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预报
在恍然领悟的那一瞬间,槐诗听见自己眼眸崩裂的声音,血色从瞳孔中满溢而出,扩散,就像是将整个世界都笼罩上了一层猩红的网。
不,或许,眼前的世界真的被染红了。
被那愤怒的火与血。
鹦鹉螺在咆哮。
那无穷尽的灾厄黑暗以钢铁的残躯重生,再度点燃火焰,向着深渊的天地焕发轰鸣。
——憎恨!
伴随着那撼动天地的咆哮声,憎恨自涌动的黑暗里扩散而出。转瞬间,化为了暴戾的波澜,粗暴的将一切阻拦在前方的荒芜之林尽数推平。
所过之处,一切生命和顽石尽数化为了尘埃,大地之上只剩下一道道宛如诡异利爪的掘痕。猩红的泥土翻卷,覆盖尸骸。
紧接着,就在战舰的两侧,庞大的巨口张开,黑暗凝结为钢,凶暴的杀意便形成了火。
如同燃烧的星辰自地狱里升起,瞬间,遍布天空,照亮一切惨白的面孔。血火炸裂,所过之处,一切阴影都被尽数蒸发。
亚斯塔禄的白骨之衣被撕裂了,火光蔓延。
存世余孽震怒嘶鸣,庞大的树之巨人投下了阴影,无穷诡异的枯枝向着鹦鹉螺刺出。
可鹦鹉螺却并不闪避,任由那统治者将自己贯穿,撕裂,千疮百孔。
可在那裂开的黑暗中,鹦鹉螺的船身正前方,骤然有恐怖的辉光亮起。
晶体一般的烈光自从黑暗里喷薄而出,洪流肆虐。
仅仅只是自船身裂隙中所渗透出的恐怖热量,便将所有胆敢触碰它身体的枯枝尽数焚烧成灰烬。
而在那光芒轨道所过之处,物质、源质、奇迹和灾厄、敌人乃至大地……一切都被干脆利落的蒸发,自凶暴的恶意中消散无踪。
唯有存世余孽的惨叫迸射。
在焦烂的躯壳上,有一道长达数百米的锈蚀长矛贯穿而过。撕裂了坚不可摧的外壳,将一切血肉和组织破坏。
如同捕鲸叉一样,灌入了猎物的躯壳之中。
血火喷涌。
树之巨人·弗兰肯斯坦咆哮,想要撑起身体,可庞大的阴影已经将他笼罩。
残破的鹦鹉螺俯瞰,瞬间,交错而过。
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声音迸发。
紧接着,便是低沉的咀嚼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就连弗兰肯斯坦的惨叫都变得细不可闻,只有被染红的黑暗战舰咀嚼着掠夺自敌人的肢体,声音粘稠又低沉。
血色自大口之中溢出
将锈蚀的利齿染红。
树之巨人自正中断裂,被拆分成了两截,血色如海席卷。
紧接着,下半截,又被撕扯成粉末。
尽数吞吃。
而破裂的战舰在迅速的复原,再度重归狰狞,鹦鹉螺咆哮,再度吐出了焰光,自空中纵横挥洒。
轻易而举的,便将亚斯塔禄的庞大身躯切裂。
魔宫哀鸣着坠落,坍塌。
一只只空洞的眼眸从黑暗里浮现,洒落无数恶毒的诅咒。
凶暴的进攻在继续,一切活物都被有条不紊的推向毁灭,精密,又残酷的,将一切敌人尽数绞杀。
不留下任何的蛇虫鼠蚁。
那已经不是斗争了,是蹂躏和折磨,怀揣着无穷的恨意,要将充斥在灵魂深处的愤怒尽数宣泄而出!
再无理智。
就像是癫狂的野兽……
那便是,无数牺牲者所组成的,名为英雄的怪物!
“老师!李先生,还有冰室,冬妮娅……你们在那里么?”
安东撑起身体,仰望着昔日同胞们的癫狂模样,浑浊的血泪便自破裂的面孔上流下。
他嘶哑的呼唤,竭尽全力:
“回答我啊!!!”
不论如何去呼喊他们的名字,也再不会有人回应。
甚至未曾回头再看一眼。
只有巨兽愤恨的嘶鸣。
那些曾经闪耀的星辰再也不见了。
存留在他们眼前的,只剩下了地狱的最深处所诞生的怪物。
怪物在猎杀,怪物在蹂躏,怪物在进食。
怪物,在毁灭一切。
就在他们的面前……
一切早已经面目全非。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看到那样的模样,那个一路面对无数苦难都未曾软弱过片刻的老人,就已经老泪纵横。
“当然是为了我们啊,教授。”
槐诗咬牙,忍受着双眸传来的撕裂灼痛,凝视那凶暴的身影。
还能为了什么呢?
为了,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牺牲。
在曾经深度倒灌的灾难发生时,经过存续院的计算,就算是押上理想国在地狱中的一切去进行豪赌,成功率依旧不足百分之五……
因此,才会有大撤退的计划,也因此,才会有无数牺牲所换取到的奇迹。
正因为那壮烈辉煌的光芒,才会让人下意识的忽略,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痛苦挣扎。
——不足百分之五的成功率,如何才能变成百分之百?
武器、装备、秘仪、力量,乃至所有的储备……当就算赌上生命也不足以颠覆天平之上的悬殊差别时,所剩下的唯一砝码,就只有灵魂!
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当你同怪物战斗的时候,也将变成怪物。
可如果,反过来说的话……
如果深渊在凝视我的话,那么,我也凝视深渊吧。只要我变成怪物,那么就可以同怪物继续去战斗!
倘若奇迹要用灾厄去换取的话,那么,就将自己,变成灾厄本身!
这就是最后,所有人所做出的决定。
舍弃应有的永恒安眠,拥抱比死亡还要更加残酷的代价。
全员凝固!
那些燃烧殆尽的灵魂不曾留下灰烬,因为他们将最后的所有,也尽数投入到了深渊之中……
当那些充满苦痛和憎恨的灵魂从漫长的深度之间升起时,便化为了未曾有过的洪流。当灾厄自这宽阔的疤痕中汇聚为一,便形成了前所未有的怪物。
然后,将一切敌人,尽数吞食!
现在,七十年前的厮杀,还在继续!
将一切推向灭亡,直到所有都化为乌有。
数之不尽的军团在憎恨的血火中焚烧殆尽,看不到尽头的荒芜之林被歼灭导弹化为虚无。存世余孽与深渊血系所形成的统治者被爪牙所撕裂,鲜血与骨被咀嚼成残渣。
鹦鹉螺咆哮,嘶鸣。
黑暗中无数眼瞳望向了亚斯塔禄的庞大身影,紧接着,如同巨鲸捕食猎物一样,迎着无数秘仪和神迹刻印的轰击,逆流而上!
千疮百孔的身躯悍然撞击在白骨所形成的统治者身上。
锋锐的冲角覆盖着鲜血,轻而易举的,将那硕大无朋的身躯尽数撕裂。再然后,拉扯着它,砸在,再度蹂躏,碾压,轰击,撕咬……直至彻底分崩离析。
被血水和残骸所染红的地狱,又被火焰所引燃。
涌动的黑暗里,仇恨癫狂的眼眸看向云端的尽头。
马瑟斯沉默着,闭上眼睛,一直到黑暗扑面而来,也再没有说什么。到最后,叹息着,从怀中率先取出了一柄手枪,对准了自己的下颌,扣动扳机。
火光一闪而逝。
残缺的躯体从空中坠落,瞬间,被愤怒的巨兽所吞噬。可其中的灵魂,已经消失无踪。
逃走了。
鹦鹉螺癫狂的嘶吼,回眸,看向了漫天的虹光,再度放出了无穷黑暗。粗暴的将那一切虹光尽数撕裂,拖曳着天梯的线路,在利齿之间尽数咬碎。
天梯崩裂。
最后的残留也被彻底洗净,只剩下燃烧的大地,还有无穷尽的血和死骸。
而鹦鹉螺,庞大黑暗所形成的形体不断的冲撞着大地,鞭挞着残存的骸骨,轰击、破坏,令地狱不断发出崩裂的哀鸣。
要将一切敌人,都挫骨扬灰……
徒劳的毁灭着眼前的一切。
还在愤怒的鸣叫。
就仿佛无数人在嘶哑的呐喊,自疯狂中咆哮。
【敌人!敌人!敌人!】
那撕裂一切耳膜,足以令所有灵魂为之动荡的嘶鸣,回荡在地狱中,怪物在不甘的怒吼,在呼唤:
【敌人在哪里!】
疯狂的鹦鹉螺不断的向着眼前的尸骸发起轰击,一遍,又一遍,再一遍,
【必须,杀死!必须,杀光!必须,杀尽!】
癫狂的吼声回荡在死寂的地狱中。
直到嘶哑的声音响起。
“够了!!!”
在鹦鹉螺的眼前,燃烧的血火中,那个踉跄的身影浮现,向前,不顾那些憎恨的火将自己引燃。
“已经,没有敌人了。”
槐诗喘息着,向着痛苦的黑暗呼喊:“你们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一瞬间的死寂,在黑暗里,无数猩红的眼瞳浮现,就像是被激怒了一样,剧烈动荡。
洪流吹息而出,令大地哀鸣,几乎将槐诗吹飞。
【使命!】
【使命从不结束!】
黑暗中的怪物震怒嘶鸣,那些凝固的灵魂癫狂的呐喊。
【地狱还在这里!深渊还在这里!】
【必须……必须……要保护……保护……】
【保护……】
不论如何的重复,如何的呐喊,他们都已经再说不出后面的东西了。
不惜变成如今的样子,也想要保护最珍贵的东西。
必须要去保护什么呢?
已经太久了。
战争,使命,还有牺牲,都已经太过遥远。
怪物们,就连为何而死都无法再想起……
在明悟这一点的瞬间,鹦鹉螺便在颤抖中发出嘶吼,陷入疯狂,不断的冲撞着大地,就好像要将眼前的所有,连同自己一起都彻底毁坏掉一样。
直到最后,再也找不到任何目标,它坠落在地上,痛苦痉挛。
只剩下悲悸的哀鸣。
那是凝固的魂灵在绝望悲哭。
【回家……】
在黑暗中,那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流下了灰色的泪水。眺望着天穹之上来自现境的微光,那便是遥不可及的故乡。
就像是搁浅在荒漠里的鲸鱼。
【家在何处?】
【想要……回家……】
被束缚在深度之下的怪物们嘶哑的哀鸣,回忆着鲜花,回忆着笑脸,回忆着曾经保护的一切。
【何年何月……何日回家……】
【回家……】
“那就走吧,朋友们!”
槐诗伸手,触碰那一颗流泪的眼瞳。
任由手臂自灾厄的腐蚀中衰朽。
告诉它:
“——我们回家!”
那并非是虚伪的谎言,也不是什么善意的欺骗。
在那一瞬间,槐诗终于明白了自己来到地狱中的意义。
倘若这一切都是命运的话……
辉煌的闪光,将黑暗中的眼瞳照亮。
在血火的焚烧里,槐诗手中,有庄严的典籍浮现。
那一刻,不止是面前的鹦鹉螺,就在太阳船上,所有人,凝视着那绝无虚假的辉光,陷入了呆滞和震撼。
“那是……”
理想国的灵魂所在。
一切事象记录的源头,一切未来的蓝图和基础,天国所遗留下来的核心,天国谱系永恒的源典。
“……《命运之书》!”
格里高利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了呻吟,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硬币,诅咒痛斥:“罗素,你他妈的王八蛋,究竟做了什么!”
那个混账东西,竟然将命运之书的持有者,将理想国真正的未来,天国谱系的救赎所在,送入了地狱里!
可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思考。
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间,他便已经在本能之下,单膝跪地,向着那庄严的辉光俯首。
不论是安东、雷蒙德,还是福斯特……
乃至,凝固的黑暗本身。
天地俱寂,只有沙哑的声音回荡。
“我以天国的名义向你们保证!”
槐诗昂首,向着凝固的魂灵们宣告:“你们的使命和战争已经结束,你们的牺牲绝非毫无意义,你们的功绩无人能及!
接下来,不论发生了什么,不论有任何敌人阻挡在我的面前,我都会带你们回归家园!”
那一瞬间,命运之书无风自动。
新的誓约和篇章自上面迅速书写而出,紧接着,瀑布一般的姓名从其中浮现,数百,上千,上万……
曾经牺牲在地狱中的一切,曾经埋葬在墓园中的所有。
一切的姓名尽数被记载在其中。
辉光升腾,将一只只痛苦的眼瞳照亮了,洗去癫狂和绝望,重归澄澈。
黑暗在沸腾。
自高亢的鸣叫里,鹦鹉螺的框架之中,那无穷尽的灾厄像是瀑布一般的冲天而起,向着四面放射而出。
就像是怪物的鲜血那样,流向深渊的最底层。
而剧烈的消散的黑暗里,有无数细碎的光点落下,宛如恩赐的雨水那样,洒向了无数凝固的魂灵。
“回家……回家……”
最后的悲鸣回荡在这奇迹的雨水之间。
那是逝去魂灵们所留下的余音,就像是就像是婴儿诞生时的哭声一样。怪物在渐渐的死去,自这解脱的眼泪中。
往昔的幻影们最后回头,向着后继者们投来祝福的笑容,消失在辉光里。
“老师……”
安东流着泪,感受到虚无的魂灵拍打着自己的肩膀。
老牛仔骑着骏马,自福斯特的身旁驰骋而过,吹了声口哨,将自己的帽子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福斯特愣在原地,许久,缓缓的低下头。
格里高利羡慕的凝视着他们,就好像等待什么一样,许久,摇头叹息,移开了视线:“上了年纪的人,看不得这个啊。”
有清脆的笑声从他身后响起,像是恶作剧的小孩子一样。
格里高利错愕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笑声远去了。
再不可及。
老炼金术师伸着手,许久,释然的笑起来。
许久,许久,血火熄灭,灾厄散逸,憎恨和愤怒消失无踪,一切再无声息。
只有槐诗跪倒在地上,艰难的喘息,张口,无声的咆哮。
在黑暗里!
肉眼可见的灾厄漩涡笼罩在他的身上,化为了真实不虚的扭曲,向着四面八方辐射,源源不断的侵蚀着他的灵魂。
“喂,槐诗,不要勉强,你……你……”
格里高利手足并用的冲上前来,将一层层秘仪笼罩在他的身上,想要保护他的灵魂不被侵蚀,可一切都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应该劝槐诗放弃的,可是……那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我没事儿。”
槐诗抬起头,面孔上青灰色的毛细血管突出,像是灾厄的咒纹一样,艰难的笑了笑:“小意思,毁灭要素我都吃过,还怕……这么点……”
就算是绝大部分的侵蚀已经随着英雄们自杀一般的风险而散逸,可凝固的灵魂中所包藏的灾厄却未曾有过减弱。
命运之书可以剥离他们的意识和灵魂,让他们重归安宁。可是这一份凝固,却必须有人承担。
现在,至少有相当于一个统治者的歪曲度寄托在他的身上,那些凝固的症状彻底冻结了大司命的圣痕和灵魂,甚至令鸦群也发出了进一步的蜕变。
归墟里的黑暗暴涨。
就像是千钧重担一样,压在槐诗的意识之上。
“不要紧,只是背锅而已嘛,这种事情,我都习惯了。”
槐诗瘫在地上,笑容抽搐着,咬牙,将一根又一根的钉子,刺入自己的身体,封死了归墟的大门。
超出极限的符合施加在他的灵魂之上。
现在的他,一旦失控的话,恐怕毫无疑问会蜕变成了什么统治者一类的怪物吧?
