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窟云房清世界,天姝帝子好风流。
香翻蝶翅花心碎,娇散莺声柳眼羞。
红紫痴迷春不管,云雨狼藉梦难收。
醉乡无限温柔外,一夜销魂已遍游。
清晨。
打扫的粗使婢女见凤儿和鸾儿自燕王寝殿走出,捂嘴偷笑。
昨夜燕王寝殿中吟哦声声,闹了半夜。
她们当王府进了野猫。
经膳房的老嬷嬷隐晦提醒,她们顿时羞的一夜遐思。
现在两人出来,自是忍不住嬉笑。
鸾儿见了,霎时从脸红到脖子,低着头不说话,凤儿虽是个辣性子,但初经人事,想起昨夜的风流,还是满心羞涩。
暗道燕王应该也是初次云雨,为何却像个此道老手,让她们招架不住。
稍想了下,她便略过,一边走,一边不忘差遣人去打热水给燕王洗漱。
……
寝殿。
赵煦望着床上的点点落花,轻轻笑起来。
人不风流枉少年,何况重活一世,更要肆意而活。
再者,正如凤儿说的那样,战场上刀剑无眼,战局瞬息万变。
这次他虽运筹帷幄,但谁也无法确定会不会出现意外。
既然如此,何必留下遗憾。
在寝殿等了会儿,出去的凤儿和鸾儿又回来了,端着两盆热水。
“殿下,还要穿这身盔甲吗?”鸾儿用热毛巾给赵煦擦脸的时候问道。
和平时略微的拘谨不同,鸾儿仿佛一夜间少了些少女的娇羞,多了些风韵。
身子贴着身子也不脸红了。
赵煦自然将胳膊搂住鸾儿的腰肢,鸾儿只是笑笑,继续给他擦脸。
凤儿则收起了他床上的被褥,抱了出去。
“穿。”赵煦说道。
两世为人,昨夜也算是他人生的巅峰了。
而结果是他和两个丫头之间亲密了许多。
鸾儿轻轻点头,笑着拿开赵煦作怪的手,为赵煦穿上衣服后,又帮他穿上盔甲。
“殿下穿上这幅盔甲,倒是真大将军的风采。”鸾儿上下打量一番赵煦,眼中闪烁星星般的光芒。
赵煦转了转身子,他没有穿板甲,而是鳞甲。
不过这个鳞甲是王应令匠人专门为他定制的。
做工上精致,质量上要求严格。
而为了彰显燕王的身份,他的护肩做成了虎头的形状。
这副盔甲做出来后,常威眼馋了的几乎流口水。
嬉皮赖脸也想讨一副,他答应战后也给他定做一副,他才作罢。
正臭美着。
这时候后凤儿走了进来,说道:“殿下,常将军和刘王傅都在前院,说是有要事。”
鸾儿闻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和凤儿很清楚,这要事定然是和北狄有关的事了。
赵煦点了点头,径直离开寝殿,去了前院议事堂。
“殿下,北狄人马上就要越过青峰口了。”常威面容严肃。
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
刘福道:“下官已派人将消息通知了个个村落,让他们随机应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的时候凡是带不走的东西全部烧掉,不能留给北狄人。”
赵煦点了点头,对常威说道:“再探再报,一定要及时掌握北狄人的动向。”
想了想,他继续道:“袁家那边怎么说?”
虽然不指望袁家,但是赵煦还是照例将北狄人秋狩的消息告知了袁家。
否则袁家完全能够以不知道为由,拒绝派兵抵御北狄人。
“袁家的玄甲骑兵已进入代郡,广宁和上谷等郡,袁立虽口头答应会和王府共同御敌,但迟迟不见其动静。”刘福说道。
袁立这边是他去联络的。
常威说道:“燕关这段时间派出了不少骑兵进入草原,和往年一样有牵制北狄人之意,不过没有皇命,他们没有派兵进入各郡的计划。”
“和本王想的差不多,这次似乎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赵煦自嘲式的笑了笑。
袁家现在估计和张家一样,只盼着他被北狄人干掉。
常威和刘福对视一眼,他们同声道:“此战,我等一定极力护殿下周全。”
赵煦没有灰心丧气,他只是感慨每个王朝末期都会出现为了一己私利,视家国利益如无物的人。
“好,既然如此,便打好这一仗,让袁家,让朝廷看看燕王府的实力。”赵煦握紧了拳头。
他承认,他现在不过是大颂国内各方势力的棋子而已。
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
弱者只能给强者做棋子。
但既然是棋子,他就做最好的棋子。
这样那些所谓的棋手才会在他身上押注更多的资源。
赵恒这次给他扩兵一万人就是个信号。
只要他证明自己能做个合格的棋子,他还会继续支持他。
所以,对他而言,此战除了是保卫燕郡外,还有其他重要的意义。
刘福和常威闻言,面色激动。
三人商议了下布防的情况,两人起身离去。
这时,刘福忽然止住脚步,嘿嘿笑着,“殿下,食色性也,不过女色虽好,但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滚。”赵煦翻了个白眼,抬脚就要去踢。
这小子肯定是听下人们的八卦了。
刘福见状,提着长衫下摆就跑。
赵煦摇了摇头,这时叫过一个家丁,让他去把徐克叫来。
这个家丁是炎卫的人,负责在王府内监察王府下人的同时,还负责他和炎卫之间的联络。
否则自己直接去火锅铺就有些不合适了。
应了声是,家丁转身离去。
不多时,徐克到了王府,不过他现在的妆容像个四十岁的汉子,这是他在众人面前的形象。
“张家和北狄细作有什么动向?”赵煦问道。
“回殿下,张康已派人联络了城内的死士,那个北狄细作当前在燕城,和自己的死士在一起,估计在北狄大军到来后,他会亲自带死士起事。”
赵煦点了点头,这次北狄人居然做了双重保险。
若不是他及时建立情报机构,又有徐克这样天生的追踪者,这次北狄秋狩,他不死也得实力大损。
而现在,一切却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继续盯着他们,今日城门便会封闭,到时候便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丝锐利的锋芒在赵煦眼中闪过。
第一百零一章 狼来了
库图望了眼身后的茫茫群山。
回过头,他面前是一马平川的燕郡土地。
身后的骑兵不断山脉中走出,在他面前汇聚。
在这里,他们将分兵,前往各自的猎场。
“塔姆,你领兵向东,记住,能带走的都带走,不能带走的全部烧掉。”库图马鞭指向东面。
那里是燕关所在的平郡,以及辽郡。
这两个郡的大颂禁军时刻威胁着锦宁都司。
历次秋狩中,他们都会狠狠破坏那里,给大颂禁军制造麻烦。
“查尔哈,你领兵向西,把能抢的东西都抢走,尤其是人口,我们需要奴隶和工匠。”库图指向西方。
斥候队带来的消息,由于西凉和大颂在晋州的战事,很多来自晋州的百姓逃到了燕州西面的三个郡。
现在正是掠走这些百姓的机会。
“如果遇到西凉兵,不要纠缠。”库图加重音调,提醒查尔哈。
和北狄从燕山小道进入燕郡一样,从晋州也有少量的西凉兵会进入燕州。
说不定双方会相遇。
他很清楚这位得力手下的暴躁脾性。
当前在北方,西凉,大颂和北狄相互攻伐。
大颂与西凉,和北狄都有冲突。
西凉和北狄和大颂也都有冲突。
同时,为了逼迫西凉臣服北狄,北狄这两年一直在对西凉用兵。
西凉不像大颂有险可守,其势力又最为弱小,他相信过不了多久,西凉就会向北狄臣服。
但现在,双方还处在战争中,没必要招惹麻烦。
“是,大王。”查尔哈和塔姆应了声,各自返回自己的队伍。
随着一阵牛角号声呜呜响起。
北狄骑兵们嗷嗷叫着,纵马扬起漫天的尘埃,向各自的猎场奔去。
“木托,出发吧。”库图看向前往。
还有四十余里的路程,他们便可以抵达燕郡北方第一个县城,武安县。
同样一阵牛角号响起,庞大的骑兵队伍缓缓向前。
同时,一股股的骑兵队脱离了队伍奔向各方。
这些骑兵队两百到三百人一组。
他们的目的是前往乡间掠夺燕郡的物资和人口。
……
“快点,快点……“
燕城北门。
过了正午,城门守将催促入城的百姓尽快入城。
按照他们贴出的告示,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要封闭城池。
到时,除了持有燕王手谕的人,其他一概人等不能入城。
在守将的催促下,行人和马车都加快了脚步。
