢掠,而不是被动挨打。
这也是以毒攻毒,以牙还牙。
常威点了点头,对钟离和陈虎道:“殿下终于肯下这个决定了,北狄一向视我大颂子民为劣等人,所以残杀大颂百姓的时候从来不手下留情,和屠杀牛羊无异,此次进入草原反击,对北狄老幼妇孺绝对不能有任何妇人之仁,不过黑铁王帐人数众多,你们两个要采取遇强就退,遇弱就杀,打过就跑,声东西击,绝对不正面交战的法子。”
“将军,这未免也太卑鄙了,如此一来,我们和北狄有什么区别。”钟离不满道,“至少杀老幼妇孺的事情我干不出来。”
赵煦有些意外地看向常威,此时常威的话颇有些后世游击战的思想,看来这段时间军事学堂他没有白来,深得他真传了。
他对钟离说道:“迂腐,北狄杀我子民的时候,考虑过老幼妇孺吗?难道你忘了北狄下马是民,上马就是士兵吗?忘了被驱使送死的仆从兵吗?那以前都是我大颂子民,若是你抱着这样的想法,这次出击草原,你钟离就不要去了。”
钟离被赵煦骂的呆了半晌,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挠头道:“殿下,是末将糊涂了,末将听令。”
赵煦哼了一声,说道:“此次常威说的很对,对北狄绝对不能有妇人之仁,而且此次进入草原务必坚壁清野并结合游击战法。”
“游击战法?”陈虎等一众将领不解地问道。
赵煦点了点头,“这游击是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采取的战术,坚壁清野就不多说了,此次遇到北狄的部落,牛羊能带走的就带走,不能带走的就杀掉。”
“至于这游击战,常将领说的已经很明白了,但是本王现在要将这种战术正式列入骑兵的作战方式中,此次进入草原务必采取此种方法,不然,若是因为没有采取游击战法而导致损兵折将,本王一定会砍了他的脑袋,军中无戏言,本王的话就撂在这。”赵煦肃声道。
在治军方面,赵煦不会讲人情,无论是常威,钟离还是陈虎,都不能胡来,将令一下,万将皆从,这才是他的军队。
钟离和陈虎神色变得郑重,平日里大家相互打趣没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他们是军人。
“是,殿下!”一众将领说道。
赵煦接着说道:“下面我就和你们讲讲什么是游击战法,以及游击战法的具体运用方式,此游击之法,总纲只有一句话,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若是能背后捅冷刀子,就绝不打正面战……”
想了想,赵煦将游击战的战法教给了钟离等人,接着又拿出几个具体作战的事例。
而在游击的过程中,赵煦同样让钟离奉行和北狄一样的战争恐吓法——屠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震慑北狄,让北狄为了追捕这一队骑兵疲于奔命。
赵煦这一讲就是一个时辰,而钟离等人也渐渐领悟。
钟离说道:“殿下,末将懂了,此次必不负殿下所望。”
陈虎也重重点点头。
目露期待,以前他们总是被动防守,现在他们终于将战火少到北狄的疆土上了。
第四百零六章 陈虎的教训
棱堡上,来自北方的寒风阵阵吹来,这预示着下一个寒冬就要到了。
挑选这个时间段,正可以严重打击北狄的后勤,把他们饿死的在冬季。
定下此次袭扰北狄的计划,钟离和陈虎带着八千骑兵分两路出击进入草原。
八千骑兵不多不少,多了目标太大,小了达不到战术效果,所以赵煦和常威商议之后决定了这个数量。