漫长时光以来,他所积蓄的那一点修正值,只能当做维系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除此之外,他恐怕再也没办法做什么了。
“都是值得的,对不对?”
他抬起头,看向英雄们最后的馈赠,微笑。
就在黑暗消失之处,一艘残缺的战舰展露出自己的轮廓,框架重归完整,而核心之中,有瑰丽的闪光涌动着。
像是汇聚了世间一切美好的祈愿。
洗去了曾经的苦痛和绝望,重新回归水晶一般的透彻,在阵阵遥远的潮声中,它闪耀着庄严而神圣的光芒,等待着再一次出发的命令。
那便是鹦鹉螺的心脏。
——深度圣歌·尼莫引擎!
漫长的寂静里,所有人都静静的凝视着它的模样,许久,许久。
“它真美啊。”安东轻叹。
“谁说不是呢?”
槐诗笑着,努力的昂起头,看向了天穹,那一缕那永恒闪耀的现境辉光。
他们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前方只剩下了回家的路。
这一次,所有人都要一起……
一千五百零一章 雷与海
起初,是一点若有若无的微光。
紧接着,黑暗里,那一点微光轻轻一跳,仿佛舒展身躯一般,绵延一线。再然后,那一线轻柔舞动的光彩便骤然向着上下招展开来。
伴随着暴虐的龙吟。
在天地鸣动的震颤之中,无以计数的岩窟、地缝中喷涌出的,便是无尽的电光。
就这样,随着槐诗跨过了漫漫长路,向着太阳船呼啸而来,又掠过了太阳船之后,再度膨胀,延伸出数之不尽的枝杈,向着牧潮之主铺天盖地的卷出!
即便是黑暗升起的庞大暗影在也在瞬间,被彻底吞没,覆盖,紧接着暴虐的龙脉之雷毫不留情的斩下!
“槐诗!!!”
数之不尽的雷霆跳跃之中,漆黑的牧潮之主骤然向前,撞破了龙脉的雷暴,硬撼这一份力量。
奔流在九地之下的恐怖天灾杀不死它。
那一条条暴虐的雷光斩落,撕裂甲壳,留下了深邃的裂口,血色喷涌,可紧接着,被焚烧成焦炭的血肉又迅速重生。
盘踞在血肉和伤口之上的残余电流再度爆发,将一切毁灭,毁灭之中,又有新的血肉生出,弹指间不知道多少次的进化,直到最后,化为了纯白的坚壳。
就在牧潮之主的前方,那渺小对手再度伸出手的时候,便又一次的有无穷的雷霆奔流而至!
汇聚为一束,自他的手中。
以雷光锻造为稍纵即逝的锋刃,半透明的青色钢铁之上跳跃着闪烁不定的电芒,孕育着包容整个雷暴的毁灭力量。
飞出!
雷光一闪,万里一线。
在无数眼眸迸射出的邪光,彼此碰撞,仿若焰火一般绽开,令这宛如熔岩地狱一般的地壳之下也瞬息间明亮绚烂起来。
同牧潮之主相比,人类渺小的已经连尘埃都已经算不上了。
但此刻,以人之力所调动的无穷雷霆汇聚时,便化为了一道包括了整个地壳的巨网,层层笼罩,竖立,展开!
被动防守从来不是槐诗的习惯,相比之下,他更喜欢主动出击,将局势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即便是要应对这预料之外的恐怖强敌,同亡国九卿作对……
或许坚守在原地,以双重循环硬熬的话,即便是生长卿的牧潮也拿他没有办法,这一场战争便能够以相对稳妥的方式度过。
倘若仅仅只是如此的话,那也只能拿到个及格分而已。
为了更大的斩获,槐诗不惜选择了更为激进的打法。
面对层出不穷的意外,倘若固守待援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
难道如今地面之上的压力就不大么?
况且,这又不是什么塔防游戏。
冲不过原罪军团,难道牧潮就不会换条路了?
如今至关重要的,是为泰拉的地转秘仪争取时间。
守点是没前途的,玩的就是跳脸!
生长卿又怎么样?
先他娘的来一炮再说!
当这样的想法从脑中浮现的时候,以自己为诱饵吸引火力,然后令太阳船主攻的战术已经拟定成型。
反正牧潮都已经来了,难道不跳脸能轻一点?
真要和深渊媾和的话,大家干脆打开门吃顿饭交个朋友算了,还守卫个屁的现境!
而就在太阳船发动了攻击之后,远在钢铁神殿之中的槐诗就已经瞬间源质化上路,凭借着鹦鹉螺的鸣动,一路影葬和雷霆交错,疾驰而来!
而至于原地被无穷牧潮包围的防线,已经交给了留守的大群和铁鸦。
有巴哈姆特的神殿辅助,槐诗留下来的异化生态圈、天使化的铁鸦大群,蛇人不死军、霜巨人聚落,自然安稳无虞。
反倒是旁边的友军已经被这一套操作惊掉了眼睛。
而眼看着矩阵中投影传来的状况,已经忍不住想要骂人了——这他娘的就是你说的小家小户,破落谱系,众筹战团?
我可去他妈的吧!
放着槐诗和终末之兽和太阳船这样的规格外战略武器不提,光是留下来的大群就已经同最前线的精锐军团都没什么差别了。
更不要提国殇之冠留下来那数都数不清的buff加持和火力装备……
自从开战开始,那上百门烬火炮的轰炸就没有停过,甚至还在以每十分钟一门的生产组装,每秒钟消耗的源质光是算算就已经让人心痛到想要上吊。
谁家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就在地转秘仪正中,泰拉沉默的俯瞰着全盘大局,忍不住眼角一阵抽搐。
多加照看?
这特么还需要多加照看?
槐诗这狗东西,怕不是来晒老娘的吧!
轰!
无形的波澜从她面前的投影中浮现,无数血河中生长出的牧潮之后,那一道无法忽视的庞大暗影,已经同雷光碰撞在一处!
此刻,当巨兽再度突破雷云风暴,向着防线的方向再度进发时,厚重的甲壳之上已经再无任何灼烧的痕迹。
在龙脉之雷不断的焚烧和毁灭之下,不知道重生了多少次的血肉,已经具备了对于一切雷霆的抗性。
成为了,就连龙脉质变都能够排除在外的绝缘体!
牧潮之主再度蜕变!
那庞大的身躯,正是无穷畸变生命力的体现,生命所需的进化对于它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的过程。
已经伤害过它一次的招数,第二次的时候效果就会开始打折扣,十次百次之后,便如同扑面而来的清风,根本不需要任何的在意!
槐诗忍不住皱眉,感觉到一阵棘手。
这里毕竟不是现境,没有三大封锁的压制,面对如此规模的庞然大物,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无从下手。
对龙脉质变的抗性诚然让他头疼,不过,遗憾的是……对天国谱系的抗性,它似乎还没有来得及!
轰!
那一瞬间,槐诗肃然警惕的神情中,竟然浮现出一缕嘲弄。
在接连扑面而来的凋亡吐息中,他的身影不断的闪烁,游走,当手掌再度抬起时,便没有了万里雷霆的响应。
只是,轻描淡写的,向着眼前的巨兽勾了勾手指。
似是挑衅。
只是,生长卿不为所动,已经丝毫没有了被任何怒火掌控的样子。
即便那一份杀意依旧如此的刺骨。
领受了枯萎之王的意志之后,此刻的他已经彻底的从狂怒之中恢复了理智,再无任何癫狂。
即便是对太阳船和槐诗的攻击从未停止,但他和现境防线之间的距离却在不断的拉近。
以如此庞然大物作为攻城锤,在杀意和震怒之下,将那一道虚有其表的防线,彻底捣碎!
而现在,伴随着槐诗的手指勾动,哪怕生长卿的意志未曾动摇,可内心之中除了怒火和杀意之外,竟然浮现出一缕从未曾感受到的情绪。
恨?
恨!恨!恨!狠!狠!
仇恨着深渊,痛恨着地狱,悔恨着自身。
那不属于他的源质骤然从崩裂的灵魂之中奔流,质变,狂暴的喷薄而出——向着发起呼唤的槐诗。
轰!!!
撼动大地的雷鸣再度迸发。
可这一次,却不是从槐诗的手中,而是在牧潮之主的身躯之内!
那些无数次在雷霆的杀伤之下重生侧血肉,那些痊愈的伤口,竟然被再度撕裂——在自内而外的雷霆之下!
云中君一系代代传承的纯化!
曾经应芳州的绝技!
——遗恨归还!
当槐诗从衰亡之眼的身躯中取回了这一份应芳州所留下的‘礼物’之后,那一份归属于云中君的遗恨,便已经融入了他的灵魂。
那个已经逝去了多年的男人,在死后,依旧毫无任何保留的,将这一份力量,交托进了后继者的手中。
只要槐诗还活着,一切被遗恨之雷所破坏出的伤口,都无法复原。
倘若无法通过大量的时间和心力去消磨掉这一份如影随形的恨意的话,只要像现在一样,稍微的勾一勾手,这一份寄存在敌人生命之中的遗恨,便会裹挟着海量的生命成长,回归己身!
数不尽血色的雷光此刻再度撕裂了牧潮之主的身躯,自半空之中收束,缠绕在阿房之上,在潮声里化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芒。
如此惨烈的伤痕,对于常人而言,可能早已经被毁灭千万次。
可是同牧潮之主那庞大到山峦都为之逊色的身躯相比较起来,无非只是剥去了最外层的血肉罢了。
甚至算不上重创!
对于这种血条已经长到突破理论值极限的怪物来说,即便是齐天大圣的先天八卦想要烧光,所耗费的修正值也将会恐怖到令东夏谱系破产!
老子,随你打!
牧潮之主张口,毫不费力的张口,再度喷出了一道凋亡之息。
而那一刻,槐诗的手掌再度举起。
不过,这一次,那细细一线的雷光却未曾斩落,反而笔直的向着天穹的方向升起!
宛如信号弹。
照亮了槐诗的笑容。
“把您老引到这里,可真不容易啊——”
他轻声感慨:“单挑确实很热血没错啦,只是,我们天国谱系,什么时候会跟人单打独斗了?”
啪!
虚空之中,骤然有一道纯白的绳索延伸而出,浮现在牧潮之主的正前方,紧接着,被那庞大的身躯所撞破。
微不足道。
可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数之不尽的纯白羂索接连不断的从空气中浮现,到最后,就化为了将整个牧潮之主都笼罩在其中的庞大漩涡!
从无数地下水脉牵引而至的水流凝结成了绳索,造就了缠绕在牧潮之主身躯上的枷锁。
这是早已经准备在此处的陷阱!
【神迹刻印·天海波流】!
而就在无数波光和水雾之中,威权所形成的宝瓶隐隐浮现,仿佛无底一般,源源不断的喷出了足以媲美潮汐的洪流……
而就在洪流之上,一张苍白的面目洋溢着神性,手握着无数流水所铸就的羂索。
难陀军团的军团长——天竺谱系·伐楼那!
无数河流水系所编制成的神迹刻印·天海波流降下,就化为了庞大的巨网,同牧潮之主碰撞在一处。
转瞬间,不知道多少蒸发的水汽扩散开,化为了浓雾。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巨兽依旧轰然向前,就像是撕裂一层层薄纸。但羂索却不断的随灭随生,不断的破灭中,那一道道轻薄如雾气的绳索,就变得越发坚韧起来。
直到,让牧潮之主为之不快——
轰!
在陡然之间,牧潮之主的皮肤浮现出一道道庞大的裂隙,而从其中所涌动而出的,乃是凌驾于熔岩之上的高温!
血肉之中,一串串崭新的器官在不断的诞生,调整,转瞬之间,庞大的牧潮之主就完成了崭新的蜕变,无以计数的熔炉腺体在甲壳之下生成。
不止是外层的防御,就连内部的结构都完成了重生!
灵魂、内脏、骨骼、神经……一切都在弹指间截然不同,被不可思议的技艺重新造就。
轻描淡写的跨越了属类,甚至,跨越了物种!
再紧接着,一道又一道如同火山喷发那样的炎流从甲壳之中喷出,千万道足以在瞬间将要塞都笼罩在熔炉里的火焰从其中升起!
只是看着,便令人头皮发麻。
所有的羂索都剧烈的震颤,蹦断,爆裂为一团团蒸发的水汽,而那一片被煮沸了的汪洋却在迅速的收束,落入了伐楼那张开的大口之中。
就好像,要将那裹挟了无尽高热的水汽尽数吞尽。
苍白的面目在瞬间烧成了赤红。
就连身后,威权宝瓶都快要无法承受着一份无止境的纯粹破坏。
再然后,伐楼那瞪大了眼睛,眼耳口鼻之中,刺目的烈光迸射而出!再然后,从那口中突出的,便是漆黑的雾气,滚滚膨胀,再度构成了天海波流的封锁!
但此刻,已经再非纯白。
而是化作漆黑的乌云!
无穷乌云之中,耀眼的闪烁之光不断的跳跃着,构成了崭新的锁链,向着牧潮之主奔流而出——
那是……雷电!
无数眼瞳在瞬间放大,难以置信那观测的结果。
从伐楼那的神迹刻印中所放射而出的,竟然是来自云中君的雷电!
简直就好像……就好像……
槐诗一样!
可问题在于,槐诗去哪儿了?
那一瞬间,巨眼为之收缩。
因为自天海波流之中升起,天阙缓缓升起!
扩散无穷雷霆,甚至更胜过曾经槐诗的宏伟规模!!!
在伐楼那的神性灌注之下,以水化云,以铁生电,当云中君和伐楼那的圣痕之力结合在一处的时候,所展露的力量,便令生长卿的无数巨眼几乎瞪出了眼眶。
他妈的,竟然就连这个都能!共!享!的!么!!!!
“这叫合体技,没见过吧?”
天阙之中,槐诗的声音遥遥传来:“专克你们这种有好几个阶段还爱变身的怪!”
现在,无穷雷鸣不断迸发,伐楼那再度举起了威权宝瓶。
天竺之海的啸声之中,吞没万物的雷光从其中喷出。
覆盖一切!
在槐诗的印象里,当代的伐楼那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相较能言善辩的同胞们,他从不曾从口头夸耀自己的功绩,而是沉默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而正因为这一份沉稳和坚忍,他才被天敌青颈所赞赏,亲手帮助他成就了水主的尊位,成为了天竺谱系中不可或缺的中流砥柱。
甚至,在传言中,倘若不是资历不足的话,青颈曾经还想要推动他出任内部创造谱系的领袖!