官道上再也没有人的时候,守将一声喝令,“隆”的一声,城门紧紧关上。
与此同时,其他三个方向的城门俱都关闭。
燕城正式封闭。
“殿下,我们吕家子弟都到了,需要的地方,殿下只管说一声,帮着守城还是运输都可以。”
王府议事堂中此时坐满了燕郡的豪族家主。
或许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豪族了。
因为他们失去土地,也没有了私兵,如今只是依附王府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面对这次秋狩,他们和王府空前的一致。
这种情况在燕郡是前所未有的。
城内的百姓见到这些昔日的豪族一个个对北狄人咬牙切齿的样子,都觉的梦幻一样。
“是呀,殿下,不要小瞧我们这些家族子弟,打北狄人,我们绝对不怕。”杨程拍了拍胸脯。
董元附和着点了点头,“我们这些家加起来也能凑出个两千余人。”
自他的儿子进入商行为官后,在响应王府号召这件事上,他一向很积极。
赵煦摇了摇头,“不需要,你们管住自家的族人,这段时间不要在燕城给本王惹是生非就行了,否则一应惩戒俱按照战时执行。”
豪族们闻言,有些失望,但失望中又有些安心。
这说明燕王很自信,这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如此,我等便回去了,殿下但凡有何吩咐,只管派人告知我等。”董元拱了拱手。
其他豪族此时也站了起来,行了礼,他们陆续退出议事堂。
“这些豪族现在心里应该很忐忑吧。”刘福淡淡说道。
城门封闭之后,他顿时清闲下来。
“你还不是一样。”赵煦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这些豪族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这次他被北狄人所杀,事后,他们会迎来袁家和张家最疯狂的报复。
说他们不紧张,这是不可能的。
被赵煦挖苦了一句,刘福顿时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他争辩道:“下官和他们想的不一样,反正,殿下若是死了,下官也不活了,绝不苟且偷生。”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本王还要再活五百年呢。”赵煦瞪了他一眼。
“对对对,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刘福立刻马屁精上身,一脸贱笑。
赵煦懒得理他,让人备了马,去城墙巡查,刘福屁颠屁颠跟上。
到了北门。
赵煦登上城墙。
由于燕郡处在北方,直面草原,所以这里的城墙修的都很厚实。
在修建的时候,城墙两面用青砖砌成,中间的部位用土夯实。
这也是古代城墙通用的修建方法。
所以,燕城城墙上很宽阔,足有五米,甚至能够跑马,高度也有十五米左右。
从下面往上面攀爬还是有相当的难度。
此时,王府亲军士兵每人间隔一米戍守在城墙上。
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板甲,拿着精良的刀剑盾牌,一看就让人很放心。‘
而这就是他这次直面北狄人底气,一场技术飞跃带来的军事提升。
见到他来,正在城墙上指挥的常威走了过来。
“殿下,末将把弩手都调了上来,等北狄人到了,先让他们吃一顿箭矢。”常威道。
赵煦点了点头,以当前燕城的兵力来说。
北狄人就是来了十万大军,硬攻怕是也攻不下。
对他而言,最危险的情况还是城门被从内部攻破。
那时候北狄骑兵涌入城内,定然会给燕城造成巨大的损失。
而这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
所以想要大胜,还是要依靠他给北狄人下的套子,将祸乱从内部彻底铲除。
“嗯,装装样子打一架还是需要的。”赵煦低声道:“还有,今晚不要忘了准备五千士兵,我们的清除计划要开始了。”
第一百零二章 血光
燕城北。
一间院落。
昏黄的烛光从窗纸透出,拨开浓稠的夜色。
屋内,拓跋烈坐在案首,下面依次坐着六个精壮男子。
“燕城城门已封,大王的军队不日就要抵达,我们的职责是确保打开城门,让我北狄大军进入。”拓跋烈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边说边仔细剃着自己的指甲。
“是,统领大人。”六人同声说道,他们俱都归属拓跋烈统领。
在北狄拿下宁锦都司后,便有了攻取燕州的计划。
之后天可汗将此事交给了九大王。
在那之后,他们随拓跋烈进入燕州,暗杀和刺探情报。
这次秋狩,拓跋烈将他们从燕州各郡召集过来。
以商队的身份入城,欲在攻城之日里应外合。
“不过,也不一定需要我们出手,张家的死士会先出动。”拓跋烈猛地将匕首插在桌子上,“上次的事,大王很生气,所以这次我们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一旦张家起事,我们便乱中取胜。”
六人微微点头,有张家相帮,这事便更稳妥了。
拓跋烈这时拿出一份燕城的布防图。
这是白天的时候,他们探查到的,和六人商议了一番如何攻取城门。
午夜时分,他方让六人回去。
……
张家府邸。
管家张跃面沉如水,和往日在张康面前的谦卑完全不同。
仓房中,他拿起一把短剑端详了一番,又放回箱子中。
这样的箱子堆满了仓房,都是为死士准备。
“让他们把武器都拿回去这两日北狄人就会来了。”张跃对身前一个青壮家丁说道。
这段时间,张家死士已陆续入城。
一部位藏身张家在燕城的店铺中,一部分隐匿于张家府邸中。
为了夺下城门,他被张康留在了燕城内,负责此事。
得到他的命令,青年家丁转身离去,联络其他处的死士。
“生死荣辱,就在此战了。”目送家丁离去,张跃自言自语道。
张康允诺他,一旦事成,他的卖身契便可还给他,不但赏他万两白银,还会给他一个县令做做。
这样巨大的诱惑,他无法拒绝。
“燕王,为了我的荣华富贵,只能拿你的项上人头来换了。”张跃阴恻恻笑起来。
……
月色如银。
数道黑影在燕城的街巷间一闪而过,最终聚在一处。
拓跋烈和张家的动静丝毫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
继续盯梢了一会儿,他们发现六个北狄细作回到休息处再也没有了动静。
而一些张家的死士去了张家府邸,又带着东西而回,接着也无了动静。
“去回禀常将军,可以动手了。”徐克对柴五说道。
这次的行动,他们必须保证每个死士和细作都在,不留一个漏网之鱼。
柴五点了点头,隐匿在黑暗中向北大营而去。
此时北大营内,常威坐在蜡烛前,目光炯炯有神。
柴五一到,他几乎高兴地跳起来。
得知张家的计划后,他总是觉得膈应。
若不是燕王让忍,他早就带兵把这帮王八蛋砍的稀碎了。
“能动手了吗?”常威急声问道。
“能了。”柴五从怀中掏出一张图铺在常威面前,“不过行军的时候要小心,他们都有人守夜,一旦惊动了他们,必定有漏网之鱼。”
常威严肃地点了点头。
柴五继续道:“这圈起来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据点。”
常威仔细打量起来。
不得不说,这些人很谨慎,据点从南道北,从东到西一共有三十余个,而且很分散。
若是一个据点有人逃走,其他据点的人可能都会转移。
“本将明白了。”常威这时对一个士兵说了声。
不多时,三十六个将领走了进来。
“你们每人负责一处,待卯时暮鼓响起,便一起动手,不能放过一个人。”常威说道。
“是,将军。”将领们领命而去。
片刻,三十六组士兵在校场上集合。
每组都有一百名士兵。
领兵将领吩咐了围剿的要点后,士兵们在夜色中离开北大营。
他们都很小心,行走尽量不发出声音,而且只走在建筑的阴影里。
如此一来,他们很难被发现,不过这样唯一的缺点便是走得很慢。
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才全部抵达自己的围剿点。