同时骑兵们同样备上了炒面,由于骑马,他们携带的炒面更多,这更有利于他们打游击,袭扰北狄,破坏他们这次对燕州的战争计划。
目送钟离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天际,赵煦神色复杂,这才是真正考验钟离和陈虎的时候,这些士兵此次能否回来,也是个未知数。
……
两日后。
茫茫草原,天空中只有几颗冷星,不见一丝月光,自和钟离分兵两路,陈虎昼伏夜出,穿过燕山终于进入草。
利用望远镜,他的探马总能提前发现北狄斥候,继而躲开北狄斥候,领着骑兵在草原上四处搜寻黑铁王帐麾下的小部落。
北狄每个王帐都有自己的广袤的草场,王帐又由许多小部落组成,这些部落分散在草场上放牧,只有战争的时候,士兵才会从部落中离去,前往王帐集中。
经过半日的搜寻,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从望远镜中看见了不远处亮起的篝火。
“你们几个跟我来,看看这个部落有多少人?”陈虎说道。
被点名的士兵应了声,蹑手蹑脚跟着陈虎向篝火附近摸索而去。
此时的草原上漆黑一片,篝火之外更是看不清任何人。
陈虎带着士兵接近了黑铁王帐部落的时候没被任何人发现。
围着篝火,这些北狄人正在烤着牛羊,大笑着喝酒吃肉。
“他娘的,这些北狄人的日子可真不错,天天吃肉喝酒,比老子可欢快多了。”陈虎耸动着鼻子,肉香阵阵,让他不禁有些流口水。
“校尉,你看这营帐,也就二百多个,看来这是个小部落,里面不过千余人,还等什么,把肉抢过来吃不就行了。”跟在陈虎身后的士兵说道,他的名字叫薛贵,是陈虎的亲兵。
“嘿嘿,这话对我的口味,走,回去,殿下既然让咱们打游击,咱们就给他来个夜袭。”陈虎说道。
薛贵嗜血地点了点头,他的哥哥死在北狄人手中,所以他心中对北狄的仇恨超过了任何人。
带着士兵摸清楚了情况,陈虎等人偷偷摸摸折回。
“校尉,现在就出击吗?”有人问道。
“出击个屁,当然要等午夜他们全部睡着的时候再出击,记住,这次我们不骑马,而是偷偷摸过去,到时候进了帐篷就给我杀,一个不留。”陈虎说道。
“是。”士兵们压抑着声音说道。
陈虎又看了眼远处的篝火,宝贝一样轻轻摸了摸身上的望远镜,这次能提前发现这个部落,而没被这个部落发现全靠这望远镜。
天上的星星越发明亮起来。
上半夜除了守夜的士兵,大部分士兵都陷入了沉睡,北狄的篝火依旧亮着,不时可以看见几个北狄士兵慵懒地坐在篝火边打瞌睡。
对他们来说,大颂的士兵是不可能孤军深入草原的,因此部落中守夜的士兵常常疏于防备,他们守夜更多的是为了防备狼群袭击牲畜。
午夜的时候,陈虎被薛贵推醒了,陈虎揉了揉眼睛,看向不远处的亮光说道:“把兄弟们都叫起来,家伙准备好了。”
“是。”薛贵立刻拍打身边的士兵,而其他士兵醒来则是一个个拍打周围的士兵,很快四千士兵集中了起来。
他们身上穿着鳞甲,刀剑出鞘。
“走!”陈虎一声令下,四千人将身体掩藏在高高的野草中向北狄部落靠近,一米来高的草丛完全遮挡了他们的身体。
陈虎深知大规模的骑兵冲锋此时肯定会惊醒北狄人,这样虽说也能打北狄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是肯定大部分北狄士兵会趁机逃走。
而这样摸过去,就可以将偷袭优势发挥出来,尽可能将这个部落全部歼灭,避免暴露自己的踪迹。