其宽宏的气度和踏实的作风,已经受到了来自现境的广泛认可。
而在天竺谱系内,他便是不折不扣的头号辅助。
不论是谁作为搭档,他总能够帮助对方解决一切后顾之忧,在关键的时候提供预料之外的臂助。
以阿耆尼之狂乱,苏摩之残暴、持斧罗摩之傲慢,这些眼高于顶的强者们,却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身旁的伐楼那是负累。
反而对他推崇备至,无比信赖。
作为水主,他是汪洋、雨水、河流的神明。
可伐楼那的正体,在天竺的诸神之中,也是最为变幻莫测的存在。
在漫长的历史中,无数次摆脱天命的尝试里,他尝试了一切神性的变化,直到能够同任何神明的神性完美相融。
在久远的过去,他曾经同白昼的光主融合,以【密多罗伐楼那】的面貌显化神迹。
而现在,当槐诗自愿跳入了他的威权宝瓶,云中君的神性同汪洋配合在一处时,无穷之水便在天阙的搅动之下,升起足以覆盖地狱的阴云。
在云中君的支撑之下,水主再度从曾经的范畴之中超拔而出,掌控了天象和雷霆,褪去温和无害的模样之后,展露狰狞!
其为天空宇宙之主。
——其为,【因陀罗伐楼那】!
------题外话------
本来还想多写一点,发两章,可太久没干活儿,扛了个快递,手拉伤了orz。
成都核酸又免费了,感觉这一次有点糟,大家一定要带好口罩,注意防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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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I have a plan!
黑暗闭塞的地狱最深处,在这一片可以称之为中轴的领域里,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的喧嚣。
穷尽七海之水,于此奔流,席卷一切。
汇聚世间雷霆,由此升腾,覆盖万象!
在苍白的海洋和黑暗的乌云之间,手握着万丈雷霆的伐楼那仰天咆哮,肆意的宣泄着这一份狂暴的力量。
雷霆之鞭自他的手中延伸,在半空之中分裂,延伸,系往了万物。
曾经如水的羂索,此刻狂暴的仿佛要将一切都彻底焚尽!
难以想象,当天国谱系和天竺谱系的两位辅助配合在一处时,竟然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而即便是槐诗,也未曾想到,这一位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水主竟然有如此恐怖的底蕴和实力,简直就是扮猪吃老虎的爽文模板。
不惜倾尽了自身百分之十二的修正值,无止境的催发这一份质变的神性,令圣痕无止境的向着原初回溯。
现在,哪怕是牧潮之主以无穷生命力所催发出的炎流,也再无法突破雷光羂索的封锁!
而更令它如芒在背的,是那从电光和雷云之中隐隐浮现的轮廓。
——天国战舰·鹦鹉螺!
即便是现在这一具身躯同刚刚抚育者完全不同,可曾经一度被铭刻下的阴影却难以在短时间之内抹除。
暂时且不管乱七八糟的【合体技】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不论如何,这两个人都已经发挥出一加一等于二的实力。
而同时,敌人也绝对不止这两个!
不论是那一片光芒难以照耀的黑暗中所渴饮血河的诡异怪物——终末之兽,亦或者是远方不断来回徘徊着,释放火力的太阳船……
一个两个,都如同阴魂不散一般,死死的纠缠着他。
他们在拖延时间!
既然如此的话……
那一瞬间,雷火之间,无以计数的眼瞳骤然合拢,而死亡预感从槐诗的灵魂之中猛然炸响,仿若引颈高歌。
颂唱即将到来的灭亡。
“退!退!退!退!退——”
槐诗呐喊,短暂的瞬间扩散出的源质波动不知已经重叠了多少层,每一缕意志都在不断的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后退!
而伐楼那,不假思索的溶解在海洋之中。
沿着水脉,瞬间远去!
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
而太阳船也被终末之兽张口,吞入腹中,仓皇的狂奔。
就在他们身后,无尽的生命,被逆转为无尽的死亡。
迅速收缩成巨型球体的牧潮之主浑身缠绕着无数如同丝带一般的血河,然后,一只只和刚刚截然不同的眼球从四面八方张开。
迸射灰黑色的暗光!
那是……
前后左右上下,无死角的,凋亡释放!
在转瞬间,献祭了不知道多少生命,挥霍着血河中的力量,以最为狂暴的方式,不加任何保留的,倾斜而出!
在槐诗的感知中,数之不尽的雷霆和细微的生命在瞬间失去了感应。
就像是扩散的黑暗,将一切尽数侵吞。
灭杀一切灵魂和生命的凋亡吐息充斥在九地之下,绵延千里,甚至突破了大地的束缚,从庞大的裂谷中井喷而出。
即便是在地面上,也能够观测到地下那扩散的死亡。
大地在死去。
无以计数的植物和生灵接连不断的枯萎,覆灭,被鲜血沃灌的泥土再度化为了飞扬的黄沙……
再然后,不足一个弹指的瞬间,吞尽了一切生命的牧潮之主,从虚无中再度重生,甚至更胜以往的狰狞。
千万道肢体延伸,顺着地缝无孔不入的灌向前方,所过之处,宛若尘埃的畸变种就从肢体之中不断的生出。
如此,狂暴的在大地之下撑开裂隙,构成容这庞大身躯穿行的通路。
不留任何空隙的,向着槐诗他们,发起猛攻!
“我特么……”
自从诸界战争开始以来,槐诗从未曾像现在一样,这么想要骂脏话!
眼看着自己苦心缔造的雷霆羂索和伐楼那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的天海空流被如此粗暴的毁灭就罢了,但此刻牧潮之主所展现出的恐怖破坏力,以及,那果断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魄力,才是最令槐诗震惊的地方。
你干嘛?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还要不要脸了!?
大家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你特么的怎么就开始放大了?
这么着急干什么?!
明明自己还刻意的给他留出了挣扎的空隙,想要缓慢的施加压力,试图温水煮青蛙,可生长卿却毅然决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对自己最有力的纠缠和消磨。
然后,天地同寿!
这剧情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疯啦?
槐诗好歹也算是深渊食物链的资深研究者和被研究者,用脚后跟都能猜得出——刚刚那一波范围幅度恐怖到令人颤栗的凋亡潮汐,根本不是什么能够轻描淡写释放的技能。
将这一份包容了不知道多少生机的庞大载体在瞬间进行逆转,由生化死,再以死繁生,生命和死亡的精髓已经尽在那无形的双手之中,任由他随意翻转。
可即便是生长卿,也绝对不能无视这一份逆转之时所爆发出的毁灭力,也唯独他,是不可能从那凋亡的正中逃离的。
倘若槐诗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家伙,恐怕是先撕裂了一部分灵魂,留在牧潮之主的内部,主持生死的变化,然后将它和敌人一同埋葬。
而本体则在生和死的叠加态中再度推动变化,再度逆转,令生机重聚,再度组成牧潮之主的形态。
整个过程不仅涉及了绝技、造诣、威权和秘仪……甚至还要付出掌控者的一部分灵魂,唯独生长卿才能够不断重现的恐怖招式。
而归根结底,造成杀伤力的,就是那组成牧潮之主的浩瀚生命力。
不折不扣的,以本伤人!
但你特么图啥?!
忽然之间,跟打了鸡血一样,和以前截然不同,竟然令槐诗开始压力如山。
但没办法。
不要脸,不要钱,不要命!
这三样里,对手但凡占一样,就不好搞,更何况如今生长卿三样全占,竟然跟槐诗这个年龄尚不足自己万分之一的家伙来梭哈……
这老东西疯了吗!
遗憾的是,再怎么骂人,现实依旧如此残酷,从不曾因人的意志而动摇。
应该说,槐诗还没牛逼到心胜于物的境界。不然立马效仿罗老的极意乳酸堆积,给他来一套核酸检测……他妈的三天三检!
可现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生长卿所延伸出的巨手,再一次的袭来!
“不能再退了,槐诗。”
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的伐楼那提醒道。
他们已经快要退到防线的前方了。
“那就不退!”
槐诗下定决心:“我就不信了,我拼命拼不过一个老东西?”
于是,伐楼那的苍白面孔之上,浮现出微笑。
“好!”
天海奔流,雷光招展。
浩荡雷霆再度从黑暗中展开。
这一次,毫不避让,针锋相对的,向着牧潮之主的巨手碰撞!
地狱的生命和现境的毁灭于此交锋。
在极意交响的掌控之下,恐怖的震荡自这核心之中扩散开来,向着四面八方,卸力,令那暴虐的力量撕裂了地壳,向着上方冲出。
于是,大地之上,现境和地狱的战线之间,一道道裂谷毫无征兆的绽开,无以计数的土石哀鸣着升起,化为了山丘。
大地如毛毯那样被甩动着,浮现一道道波纹。
而就在大地之上,惨烈的厮杀也还在继续着,数之不尽的光焰不断升起,阴暗的天穹之上,烈火如暴雨投下。
深空,天穹,大地,乃至九泉……一切都在厮杀中颤栗,变化,被一次次的毁灭。
可在接连不断的猛烈地震之中,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那隆起塌陷的趋势,正在缓慢的,向前推进。
一步步的,一寸寸的,向着现境领域的深处延伸!
生长卿在向前。
势如破竹!
“撤退,槐诗,向我靠拢。”
泰拉的声音响起,在伐楼那第二次吐血的时候,再忍不住。
“不行!”
不止是槐诗,伐楼那断然拒绝,“如果生长卿在防线的前面再来一次,我们怎么办?”
于是,泰拉沉默。
“做好放弃我们的准备吧,泰拉。”伐楼那说,“不论如何,都不能放松防线,我们会想办法。”
“或者,暂时放弃防线。”
槐诗忽然发出了声音,令泰拉和伐楼那瞬间的愕然。
“泰拉女士,地转秘仪准备好了么?”他忽然问。
“还在……”
“倘若,我要让你暂时放弃防线呢?”他忽然说,“即便是时间再怎么短暂,也存在全盘皆输的风险。
你愿不愿意赌这一把?”
“……”
短暂的沉默之后,泰拉无奈一叹。
并没有浪费时间,她并不相信槐诗是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甚至,比信自己还要更相信这个喜欢狗叫的家伙。
只是,郑重的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把握?”
槐诗不由得沉默。
我淮海路小佩奇自从出来混,字典里就没有这俩字好啊。
事到如今,谁又能有把握对付生长卿?
即便是放弃他们,泰拉一个人维持地转秘仪,哪怕有大秘仪的支撑,又能坚持多久?
既然对方不要命的话,自己就只能更不要命才能有赢的可能。
既然对付不了对方的话,那么,就叫能够对付的人来吧——
“阿赫殿下说,你的想法她已经知道,不必瞻前顾后,若有良机,不妨一试。”
泰拉的声音响起:“即便是我们这里失败了也没关系,立刻撤退,存留有用之身,东夏谱系的混沌会接替我们的防务。”
“这可真是……”
在短暂的错愕里,槐诗忍不住想要大笑。
自嘲。
实在是……在绝境之中背水一战惯了,却忘记,自己这一次已经不是没娘的孩子,背后还有一大堆靠山托底。
感受到这一份来自天敌的信赖和托底,原本的忐忑和不安尽数消散无踪。
“那就试试吧。”
自天阙之中,槐诗再度抬起眼睛,看向崩裂的地缝之后,呼啸而来的庞大暗影。
所谓的,牧潮之主!
“还能再来一波么,伐楼那先生?”
“随时奉陪。”
伐楼那微微一笑,那一张素来木讷和端正的面孔上,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畅快。
如此夸张的计划,实属离谱。
可不知为何,同这个年轻人搭档作战的时候,却感觉到了未曾有过的心潮澎湃。
就这样,海潮随着心潮一同升起。
毫不顾惜威权宝瓶之上崩裂的一道缝隙,天穹之主伐楼那再现无穷雷霆。天阙的钟声浩荡升起,令万象的鸣动收束,落入他的手中,就化为了无穷雷电。
神迹刻印·天海波流,再度展开!
无穷雷电羂索延伸,向着牧潮之主收束,封锁,铁壁再现!
“又来?!”
生长卿的无数眼瞳冷漠俯瞰,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毫无任何停顿,碰撞!
那便,死吧!
弹指间,撕裂了天海波流的斥力,闯入了无穷生灭的雷光之中。
紧接着,庞大的身躯陡然变化,收缩。
凋亡潮汐再现。
瞬间,吞没所有——
死!!!
可这一次,无穷雷霆却如同泡影一般,瞬间碎灭,毫无任何效果的泯灭在了凋亡的冲击之中,就好像个样子货一般。
紧接着,毁灭扩散,再度爆发!
摧枯拉朽的,将一切阻拦者尽数毁灭。
甚至就连地转秘仪在最外层构成的封锁也在冲刷之中分崩离析,令冷眼俯瞰着一切的生长卿越发嘲弄。
可很快,他便察觉到了……那一丝异样的不协调。
太弱了。
对手的防御,近乎于无,完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任由牧潮之主摧垮了最外层的防线,完全没有任何原本预计中的艰难,也不存在毫无瑕疵的铁壁坚守。
就好像是……放弃了一样!?
生长卿悚然警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有!问!题!
而就在那重生的一瞬,牧潮之主的前方,黑暗井喷!
在那一片生命的禁区之内,归墟之门震颤着,浮现出一道道裂隙,而在被凋亡所摧垮的破裂门扉之后,终末之兽缓缓升起,向着它张口。
露出了毫发无伤的伐楼那和槐诗。
就是现在!
当伐楼那的双臂再度展开时,无穷尽的天海空流,世间之水浩荡奔流。但此刻,已经不再是伐楼那为主,而是伐楼那转而辅助身旁的槐诗。
无穷源质灌溉里,天阙鸣动,焚烧至灼红,而那无数奔流的海潮,也已经化作了耀眼的银白!
水银所形成的海洋那样。
其中的每一滴、每一缕,都是槐诗倾尽了天阙的产能之后,所凝聚成的,金!属!炸!药!
而目睹着这一切,生长卿心中所浮现的,却只有不折不扣的怒火。
就仿佛能够感受到敌人的轻蔑和嘲弄一样。
他们将自己的作品当成了什么东西?死肉所组成的聚合么?只靠着这些燃油一般的炸药,又能做到什么?
想要杀死自己?
——简直,痴心妄想!!!
可紧接着,那一份未曾来得及萌芽的怒火,便已经消失无踪。
因为,大地咆哮。
大地母神的神性,威权,圣痕,自燃烧的灵魂之光中涌现!
在防线的最后方,沉默等待着的泰拉,毫无保留的催发了身旁已经接近完成的地转秘仪!
就像是,将整个大地都化为了自己的身躯一样。
那人的意志穿行在大地之中,掌控一切,温柔的展开双臂,拥抱所有。
但现在,这一份缔造万物的力量,却并没有用来组成防线,反而,环绕在了牧潮之主的四周,形成了一个无数岩石、泥土和熔岩所组成的漩涡!
再然后,一切物质迅速的向内坍缩,亿万吨本可以铸就雷池金汤的金属,便形成了牢不可破的樊笼。
好吧,或许,相对牧潮之主的力量,并不那么的可靠。
但哪怕是暂时的牢不可破也已经足够!
至少现在,铁流之壁、金属之海、牧潮之主,三者已经已经汇聚在了一处。
一个足够庞大和牢固的反应空间。
一片足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反应、体积膨胀几十万倍的炸药之海——
以及,一颗足够坚硬、足够顽强、足够撑过整个反应过程的【炮弹】。
一切,必要的因素,已经按照正确的方式组合在了一起。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死寂里,槐诗微笑,轻声发问,“有人参与有奖竞猜么?”