而这时已经接近卯时,东方的天空隐现霞光。
“咚,咚……”
沉重的青铜钟声缓慢而持续的响起。
每个城池暮晓时分都会敲响晨钟,因为这意味着一天的开始。
院落中。
拓跋烈被钟声闹醒,或者说他睡的很浅。
距离攻城的日子越近,他越是不安,唯恐功败垂成。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院落的们似乎被撞开。
他大吃一惊,急忙拿起藏在枕头下的短剑冲出屋外,就见一群穿着银色盔甲的士兵持剑四下搜寻。
“燕王亲军。”拓跋烈心中一沉。
来不及思考他是如何被发现的。
燕王士兵便向他冲来。
与此同时,院内的其他死士也被惊动了,他们穿着单薄的亵衣拿着刀剑从各处涌出来。
很快,院子里杀成一片。
“狗贼,受死!”一个亲军校尉大吼一声,拔剑杀向北狄死士。
凭借身上板甲的坚固,他无惧北狄死士的劈砍,完全放弃防御,招招都是杀招。
其他士兵也一样,他们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厮杀起来大开大合。
北狄死士和这些士兵接触很短的时间内,心便凉了一半。
他们根本没有来得及着甲,手里的刀剑砍在燕王士兵身上除了留下凹陷,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伤害。
而他们的一刀一剑便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最可恶的是,这些士兵连手上都覆盖着盔甲。
即便手中的刀剑被打落,一拳打过来也十分沉重。
何况,这些士兵一个个又训练有素,体型健硕,完全和他们见过的大颂士兵不同。
接触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院子里的打斗便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地上,北狄死士躺了一片,鲜血抹红了地上的青砖。
拓跋烈边打边退,心惊不已。
这两日见到燕王士兵这幅甲胄的时候,他还不以为意。
现在一接触,他才发现这盔甲十分坚硬,他们北狄制的甲与这相差甚远。
想到这,他心里忽然一阵极度的恐惧。
如果九大王攻打燕城,只怕将遭受重大的损失。
只是他想把这个消息带出去已经是来不及了。
他。
已经被燕王士兵团团围住。
第一百零三章 一触即发
“李校尉,这可是郡守的府邸,你们想造反不成?”
张家府邸。
张跃一副色厉内苒的样子,只是他面前的李校尉却无动于衷。
“投降者不杀,其余一律格杀勿论。”被张康称为李校尉的将领神色冰冷。
他出发前,常威交代过他尽量留下证人,如此更方便给张家定罪。
但若是他们反抗,他就可以便宜行事了。
张跃手心全都是冷汗,他继续狡辩,“我们张家犯了什么王法,你们就不怕这件事闹到朝廷上去吗?不要忘了,我们家郡守可是朝廷命官,还是袁家的女婿。”
李校尉嘴角上扬,眼中全是轻蔑。
他和亲军中许许多多的士兵一样,出自燕郡普通的百姓之家。
最为痛恨的便是张家这些豪族。
若不是他们的将军常威有命令在,他根本不会和他废话。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投降,或者死!”李校尉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张跃眼睛眯了起来,看来燕王府已经发现了什么。
心思电转间,他突然从背后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李校尉腹部。
李校尉身体只是向后轻微仰了下,接着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
他看了眼匕首的刃尖处,自己的盔甲被扎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你让我的盔甲不完美了。”李校尉声音如同冬日的冰一般。
接着他握紧拳头,包裹手掌的盔甲弯曲成铁拳,狠狠一拳打出。
“啊……”
张跃惨叫一声,他只觉被铁锤砸了一拳。
脸部剧痛,口中血腥味弥漫,他一吐,立刻七八颗牙齿掉在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校尉第二拳又到了。
张跃顿时被打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他最终没有爬起来。
站在后面的张家死士怔住了,他们的脚步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杀,给我杀!”张跃喊道,“你们没有退路了,想想你们的妻儿。”
死士们听见张康的话,沉默了一阵,忽然冲向了王府士兵。
李校尉心中一阵哀叹。
这就是他为什么恨这些豪族的原因。
多少燕郡百姓的妻儿被他们拿来作为要挟。
“杀!”他大喝一声。
他清楚这些死士为张家死的不值。
但现在他只能杀了他们,因为只有保住燕王,燕郡的黑暗才不能重新袭来。
一边倒的战斗在一刻钟的时间便结束。
院子里反抗的死士俱都倒在血泊中。
这时李校尉在张跃面前蹲下,他还没死。
接着,他拿起刀柄狠狠向他的嘴砸过去。
“啊,啊……”张跃一声声惨叫。
他的牙齿被一颗颗砸掉。
确认张跃的牙齿都掉落了,李校尉道:“将他捆起来带走。”
他这样做为的是防止张跃咬舌自尽。
毕竟,他可是个极为重要的证据。
在这两处采取行动的时候,其他各个点也都完成了围剿。
酣睡一夜的燕城百姓还未出门前,士兵们清理了他们的尸体。
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太阳从地平线升上柳树梢。
常威来到了燕王府。
“殿下,全部清理干净了。”
赵煦点了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下面就等着北狄人来了。”他望向北方。
燕郡不大,北狄人又是快马行军,今日北狄大军应该就能抵达燕城城下。
常威还不清楚燕王要采取什么办法给北狄人下套,于是道:“殿下,杀了这些死士,下面该如何?”
赵煦神秘一笑,对常威招了招手,示意他近点。
常威俯身,赵煦说了几句,常威闻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大笑出声:“这些北狄人死都不会想到的,”
“你且回去准备,一旦北狄人攻城,就如此实施。”赵煦道。
常威点了点头,乐呵呵向外走去。
刚到门口,赵煦想起什么,“对了,你点一队兵马将天香楼围起来,战事结束后再撤走。”
“天香楼?”常威讶异了下,眼睛转了转。
想到近日传言燕王和天香楼花魁有一腿,他只当是燕王让他派兵保护。
淫荡地笑了下,他便应承了。
赵煦见常威的样子,苦笑一声。
他可不是为了保护天香楼,而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虽然天香楼目前是在和王府合作。
但他对天香楼的底细还不是很清楚。
若是这种关键时刻给他来个背刺,他就完了。
……
“小姐,休息一会儿吧,这么走来走去的,奴婢头都晕了。”小环望着不断来回踱步的徐娥,垂头丧气。
徐娥停下脚步,脸色带着浓浓的忧色,“哪有这么傻的人,北狄大兵压境,他居然还把大半的兵力调出燕城保护县城,这北狄人岂是好相与的。”
小环望着徐娥叹了口气,暗道当年的一饭之恩怎么就让她家小姐如此念念不忘。
现在还有越陷越深的趋势。
不待她张口,徐娥转而又笑起来,“不过这才是他,为了百姓的安危不顾自己,这才是大英雄。”
她的话音落下,忽然听见楼下一阵吵嚷之声。
小环听了,立刻出门去打探。
不多时回来,小环怒道:“小姐,你的大英雄让人带兵把天香楼围起来了,说是战事期间,不得随意外出,你只念着人家,可人家防着咱们呢。”
徐娥闻言,在桌前坐下,支着下巴,痴痴笑道:“这可不一定,或许是在保护我们,上次袁立来时,他不也保了我们天香楼吗?”