“你带着一千人去那边,你们一千人去那边。”伏在草丛里,陈虎下令。
四千人快速对北狄的营帐形成了合围,此时守夜的北狄士兵呼呼大睡,还是没有察觉。
这时陈虎示意了一下薛贵,薛贵点了点头,带着十个士兵蹑手蹑脚地走向篝火边的北狄士兵。
望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北狄士兵,薛贵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们纷纷抽出匕首,快速贴近北狄士兵,到了近前,薛贵捂住北狄士兵的嘴,狠狠割破北狄士兵的喉咙。
“呃呃……”
北狄士兵忽然惊恐地睁开了眼睛,但是喉咙被割破,嘴又被捂着,只能发出不清楚的声音,而此时其他士兵也将守夜的北狄士兵全部杀死。
北狄士兵的瞳孔逐渐涣散,这时薛贵对着陈虎的方向招了招手。
“上!”陈虎这时下达了命令,同时,看见篝火前薛贵手语的士兵也纷纷行动,摸向了帐篷一样的营帐。
此时,士兵们个个紧紧抿着嘴唇,他们在营帐中间穿梭,一个个分配属于自己猎杀的营帐。
一切就绪,几乎在同时,士兵们冲入了营帐中,顿时惨叫声响彻了黑夜的天空。
此时陈虎也冲入了一个营帐中,这个营帐距离篝火最近,火光中他看见躺在里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北狄女人。
此时北狄女人已经被惊醒,她惊恐地看向陈虎,不停地摇头,模样楚楚可怜。
“这让老子怎么下手!”陈虎拿着利剑的手停在半空中,但是燕王的话又让他犹豫起来。
就在这时,趁着陈虎出神的一瞬间,北狄女人忽然从枕边拿起一把弯刀,在地上一个翻滚刺向陈虎的下体。
陈虎顿时警觉,他浑身冒出一层冷汗,但是躲闪已经来不及,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人从他身后冲了过来,一脚踢向北狄女人的手。
弯刀划着陈虎的大腿的鳞甲而过,金属相击,一道火花尤为刺眼。
陈虎此时不再犹豫,利箭猛地刺入了北狄女人的胸口。
“校尉,要不要给你留个长得漂亮一些的。”薛贵嬉皮笑脸地说道。
“滚,一个不留,全部杀了!”陈虎脸色有些发白,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
他终于明白燕王那句话了,大颂和北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妇人之仁只会害死自己,他咬了咬牙,目光变得坚定。
北狄部落显然没有想到大颂的军队会半夜袭击,帐篷里很多北狄人都死在了睡梦中,半个时辰后,骑兵们拿着火把一个个检查了一遍帐篷,确认所有的北狄人都死了之后,在篝火前集合。
“校尉,我们发财了,这个部落的栅栏中牛羊上万头,马匹也有数千,要不要把这些东西都送回北四郡。”薛贵这时说道。
此次进去草原,他们干的就是烧杀抢掠的勾当,这个部落倒霉,第一晚就被他们发现了,他说道:“牛羊全部杀了,能吃的吃,不能吃的烧了,马匹派一队人送回去。”
薛贵点了点头,这马匹容易快速驱赶回去,但是这牛羊可不容易赶回去,此次不能浪费时间在牛羊上面。
二者选其一,只能选马了。
命令传达下去,士兵们立刻提刀冲入栅栏杀牛,杀羊,接着便在篝火前烧烤起来。
到了第二天清早,士兵们吃饱喝足继续上路,而三个具备赶马经验的士兵沿着来时安全的道路将马匹往回赶。
“烧!”