在他的五指之间,遍布划痕的打火机灵活的旋转着,映照出令生长卿勃然大怒的寒光。
“停下!!!!”
牧潮之主嘶吼,再度收缩,变化。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连续三次的凋亡潮汐,已经足够让槐诗测算出了他从虚无再生到完全启动的时间——只有区区微不足道的三秒。
而这三秒,便是隔绝一切的天渊。
这便是槐诗、伐楼那和泰拉,三者在瞬间的决断之后,不惜舍弃防线所完成的计划!
既然自己对付不了对方的话,那么,就叫能够对付的人来好了。
同样的道理……
倘若支援暂时无法抵达,那么为什么不想个办法,直接将它送到增援的面前呢?
“山不过来,你便过去吧,生长卿!”
槐诗挥手道别,“一路走好。”
于是,槐诗的手中,那个小小的铁壳在清脆的声音中开启,打火轮在手指的推动之下旋转,摩擦火花,引燃了棉芯。
一缕火光轻灵的跳跃。
带着槐诗的祝福和祈愿,萤火微光顺着那几根在风中轻灵舞动的金属之线飞出,快得就像是许愿时的流星那样。
将他的愿望,带给上苍。
然后,上苍慷慨的实现了他的愿望。
足以令地狱的黑夜化为白昼的烈光从九地之下奔流而出。
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地震,专门为牧潮之主所打造的超巨型火山大炮,发射!
再见了,所有的究极生物。
。:
第一千五百零三章 你行你上
触目所见的,只有无穷的战火。
大地之上的火光绵延万里,咆哮和高亢的嘶鸣不绝于耳。
在整个深渊的庞大攻势之下,仿佛就连白昼都变成黑夜,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大秘仪的霓虹在一片黑暗中不断的闪烁着,断裂又接续,不断的调整,笼罩一切。
战线的最前方,那一片不知多少雾气舞动的最黑暗处,骤然有狂暴的气息涌动。
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却是那一根拔地而起,无止境延伸的诡异铁棍——一道道神迹刻印缠绕其上,照亮了定海神针铁的古老篆书,赋予了它无坚不摧的恐怖破坏力。
当定海神针横扫,黑暗被势如破竹的击溃,一切雾气都惊恐的散去,轰鸣巨响随着漫天棍影的扩散,升起!
数不清的棍影正中,庞大的统治者怒吼,试图防御,骨骼碎裂的声音却在铁棒的凄啸中不断响起。
直到最后,漫天棍影陡然收束,形成了那一道仿佛要将天穹捣碎的璀璨金光。
“给爷死!!!”
先天八卦的神迹自定海神针之上运转,短暂的具现,点燃先天之火,随着齐天大圣的咆哮,从天而降!
——砸!
轰!!!!
一道粗大的蘑菇云就在飓风之中向着天穹扩散升起。
重创的统治者尸骨无存!
在定海神针的暴虐蹂躏之下,就连深渊所铸就的灾厄之灵,也魂飞魄散!
“呸,垃圾!”
夸父扛起灼热的铁棍,不屑的啐了一口。
此刻,在修正值的灌注之下,流火金瞳之中的光焰涌动。当敌人灰飞烟灭的瞬间,他身上那凶戾狂暴的气息便开始再度的暴涨!
再忍不住仰天长啸!
声震万里。
苍白的声浪扩散,所过之处,不知道多少大群被震成粉碎,就好像被丢进绞肉机里一样,骨肉成泥!
而就在正中央,如今的齐天大圣,已经缭绕在化为实质的血与火之中!
这一份护持正道的天命,正是构建在无数邪魔和鬼魅的尸骸之上,也唯有无穷的杀戮和死亡,才能令他再度成长!
而沉寂了多少年的天命在这一份死亡的沃灌之下,开始迅速的扩张。
换而言之,杀的越多,便越强!
自从诸界之战开始以来,对于夸父而言,无休止的斗争就是最好的成长,如今突入重围,单独将统治者锤到魂飞魄散,不过是这一份力量的又一次实证!
“哈哈哈,试问这世间还有谁能阻我,能战我了?”
感受着人头到手的丰沛喜悦,夸父昂起头,铁棍横扫,指向了黑暗中那些庞大的暗影,大笑,质问:
“他妈的,还有谁能阻挡?!”
大笑声扩散,蹂躏着一切耳膜。
仿佛天地都在这笑声之中颤栗,天穹动荡着,发出崩溃的哀鸣,大地被撕裂,迸射烈光。
那扭转万象的可怖气魄,令深渊中那些庞大轮廓都愣在了原地。
难以置信。
——恐怖如斯!
可紧接着,夸父也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笑声渐渐尴尬。
可为什么地还在抖?
茫然回头,便看到随着大地的痉挛,万丈裂谷一道道从山峦和荒漠之中崩裂开来,涌动的烈火随着扩散的银色海潮一同喷出。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脚下隐隐传来的震荡和灼热感。
感觉,就好像……
……坐在高压锅上一样?
在那一瞬间,当某个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噩梦里的狗东西从夸父的脑中闪现时,便不由得恍然大悟。
“槐诗你这狗东西,就见不得人好,是吧?”
在最后的瞬间,他恍然的揉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我叼——”
紧接着,消失不见。
仿佛瞬移一样。
连带着脚下那半座小山和方圆数百里的大地一起,在尖叫拉长的调门中,从重力中解脱,告别了大地。
飞向地狱之外的深渊。
而从那被撕裂的大地之下,所升起的,便是通天彻地的恐怖火柱!
即便是远方,手持伊甸之剑的圣人都忍不住回头。
目瞪口呆。
如同下水道沼气爆炸的黄金收藏PLUSMAX版。
当整个九地之下的黄泉被引燃,连带着无数尘沙、碎石、风暴和火焰一起,喷上了天空时候,就形成了令整个战场都为之瞩目的暴虐焰火!
从地轴核心而起,在泰拉的刻意塑造之下,斜向而上的金属炮身在这一瞬间就已经彻底崩溃,但那无处可去的狂暴气压和热量,便已经推着嘶吼的牧潮之主飞出了大地最深处,急速的攀升,撞碎了一层层壁障,破土而出。
最终,向着天空升起!
直到现在,海量的金属燃料甚至还未曾完全反应,又化为了看不见尽头的火雨,再度从天而降,将一切抛入熔炉之中。
而当庞大的牧潮之主从空中坠落,砸在了大地之上的时候,千疮百孔的地脉终于彻底分崩离析。
翘曲的岩层自正中断裂,又造就了全新的裂谷。
再然后,被爆炸所撕裂出的庞大裂口,就在地转秘仪的推动之下,骤然合拢,断绝所有的出入。
彻底为生长卿关上了回归的大门。
最后一瞬,有一线电光从其中驰骋而出,随着庞大的火柱一起升上了天空,环绕着那宏伟的毁灭,陡然展开。
阴云笼罩。
雷光再度重新酝酿。
大地,已经不折不扣的变成了彻底的焦土。
蔓延的铁色之中带着灼红,大量的铁矿在泰拉的推动和调整里形成了加固层,经过槐诗的冶炼之后,便形成了致密而厚重的金属。
不论任凭狂怒的牧潮之主如何冲撞,都难以在那些炮火和不断坠落的烈光中再度钻回九地之下。
他已经失去了从最弱的地方突破防线的机会。
从九地之下,被抛回了正面战场之上!
现在,隔着深渊和现境领域之间的分界,就在他的前方,在大秘仪的虹光里,一缕电光凝聚成了人的轮廓。
令那一只只在爆炸中破裂的眼瞳收缩,紧接着,不假思索的张口,喷吐!
轰!
凋亡之息撞在了无形的铁壁之上,坍塌消散。
哪怕距离目标只有咫尺之遥!
因为就在槐诗身后,无穷星辰之光从阴云之中亮起,霓虹汇聚!
【近邻之爱】、【学者】、【叛教者】、【大事件】、【预言】,乃至槐诗亲手所奠定的【新旧碑铭】!
六座大秘仪基站开放,一层层接入了天阙之中,再然后,自海量的源质奔流里,云中君的雷霆再现!
那熟悉的充实感,让槐诗忍不住想要吹一声口哨。
这下可总算是……接上WIFI了!!!
挂来!
虹光缭绕之下,满血复活的云中君愉快垂眸,俯瞰着狂暴化的牧潮之主。
“版本变了,老兄。”
他说,“这个版本的天国谱系,又加强啦!”
一根手指再度向着天穹抬起。
万里雷鸣呼应。
这一次,从云端所斩落的,再非是渺小的雷霆,而是汇聚了无数鲜血和死亡而成就的铁!
以尘世为鞘,以死亡为锋,万里雷云之中,浩瀚的工程重铸!
无以计数的姓名铭刻以上,如同炼金矩阵那样,令纯粹之铁被赋予天国的奇迹。
天阙之剑!
斩!
巨刃切裂阴云,缠绕着无穷雷火,向着大地坠落。
与之对应的,乃是从大地之上迅速膨胀升起的恐怖轮廓。
毫不退让!
牧潮之主再度变化,那庞大的身躯充斥在天地之间,同天阙之剑硬撼在一处。
如同地壳一般厚重的鳞甲不断的撑起,又破裂。
无视了这浩荡一剑的劈斩。
再度向前,踏出了令整个战场为之动荡的脚步!
血色如潮,从伤口中喷出,但又迅速的愈合完毕。
此刻的牧潮之主,已经膨胀到了极限,扩张的体积,已经令天地都变得狭窄又局促——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大半个战场之上的火力!
彻底的,放弃了躲闪的可能。
那样艰难爬行的丑陋模样,已经再无曾经的庄严和狰狞,一只只不断破裂又重生的眼瞳之中,此刻充满了决心和平静。
正如同他曾经向那位至上之王所允诺的一样,愿赌服输。
吞下了失败的苦果。
事到如今,不论再如何发狂和愤怒,以血河深入地下以突破现境大秘仪的计划,已经没有了成功的可能……
那为何还要抱有侥幸呢?
“你已经赢了,槐诗。”
受创的巨兽坦然领受这一份未曾有过的耻辱。
然后,所剩下的,便只有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
于是,牧潮之主放弃了一切退路。
再度踏前!
逆着数之不尽的铁光,撞向了无形的铁壁,毫不顾忌己身的损伤,正面承担了前线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火力!
无视了周围发起围攻的五阶和来自整个大秘仪的轰击,任由这一具庞大的身体不断的破裂,毁坏。
哪怕前方等待着自己的是整个现境的力量!
血色如瀑布那样喷涌,落在地上,形成恶臭的湖泊和河流。
毫不躲闪的,尽数承受了所有落在身上的攻击,任由那一片不断从天空中坠落的烈光吞没自己。
被抛出了九地之下,哪又如何?
大秘仪又如何?
这里,同样不也是战场么?!
请见证吧,陛下!
我之决心!
来自大秘仪的压制不断的落在庞大身躯之上,一次次的瓦解重生的血肉,雷霆和铁光刺入骨髓。
在他的身后,畸变种潮水再度涌动,扩散。
浩荡的钟声响起,无数大群仰望着推进的牧潮之主,所有的亡国军团再度的集结,沿着巨兽所开辟出的缺口涌入!
“来啊,现境人!!!!”
牧潮之主咆哮,昂首吞尽了数十道毁灭的辉火,将它们自无数牙齿之间咀嚼成粉碎,焦烂的面孔毫无动摇,只是决然的,向着眼前的世界咆哮:
“——我们的战争,还未曾结束!”
将刻骨的仇恨和杀意抛到脑后,甚至,再不看槐诗一眼。
生长卿催动着巨兽向前,哪怕将自我的灵魂和无穷生命尽数舍弃在这里,都无所谓!
如是,向前,在现境的防线之上,撞出了庞大的裂口!
踏上了毁灭之路!
“……”
槐诗沉默。
再无话可说。
面对着这样的对手,除了全力以赴的赠予毁灭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做么?
在他头顶,阴云之中,天阙鸣动,一柄柄源质武装从铁光中成型,就化为了一直延伸到天穹尽头的恐怖规模。
再然后,从天而降!
“没用的。”
有轻柔的声音响起。
当槐诗疑惑回头的时候,就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幻觉一般的身影。
仿佛漫步一般。
在混乱的战场之上,不属于这里的幻影伫立在云端,俯瞰着下方的一切:“纯粹的消耗杀不死这种东西,只能给它……修脚?是这么说的吧?”
“它是亡国之血的聚合体,想要杀死它,必须在瞬间摧毁它的中枢才行。”
仓促之间,槐诗已经顾不上去惊奇她竟然还会说话了。
此刻闻言,只想翻白眼。
难道自己不知道么?
问题是他要打得到,找得着,灭的干净啊!
不管是真的白帝子还是自己一直在发癫,现在他听到这种完全没有任何实施可行性的建议,便再忍不住反驳。
“说得好听,你行你上哇!”
“……”
短暂的沉默到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回过头,看着槐诗。
似是端详。
好像梦中的人努力的想要分辨现实一样。
很快,便微微颔首。
“好呀。”
就这样,她伸出了手,向着槐诗。
仿佛完全预料了他的所有反应,精准又轻巧的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分开他的五指,握紧。
宛如牵手一般。
那真切的触感,令槐诗难以置信。
竟然……是真的?
可是当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捞向前方时,所触碰到的却只有一片空虚。
幻影依旧。
再然后,他僵硬在了原地。
感受到另一个灵魂在自己的躯壳之内运转,行云流水的接管了一切,归墟,天阙,乃至大秘仪的加持。
然后,一切又以他从未曾想过的方式重组,舍弃了绝大多数的部分之后,形成了崭新的模样。
自己全然未曾想过的构成。
紧接着,漫天阴云剧震,雷鸣万里,延绵成悠远而沧桑的长吟。
“看好了,槐诗。”
幻影回眸,欣赏着他呆滞的模样,似是愉快一般,微笑。
“所谓,龙脉——”
。:
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善生
有那么一刹那,仿佛一切都陷入了静寂
万象宛若微尘,唯有那悠远而浩荡的长吟是如此清晰,就仿佛,回荡在灵魂里。
无法忽视,无法遮蔽,也无法逃离——
如同盲人抚摸大象一般的惊悚感从每一个地狱生物的心中涌现……因为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出现在了此处,但是却不知究竟在哪里!
所能看到的,只有火焰、死亡、血水、洪流和雷霆,一张张苍白的面孔。
以及,除此之外的一切!
天和地,云和雾,都是它的身躯。
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正是那无处不在的力量本身!
而汇聚的中央……
那一瞬间,无数的眼瞳抬起,望向天穹!
只有一片黑暗。
万里阴云之中,看不见曾经无比耀眼的雷鸣电闪,一阵阵涌动的波澜之中,只有一缕隐约的电光隐隐浮现。
明明同万丈雷霆相较不过是只鳞片爪,根本无法窥见全貌。
可那庄严暴虐的气魄,却凌驾于往日的声势之上。
催压魂魄!
而就在高天之上,槐诗却陷入了恍惚,脑中所浮现的,便只有那些古老的故事之中,豪杰饮酒时所说的话语。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那么,现在,使君知龙之变化否?