小环两眼一翻,真是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
竹县。
北狄骑兵从这里绕城而过。
一个骑兵来到库图身前,道:“大王,竹县至少也有五千披甲的精锐防守。”
“武安县有八千,易水县有五千,这么说燕城只有一万余人。”库图说道。
抵达武安县后,他便下令佯攻,刺探县城虚实。
如果县城兵力薄弱,他就打下来,作为驻扎的行营。
但没想到武安县有不少兵力,他只能放弃,继续南下。
接着他来到易水县,又是一番佯攻探出了易水县的兵力布置。
几番下来,他已确定了燕城的大概兵力。
“这个燕王不知是蠢还是托大。”木托冷笑一声,“大王,直奔燕城吧,天黑之前,我们就能抵达。”
库图目光投向南方。
大颂军中,一直流传着一句关于北狄的传言。
北狄不过万,过万不可敌。
何况他带的兵力还超过了燕城中的燕王兵力。
此番,燕城他要定了。
“向燕郡进发!”库图喝道。
呜呜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漫山遍野的北狄骑兵奔腾起来,向南方而去。
第一百零四章 战
“铛,铛……”
一阵急促而清亮的钟声在燕城回荡。
听见这个声音,燕城内的百姓和豪族无不色变。
在外的百姓急匆匆赶回家去。
家中的百姓则紧闭门窗,和家人躲在屋内,瑟瑟发抖。
街道上的商贩乱成一片,也顾不得货物,鸟兽一般散去。
燕王府。
赵煦正在吃晚膳。
钟声传来,鸾儿给赵煦夹菜的筷子一抖,羊肉落在碗中,溅了赵煦胸前点点汤汁。
“鸾儿。”凤儿娇嗔一声,忙为赵煦擦拭。
只是脸色和鸾儿一样,都掩饰不住担忧。
这钟的声音和晨钟暮鼓的声响不同,是警钟独有的声响。
此时警钟响起,只意味着一件事。
北狄人来了。
“不要害怕。”赵煦一左一右牵住两人的手,“你们且待在王府,等本王回来。”
“殿下……”
鸾儿几乎流下泪来,凤儿也是神色哀戚。
她们只心疼燕王多灾多难。
疯傻了三年,又被送到这虎狼之地。
刚刚病愈没有多久,又遇上了北狄人的秋狩。
为何上天唯独对燕王如此不公,她们只是想不通。
赵煦见两人这个样子,无奈叹息一声。
她们对军事不懂,只知道北狄人恶名彰显与外。
现在,北狄人大军围城,她们只觉得凶多吉少。
“殿下不要顾及奴婢,将士们还在等着殿下。”凤儿拉着鸾儿勉强露出小笑容。
赵煦点了点头,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穿上盔甲,带上佩刀,他大步走出王府。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常威纵马而来。
在赵煦面前跳下,他抱拳道:“殿下,北狄人已兵临城下。”
“走吧。”赵煦镇定吐出两个字。
这个当口,他不能表现出一点不自信。
但他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他第一次直面战争。
不过紧张归紧张,一股热血却在他的身体里流转。
燕郡是他的封地,身为燕王,他必须面对入侵的敌寇。
燕城在,他在。
燕城亡,他亡。
上了马,他和常威径直向北门而去。
街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
但赵煦知道在每个窗户的后面都有眼睛在看着他。
他们害怕又充满期待。
只盼望他能够率领王府亲军将北狄人赶走。
“殿下!”
到了北门,赵煦一下马,守卫城门的士兵立刻单膝跪地,向他整齐地行了军礼。
他们脸上的不安在这一刻变得充满坚毅。
燕王来了,他们王没有躲在王府里,只让他们在战场上搏命。
身为燕郡人,他们有何理由畏惧。
赵煦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凌厉。
面对士兵,他大声道:“免礼,本王今日与你们一同作战,绝不后退!”
赵煦的声音传出很远。
听见的士兵,心中一震,齐声道:“吾等誓死保卫殿下,保卫燕城。”
常威看向赵煦的目光中满是钦佩。
这样的皇子才是值得他效忠之人。
只有懦夫此时才会躲在安全的地方吓得发抖。
从守门士兵身前穿过,赵煦和常威沿着阶梯登上城墙。
一阵阵马匹的嘶鸣声这时不断从外面响起。
同时传来的还有北狄人的嘲讽和咒骂。
登上城墙,赵煦向城外看去。
只见燕城外是骑兵组成的海洋。
北狄骑兵自北铺天盖地而来,前部骑兵在北门不远处停下后,后面的骑兵绕城而走,将整个燕城包裹起来。
这些北狄骑兵或是身穿皮甲,或是穿轻便的鳞甲,纵马往来驰骋间还会突然向城墙上放箭。
一些箭矢不断落在城墙上,或者飞过城墙。
也有箭矢砸在城墙上的士兵身上,发出金属交击的轻响。
“和殿下预计的一样,北狄人只是试探进攻了北方三县,之后全部军队直接来了燕城,大概有两万余人。”常威边说目光边在向城外搜索。
一个被众多骑兵簇拥着的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看来他们对燕城志在必得。”赵煦和常威看向一处,那里的中年男子穿着锦裘,气势鹤立鸡群。
当初他这样布置除了把燕城做为诱饵外,还有另外一层考虑。
那就是北狄一旦战败,三县兵力便可以和燕城构成一圈防线。
这个防线如同口袋一样,能最大围剿北狄人。
而当燕城作战不利,他们也能够从北方过来支援。
不过北狄似乎并不在乎这些。
或许在他们的常识中,步兵脱离城池和他们作战,根本就是在找死。
“北狄人的战马可真富裕啊。”赵煦突然一阵感慨。
众多的北狄骑兵都是一人四马,这在大颂人看来,简直想都不敢想。
常威啧了啧舌,他同样眼馋。
就在两人观察着围城大军的时候。
北狄骑兵的队形忽然一阵变动。
散乱的骑兵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北狄将领一个个纵马来到战阵前方。
一个北狄将领纵马向前,喝道:“城上的大颂将领听着,这是北狄黑铁王帐,我家大王亲领大军前来,必要破你城池,你们若现在打开城池,出门受降,且留你们一条性命,否则攻入城池,定屠城三日,片瓦不留……”
声音传来,常威脸色顿时涨红。
他指着北狄军中的被众多骑兵保护起来的中年男子道:“殿下,那个莫非就是他们口中的大王,库图。”
赵煦看向男子,那人似乎也在向城墙上看。
燕郡直面的黑铁王帐他是知道的,这个库图的名字他也听说过。
“徐烈,向那个方向射一箭,给他们回应。”赵煦淡淡道。
仗还没打,北狄人倒是先玩起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不过这样从侧面说明北狄人对自己的自信。‘
若是大军围了其他郡的城池,怕守城的将领真要考虑考虑了。
“是,殿下。”徐烈从箭囊抽出一支箭,弯弓搭箭,对着库图便是一箭。
箭矢飞过很远的距离,到库图面前几乎力尽,因为相距很远。
但这已足够表达燕城守将的意志了。
城下,库图望着落在自己身前三米外的箭矢,诧异之后,是羞怒。
“给大颂人一点颜色瞧瞧。”他冷声道。
木托应声而去,随着一阵独特的牛角号声响起。
马上的北狄骑兵纷纷弯弓搭箭。
“嗖!“
一阵沉闷的破空之声响起。
满天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扑来,向城头倾泻而下。
第一百零五章 借箭
“殿下小心!”