临走之前,陈虎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将火把丢入营帐中,一些士兵还把死去的牛羊扔了进去,这是一点也不给北狄留下过冬的食物。
森冷一笑,陈虎带着士兵们继续向草原深入。
第四百零七章 倾轧
翁城。
北四郡骑兵在对黑铁王帐采取游击之术的时候,
汇集于武关的四十万大军出发后,在这里安营扎寨。
一个挨着一个的帐篷如白色海洋,将灰暗色调的瓮城团团围住,只在瓮城的北面留下一处缺口。
翁城南面营寨中间,一座比普通士兵营帐大三倍有余的帐篷显的格外显眼。
干净整洁布面上色彩斑斓的刺绣有龙有凤。
一圈金色的线条环绕帐篷,金色的小铃铛悬挂在其下。
帐篷前,穿着银亮板甲的禁军士兵将长剑靠在肩上,注视前方。
更让帐篷显得令人生畏。
只是现在,营帐中似乎不是很融洽,一阵阵争吵声从其中传出。
“皇上,杨老将军固然身经百战,但儿臣以为不应在西面留下缺口,给西凉兵溃逃之机,当将其一举歼灭,否则他们逃入咸城,咸城将更难攻打。”二皇子赵渠瞥了眼杨丰,对坐在虎皮椅上的赵恒说道。
这次北伐,韩家同意出兵,除了窦唯施压外,还有就是窦唯游说的时候,同意他随军出征,侍奉在赵恒身边。
对他家而言,这是他立军功的绝佳机会。
现在三皇子不能再与他竞争,如果这次他能在北伐中立功,储君之位将唾手可得。
只是此次北伐大军的指挥权在杨丰手中。
军中一切事务俱都由他调度。
如此自己在军中倒是显得只是个摆设。
战事胜负与他无关。
但他既然来了,岂能白走一遭,定是要在他的父皇面前彰显自己的才能。
与杨丰争一争兵权,将军功揽一部分在自己身上。
于是在杨丰提出围三缺一的计策后,他一直在反对。
在他看来,当下中军四十余万,禁军,窦家,韩家,王家共拥有火炮三百余门。
如此雄厚的兵力完全可以将城内西凉兵马全部剿灭。
“二皇子说得对。”
“我四十万大军打十万,何须如此谨小慎微,即便北面设伏,也定会让其逃跑许多。”
“既然是第一仗,就要打掉西凉人的士气,何必畏畏缩缩。”
“……”
营帐中其他将领聒噪起来。
赵恒闻言皱了皱眉头,他对打仗不是很精通,只是下意识觉得二皇子说的没错。
因为他同样想将城内西凉守军一网打尽,让北伐第一仗打的漂亮一点。
只是他既然令杨丰做了兵马大元帅,也不好第一战就驳了他的军令。
但现在二皇子和一班将领反对,他不禁有些动摇,于是道:“杨元帅,说说你的道理。”
杨丰沉默半晌,扫了眼二皇子和将领们,他道:“皇上,据末将所知,燕王殿下打晋城时便常用此计策,每每战果非常,若不给城内敌人生路,他们抵抗往往激烈,会给我军造成大量伤亡。”
沉吟了一下,他继续道:“若只是在瓮城便损伤过大,接下来又如何去打咸城?再者,从探马送回的情报来看,北狄还没有任何动静,而没有动静反而是最危险的,所以在瓮城不当死战,而是应该尽快拿下瓮城,令大军进驻,免得被北狄和西凉里外夹击。”
“老将军说的有道理。”赵恒点了点头。
“父皇,杨将军此言差矣,燕王打晋城时候可是四面围城,将城内西凉兵全歼,杀了慕容无忌,可见有优势兵力的时候无需围三缺一。“二皇子扬起头,“至于北狄,只需令探马巡查,若有动静,及早提防便是。”
赵恒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两下似有都有些道理,他倒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四面围城死战将旷日持久,久则容易生变。”见二皇子咄咄逼人,杨丰不禁有些恼怒。
“纵虎归山,虎只会卷土重来。”
“……”
二皇子丝毫不让,两人一句句争辩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将领道:“皇上,既然杨将军和二皇子都有道理,不如取个折中的法子,先四面围城攻打,若是西凉兵死战,我军难以攻克,便撤去一面,再另行攻打。”
赵恒轻轻点头,“窦将军说的有道理,不如就折中。”
“皇上!”杨丰抱拳想说什么。
但赵恒只摆了摆手,“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朕累了。”
杨丰叹了口气,一甩衣袖转身而去。
二皇子面露得色,同其他将领相继离去。
众人出了营帐,只见梁成引着一个将头罩起来,披着披风的人走了进去。
二皇子和将领习以为常。
只是稍微看了眼,二皇子对身侧的中年将领道:“窦骁将军,刚才谢了。”
“何必言谢,末将只是看不惯他杨丰倚老卖老而已,再者,他一口一个燕王如此打的,难道天底下只有燕王会打仗,我等便是酒囊饭袋不成?”窦骁冷哼一声。
他这句折中虽然看似是做了和解人,但其实是偏向二皇子的。
毕竟本来如何打翁城只是杨丰一口决定。
现在则有了两套办法,而且二皇子的法子还在前。
“窦将军说的太对了,再者,势族们同仇敌忾出了兵,岂能任由他杨丰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二皇子道,他这是在拉拢其他势族将领,所以站在他们的一面说话。
势族将将领们闻言纷纷点头。
虽说这次的仗他们不得不打,但也不能任由杨丰拿捏他们。
所以,他们很快汇集到了二皇子身边,通过二皇子掣肘杨丰。
毕竟他们不想被杨丰送上去打头阵。
“哎,只怕这次北伐难有作为了。”回到自己的营帐前,杨丰瞥了眼二皇子和聚在二皇子身边的将领们。
随即,他发出一声叹息。
自己这个兵马大元帅发出的第一道军令便被反对,今后他还如何指挥北伐大军。
如此内部勾心斗角的中路军又能打什么仗?