而同样是东夏人,此刻地狱之外的深空里,好不容易飘回来的王姓路人面对着那一片笼罩万里的雷云,只能说出一句:
“叼拿吗——”
根本,难以置信。
“什么鬼?!”他的眼珠子已经快要瞪出来:“龙脉质变就算了,这特么也是能白嫖的么?”
风从虎,云从龙。龙出则有云,雷云从来就是承载龙脉之力的容器,本来没什么稀奇的才对,况且是槐诗这种拐着弯白嫖了龙脉质变的家伙。
可此刻,眼看着那一只从雷云中渐渐浮现轮廓的巨鲸时,即便是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必须面对现实。
这可不是编外临时工能靠着自己就能混乱摸索到的范畴……
这分明是龙脉质变中最顶尖的技巧,多少人浸淫此道多少年都难以掌握的源质应用!
——【一气之变·所适万形】!
而当槐诗自那浩荡回声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身旁的幻影已经消失不见。
而自己的右手之中所握着的,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电光,笔直如剑,散发着就连槐诗自身都毛骨悚然的阵阵波动。
这便是万里雷云所铸就的一缕电光。
足以让槐诗瞬间焚烧殆尽的烈光,就从云中君的天阙之中,锻造而出!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故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幻影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别傻愣着,槐诗,龙脉所演化的善生之剑是有时限的。”
“怎么用?”
槐诗看着手中那一道流转的电光,又看向了下方的牧潮之主,茫然。
相较那庞大的巨兽,不论是自己和这一把剑,都宛若尘埃。
“做你最擅长的事情,砍它。”
那个声音笃定的说道,就好像只是如此,就能够解决掉所有的麻烦一样,对此充满了无限的信心。
就连槐诗都为之不解。
可在那一瞬间,好像有一只手在他身后轻轻的推了一下,紧接着,身体便自然而然的做出了反应,以一种自己从未曾想到的方式。
舍弃了节奏和极意,忽略了风中的鸣动和韵律,轻柔的从其中掠过,仿若旁观者那样,毫无任何的干涉。
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
只是虚无!
可现在,当他伫立在万象之外凝视着一切的时候,一切又变得如此清晰,就仿佛,近在咫尺!
于是,一步跨出。
他已经出现在牧潮之主的巨眼之前,俯瞰,看着那一只灰黑色的眼瞳迅速收缩的样子……如此缓慢。
不假思索的,挥出了手中的微光之剑。
可那一刻,电光却骤然延伸,喷薄,仿若从极暗化为极耀,无穷电光流转生灭之中,撼动天穹的痛苦嘶鸣从巨兽的口中迸发!
如此凄厉。
一道深邃的裂口就从牧潮之主的眼眶到背脊之上浮现,血色如瀑布那样喷涌,却迅速蒸发,随着大量重生的组织一起,灰飞烟灭。
永久的留下了一道缺口!
在然后,一线凛冽雷光便从其中呼啸而过,撕裂了风暴,掀起浩荡乱流,再升上了天穹,扩散的狂澜涌动,令无以计数的阴云为之消散,展露出遍布火光的深渊原暗。
乃至,那翱翔在天穹之上的铁鲸投影!
“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
那个声音说,“这么快就能掌握一气万化的显像,真厉害。”
遗憾的是,即便如此,她依旧毫无诧异,即便是夸赞也好像棒读。
只差说一句可以了,可以了,都快赶上我了……
槐诗脸色苍白。
在见血的瞬间,自己手中的那一缕微光之剑便仿佛褪去了伪装,展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迸发出了无以言语的恐怖波动。
就好像真的,握住了一狂暴的怒龙那样。
稍有不慎,便会被那其中的力量所反噬,吞没。
可偏偏它却同自己如此契合,确切的说,是此刻的自己,由于来自于幻象的那一份指引和点拨。
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从这种旁观一般的视角中脱离,瞬间就会被手中所握的毁灭卷入其中。
尤其是手中这一柄以雷电而成型的诡异利刃,威力未免也太过离谱。
只是砍了一刀下去,结果就令槐诗头皮发麻。
然后,忍不住……
再来一刀!
于是,赫赫雷霆恍若天威,再度从云端降下。
铁鲸长鸣,自虚空中掀起万丈波澜。
而一闪而逝的雷光已经再度贯穿了牧潮之主的身躯,摧枯拉朽的从侧面将庞大的身躯再度开出了一个裂口。
海量的内脏从其中喷出,被拖曳在了地上,迅速的发黑,溃烂,化为污水。
再度重创!
电光自空中转折,再度降下。
就好像从被毁灭的生命中得到了新的成长,这一份由圣贤专门为诛杀畸变生命而铸就的力量再度膨胀。
干脆利落的撕裂无数邪光,贯入了牧潮之主的身躯,从另一侧穿出,留下了了庞大到宛如洞窟一般的裂口!
这一次,更加轻松了……
槐诗好像逐渐找到了规律。
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看起来,以无厚入有间的技巧你也快掌握了。”
“是不是又要夸我真厉害了?”槐诗笑了起来。
她说,“还行了,不错。”
于是,槐诗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你了不起,你清高!
哦,她如果真的是白帝子,那还真是了不起。
至于清高……他回忆着幻影的容貌和语气,不由得有些纳闷,根本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少女完全对不上!
可这一份对龙脉出神入化的理解和运用又是怎么回事儿?
而且,她好像、似乎、也许……和自己很熟?
“小心,左边。”
幻影再度开口。
与此同时,槐诗的死亡预感猛然炸裂。
一道火光凭空从半空之中迸发,那扩散的炎流近乎将槐诗卷入其中。
可令槐诗如芒在背的却并非这仅仅是余波一般的高温,而是从火光之中走出的身影——
“哈,槐诗,好久不见!”
伽拉狂笑,扑面而来,双手中的镰刃和亡国之剑铮鸣,黄金和猩红的色彩,横扫。统和了不知道多少个军团的亡国之剑上骤然浮现出了一张面孔,向着他,纵声咆哮。
仿若有炸弹从灵魂之中爆破一般,不知道多少人的杀意侵蚀灵魂,令槐诗眼前一黑。
可身体却率先的做出了反应,托管一般延续着刚刚的状态,行云流水的刺出了手中的善生之剑,将两柄横扫的利刃荡开。
轻描淡写!
令伽拉的神情越发愉快,大喜过望:“很好,非常好!不枉我专门为你穿上这一件亡骸之甲!”
如今,在伽拉身上,纯白的战袍之上满是猩红的图腾,舞动,隔绝善生之剑的余波和侵蚀,甚至在那无坚不摧的恐怖锋芒之前都岿然不动。
“来啊,槐诗!”
他兴奋的邀约:“我可是听说你来到战场之上,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这一次,咱们一决胜负!”
你特么是哪里来的痴汉么!
这么兴奋干嘛?
槐诗眼角一阵抽搐,察觉到下方那巨兽还在嘶鸣着向前,还有手中开始崩裂消散的善生之剑,便越发的焦躁。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可伽拉却始终如影随形,不断的猛攻着,不留下任何的空隙:“怎么了?你很着急么,槐诗?哈哈哈哈,我还没热身呢!”
“你知道我等着一天等了多久吗!”
亡国之剑,再度斩落!
电光的飞迸之中,善生之剑上再度崩裂出一道缝隙。
这一次,槐诗终于回归了冷静,专注的端详着伽拉的样子,忽然问:“你这个什么甲,它……有头盔吗?”
“嗯?”
正准备大战一场的伽拉一愣,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为什么问这种问题,不由得冷笑:“要什么头盔,真正的男——”
话音未落,那光溜溜的后脑勺,终于迟来的感受到呼啸而来的狂风。伴随着破空的巨响,某个没有文化的身影,终于再度,从天而降!
连带着同样没有文化的咆哮。
“我恁爹——!!!”
定海神针,长!长!长!长!长!
十万万八千斤的恐怖质量之上裹挟着璀璨耀眼的金光,对准了那个毫无防备的后脑勺,行云流水的,砸!
嘭!!!
就仿佛被狠踹了一脚的皮球一样。
在某个资深老六的招牌闷棍之下,伽拉甚至来不及把话说完,便领受到了钓鱼不带头盔的后果!
巨响之中,瞬间飞出!
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升上了燃烧的星空,只留下一声拉长了的尖锐咆哮。
而就在那之前,槐诗便已经不假思索的转身。
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夸父。
抓紧最后的机会——
一鼓作气,抽干了所有从大秘仪中枢所传来的源质,不顾自己的灵魂近乎在这高热的灵魂中蒸发。
倾尽所有的一切,灌入手中的剑刃里,在那崩裂的声音里,铁鲸化为鲲鹏的长吟响彻天地,令飘渺的剑刃迸射出无穷威光。
一线天罚,就此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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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恩赐
贯穿天地辉煌之光一闪而逝。
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眸,令牧潮之主的挣扎,戛然而止。
在那一剑的劈斩之下,脖颈上浮现出笔直的裂隙!
斩首!
伴随着槐诗手中善生之剑的崩裂,惨烈的嘶鸣声扩散。
庞大如山峦的头颅从牧潮之主的脖颈之上滑落,坠下,掀起了轰鸣和风暴。
“终于……”
在那一瞬间,即便是槐诗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到如山压力的消散。
杀不死、烧不烂,一个庞大到质量足以凌驾于山脉之上的恐怖怪物,即便只是向前,便足以在战场上掀起九级地震,哪怕根本不理会自己的攻击,可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飓风时,便会不由自主的颤栗和绝望。
不止是槐诗,就连协同围攻的军团和五阶们都为之麻木和茫然。
而眼看着,此刻巨兽的头颅坠落的时候,整个战场便迎来了一片突兀寂静。
只有夸父失声脱口的脏话回荡在风中。
“草!”
流火金瞳瞪大了,看着那巨兽喷涌而出的血潮,乃至破裂石化的头颅,以及渐渐消散的龙脉变化……
最后,再看向槐诗的时候,已经难以掩饰震惊。
哪怕是再无光亮,可整个战场之上,如今却只剩下了这唯一的焦点。
不知道多少视线已经投向半空之中的那个还在喘息着的身影。
看着他嘴角愉快的笑容。
骇然,忌惮,恶意,钦佩,狂热,认同,亦或者狰狞——
感受着那四面八方的注视,数之不尽的情绪涌动,便令槐诗不由得舒展了一下身体,惬意呻吟。
对了哥,太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多来点!
我可喜欢——
可很快,他的动作僵硬了一瞬,自死寂之中,猛然回头。
看向了身后,那一只无首的巨兽……
就在坍塌和动摇之中,即将倾倒的身躯,陡然停滞。
一只只原本半跪的巨足再次撑开,不顾一道道崩裂的缝隙,将身躯的恐怖质量,支起!
竟然还没有死?
不对,不存在这种可能——已经完全死透了才对!
恐怕除了现境寥寥几个生物学创造主之外,再没有人比槐诗更理解这种超规格巨兽的构成和运转。
通过先后五次重创,确定了牧潮之主的中枢和体内生机的循环结构,并依次进行破坏,最终,斩下了思考核心的头颅,以善生之剑将牧潮之主的构成彻底瓦解。
留在原地的毫无疑问只有一团纯粹的烂肉,即便是生长卿也无力回天。
可现在死去的尸骸未曾倒下。
无头的巨兽,再度撑起自己的身体!
而作为回应的,是烧红了的天穹。
支撑着整个战场的大秘仪轰然运转,再度扩张!
当判断到状况超出了前线处理能力的瞬间,紧急预案启动。
霓虹涌动,无穷源质奔流,在整个现境的支撑之下,虚空中的光芒汇聚,一颗颗燃烧的星辰从天穹之上浮现——
凝聚成实质的毁灭即将降下,无差别的焚尽一切!
而就在那之前,槐诗就已经汗毛倒竖,拽着夸父,瞬间数十次影葬穿梭,远远的拉开了距离,避免了正中心的恐怖波澜。
只看到漫天辉光汇聚,坠落,向着大地!
“大秘仪的覆盖式打击而已……慌什么慌?”
夸父瞥着他余悸未消的惊恐模样,忍不住幸灾乐祸——你姓槐的也有今天?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追究这个狗逼从哪里偷学了自己家的神功绝学。
“安心,安心。”
他拍着槐诗的肩膀,“就算是在中心,你只需要喊一声齐天哥哥救救我,保证你一根毛也不会掉。”
“我特么是怕大秘仪么?!”
槐诗都快要被气笑了,指向了那一片被无穷烈光点燃的领域,“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好嘛好嘛,我倒要看看,是什……”
于是,流火金瞳无奈的抬起,顺着槐诗的手指方向,望向那一片笼罩在烈光和焚烧的领域,视线瞬间穿透了舞动的烈火和尘埃,俯瞰着在轰击中不断颤抖的巨兽尸骸。
以及,那个出现在巨兽之上的身影!
不以为意的笑容便瞬间冻结,紧接着,不受控制的剧烈抽搐起来。
什么鬼!
夸父抬起双手,把眼睛揉的直冒火星子,再度抬眼的时候,便终于确定,那不是幻觉,再说不出话。
而到现在,槐诗也总算明白:伽拉那个家伙,为什么能出现在正面战场上。
以及,为何,生长卿还能支撑那一副庞大的身躯……还未曾倒下!
此刻,出现在巨兽尸骸之上的那个身影。
——枯萎之王!
“似乎雨下的有些大啊,生长卿。”
在那漫天的光焰之下,巨兽背脊上的皇帝无所谓的环顾着四周,最后,低头,凝视着臣属的狼狈模样,再忍不住嘲笑:
“这便已经快不行了吗?”
“……陛下?”
巨兽的肺腑中,传来了破碎的回声,难以置信。
“为何……”
“又是蠢话啊,生长,我不是说会看着你么?
枯萎之王不快摇头,“除了这里之外,难道还有更加方便的位置吗?”
“臣……臣……”
生长卿,陷入呆滞。
“那么,还能走么,生长卿?”
地狱之王昂首,凝视着这眼前的一切。
任由无数炮火落在自己的臣属身上,看着他渐渐被那宏伟而恐怖的力量摧垮,自宛若恒星爆裂的可怖威光轰击中破碎。
只是平静的见证,凝视,观看。
如是,向着自己所册封的九卿发问:
“——这一份亡国之重,可还能负么?”
在一瞬间,巨兽沉默,再难克制自己的颤栗。
可现在,这一份颤栗却不是因为苦痛和疲惫,而是令整个灵魂都幸福到近乎癫狂的无上光荣!
如此的,欢喜!
甚至,为自己如今这狼狈的模样而庆幸。
没有了头颅,便不会在狂喜中呐喊咆哮,没有眼睛,便不会在失态时流下流泪。没有在这个时候,再显露出更加丢人现眼的丑态——
可是,却已经再无法掩饰哽咽。
“臣,万死不辞!”
“很好。”
枯王满意的颔首,“那便载着朕,再走一程吧。”
就这样,随意的拍了拍牧潮之主的破裂鳞甲,随意的坐在了这逝去之山的最高处,俯瞰着眼前的一切。
战争、火焰,焚烧和毁灭。
如此的熟悉。
那绚烂的光彩,不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厌,品尝多少次都不会腻烦。
迎面吹来了焦热的风,恍若美酒的芬芳,已经令他微醺。
这难道不是正世间难寻的好风景么?
“切莫再耽搁,朕游兴正浓呢——”
地狱之王大笑着,挥手,“向前!”