徐烈立刻举起盾牌挡在赵煦头顶。
他自己在低下头来,将被盔甲覆盖的背部留给落下的弓箭。
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过后,空气再次安静。
徐烈将盾牌拿开,掉落一地的弓箭。
常威和徐烈一样,此时他站直身体,望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箭矢吐了口口水。
士兵见到箭矢袭来的时候还很紧张。
但是一阵箭雨过后,除了一阵像是被敲背的感觉外,他们没有受到伤害。
“哈哈……”
一些士兵对视一眼,如获重释般笑起来。
身在战场,他们的盔甲实战中的效果让他们更安心了,对北狄人的恐惧无形中消解了些。
常威这时令将领报告伤亡情况。
除了几个士兵慌乱之下扭了脚外,没有伤亡。
毕竟北狄人距离较远,弓箭的杀伤力不是很大。
“殿下,要还击吗?”常威道。
他很想让北狄人尝尝滑轮弩的滋味。
赵煦摇了摇头,“浪费箭矢干什么,就让北狄人多送些箭矢过来吧。”
常威会意。
这时对一个将领耳语了几句。
那将领离去,不多时,一个士兵来到赵煦身边。
行了礼,他提了口气,忽然高喊,“北狄的贱狗,我家王爷知道你家狗王就在军中,想让我们投降,抱你娘睡觉,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士兵的嗓门很大,赵煦的耳膜都被震的发颤。
这家伙可真是一个高音喇叭。
叫骂声从城墙上飘出,瞬间抵达北狄军中。
木托的脖子青筋暴起,大叫“放箭!”
嗖的一声,无数的箭矢再次腾空而起,飞向城头。
这时,城墙上的声音没有了。
只是,木托还没有来得及得意,声音再次响起。
“北狄狗,你们就这点本事吗,给你家爷爷挠痒痒呐,就这点本事,你们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大颂的贱狗!”木托眼睛赤红。
以往碰见大颂士兵,那些士兵哪个不是像老鼠碰见猫一样。
而燕城这些大颂士兵竟敢如此羞辱他们。
他恨不得立刻杀入城去,将他们剁成碎片。
“放箭,放箭!”木托大叫着,库图也是面沉如水。
这些燕城士兵简直可恶的很。
只是又两波箭雨过后,燕城士兵的咒骂声再次响起。
木托让继续放箭的时候被库图拦了下来。
“中计了,他们在故意激我们放箭,耗费箭矢。”库图越想越不对劲。
木托冷静下来,细想似乎也是如此。
这大颂士兵竟越叫越欢快了。
“大王,攻城吧,给燕王一点颜色瞧瞧。”木托气不过。
被一向轻视的敌人羞辱,这让他难以忍受。
“云梯修的如何了。”库图问道。
他们在这里驻扎的时候,后面的骑兵已经下马去砍树制造攻城的云梯。
木托闻言,派出骑兵去询问,消息很快传来。
“大王,做出了二十架云梯。”木托听骑兵汇报后,向库图禀报。
库图点了点头。
拓跋烈作为内应的事极为隐蔽,即便是木托这些爱将,他也没有透露。
按照计划,他会利用攻城来牵制城内的兵力。
但计划要在攻打数日后实施,待城内大颂士兵精疲力尽。
到时城内放松了警惕,拓跋烈便可趁机行事。
“让他们加紧造云梯,明天我们要在四面城墙同时发起进攻。“库图说道。
顿了下,他说道:“另外预备五千精锐休息好,随时听候命令。”
“是,大王。”木托应了声,将库图的命令传了下去,挑选出五千余精锐待命。
城墙上。
喊话的士兵捏着嗓子咳嗽了数声。
赵煦和常威见叫骂没了作用,让他停了下来。
“去,把箭矢都收集起来,改一下就能当弩箭用了。”常威咧嘴大笑,转过头对赵煦道,“嘿嘿,这得有五六万只箭了吧,白赚了。”
赵煦嘿嘿笑了两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北狄人身上。
现在北狄人安静下来,甚至扎起了营帐,大有围城到底的意味。
“看这个样子,他们一时半儿估计不会攻城了。”赵煦道。
常威点了点头,居高而望,他甚至看见有些北狄骑兵开始吃饭了。
“殿下,让士兵们轮班休息吃饭吧,说不定接下来要有场恶战了。”常威说道。
北狄人选择了在这里扎营,那就是告诉他们,不攻下燕城不走了。
赵煦点了点头,他道:“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好了,随时听候殿下吩咐。”常威面色严肃起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有失误,燕城将损失惨重。
赵煦再次望向北狄人,刚才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接下来怕要真正刀刀见血了。
他没回王府。
在兵营的伙夫将饭食送上城墙后,和士兵一起在城墙上吃了饭。
士兵们见燕王战时和他们在一起,现在吃饭也在一起,顿时感到一阵亲切。
吃了饭,赵煦又在城墙上巡查到半夜,方在常威的劝阻下回寝殿休息。
此时,夜色浓郁,天上的星斗异常清晰,仿佛举手可摘。
鸾儿和凤儿都没有睡。
见赵煦回来忙打水为他洗漱更衣。
两人忙碌的时候,赵煦见两人的腰间都别着白绫,顿时低低叹了声。
鸾儿听见,回过头见燕王盯着白绫,柔声道,“殿下何必叹息,奴婢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苟且偷生又有何意义?”
凤儿笑着点了点头。
赵煦没有说什么,他有些累了,躺在床上不觉间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是,他的心却突然见所未有的安宁。
没什么可怕的。
他不能辜负那些期盼自己的人。
……
范阳。
袁府。
和燕郡的萧杀景象不同,这里依旧是歌舞升平的安乐氛围。
此时,一场宴席正在府邸中进行。
袁立坐于首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一向是他挂在口头的话,而他也是这么做的,从来不在乎风言风语。
“这燕王真是蠢的可以,北狄大军兵临城下,他居然将大部兵力调往其他县城,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一个袁家家将放下酒杯,出言讥讽。
“谁说不是呢,本来还以为这燕王有点意思,说到底还是个蠢货。”
“嘿嘿,还是死了好,省的碍眼。”
“……”
宴席之人纷纷出口。
这些话落入袁立耳中,如同仙乐一般。
自燕王病愈,他心头便有了根刺。
现在这根刺终于要被拔掉了。
“燕王不死,我难以安寝。”袁立因为酒而脸色涨红,“为保万无一失,此次北狄秋狩,不可与北狄人交战,只需去各郡做做样子即可,如此一来,其他郡的北狄军队劫掠了足够的东西,便会前往燕郡助战。”
“州牧大人英明。”酒宴上众将领纷纷称赞。
他们最害怕与北狄骑兵交战。
现在袁立这么一说,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大人,只是如此一来,燕州百姓定遭屠戮,让燕州实力大损。”一个将领忽然说道。
袁立望向那将领,是玄甲军一员都尉钟离。
冷哼一声,他道:“妇人之仁,不除燕王,燕州他日还有我袁家立足之地吗?”