“势族终究是势族,即便他们愿意打仗,还是各有各的想法。”杨丰暗道。
接着他望向东面,渭城的方向。
他觉得这次北伐或许唯一的好事就是没有让燕王来。
否则,燕王此刻定也会陷入无休止的争斗中,根本无法专心迎战。
第四百零八章 燕山阴云
草原。
钟离及其统领的士兵在陈虎之后,同样找到了北狄部落的营帐。
此时,部落营帐中的士兵正在集结。
见到这一幕,钟离立刻让士兵隐藏起来。
顿时,所有的士兵立刻让马匹卧倒在地,这是他们平时训练的技能之一,此时所有马匹都躺在草地上,而士兵则按着马的脖子。
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集结的北狄士兵,他见北狄士兵陆续离去,又等了一个时辰之后,钟离说道:“上马!”
士兵闻言,立刻带着马匹起身,翻身上马,手中的马刀纷纷出鞘。
此时这个部落中只剩下少量的北狄士兵,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进攻!”钟离怒吼一声,带头冲向了毫无防备的北狄营帐,隆隆的马蹄声传来,这时北狄人看向了身穿银白盔甲的骑兵。
在这一刻,他们俱都怔住了,因为从来没有敌人胆敢出现在草原上。
“杀!”王府士兵们齐声怒吼,释放着心中的狂怒。
这些年,无数北四郡的百姓惨死在黑铁王帐手中。
今日,他们要血债血偿。
……
黑铁王帐,王帐所在。
恩科浑然不知道后院已经起火,袭击他们部落的王府骑兵没有留下活口,所以也就没有消息传到这里。
而从各部落汇集到王帐的北狄士兵马上就要对燕山棱堡发起一场进攻。
所以从各自部落离开,他们便在一直王帐附近驻扎,同时无法得到部落的消息。
“大王,所有部落的士兵都到了,随时能够向燕郡发起进攻。”王账前,狼录戈尔丹向恩科弯下腰。
恩科点点头,目光停留在前面的二十门青铜炮上。
这是乌兰巴给他们的黑铁王帐的。
为的就是让他们能够顺利拿下挡在燕山口的堡垒。
因为只有拔除这些堡垒,他们的骑兵才能进入燕郡,牵制燕王的兵力,让从高丽南下的王帐顺利在燕关辽郡登陆。
当然,这还能给隐匿于袁家的北狄士兵打掩护,给他们创造混入燕关的机会。
他相信,此番三处起火,燕王定会手忙脚乱,而他们便可以乱中取胜。
而且,他们的可汗将在西北携西凉与大颂北伐军决一雌雄,燕王无法得到任何支援,区区十二万兵马根本不可能应对他们四个王帐的进攻。
“乌兰巴大行在已经令两个王帐抵达燕关城下,还有一个王帐由他亲自统领,去了高丽,在大行在从海上南下之前,我们必须攻入燕郡,将燕王的北四郡搅的天翻地覆。”恩科说道。
两个王帐去了燕关,这是为了让燕王把兵力集中到燕关。
如此,燕王留在燕山口的兵力必然就会少。
他们更将更容易拿下这些燕山口的堡垒。
“是,大王。”将领们闻言,齐声怒吼。
黑铁王帐在燕王的手中受了太多的屈辱,这份屈辱洗刷掉,这次机会他们再也不能放过了。
即便付出任何代价,他们这次也要攻入燕郡。
恩科点点头,“俗话说伤其食指,不如断其一指,燕山口有五座堡垒,分兵只会被各个击破,而且我们的二十门火炮分开也会威力大减,所以我决定集中攻击青峰口的堡垒。”
燕山五道山口中,通往青峰口的山道是最宽的,也最易行军。
毫无疑问也最具价值。
“大王,我们什么都听你的,我们现在只想砍下燕王士兵的脑袋。”一个狼录叫嚣。
恩科哈哈大笑,“好,既然如此,明日便前往青峰口,不惜一切代价拿下燕王建造的堡垒。”
这次黑铁王帐别无选择。