于是,逝去的亡骸中再度一震,迸发出撼动天地的咆哮。
任由,那无穷光焰将自己吞没,一次次的撕裂,焚烧,破坏!
向前,迈动脚步。
一步,再一步!
令天穹在王者的俯瞰之下破裂,大地在亡国之重下哀鸣。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战场上的瞬间,便有无穷尽的军团追随在那巨兽的身后,向前,呼喊着至上之王的名讳,狂热的追随,哪怕被卷入焚风中烧成灰烬。
就这样,同现境的军团碰撞在一处,惨烈的绞杀,泼洒鲜血,癫狂的呐喊,扑向死亡。
在现境之中,一道道光芒升起。阻拦在了前方,和那些来自亡国的森冷身影再度开启了厮杀。
可自始至终,枯萎之王都毫无动作。
只是,在死亡和骸骨的簇拥之下,微笑的俯瞰。
见证着眼前的所有。
于是,一切死亡和终结,便好像都被赋予了意义。所有的狂热和憧憬,都得到了莫大的回报和犒赏。
这便是真理的彰显,一切生命的价值所在!
“这就是地狱之王吗?”
一片死寂的中枢之中,提尔忍不住捏着下巴上的胡茬,感到一阵头痛:“如果只是现在的常规状态,恐怕再多修正值也搞不定吧?
老爷们商量的怎么样了?能开放神之楔的权限封锁么?”
“劝你不要抱有太多的想法,不到必要的时候,统辖局不会以永久损耗现境为代价解放天敌。”
阿赫断然摇头:“况且,你也不必头痛,他不会出手。”
“你确定?”提尔怀疑。
“倘若亡国真想要大举进攻的话,出现在这里的就不是生长,而是绝罚了。”
阿赫说:“不需要顾忌太多,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确保深度之中的优势,提防牧场主和其他统治者的进攻就行了”
提尔闻言,捏着剑柄的手掌微微一滞:
“那这里呢?”
阿赫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苍老的面孔依旧平静,毫无任何的波动。
“这里有我。”
提尔闻言沉默,许久,便再忍不住咧嘴,转身离去。
寂静中,阿赫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的凝视着屏幕中那巨兽的身影。
在她的身旁,那一柄宛如权杖的长枪,嗡嗡作响。
不知何时,已经渐渐透明。
仿佛幻影一样。
缓缓的,没入了大地之中,消失不见。
只是弹指间,战场之上,风云变幻,一切黑暗消失无踪。
一轮明月,悄然升上了天穹。
遍照一切——
可它所洒下的,并非是什么柔和清冷的辉光,而是暴虐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日炎!
原本那些落下的焚烧之光是如此的耀眼,可现在,却难以分辨,同真正酷烈的阳炎相较,简直,宛如萤火尘埃。
在那一轮暴虐之月的映照之下,万钧重压凭空降下,令轰然向前的巨兽陡然一震,一条条巨足之上的崩裂缝隙,干涸的血色流出。
牧潮之主昂起断裂的脖颈,仿佛仰天咆哮那样。
逆着那残酷的光明,再度,踏前一步!
此刻,月轮之中,一个隐约的身影已经浮现,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平静俯瞰。
既无震怒,也无悲悯。
健美而挺拔的轮廓渐渐凝结,抬起手,握紧了无形之枪。
随着数之不尽的炮击一起,向着大地,投出!
于是,最后一缕稀薄的云气在颤动中,被无匹的锋芒所撕裂,而那恢弘如天柱一般的长矛已经浮现出庄严的宽阔。
简直,就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方尖碑!
带着陨石一般的火光,撕裂空气,击溃一切微不足道的尘埃,向着孽物,降下最直白的毁灭!
“妈耶——”
槐诗失声,发出了和旁边夸父一样没文化的声音。
在不久之前,他还惊骇于善生之剑那一刀暴击99999的恐怖杀伤力,但此刻,只是目睹着那从天而降的长矛,便感受到灵魂之中的颤栗。
“和刚刚的比起来,这可太……”
下意识的话语还没说完,他就感觉一道幽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脖子根上,不由得干咳一声:“……虚有其表了,嗯,缺乏内涵!”
于是,那目光满意的消失,槐诗也终于能够松一口气。
遗憾的是,这一口气,终究没有能够松下来。
当月神之枪在日炎的洪流中从天而降,胆敢向至上之王发起进攻时,面对此等僭越和狂妄,离宫之中传来了震怒的巨响:
“放肆!”
面色阴沉的律令卿猛然伸出了手,握向了虚空。
尖锐的声音从寂静中迸发。
再然后,坠落的月神之枪仿佛骤然一滞,可也仅仅只是……一滞而已!
自律令卿的怒吼中,再度,轰然降下!
离宫里,爆裂声响起,律令卿的掌心之中,已经浮现一片焦烂,仿佛手握着火炭那样,露出了深可见骨的裂痕。
如此,突破了一切束缚。
轻描淡写的,贯穿了巨兽的身躯,深深的楔入了大地之中,留下了深邃的裂口。
逝去的残骸中迸发坍塌的声音上,一道道庞大的裂隙蔓延,无以计数的沉重肉块迅速的剥落,石化,化为苍白的岩石,坠向了大地。
最终,牧潮之主的巨足在哀鸣中断裂,无穷的重量砸在了大地之上,留下了宛如盆地一般的凹陷。
这才是真正压垮深渊之魂的万钧之物!
可即便是如此,那破碎的骸骨依旧在蠕动着,想要……继续向前!
以自我的意志,驱策着这一具再无生机的遗骸,再一次的,撑起亡国之重。
就好像,超越了死亡和毁灭。
一步,再一步,然后再向前一步。
就这样,最后的骨骼崩裂缝隙,坍塌,陷落。
早已经归于死亡的巨物,终于,迎来了终结,再无动作,只剩下迅速石化的血肉洒落在现境的领域中,堆积成高耸的山峦!
一切归于寂静。
只剩下地狱之王的轻叹。
“陛下,请恕……微臣无能……”
破碎的魂灵叩拜在王者的脚下,俯首乞罪。
“真扫兴啊,生长卿,这不是才刚刚意气风发了一会儿么?”枯萎之王不快的皱眉,“前方的风景还如此遥远呢,再努努力也不行吗?”
“臣,万死。”
生长卿惭愧叩首。
“都是些不中用的家伙啊。”
枯萎之王轻叹,眺望着远方那源自现境的霓虹,那个近在咫尺的世界,忽然问:“那么,与朕同游,这一路风景,可畅快么?”
“……”
短暂的寂静中,生长卿没有回答。
不知如何回答。
如何还有面目去回答这样的问题呢?
如此轻慢的背弃了自己的职责,如此狂妄的置亡国之重于不顾,让陛下万金之躯同着自己一起奔赴险境。
搞砸了原本的计划之后,又搞砸了陛下的游猎,令至上之主再三的失望。
简直,罪该万死也不为过。
可是明明如此丧心病狂的大错,可偏偏,如今的自己,却忍不住为之得意,为之欢喜。
为这绝无仅有的恩赐,感激涕零!
“臣,万死!”
“哈,很好,这不是有模有样么?”
枯萎之王愉悦大笑,“万死之臣和亡国之主,实乃绝配。你果然是我所选择的九卿,生长!”
“诚如是。”
生长卿再度俯首,郑重的叩拜朝见眼前的至上之主,致以庄严而繁杂的礼仪,执着的,献上了最后的礼赞。
“陛下,请容臣告退。”
枯萎之王点头,挥了挥手:“且去吧,此处风景,朕一人独赏。”
于是,在他的面前,那残破的灵魂便崩裂出一道道缝隙,灰色的沉淀飘飞在风中,渐渐的,消散无踪。
归向了远方的离宫,那一片无穷的黑暗,再一次迎来近乎永恒的长眠。
“有劳了。”
在那里,白蛇轻叹着,道别。
抬起手,在宛如青铜巨树一般的古灯,为他点燃了一枝微光。
最后,寂静之中,大门无声关闭。
一切都沉睡在静谧的黑暗里。
宛若永恒。
------题外话------
啊,最后两天了,求个月票。
第一千五百零六章 奖励
,天启预报
“太慢了,太慢了!”
在暴虐的笑声里,有一个陌生的沙哑声音炸响如雷鸣。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嗤笑:“放任尔等外来者踏足这一片乐土,实属荒谬……既然不论如何都要清理干净的话,不如就由我们下手好了。”
“不论怎么样都是一群垃圾货色。”
随着广场中央那一座漆黑城堡的大门轰然开启,一辆漆黑的马车从其中碾压而出,径直冲入了人群,在黑色战马的铁蹄践踏之下,无数血色飞迸而出。
好像榨汁机开始运作那样,源源不断地喷出了猩红的浆液。
就在马车之上,随着尖锐的笑声,好几个虚幻的影子飞扑而下,飘行在半空之中,择人而噬,所过之处,所有的闯关者尽数尸横就地。
哪怕是藏身在项目中的主持者,随着一道幽影飞过,便被粗暴地扯到了空中,随手抛下,摔成了一团烂酱。
槐诗错愕地从恶灵古堡内后的窗户里露出一只眼睛张望,却愣在了原地——那好几道半透明的影子浑身裹挟着如有实质的黑暗,在尖啸中沐浴着血液,明明都身怀佩剑和王冠,看上去如同王子一般地端庄俊美,但此刻却好像恶魔一般地狰狞。
随意地在人群之中纵横来去,暴虐杀戮,将一个个升华者变成满地的尸骸。纵然想要逃走,可是在那诡异的速度之下,依旧避之不及。
一个王子身着灰衣,面目苍白,驾驭着马车在人群中来回冲撞;一个王子周围带着八个侏儒,浴血大笑;一个踩着漆黑的水晶靴,将前面一切都践踏成泥。
一个耳后生者鱼鳃,双眼凸出,如同怪鱼,将升华者囫囵吞下肚子里去;一个王子黑发黑眸肌肉虬结,手舞宝剑取人性命;一个王子长发飞舞如蛇,择人而噬;最后还有一个挥舞烈火,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作了焦炭……
瞬息之间,在广场之上的升华者死伤惨烈,想要反击的人却发现自己一切攻击都落在了空处,从他们的身上穿了过去。
狰狞的怪影步步逼近,在无尽的绝望之中将反抗者蹂躏至死。
而杀戮,依旧在继续。
越演越烈……
转瞬间,黑暗井喷的游乐园里已经化作了真实不虚的地狱。
直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偶套装挡在了马车的前面。
小猫抬起头,带着补丁的大脸上脏兮兮的,可是透过张开的嘴巴,却难以窥见那个藏在里面的人影。
只有一个冷淡地声音从里面传来。
“白天是我的工作时间,这些都是我的客人。”他说,“你们如果有什么想法,大可通过你们招聘的那些代理人去实施,而不是亲自动手。”
小猫说,“你们坏了规矩。”
驾车的灰衣王子愣了一下,眉头皱起,低头端详着面前的破破烂烂的布偶套,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忽然咧嘴,发出沙哑地笑声。
“规矩?”
一道马鞭从马车之上抽下,在小猫的皮套上留下了一道鞭痕,飞扬的尘埃和污渍里,那一张原本堪称可爱的脸被焦痕分成两块,袅袅地青烟从疤痕中升起。
紧接着,小猫就被带着侏儒的王子伸手,提了起来,扯着脖子那样地,王子咧嘴,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我们,就是规矩!”
浴血归来的黑发王子提着宝剑,尖锐地大笑着,环顾着四周,宛如在万民之间夸耀自身的勇武那样,愉悦地宣告:“我们,就是人气!”
“看啊,这难道不是来观看我们的观众吗?这难道不是我们献上的表演吗!”
可这里已经没有了观众,只有无数的死尸,静静地卧在鲜血里。
小猫没有再说话,只是挥手。
紧接着,浩荡的钟声从游乐园的深处响起。
瞬息间,黑暗一震,倒卷……仿佛时光逆流那样,无形的力量自广场中央的城堡之中席卷而出,拉扯着杀戮中的王子们,将他们拉向了大门之后……让他们回到自己应该回到的地方去。
“又是这一套?”
驾车的灰衣王子的面孔扭曲起来,“像你这种被时代抛弃的老废物,为什么不乖乖地回自己的垃圾堆里去呢!”
带着恼怒和不甘,他调转马车,转向城堡之中。
只是在临走之前,他却停顿了一下,忽然回头问:“对了,好久没有见你的那只鸭子朋友了……他去哪儿了?”
小猫没有说话。
却有另一个王子嗤笑着说:“我记得以前有个狗头人?”
“还有他的老婆……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人补充了一句,于是所有王子们都愉快地大笑了起来,以傲慢又愉悦地踏上了回家的路,向着他洒下眼角恶毒的余光。
“别着急。”
有人弯下腰,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总有一天,你也会和他们一样,总有一天,这个地方会属于我们!”
城堡的大门轰然关闭。
在死寂之中,小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低头凝视着血中的倒影,就仿佛能够看到无数时光之前,那炽热阳光下的美好世界,无数欢笑和喜悦的面孔,无数幸福的神情和无数最温柔的梦想……
可惜那些东西都已经不在了。
于是,静谧地血泊便在践踏之下荡起了涟漪,往日的幻境不见。
只有在布偶套之下的黑暗里,有一声冷漠的嗤笑声响起。
“看呐,朋友们。”
“曾经的我们,是多么的欢畅啊……”
.
.
突如其来的一场杀戮,基本上报销了广场上一半以上的闯关者。
可是早已经习惯了邪马台中的诡异变化,升华者们都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当做固定会出现的一场考验。
比赛还在继续。
甚至比上午的时候竞争越发的激烈,争斗无时不刻地在上演。
哪怕是原本在广场上磨洋工不肯去闯关的失败者,在经过了一次血洗之后,也生怕再因为拖延招致割草,在最后的机会之前,一个个变得无比卖力。
当一整天结束的时候,竟然有四百余名升华者顺利地通关了游乐园,在复活赛中重新争取到了回到比赛的资格,得以走出乐园之外。
而足足有十一个项目的主持者,被闯关的升华者击杀,夺取了攻略进度,就连复活赛都没得选,直接含恨退场了。
当组委会的镜头刚刚直播完了秋叶原的一场血战,终于调转回来,察看比赛名次的时候,所有早已经有所预感、提前进入了咸鱼状态的观众们,便看到了榜首槐诗的名字。
恶灵古堡·槐诗:1077人!
而原本紧追不放的里见琥珀在砍到自己双手发麻之后,依旧被远远地甩开了进度,只有701人,屈居第二位。
而原本第三的那位锡克武士则被另一名击杀了主持者继承了进度的升华者挤到了第四,谁都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这位隐藏了一整天的升华者骤然暴起,用精心设计的背刺令原本的主持者含恨倒在曙光之前……
随着最后一个通关的升华者离场,游乐园的大门轰然关闭。
小猫乐园,闭园了。
可对于主持者们来说,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坚持了一整天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来瀛洲给人免费打工的么?
开玩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助人为乐的红领巾,之所以那么卖命,还不是为了任务完成的奖励?
不需要升华者再催促,除了前三名之外,所有完成了任务的主持者面前,都有一道光芒悬浮而起,径自投入了主持者的手中。
人手一件,就连原照都有。
只不过……原照端详着手里那一把冒着金光的粪叉,整个人感觉都开始不好了。
“就这?!”