将领闻言,不再言语。
第一百零六章 攻伐
“殿下,你看!“
清晨,赵煦用过早膳早早来到城墙上。
和昨夜不同,现在城外雪白一片,如同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大雪。
这些雪白之物,不是别的,却是北狄的营帐。
“还有那里。”常威指向北狄人营帐的一个角落。
那里,一些北狄士兵正将一些金属物体搬出营寨,列在营寨前。
这些金属物体不是很长,大概有一米左右,如同一根管子。
管子口有碗口那么粗,管壁不是很厚。
正是大颂军中目前也在使用的火铳。
现在的城墙上就有三十多门这样的火铳,预备在北狄人攻城的使用。
这些火铳不是很重,完全可以用马驼行。
虽说这玩意的威力和真正的火炮相比相差甚远。
但战时发射的石弹还是能给士兵造成一些困扰的。
“北狄人倒是学的很快。”常威咬着牙。
宁锦都司之战,大颂被掠去大量的匠人。
这些匠人给北狄带去了不少大颂的技术。
自那之后,北狄在盔甲武器以及原始的火器上和大颂基本没了区别。
大颂仅有的一点优势荡然无存。
甚至由于北狄人能征善战,倒是大颂落了下风。
所以看见这些原本大颂用来对付北狄人的东西现在被用来对付自己,他相当恼火。
“不要小瞧自己的敌人,否则会阴沟里翻船。”赵煦淡淡说道。
同时,他有些无语。
这样的事在当代也多次发生过。
草原学会了中原的制度技术,最后反推了中原。
常威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北狄大营忽然响起呜呜的号角声。
原本在营寨中的北狄士兵不断从其中出来。
这次他们不再骑马,而是拿起了刀剑和盾牌。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骑兵的优势。
上马是骑兵,下马便是步兵。
打过一个地方,立刻又可以上马迅速转移,追都追不上。
简直就是古代的机械化部队。
所以在文化上其为蛮夷,但军事上其实并不弱。
“准备打仗吧。”北狄人一举一动无不是意味着要攻城。
常威应了声是,让士兵雷响战鼓。
“咚咚咚……”
厚重雄壮的鼓声响起,城墙上士兵的面容立刻严肃起来。
执掌火铳的士兵将石弹装进炮口里,对准下面的北狄士兵。
北门的鼓声响起之后,其他三面城门相继响起战鼓声。
整个燕城在这一刻肃穆起来。
城外。
库图站在临时搭建的将台上望着城墙上的燕城士兵,木托侍奉在其身侧。
“攻城。”一丝狂热从库图脸色涌现。
在燕城内有无数的金银珠宝,有绝色的美人。
只要拿下燕城,这一切都将是他的。
而他上次贸易的失利也会在这种荣耀中变得微不足道。
木托从点将台上下去。
在燕城隆隆的鼓声中,牛角号的声音响起。
这时,一个个扛着云梯的队伍出现在营寨前面。
混杂在云梯队伍中的有拿着盾牌的士兵。
五十个云梯队依次排列,每个云梯队后跟着大量北狄士兵。
这些北狄士兵穿轻甲,手拿弯刀,散乱的头发里扎着十余根细细发辫。
“轰轰轰……”
北狄云梯队刚刚列阵,突然一阵火光冒起。
排列在营寨前的百余火铳冒起一阵白烟。
白烟过后,石头磨制的弹丸腾空而起,飞出一百余米往城墙上砸去。
“小心头顶。”城墙上的各级将领纷纷喊道。
他的话音落下,一个个黑点自空中落下。
有弹丸砸向城墙,顿时碎裂开来。
有弹丸落向士兵中间,见有东西落下,士兵们立刻躲开。
也有几个倒霉蛋没有来得及闪躲,被石弹击中倒在地上。
不过有盔甲的保护,没有伤的太重,缓了会儿又站了起来。
一枚石弹就落在赵煦身前的城墙上。
石弹粉碎的碎屑撞击在他的盔甲上发出轻微的金属交击声。
徐烈和侍卫们在赵煦身前保护。
见石弹不断落下,他道:“殿下,去城下躲躲吧,这里太危险了。”
“不必了。”赵煦淡淡道。
他观察了一番,凭借盔甲,只要不被直接砸到脑袋不会什么大问题。
这点危险他就撤了,岂不是沦为笑话了。
再者,他也想亲自参与战争,这何尝不是对他的磨炼。
徐烈见劝阻没有用处,便只得时刻警惕,盯着天空,防止燕王被石头击中。
一轮火铳的轰击之后,隔了几乎大半分钟,又一波石弹落在城墙上。
赵煦暗中计算,这火铳差不多一分钟才能打出一发,实在太慢,而且威力也不大,无法决定一场战场的胜负。
此战之后,他定要让北狄人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火器。
火铳的轰击继续了一刻钟方停止。
这时候,一阵喊杀声响起。
赵煦和常威望向城下,北狄人扛着云梯冲了过来。
“点火。”常威大喊。
在他的命令下,城墙上的火铳发出了轰鸣声。
一枚枚石弹飞向北狄军中。
不过和北狄人的火铳一样,石弹的误差太大,往往打出去无法命中目标。
只有一些走霉运的北狄士兵被击中,躺在地上哀嚎。
但这依旧无法减弱北狄人的攻势。
“弩手上!”常威大喊。
火铳打出去的距离还是很远的。
误打误撞对北狄人造成了一些损失。
但距离近了,发射很慢的火铳就没有多大作用了。
常威深知这点,立刻让弩手向下放箭。
“嗖嗖……”
得令,弩手立刻上前,居高临下对着北狄人云梯队放箭。
箭矢如同雨点一般飞向北狄人。
当即一个北狄云梯队中倒下了二十余人,剩下的无法扛住云梯,倒在地上。
后面的北狄士兵见状,立刻上前接替倒下的士兵。
这次他们有了防备,云梯间的盾牌手立刻举起盾牌顶在头上,将扛云梯的士兵保护起来。
有了盾牌的保护,云梯不断接近城墙。
常威这时喝道:“射后面的士兵。”
士兵们立刻放弃云梯队,瞄准跟在云梯后面的士兵。
而当云梯抵达城下时,常威再次喝道:“扔石头,倒热油。”
这些守城必备的物资,北狄大军未到之前,常威便已令人准备。
目的就是为了云梯到城下后,再来一击。
第一百章七章 伤亡
“燕城的士兵防守有度,秩序井然,这位守城将领有点本事。”
库图望向城头紧皱眉头。
发起进攻后,燕城守军每次应对都很及时,打的游刃有余。
他不清楚刚才给燕王士兵造成了多大的伤亡。
但是,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已经有了数百人死伤。
“据说那位将领叫常威,曾在禁军中为将,以前与西凉交战的时候立过大功,只是性子倨傲耿直,不受将领待见,被发往燕郡保护燕王。”木托说道。
秋狩之前,他做了一番了解。
对这个常威他是有所了解的。
库图点点头,这个信息拓跋烈同他说过。
“这个燕王还算走运,手下有这么一个有本领的将军,不过我们北狄人从来不怕与大颂的名将交战。”库图轻轻笑了笑。
当年宁锦都司之战,大颂名将云集,还不是被他们打的大败。
如今还有许多人因此战获罪,被大颂皇帝关在大牢中。
两人说话间,看见云梯队抵达了城下,长长的云梯被立了起来。
木托大笑,“只要我们北狄勇士登上城墙,燕王便败定了。”
库图点了点头。
北狄士兵从小喝马奶,吃牛羊肉长大,身体比大颂士兵强壮的多。
历次战事中,同样数量的北狄士兵都能完胜大颂士兵。
而且草原寒苦的环境也让北狄士兵更能忍受艰苦。
这也是他们常能取胜的原因。
所以在北狄人的眼中,大颂士兵犹如柔弱的娘们一样。
他们也最喜和大颂士兵直接短兵相接。
因为往往这样大颂士兵会溃散的更快。
他们正期盼着北狄士兵登上城墙,扭转战场的形势。
这时就见城墙上的大颂士兵抱起石头向下面丢了下去。
还有士兵端着瓷罐向下倒热油。
瞬间,爬上云梯的北狄士兵发出惨叫。
士兵一个个从云梯掉落在地上。
库图和木托的脸色又难看气起来。
不过,他们也料到守将肯定会用这些招数。
“让弓箭手和火铳兵掩护云梯。”库图说道。
攻城开始,北狄弓手便向城墙上放箭,双方的箭雨你来我往。
他的命令传下去后,云梯处的箭矢突然密集起来。