不仅是黑铁王帐自己的荣誉,可汗也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即便黑铁王帐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要死在进攻的路上,因为即便无法拿下堡垒,他们也要消耗燕王的兵马。
毕竟这次可是北狄夺回大颂江山的绝佳机会。
隔日。
在恩科的统领下,黑铁王帐兵马陆续进入燕山。
由于燕山山道狭长,只能三个人并行,难以行军,会把队伍拉的很长。
所以恩科先令三万人出发,剩下的七万人留在王帐,一旦前方战事不利,七万士兵便立刻增援。
毕竟即便所有人挤在燕山里,战事打响,后面的士兵也得等,队伍太长反而容易因溃败而产生踩踏。
“校尉,北狄大军去了青峰口,其他四个山道没有危险。”黑铁王帐二十里外,恩科发兵的同时,一队二百人的王府骑兵赶着战马而来。
他们俱都是陈虎的部下。
回禀的骑兵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指向王帐所在。
为了不被黑铁王帐的士兵发现,他们一路行来,不断使用望远镜观察,确定周围几十里没有敌人,他们才会通过。
最重要的是,北狄人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会出现在草原上,基本上没有什么防备,巡逻的北狄骑兵很少。
“太好了,如此我们便能把战马轻松运回去了,等抢了牛羊,我们把牛羊也赶会燕郡。”骑兵校尉望着被士兵围起来的五六千匹战马面露得色。
接着马鞭一挥,向燕山而去。
……
青峰口棱堡。
探马不断将消息送来,黑铁王帐出兵的消息瞒不住常威。
在黑铁王帐发兵的第二天,他便得知这个消息。
其实燕郡到黑铁往常草场的距离很近,只需一日的路程。
只是横梗的燕山让这段道路显得十分艰难。
但单独的侦查骑兵还是能快速往返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他们似乎还没发现陈虎和钟离他们。”常威兴奋地说道。
“这是因为他们没有留下活口。”赵煦说道。
他没有回去,这几天一直在巡查五座棱堡,布置防御。
对他而言,棱堡的重要性一点不输给燕关。
一旦棱堡被突破,北狄骑兵大举进入,他在北四郡的建业又将在北狄的铁蹄下化为灰烬。
所以在两个北狄王帐出现在燕关下,他派遣六万大军防备之后,他便决定坐镇棱堡抵御黑铁王帐。
“嘿嘿,既然如此,我们就拖住他们,让陈虎和钟离使劲祸害他们。”常威咬着牙说道。
赵煦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就是他的目的,这次,他要从根上摧毁黑铁王帐。
等恩科回去,他会发现黑铁王帐完了。
“不过这次的战事也不会那么容易,让将士们打起精神。”赵煦说道。
燕关他给了六万人,静海县他给了两万人,这两万人防备海寇的同时,其实也是在防备袁家。
所以在武安县他只有四万兵马,四万打十万,兵力悬殊两倍有余。
常威知道燕王的意思,凝重地点点头。
第四百零九章 陷阱
翁城。
青峰口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中,这里的战事却打响了。
四十万大军各负责进攻一面,火炮声接连不断。
整个战争上弥漫着白色的硝烟。
“雄壮,真雄壮啊!”