他目瞪口呆地捏着手里的叉子,“我给你铲了一天的屎,你就把铲屎的叉子给我了?”
小猫只是抬手挥了挥,原照手中的‘粪叉’就剧震了起来,紧接着,上面的铜锈和污渍迅速剥落,到最后,竟然浮现出一把三戟叉的庄严轮廓出来。
而且随着原照的挥舞,竟然有隐隐的飓风裹挟其上,倍增速度……原照的圣痕本来就是第二阶段的天马,以速度最为见长。
有了这一股飓风的助力,速度再度暴增,全力突刺之下,竟然连槐诗都看不清影踪。
而且飓风还能够化作无形利刃,只要灌注源质,就能够随时从三戟叉上放射而出,数十米之外依旧能够贯穿地上的青石,自泥土之中凿出了深深的孔洞。
感受到它的威力,原照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捡到了一个大便宜?
这绝对是a级以上的边境遗物,放在现境千金难买的珍贵武器,比他原本擅长使用的那一把纯粹的白板武器要好了岂止十万倍。
有了这一把枪在手,哪怕是三阶高手他都能够打一打……
只是这一把边境遗物虽然厉害,可是却有一点不好……掀起来的飓风里总有一股子取之不散的腥臊味儿,闻得久了就让人眼前发黑,脚步发软,而且敌我不分……
原照心里一阵阵抽搐着,以后这把枪可怎么拿出去啊?
就算不怕大家说那个铲屎的原照又来了,可难道自己还要在打架戴个鼻塞么?
但这就是他的问题了。
少年人总有烦恼。
尤其是原照,烦恼会更多……
槐诗笑摸了两把狗头之后,就随着小猫的示意,跟着他走进大楼里去了。
接下来就是前三名开奖的时候了。
而直播的镜头也到此为止。
屏幕前面,谛听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然后心里忧心忡忡地思忖着:原照那个小鬼要是知道自己插粪的场景被全世界直播,甚至还有人光速做了剪辑,上传之后点击播放量还不低的话……
噫!他都想不下去了,简直是人间惨剧!
恩,为了以后那小子不会想不开吊死在自己家房门前,还是吩咐一下
不过,等日后原照发现自己是名扬世界的‘插粪少年郎’时,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真是期待啊……
第一千五百零七章 狗屁
东夏,应天府。
“我知道了,详细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
玄鸟平静的写着手中的表文,动作不停,只是说:“不必大惊小怪,保持观察,顺其自然就好。”
“你确定?”
电话里,叶雪涯的声音有些怀疑。
这种有可能涉及东夏威权的事情上,玄鸟竟然还是如此云淡风轻……这老头子该不会又搞了什么操作吧?
就在她眼珠子微微一转的时候,就听见玄鸟的声音。
“顺其自然的意思就是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小叶。”
老人提醒:“有的时候,做的越多,错的越多,如果你试图想要干涉的话,就有可能弄巧成拙。”
“又是所谓的天意?”
叶雪涯无奈一叹:“学得越多,总感觉这东西越是乱七八糟啊。”
“那就说明你已经入门了,比我当年强。”玄鸟微微一笑,“别太过执迷所谓的天意,【顺天】和【应人】,重要的应该是后面才对。”
他停下笔,取出谱系之主的印鉴,盖章。
“就这样吧,你且去忙。”
就这样,向后辈下达了不容忤逆的禁令,他挂断了电话。
“这一封表,送内阁,右边这一封送社保局。”
将两封文件交给下属之后,玄鸟转身离去。
穿过层层障碍,顺着无尽的台阶,一路向下,老人背着手,脚步缓慢,可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
只是短短的半分钟不到,就已经来到了那一道浩荡的光流前方。
抬头仰望着那变幻不定的光芒。
只是,再看不见那一道纤细的身姿。
在凤凰之影的双翼笼罩之下,昔日沉睡的少女已经快要消失不见,只剩下渐渐暗淡、几乎快要难以分辨的轮廓。
在漫长的沉睡之中,一切都在变化。
进阶依旧在继续,可白帝子已经不在此处,在过于漫长的梦里,她已经穿过了错乱的时轴,迷失在无限的可能性之中。
玄鸟无声轻叹。
或许,对她而言,这一切只又是一场迷路的梦而已。
终究会从其中醒来。
可是,如果醒不过来呢?
究竟是庄周化蝶,还是蝶化庄周?
不论看多少次,都难以从那样的变化中看得分明。
那些混乱编织的时间形成了一层层帷幕,遮蔽了玄鸟的凝视。
一片模糊。
或许,她已经成功了,出现在了未来的某个时间点。
或许,她已经失败了,忘记了自己的归处,溶解在龙脉之中,世间再无名为褚清羽的踪迹可循……
留下来的,便只剩下永恒徘徊在时间中的幻影。
许久,玄鸟收回视线,背身离去。
“怎么了?又是这副忧心忡忡的鬼样子?”
符残光问:“又看到什么了吗?”
玄鸟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微微摇头:“我没再看了。”
“嗯?”
少年一般的符残光愕然,忍不住挠了挠下巴上几根刚刚长出来的胡子,打量着玄鸟的样子,难以置信:“这可真不像你啊。”
玄鸟不解:“我应该像什么样子?”
“像个老妈子,孩子出门恨不得让人把尿布都带上那种。”符残光毫不客气,令玄鸟的嘴角一阵抽搐。
“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
他想了一下,无奈的说道:“穷究星阙宿命之道,到最后,其实便只有这一句是精髓,其他的都只是空话而已。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顺天和应人嘛。”符残光了然,“你不是总是这么说么?”
玄鸟点头,再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只教小叶后半截么?”
难道不是因为你個老东西自己耗阳寿耗惯了,觉得这东西交给别人太缺德,所以故意留一手?
当然,这话符残光不至于说出来,只能咳嗽两声,想了半天,认真的为这个老朋友找了个借口:
“难道是前半截太难了她学不会?”
玄鸟捏着胡子,轻声笑了起来,似是得意:
“我十岁立志学算,三十岁小有成就,五十岁自以为大成,一直研究到现在,一大把年纪了,自认命数之道登峰造极。”
老人微微停顿了一下,笑容消失不见:
“——然后才发现,所谓天意,都是他妈的狗屁。”
如是,轻描淡写的将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踩在了脚下,还顺带碾了两圈,令旁边的符残光陷入智障状态。
天意高远?
玄鸟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的离去。
“不站在我这边的天意,算得上什么狗屁天意?!”
.
.
“错误,应该到此为止了,各位。”
深渊的阴暗中,无穷雷霆和血日的照耀之下,庞大庄严的殿堂之内,一个个庞大的轮廓浮现在黑暗里。
宛如整个深渊降临在此处,重重统治者的轮廓汇聚成绵延到黑暗之中的恐怖景象。
而就在来自无数地狱的统治者面前,那个略显苍老的佝偻身影回首,向着眼前的存在们呼喝:“先是晦暗之眼、然后至福乐土、黄金黎明……一次次的挫败,一次次的满地狼藉。
难道,没有人如我一样,觉得不对么?”
“难道大家看不出吗?”
吹笛人环视着四周,嘲弄咧嘴,“我们,已经快要输了!”
那一瞬间,数之不尽的恶意自黑暗中升起,降下,笼罩在吹笛人的周围,漠然的俯瞰着眼前这个故弄玄虚的家伙。
可是在最高处,枯王却兴致勃勃的端着酒杯,仿佛好奇一般,戏谑发问道:“何以见得呢,弄臣之首?
大费周章的请大家过来,我很期待,你准备了什么样的笑话。”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阴暗笑容:“倘若,令人失望的话,你应该明白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而就在旁边,宛如占据整个世界的王座之上,那庞大的巨人自始至终只是冷漠的出神,面无表情。
“哈,请两位至上之王聆听在下浅见吧。
吹笛人大笑,夸张的行礼:“在我看来,攻势的接连受挫,不过是理所当然。虽然如今的现境同其他纪元相较,确实夸张,但这并非是什么失败的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郑重的说:“我们之失败,不在统辖局,也不在理想国,更不在天文会和现境!
我们之所以受挫,并非是对手远强与我们,也并非是雷霆之海和亡国的力量不足——甚至,并非是我们缺乏什么可笑的团结!”
在短暂的寂静中,他展开双臂,再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狰狞和怒火:
“——而是因为他们单纯在摆烂啊!!!”
一时间,偌大的殿堂内,竟然一片死寂。
窃窃私语纷纷扬扬的声音不见。M..
难以置信。
吹笛人提出的竟然是如此离奇的论调,令人愕然。
只有云端之上的雷鸣声响起。
大君垂眸,俯瞰而来。
依旧无言。
“或许,在各位看来,深渊之潮一旦掀起,面对着来自地狱的攻势,现境就应该分崩离析,彻底瓦解,如同一场盛宴。
但今时不同往日,不论是刻意汲取深渊精髓发育到如此畸形境地的现境,亦或者是这一场被现境所催发出的深度潮汐,从一开始,便不正常。
这一场战争,我们早就落入了不利的地位——因为,我们早已经走进了对方所指定的规则里。
从一开始,双方就不对等。
这才是他们有恃无恐的依仗和根本!”
吹笛人停顿了一下,环顾着四周,并不掩饰自己的轻蔑:“在他们看来,你们早已经输了,各位。
只是他们还没有赢而已……”
从一开始,输赢的标准,就截然不同。
对于潮汐中上浮的统治者们来说,一旦深度潮汐结束,那么就可以宣告失败。
可对于现境而言,却截然不同。
军团?五阶?天敌?
即便是全部死光都没有关系!
哪怕是边境防御阵线被攻破,理想国崩溃的旧事重演,天文会彻底分崩离析,五常荡然无存都无所谓!
——只要现境尚存,便是赢!
只要现境还存在,工具,多少都能够制造出来!
这才是最赤裸裸的胜负法则……
“你们明白了吧?现境为何避而不战,为何一直消极对待,为何只是随意的付出一些牺牲和代价来,应对深渊的一次次攻势——
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早已经已经注定了结果的游戏!
他们赢,而你们输!
就像是之前那几次一样……”
吹笛人冷笑着,嘲弄环顾:“那个什么狗屁天敌,阿赫?该死的老女人,吃准了你们赢不了,根本就没有将你们放在眼里!
对于现境而言,你们就只是一群上门打秋风的破要饭的而已,应付完了关门了事,为何各位还抱有什么自矜和傲慢呢?”
那疑惑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耳边,轻而易举的压过了毫无意义的怒吼和咆哮,以及呵斥和威胁。
然后,又戛然而止。
在最上方,御座上传来的敲打声里。
被雷光所撕裂的云层里。
大君抬起手指,微微的敲了敲王座的俯首。
“无聊的话,已经听的够多了。”
大君淡然的说:“你应该明白,此处并非是需要你尽忠奉公的地方,惺惺作态大可不必,倘若有什么制胜良策,你就应该在你死之前呈上来才对。”
“诚然如是。”
枯王赞同颔首,探问道:“说这么多,拿点好玩的出来啊,老东西,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对此,吹笛人只是微微耸肩。
“很遗憾,并没有。”
他摊手,无奈微笑:“在下既无能力指点各位做事,也没办法调动深渊大军,此处所讲,不过是一纸空谈。”
无视了云端即将降下的怒火和灭亡。
他后退了一步,咧嘴,最后说道:“我所能做的,就只有为各位创造机会。”
只是……
“机会马上就就要来了。”
他环顾着寂静的会场,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各位,真的能摘得胜利么?”
.
.
与此同时,太阳船上。
嘭!
在欢呼声中,瓶塞喷到了半空中。
开香槟咯!
第一千五百零八章 宴会
张灯结彩的太阳船之上,原罪军团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为了庆贺首战告捷,槐诗慷慨的准许了午间餐厅不限量BBQ宴会的申请,开放酒精供应,顿时太阳船上下人人欢庆,赞颂军团长的慷慨。
至于因为左脚踏入舰桥而被挂在船头的卡车司机……那是谁?不认识!
我的心中只有槐诗军团长一个太阳!
大家干脆利落的将之前雷蒙德时代抛在了脑后,为归来的军团长献上庆贺。
虽然战时饮酒触犯禁忌,但如今太阳船上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恐怕都不至于被酒精这种东西放倒。
与其装模作样,还不如拿出来庆祝一下呢。
不止是餐厅里一片欢畅的氛围,就连轮值在岗位上的人都得到了一份军团长亲自料理的烤肉和一杯威士忌。
而餐厅里,喝大了的霜巨人们已经开始载歌载舞,将气氛炒热到了最高潮。
“真是难得看到大家这么放松的样子啊。”
槐诗感慨。
在旁边,尊长者点头赞同:“胜利之酒乃是斗争之精髓,不可或缺。”
头戴铁冠的蛇人昂然挺身,修长的蛇尾之上还套着军功的铁环,面孔上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可手中却不停,同人碰杯时豪饮的姿态甚至不逊色于霜巨人。
往日淡漠无比的蛇人们此刻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放口饕餮,畅享美食。而尊长者就负责端起槐诗烤好的肉,一一按照军功为下属分配,并代表槐诗赐下美酒。
而眼看大家吃的都差不多了之后,槐诗也放下了烤叉,交给了旁边吃完的林中小屋,自己跑到吧台去休息一会儿。
浑身油烟味,狂看别人吃,自己还饿着呢。
“特地为你留的。”
吧台后面的罗娴端上了热气腾腾的烤肉,还有一大杯冰啤酒。
“谢啦娴姐。”槐诗眉开眼笑:“你吃了么?”
“没有哦。”
罗娴托着下巴,看着他,微笑:“可以分我一点点么?”
“不要逗我了。”槐诗无奈摇头。
“哈哈哈,骗你的,我已经吃过啦。”罗娴的笑容越发愉快:“不过有一块吃了一半的好像忘记从盘子里取出来咯。”
“……”
槐诗的动作不停,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甚至,速度加快!
不是这块……也不是这块……好像是这块……但另一块也很像……
但都没什么区别,反正都吃掉了。
只是,偶尔回头时,动作不由得停顿一瞬。
那个久违的幻影再一次出现在喧嚣的餐厅里,好奇的观赏着眼前的场景。然后,蹲下来,从阿妮娅的背后举起了双手,比划着两只兔耳朵的形状,玩得不亦乐乎……
怎么看都不是很聪明的亚子啊。
槐诗挠了挠下巴。
百思不得其解。
有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所看到的幻影似乎比自己还要成熟,有时候却像是個小女孩儿。
难以捉摸。
只是,收回视线时,就忍不住问:“说起来,娴姐,白帝子是什么样的人呢?”
毕竟他所能接触到的人里,似乎只有罗娴一个人和她打过交道,而且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
“嗯?”
罗娴微微一愣,旋即感慨:“才反应过来,我也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啊……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过的好不好。”
当然好的不得了,都好到要晋升天敌了,你说呢?
槐诗忍不住肚子里吐槽。
即便是已经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建设,还是忍不住羡慕到变形。
家大业大就是好啊。
家里老人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怕你不想进步。
哪里跟天国谱系一样,谱系之主带头压榨工具人,层层加码007,卷到丧心病狂,而且还没有加班费。..