一枚枚石弹也大致落向那个位置。
城墙上。
搬运石头和热油的士兵行动立刻艰难起来。
他们的盔甲抵挡箭矢还不错,但落在脑袋上的石弹就不是那么容易扛的了。
当即有士兵受伤躺下,鲜血从头盔里流出来。
“把伤兵抬下去照顾。”赵煦下令。
他望向城外,北狄不断有士兵补充过来,继续试图攻占城墙。
他清楚,这样的僵持怕是要持续很长时间。
战争有时候比的就是消耗和彼此的意志。
毕竟奇袭是诡道,但却无法代替正面战场血肉厮杀。
日头,从东方的地平线升上树梢,又从树梢升到中天。
又从中天落到西面的地平线。
当暮色逐渐笼罩大地,北狄大营中响起号角声。
北狄人终于扛着云梯撤回了营寨。
此时,城外的黄土上满是北狄人尸体。
殷红的鲜血侵染一片片土地。
昏暗的天空中,乌鸦发出“嘎嘎”的叫声,这里的血腥味吸引了它们。
“收集箭矢,补充守城物资。”常威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从城墙的令一头来到赵煦身边。
“殿下,回去休息吧,晚上末将在这里守着就行了。”常威虽然疲惫,但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白日这场战事,他们没有吃亏。
“我们的伤亡如何?”赵煦问道。
今天他基本待在城墙上,和常威一起指挥战事。
但其他城门的情况他不是很清楚。
“将领们已经报过来了,三十七个士兵被石弹砸中死亡,还有一百四十五个士兵重伤,轻伤的士兵有三百八十三。”常威道。
接着他望向城下,“末将大致点了下,北狄人至少死了两千人。”
赵煦闻言轻轻点头。
常威有兴奋的理由,这个战损比在历次大颂与北狄的战事中简直不可思议。
但他还是有些心疼自己的士兵。
只是他也明白,有战争就有牺牲。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若没有敢于牺牲者,最终只会沦为敌人的玩物。
来到这个世界。
他就是大颂人,这个国度百姓就是他的同袍。
他不愿看见他们将来在异族的铁蹄下血流成河,尸累成山,自此沦为下等人。
北狄营寨。
木托将伤亡的数字呈递给库图后,沉默不语。
“两千三百七十二人。”库图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大颂士兵的伤亡如何?”他急声问道。
“他们在城内,无法探查,但我们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定然也不少,不过,我们攻,他们守,可能会少一些。”木托说道。
犹豫了一下,他道:“今日一天打下来,我觉得燕城士兵的盔甲可能真如那些仆从兵说的一样,十分坚固。”
库图眉头拧成了川字。
那日从青峰口逃回来的仆从兵说大颂士兵盔甲坚硬,无从下手,极度夸大。
他本以为只是他们失败的托词。
经木托这么一说,加上他的观察,他竟开始有点信了。
只是还让他困惑的一点是,大颂禁军尚无这样的盔甲。
燕王是如何获得的?
只是无论如何,燕城对他的吸引力反而更大了。
燕王的财富,燕王的美酒,燕城的美人,现在再加上燕王的制甲术。
“明日继续攻城。”库图说道,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进入这座城池。
“只怕这样会徒增伤亡。”木托觉得有必要劝解库图。
抵达燕城后,库图就变得有些怪怪的。
若是以往,在经受这样的损失后,他不会继续。
见木托神色担忧,库图觉得有必要说出他真正的目的了。
于是将拓跋烈和张家计划告诉了他。
“原来如此。”木托恍然。
他还奇怪为什么要预备五千人只是养精蓄锐。
“哈哈哈,看来这燕城是逃不出大王的掌心了。”木托心情舒畅。
这么多北狄士兵伤亡,让他恨的牙痒痒。
这次若是能入城,他定要杀的燕王士兵片甲不留。
第一百零八章 请寇入瓮
“杀……”
一个北狄士兵从云梯跳下,挥舞着弯刀冲向守城士兵。
他的叫声戛然而止,数根长矛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
接着,守城士兵将靠在城墙是的云梯推了下去。
这是攻城的第四天,双方都没有认输的意思。
“殿下,现在北狄人肯定急坏了。”望向马上就落山的太阳,常威脸上满是戏谑。
几日下来,北狄人死伤少说也有七八千多人了。
今天,北狄人明显有些士气不振。
一旦进攻受挫,马上就会退回去。
“就是要让他急,绝望中的希望才会让人失去理智。”赵煦淡淡说道。
他迟迟隐忍不发,没有立刻将北狄人引入圈套,目的就是让他们心急难耐
这样一来,一旦城门打开,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冲进来。
“绝望,希望,理智。”常威被赵煦这句文绉绉的话闹的迷糊了。
不过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燕王醒来后,经常会说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语句。
他虽然听不懂,但总之很厉害就是了。
“殿下的意思是继续熬下去?”常威问道。
“不必了,拖的太久,库图也会生疑,就在今晚吧。”赵煦说道。
在他看来,这几天的伤亡足够让库图抓狂。
最重要的是,四天攻城不利,北狄士兵定然士气大损,同时又疲惫。
这样的北狄军队和刚刚抵达燕城,士气旺盛的北狄军队是不一样的。
当太阳的光线逐渐变成了血红色。
北狄士兵丢下一地尸体再次撤回。
北狄营帐。
库图的脸色明显憔悴了许多。
四日下来,眼见伤亡越来越多,再打下去对他将十分不利。
而燕王士兵士气比之四天前,不但没有降低,反而高涨了许多。
“大王,计划会不会失败了。”木托小心问道。
这个感觉在进入第四日之后越来越强烈。
没有理由他们打了四天,燕城还是风平浪静。
见库图不说话,木托继续道:“大王,若是继续攻城,这样只是徒增伤亡,不如按兵不定,派人去联络塔姆他们,合兵一处,对燕城再次发起进攻。”
库图的身为王者的自尊心让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葬送了这么多北狄士兵。
但他又不想这么灰溜溜地返回草原。
否则他一定会被可汗抽鞭子的。
木托的话正合了他的心意,“嗯,你即可派人去吧,此番即便是强攻,也定要拿下燕城。”
木托点了点头,走出了营帐。
夜色降临,大地又变得安静起来。
只有乌鸦的鸣叫不时响起。
夜半,睡梦中的库图忽然感觉眼皮外隐隐有亮光。
他睁开眼睛,发现这亮光来自营帐外。
走出营帐,他向南看去,只见燕城中红光冲天,分明是大火。
他的心骤然一紧,大喜道,“拓跋烈终于动手了。”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北狄人被燕城内的景象惊醒。
木托来到库图身边,“大王,这……”
“立刻让五千骑兵集合,胜负就在今晚。”库图神色兴奋。
想到马上就能进入燕城,将燕王碎尸万段,他几乎要大笑出声。
木托本来已经死心了,但现在这情况不容他抱一丝希望。
他立刻传令让骑兵们集合。
这五千骑兵四日来休息的十分充足,若能入城会将燕城内搅的天翻地覆。
城内火光越来越亮,把城墙也照的清晰了。
库图看见城墙上的燕王士兵纷纷从城墙上下去,似乎是去救火。
这让他更是惊喜,连连令人催促营帐中的士兵醒来。
“攻城,攻城!”库图高喊。
现在正是配合拓跋烈他们制造混乱的时候。
在他的命令下,北狄士兵扛着云梯在夜色中向城墙涌去。
“杀!”