赵恒坐于南营寨前,听着隆隆炮声,望着城头被炮弹砸碎的青砖飞溅,眼中散发出兴奋的光芒。
尽管见过了火炮的威力,但如此的多的火炮齐发,却比单门火炮令人震撼的多。
二皇子陪在赵恒身边,听自己父亲这么说,心里泛起酸意。
这个在京师常年被他欺负的疯傻燕王脑袋是怎么开的窍,如何造出这些东西?
或许真是高人相助,但高人为何要助他这种低贱的皇子?
“父皇,燕王能接连取胜,依靠的不过是火炮而已,现在我们中军既有火炮,攻下这翁城不是难事,您看那城头,西凉士兵一个个吓得都缩了头。”二皇子说道。
赵恒自然看见了这些,脸上不禁露出自得神态。
杨丰则是紧锁眉头,当下禁军士兵们正在填护城河。
云梯等已备足,只要填上河便能攻城。
只是令他困惑的是,此刻被火炮轰开的城门能看到一条长长的内街。
守卫翁城的西凉将领似乎没有在城门处设置障碍。
这,有点诡异。
“首领,据说燕王现在以卖火炮盈利,所以现在大颂军中俱都装备了火炮,长此以往对我西凉实在不利。”
城墙上。
兀彦和一名正将躲在墙垛后面,隆隆炮声中,二人俱都面色凝重。
因为马家投靠的是西凉,大颂北伐之后,这秦州也能由他西凉与马家一起守。
不过这次北狄没有作壁上观,而是从一开始便同西凉商量好了对策,现在正在行动。
“北狄答应我们西凉,只要打了这场战事,便将火炮和火炮铸造之法送与我们。”兀彦说道,面色阴沉。
上次铁木塔前来,令西凉羞辱大颂。
他们的单于慕容昊自然清楚这会引起一场战争。
虽然西凉按照铁木塔的命令交回了三皇子。
但是一切不过刚刚开始而已,最要紧的则是接下来的战争。
为了让西凉配合北狄的计划,于是穆勒洪真再次遣使而来。
此番除了送来三十门火炮之外,还允诺战事后传授火炮铸造之术。
正是这个巨大的诱惑让他们的单于慕容昊下定决心与大颂一战。
只是他们的单于慕容昊清楚,击败装备了火炮大颂禁军和势族军队怕是不容易。
于是他们和北狄精心设计了一个圈套,只待鱼儿上钩。
“哈哈,太好了,有了火炮,我们便可以同样用火炮还击了。”正将神色兴奋。
兀彦点点头,望了眼城墙上吓得瑟瑟发抖的士兵。
此次进入秦州的三十万西凉大军中,他统领的士兵俱都是新兵。
这些新兵八成是从西凉强征的颂人,为撞令郎军。
还有一万二千名新兵为西凉人。
剩下的八千人则是他的亲卫。
包括五千精锐骑兵和八百铁鹞子以及两千二百名步兵。
现在,戍守城池的俱都是撞令郎兵,他们刚刚从农田从被送上战场,这个表现再正常不过。
但即便他们再恐惧,眼下也没有人从城墙上逃下去。
因为等在下面的便是他亲卫,他们此刻充当着督战队。
“等大颂人填好护城河,攻入城内,我们便从北门突出去。”兀彦说道。
依靠这些新兵戍守拥有火炮的大颂军队,毫无疑问是守不住的。
这些新兵基本上没有受过多少训练,只是给他们发了军服盔甲,塞了兵器便被赶入翁城。
淡然,和安西的职责不同,他不是死守,可以随时选择突围而出。
这便是他领着八千亲卫的原因,至于剩下的新兵,死活对他而言无所谓。
两日后。
翁城狭窄的护城河被沙袋填出一条道路。
这时候,随着号角激昂的声音响起,东西南北四面城墙的北伐军队俱都发起了攻城。
一部分士兵直接从城门突入,扛着云梯的则攀登上城墙厮杀。
西凉兵开始反击。
只是他们的反击在大颂士兵面前显得十分微弱。
弓箭手像是没有受过训练,箭矢没有一点力道,射出去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准头。
爬上城墙的禁军士兵大吼一声,已有必死的准备与西凉兵厮杀。
但这些西凉兵见到他们如同羊群见了恶狼,紧紧挤在一起。
和其他禁军士兵对视一眼,他们冲杀而上。
西凉士兵被迫与他们交兵,但他们刀剑挥舞的没有任何章法。
瞬间,交战的西凉兵便被他杀掉。
这让禁军士兵心中大振,他割下死去西凉士兵的耳朵,立刻扑向下一个西凉士兵。
随着城墙上禁军士兵越来越多,西凉兵更是节节败退。
仗打的异常顺利,不少禁军士兵甚至忘记了战斗,开始争抢其耳朵来。
势族军队此刻同样遭受了禁军士兵一样的情况。
西凉士兵不堪一击,像是在打一群盗匪。
“哈哈哈……打进城了,打进城了。”
南门营寨前,赵恒站起来,指着占领城墙的禁军士兵激动地面色潮红。
首场战事他们要赢了。
“皇上,这有点不对西凉或许再城内有埋伏,不能士兵如此涌入城内。”杨丰大皱眉头。
十万人戍守的城池怎么可能仅仅炮击了两日,第三日就会被攻破。
他只怀疑有阴谋在其中。
二皇子闻言,不满道:“杨将军,难道我北伐大军就不该赢得如此畅快,非要被西凉人打的血流成河?要我说,西凉人定是被火炮吓坏了。”
轻轻笑了笑,他继续道:“父皇,这下您该明白为什么燕王能屡战屡胜了吧,俱都因为这火炮,有了火炮,父皇您也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赵恒的心前所未有的炽热起来。
他来就认为燕王是因为火炮取胜的,现在更坚信不疑。
他对二皇子说道:“嗯,的确如此,火炮之威竟如此,果然不亏是朕的神威大将军。”
这些火炮中便有当时他赐名的神威大将军在其内。
想到这,他更是面露笑容,神态轻松。
“皇上,要小心谨慎啊。”见赵恒信了二皇子的话,杨丰大急。
“杨将军就不要危言耸听了,西凉已败,这是事实,不可能在城内有伏兵。”二皇子见杨丰还要继续劝,又出言讥讽。
赵恒脑中的疑虑一闪而过。
杨丰到底是老将,他还是相信的。
他正要撤回士兵,先令一小只士兵入城探路,这时一个骑兵纵马而来,下马道:“皇上,有西凉将领领兵从北门突围逃走了。”
北门是韩家和王家兵马把守的,二皇子面色尴尬了一下,接着他眼睛一转,高声叫道:“恭喜父皇,贺喜父皇,首战大捷,西凉将领既然逃走,瓮城这是拿下了!”
他的话刚落下,又有骑兵来报,“皇上,西凉兵不堪一击,被我军打的四处奔逃!”
“赢了!真赢了!”赵恒喃喃说道,他心中的欢愉第一次胜过与萧诗诗的鱼水之欢。
最重要的是,这次功勋将会记在他的头上,这是帝王功勋,这次的御驾亲征,他真是选对了。
大颂将摧枯拉朽,打败西凉和北狄。
“哈哈哈……”他不禁发出清爽的大笑。
二皇子面露笑容,不忘诋毁杨丰,“父皇,儿臣说的没错吧,若不是四面围城,令西凉士兵陷入绝望而人心惶惶,今日怎会赢的如此轻松?”
赵恒正在兴头上,连连点头,“皇儿这次倒是有些先见之明,甚好,甚好。”
“谢父皇夸奖。”二皇子喜不自胜。
杨丰望着赵恒父子二人,心如沉入了寒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实在想不明白。
只是他清楚,此战之后,赵恒定不会再对自己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