喊杀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城墙上的燕王士兵明显乱了章法。
一架架云梯靠在了城墙上,北狄士兵纷纷爬上城墙。
库图和木托见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
就在这时,北城门忽然洞开,一些人举着火把在门洞内摇晃。
木托对库图点了点头,抽出弯刀对着身后的骑兵喊道:“跟我杀入燕城。”
库图道:“只要攻下燕城,放任你们劫掠三日。”
骑兵听了,顿时兴奋起来。
对他们而言,最喜欢的莫不是攻下大颂城池后的尽情劫掠了。
在这三日的时间里,是没有军法监督他们的。
他们可以在城内尽情的杀戮,夺取大颂人财富,凌辱他们的妻女。
“杀!杀!杀!”骑兵们大喊三声。
木托这时叫道:“跟我来。”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后面的骑兵紧跟木托,如同一道洪流冲向燕城城门。
抵达城门口,他看见了门洞里穿夜行衣的人。
他知道不是拓跋烈的人便是那个什么张家的人。
暂时不去理会他们。
他带着骑兵径直沿着大街冲了过去。
现在,他要去打开其他三个城门。
这样一来,城外所有的北狄士兵便都可以快速入城。
“哒哒哒……”
随着入城北狄骑兵越来越多,马匹踏在街道青石板的声音变得响亮起来。
于此同时。
爬上城墙的北狄士兵发现燕王士兵不断从城墙上撤下去,向城内的大小街道逃跑。
这四天,他们打的憋屈,现在得势怎能放过这些士兵。
当即在将领的命令下,他们追着燕王士兵杀去。
一个时辰的时间。
大部分北狄士兵涌入燕城,城内北狄士兵追,燕王士兵逃。
但就在最后一个北狄骑兵入城后,忽然北大门被重重关上。
后队的北狄骑兵见状大惊失色。
但更让他们恐惧是,原本在门洞内的黑衣人,撤下了身上的衣服,亮出了银色的盔甲。
接着,其中一些士兵从地上捡起散落一地的长矛,对准了他们。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燕王士兵逃跑时丢弃的。
“中计了。”北狄骑兵们心中响起同一个声音。
而城外,库图看见城门关闭的瞬间,脸上的得意的笑容僵住了。
一层细微的冷汗从的背后冒出,现在即便是头猪也知道情况不对。
“拓跋烈,你这个混蛋!”库图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第一百零九章 大胜
“他们在那,追!”
火光照亮的巷道中,北狄士兵对正在逃离的燕王士兵紧追不舍。
和骑兵不一样,他们现在不知道北大门已关闭。
只是带着这四日积累的愤怒,试图追上大颂士兵,报仇雪恨。
只是燕王士兵却没有与他们交战的意思,不顾一切的逃离。
这让他们更是放松了警惕,认为燕王士兵因城门被打开,陷入了恐惧和混乱中。
只是他们浑然没有发现,在他们进入各个巷子里的时候,巷子两侧的屋顶上,燕王士兵正趴在背着他们的一面上,不时抬起头来望向巷道。
这些士兵腰间绑着爆竹,手里拿着火折子,如同等待猎物一般安静和小心。
当大部分北狄士兵从城墙进入巷道后。
一个士兵将火折子吹亮,点燃了手中的爆竹。
接着士兵将爆竹狠狠扔向了北狄士兵中。
“轰!”一声巨响传来。
巷道中火光一闪,白色的烟雾立刻散开,刺鼻的火药味弥漫。
随着这一声爆炸,屋顶上的王府士兵突然纷纷向爆竹扔向了北狄军中。
一时间,整个巷道中亮如白昼。
爆炸声一个接着一个不停,闪光的瞬间,王府士兵看见整个巷道都笼罩在白色的迷雾中。
在爆炸的瞬间,北狄士兵便吓了一跳。
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更多的爆炸响起,让他们心惊不已。
但是接下来,他们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
巷子里如同起了雾,他们先是被呛的一阵阵咳嗽。
接着忽然感觉眼睛一阵刺痛。
他们不停扎眼,但眼睛却越来越疼。
终于有士兵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已经晚了。
“有毒,有毒!”有北狄士兵高喊。
听到这个声音,又有北狄将领喊道:“快用尿洗眼睛。”
现在士兵们完全无法目视,一旦燕王士兵这时候打过来,他们就完了。
将领的话启发了士兵,他们纷纷解开裤子撒尿,用尿洗眼睛。
“啊,我的眼睛……”
一个士兵洗过眼睛之后,不但没有减轻痛感,反而眼睛如同着火了一样,阵阵灼热感让他痛不欲生。
于此同时,在城北的不少巷道中都传出了北狄士兵的惨叫。
屋顶。
王府士兵纷纷站了起来,将爆竹扔完,他们拿起了手中的刀剑。
目光死死盯着巷口里的北狄士兵,手紧紧握住刀剑。
等了一刻钟的时间。
他们在北狄人陷入混乱的当口从屋顶一跃而下。
在军营时,他们做过测验,一刻钟的时间,粉尘便会基本消散,不再影响作战。
“杀!”士兵们大喝。
在士兵们跳下不久,原本一直“逃命”的王府士兵杀了回来。
北狄士兵听到这声音,心胆俱碎。
他们脸色苍白,浑身冷汗涔涔,头脑一片空白。
如同瞎了的苍蝇一样,队形大乱,他们想逃命,却只能没有方向的胡乱冲撞。
而这样的混乱又让他们相互撞击,倒地后又遭到同伴践踏,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杀掉这些北狄狗,为燕郡的父老乡亲报仇!”
一个王府士兵高喊一句。
这些年,多少燕郡百姓在北狄的秋狩中家破人亡,多少女子被这些北狄人凌辱致死。
以前,他们恨,但没有力量抵抗北狄人,只能像懦夫一般苟且偷生。
现在,燕王给了他们复仇的机会。
他们的满腔怒火,现在就要从胸口冲出来。
“杀杀杀!”王府士兵的眼睛红了。
他们如同恶狼一般冲入了北狄人队伍中。
刀剑扬起,鲜血飞溅,一个个北狄士兵倒下。
半个时辰不到,巷子里的北狄士兵被杀的一个不剩。
“立刻支援其他兄弟!”一个校尉喊道。
士兵们踩着北狄人尸体立刻向其他巷子涌去。
此时,燕城南北贯通的大街上,木托已领兵冲到了南门。
只是令他惊讶的是,在城门处,一群穿着银色盔甲的士兵结成紧密的阵型,长矛斜向他们,如同一只钢铁刺猬。
这些士兵的冷静的严整忽然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刚才一路而来,燕王士兵明明陷入了混乱。
他正犹豫要不要凭着伤亡硬冲过去。
忽然隐隐约约听见一阵爆豆子似的霹雳吧啦声。
这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同时他似乎还听到阵阵喊杀声。
就在这时。
一个轻骑兵突然从后面追赶过来。
“狼录大人,不好了,北门被关上了。”轻骑兵气喘嘘嘘,得知北门关上后,他立刻快马追上。
“糟了,中计了,回去!”木托立刻下令后队变前队。
但已经晚了,从宽阔街道两侧的巷子里忽然涌出了众多燕王士兵。
这些士兵手中红光一亮,他们看见空中无数冒着火焰的物体落下来。
“轰轰轰……”爆竹在骑兵队中接连爆炸。
北狄战马受惊,不断嘶鸣,试图逃离爆炸的范围。
但骑兵们相距很近,战马不受控制的左冲右突下,骑兵阵型大乱。
更有一些北狄士兵被战马摔落,在践踏中惨死。
“轰轰轰……”
燕王士兵一轮又一轮将爆竹扔了过去。
北狄骑兵的混乱越来越大,不少马匹四散向燕城各个小道奔跑。
而坐在战马上的北狄士兵根本无法控制战马的方向。
他们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只能任由战马将他们带走。
只是一些战马刚脱离主街,马上的北狄骑兵便被一矛从马上刺下来。
“北门,北门!”木托的脸上覆盖了一层白色的粉末,他完全看不清了,但口中依然喊着北门。
只有冲出城去,他们才能活命。
而今日的仇只有活着出去,将来才能报。
有些北狄士兵的眼睛还能看见,他们冲向木托身边,丢下混乱中的骑兵队,向北门冲去。
此时,埋伏在街道两侧屋子后面的燕王士兵纷纷冲了出来。
他们沿街逃命的时候,一个个北狄骑兵被燕王士兵用长矛从马上戳下来,又被长矛兵身边的刀盾手砍杀。
现在,他们顾不得这些北狄士兵,只想将他们的狼录大人救出。
但当他们冲到北门,立刻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