“唔,小清么,怎么说呢——”
罗娴沉思了片刻,认真的回答道:“是个很努力的孩子啊。”
“嗯?”
槐诗微微愕然,未曾预料:“她还需要努力吗?!”
难不成,白帝子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天资绝世,风光无限,实际上在背后夜以继日、通宵达旦的苦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小就是立志卷死所有人的奋斗家?
“哈哈,没那么夸张。”
就好像知道槐诗在脑补些什么怪东西一样,罗娴摇头轻笑:“正常程度上的那种,早睡早起,努力学习,虽然理科学得很糟糕,但还是很用心的考了及格,然后还在下补习班之后尽量的给大人们帮忙……”
她想了一下,认真的说:“要说的话,像是懂事儿早熟的那种小女孩儿,知道家里状况不好,会去端盘子打工补贴家用。
她就是那种乖孩子,让人省心,也让人喜欢。”
“这一样么?”槐诗蒙逼。
“一样的。”
罗娴拧干了洗碗巾的水,关掉水龙头:“所有人,都对她报以期望……同时,又努力的不把这一副样子摆出来。
尽量的满足她的愿望,希望她每天能过得开心,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槐诗挠头。
感觉这个描述越来越怪了。
“怎么听上去……跟她得了绝症一样?”
“都差不多。”
罗娴熟稔的收起了他吃完的餐盘,将一杯茶放在他的面前,思索片刻之后,忽然问:“你知道成为兵主的代价么?”
槐诗动作停顿。
兵主。
对于东夏而言,近乎可以称之为谱系源头的两位存在之一——东夏历史之上第一位、也是最强的一位破坏之神!
倘若由黄帝开创的五德循环为龙脉正统的显像,那么,祂便是龙脉的暴虐阴暗那一面的化身。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这一份与东夏同在的威权绝非一日而成,而是铭刻在历史之中,随着这个国度的存在而延续至今。
历代无数战争都是对祂的赞颂和祭祀。
每一次军争焚表,都是对他的呼唤。
每一场在在正统之战中的厮杀,每一次死亡,都是献给他的牺牲。
自第二代兵主·太公望开始,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每多一位兵主,这一份所传承的修正值和歪曲度便越是庞大。
时至今日,名为兵主的存在,已经化为了整个东夏最为阴暗,最为残酷的威权。
即便是在天敌之中,兵主的力量也是最为狰狞和狂暴的存在,纯粹为了毁灭和杀戮而存,即便是天敌自身也不过是这一份非人之力的载体。
想要触碰这一份力量,便要做好受国不祥的准备。
纵然以神之楔作为束缚,以天敌作为容器,以数百道神迹刻印去封锁和固定,这一份龙脉暗面的狰狞依旧不是一个人能够承担的。
这一份代价称之为诅咒都已经过于温柔。
说句难听的,天煞孤星和他相比都算是父母双全。
不仅仅是注定死于非命,兵主的威权之中,仅仅是在一个地方呆久了,都会带来不可逆转的天灾和祸患。
唯一能震慑这一份暴虐威权的力量,恐怕就只有全人类灵魂所形成的白银之海。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诸多禁忌。
在其中,有一条相比之下最为无关紧要的代价,便是造就这一切的源头。
——绝嗣。
“那时候小红才刚刚两岁呢,差点好几次夭折,是东夏谱系下了死力保住的。”
罗娴感慨道:“听父亲说,由玄鸟亲自顶着天罚,移宫换命,改了生辰和三柱。
结果你看到了,作为原本诸氏的大少,完全没遗传到任何圣名传承者家族的长处,手无缚鸡之力,每天端着保温杯到处走。
对了,姓氏也是那会儿改掉的,不过大家总是记混,后面就随便叫了。”
“不对啊。”
槐诗下意识的皱眉:“那白帝子呢?”
“是啊,大家所有人都觉得成功了,大喜过望。”
罗娴轻声说:“后面,谁都没想到,当时已经有了小白……所有的恶果,就都显现在她身上了。”
天罚难躲,在劫难逃。
同平庸的兄长相较,她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即便是和兵主本身相比,也称得上是青出于蓝。
明明完美传承了诸氏的潜质和才能,甚至历代都无人能够比拟,才能天授,无与伦比……可一切的夸奖和赞美,都逃不过转折到来的那一个‘但是’。
但是——
“她会在二十二岁那年死掉。”
罗娴叹息,“这是玄鸟所推定的命定之劫。”
就算是兵主也无法挽回。
就算是凤凰的神性和天命也无法避免。
她将在二十二岁的时候死去。而她的死,会引发巨大的恶果,远超出东夏谱系能承受的范围。
甚至,有可能危及现境!
啪。
槐诗的手难以克制的抖了一下,差点没端稳杯子:
“……这么严重?”
“是啊,所以兵主才那么发疯的在深渊里到处考古,想要寻找解决的办法,一晃这么多年。”
罗娴摇头:“结果,一无所获。”
槐诗沉默。
明明答案其实近在咫尺。
解决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但所有人都在故意装作看不见,甚至,无法允许有人会这样看。
明明只要,杀死白帝子就好了。
可是一个谱系的恶果,竟然要一个小女孩儿去承担么?
这种事情本来就已经太过于残忍。即便是她不会反抗,谁又还有面目对她刀刃相向呢?
槐诗忍不住无声一叹,可就在失神的时候,却感觉到有一根轻柔的手指落在了额头上。
将眉间的皱纹撑开。
一点点的抚平。
“啊,又出现了……这种正义的我绝不能放着不管的表情。”
罗娴轻笑起来:“不过,我好像忘记告诉你,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怎么样,有没有很失落?”
眼看着那一双戏谑的眼瞳,槐诗忍不住苦笑。
摇头。
“当初罗老说的其实挺对的——没道理世界离开我就玩不转。”他说,“我还没有心大到觉得天底下所有的好事都能轮到我自己呢。”
“不过,为什么问这个呢?”
罗娴眯起眼睛来,似是好奇。
槐诗想了一下,回答道:“你见过房叔吧?”
“嗯。”
“房叔能变成现在的样子,多亏了她。”
槐诗说:“即便她是无心的,或许,是她误会了什么吧……但我一直以来都很感谢她。”
倘若没有房叔存在……
或许世界会没什么不一样,但名为槐诗的人,绝对不会和现在相同。
一个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家人。
再没有什么比这个对槐诗更加重要了。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倘若能够帮忙做一些什么的话就好了。”槐诗尴尬的耸肩:“不过,想来是没什么机会了吧?”
“是吗?”
罗娴点头,轻声说:“真好啊。”
“嗯?”槐诗不解。
“刚刚的样子很帅气哦。”
罗娴托着下巴,看着他,微笑:“因为我很喜欢这样的你。”
槐诗一阵呛咳,低头,躲闪着她的视线。
感觉到面部一阵发热。
好强的攻击力,不愧是娴姐。
感觉血条已经快空了。
不过,眼看着槐诗罕见的羞涩样子,罗娴并没有再戏弄他,只是微笑着收拾着餐盘和刀叉,最后才忽然问道:
“那么,感觉如何呢,槐诗?”
“嗯?”
“这就是我所知晓的,白帝子的故事。”她说,“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道。”
槐诗摇头。
他哪里有那种只是听别人说几句就能对人下达论断的才能?
或许,在夸父看来,白帝子是活泼又懂事的小妹妹;在罗娴看来,是可爱又可怜,和自己一样被诅咒的后辈;对槐诗而言,他对白帝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那个危难之际从天而降,神采飞扬的运动系少女……
可这些或许,都不是白帝子。
至少,不全是。
可真正的她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槐诗想了一下,自嘲一笑:“但要是以己度人的话,她一定会有些孤独吧。”
生下来,就作为负担而存在。
领受着这一份与生俱来的重量和才能,活在别人的期望之中。
即便是再怎么不情愿,想要改变,可这一份重量生来就已经注定。
如此孤独……
“不,一点都没有哦。”
在他身旁的高脚椅上,那个飘忽的幻影捏着椅背,像是小孩子一样转圈圈,自得其乐的享受着欢快的氛围。
“她其实已经很满足了,槐诗。”
少女趴在椅背上,下巴枕着手臂,眺望着这一场自己无法加入的宴会。
回头看向槐诗时,便释怀的一笑。
“只是,稍微有一些遗憾……”
那样的笑容,让槐诗陷入呆滞。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已经消失不见,一如既往那样,来去匆匆。
只有疾奔而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宴会欢畅的氛围。
肃然的通讯员穿过了喧嚣的宴会,黑色的制服令其他人的动作微微停滞,放下了酒杯。
当他来到槐诗面前,挺胸行礼的时候,整个餐厅已经一片寂静。
“阁下,中枢的调令下达。”
槐诗平静的伸手,接过了信笺,拆开了上面的蜡封,从来自阿赫的命令上扫过,淡然的收起了信纸。
回头,向着寂静的宴会挥手。
“继续吧,各位,大吃大喝。”
槐诗说:“抓紧时间,享受胜利——”
他停顿了一下,提高了声音:
“——然后,马上就会有下一场胜利在等待我们了!”
于是,雷鸣一般的欢呼和呐喊声响起。
停滞在原地的太阳船,轰然一震,无以计数的履带再度旋转,调转方向,卷起漫天的风沙。
向着血色的残阳,疾驰而出!
工作时间到。
第一千五百零九章 诗迦古尔
黄沙之间,风声呼啸。
远方吹来的狂风从断裂的山脊之间回荡,便掀起一阵阵宛如哀哭的声音。
在现境那宛如烈日的光芒照耀之下,停驻在原地的庞大车队中,一颗信号弹缓缓的升上了天空。
很快,远方便升起了呼应的光芒。
提着测量工具的学者深一步浅一步的从山梁之上归来,跳进车厢里,开始抓紧时间,重新录入地形数据。
就在车队的中间,车长从窗户里探出身来,将装满了的水壶还给了等待许久的旅者。
“久等啦,给你。”
“谢谢。”
风尘仆仆的旅者也并不羞涩,礼貌的答谢之后,便掀起了兜帽,大口的喝了起来,两升大的水壶,竟然被一口气全部喝完了。
那样的气魄宛如豪饮烈酒一般,更胜男儿,令车顶上休息的士兵们不由得咂舌。
沾染着些许尘埃的面孔不掩丽质,让人移不开眼睛。而丝丝缕缕的白发从帽檐里露出来,在阳光之下,便泛起了如同金属一般的微光。
即便是短暂的等待,已经有不少人上去要过联系方式,遗憾的是,都未曾得到回音。
只有看够了热闹的车长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大笑,最后问道:“还要再来一点么?”
“这些就够了,车长先生。”
她说,“多谢帮忙,我已经休息好了。”
“哈哈,好说好说,只是一点水而已。”
络腮胡车长得意的大笑,习惯性的叼起了烟卷,反应过来之后,又摘了下来。
打量着眼前年龄比自己儿子也就大一点点的少女。
即便明白对方是升华者,不可以常理相较,但依旧不免有些担忧:“还要多带点吃的么?反正我们这边物资还挺富裕的。
再往前的话,到下一个中转站,路程还很远。”
“不必。”
名为原缘的少女轻柔一笑:“现在出发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晚饭呢。”
说着,重新扛起了行囊。
在背包上,白色巨塔的LOGO之上便是昔日理想国的徽记,原罪军团的身份牌挂在了拉链上,微微摇晃。
“天国谱系啊。”车长感慨:“听说很不得了啊……”
旁边的人顿时忍不住起哄,嘲笑起这个家伙来。
岂止是不得了呢?
听说过不奇怪,没听说过才足够离奇!
从一开始包揽前线百分之四十的后勤任务,再到第一作战序列时所得到的惊人战果,仅仅是一支刚刚成立不足一年的军团,便已经成为了足以比拟五大谱系的主力精锐的存在。
简直,声名赫赫——
“我还见过一次来着。”
蹲在引擎盖上晒太阳的驾驶员顿时眉飞色舞:“就在石湾,那么大的陆行舰,漂移加速起来的时候丝滑的简直过分,跟跳舞一样——哇,那个视频,在我们驾驶班最近都传疯了!大家都在找石湾车神的真实身份,小姐,你知不知道甚么内幕啊?”
“……”
原缘微微愕然,沉思片刻之后,竟然露出了怜悯的神情:“虽然我大概猜得出他是谁,但他最近日子应该过的不会太好过。”
驾驶员顿时大惊失色:“是受伤了吗?”
“……差不多吧。”
少女勉强一笑,善良的替某个卡车司机保全了难得的高大形象。
“说起来,你们那还招人吗?”趴在车顶上的士兵探头,看着她,笑容热情:“退役之后我还没地方去呢。”
“招啊,一直都开放了很多岗位和职务,不过培训时间会有点长,大概一到两年左右的样子。”
说着,原缘在包里翻了一下之后,找出了一本介绍册递了过去:“目前还处于早期阶段,上升空间很大。
除了面对升华者的教育体系之外,我们象牙之塔也有面对进入社会的应聘者开办的培训专业,对口培育,免费,包工作和分配,待遇优厚。
有意向的话,还请一定考虑一下。”
“真的假的,这么复杂?”
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少女竟然如此认真,发问的士兵都有些愕然起来,惭愧感慨:“都这么大年纪了,能混个保安干一干就不错啦。”
“什么东西,我来看看……喔,不错嘛,都是紧俏行当啊,就连新型工程装甲驾驶和维修都有么?”
忙完了的学者探头凑热闹,下意识的盘算了一下上面的条款,顿时不解:“不过,这个工资和待遇……你们这么干完全是亏本买卖吧?”
“那就当是为了比赢利和市场还要更大的利益吧。”
她想了一下,忽然展颜一笑:“就比方说……为了现境的未来,怎么样?”
学者愣在原地,看着那一张纯粹的笑容。
很快,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听上去真美好啊。”
他挥了挥手:“加油。”
“那么,各位再见。”
原缘后退了几步,向着车队摆手,转身走向了茫茫黄沙和远方漆黑的风暴。
在狂风之中,她抬起了手,凑至唇边,吹响了清亮的哨声。
于是,便有寒风呼啸而来,冰霜和雪的雾气中,白色的巨马纵声嘶鸣,扬起双蹄,载着自己的御者,再度驰骋。
铁光如甲,漫卷的血色如同披风一般展开。
转瞬间,便消失不见,迎着飓风,跨越荒漠,将漆黑的风暴也从正中撕裂。只留下一道若隐若现宛如极光一般的轨迹,绵延向了远方。
短暂的寂静里,车队中的人陷入呆滞。
“喔,运气真好。”
车队最前方的队长抬头,望着那一点消失在风暴尽头的猩红,不由得微笑:“好多年不见,那可是瓦尔基里啊——”
昔年巡行在边境之间,带来胜利和死亡的女武神。
好久不见!
缅怀着那昔日的光景,队长眯起了眼睛,哼唱着歌剧的曲调。
开拔的命令再度下达。
短暂的相会之后,迎来分别,向着另一个方向,车队浩荡而去。
只留下茫茫风沙飞过。
.
绵延的极光疾驰在地狱之中,庄严行进。
穿越了焦土和黄沙,风暴和冰雪,踏过了焚烧的战场和数之不尽的骸骨,跨越了漫长的距离。
当暮色初上时,太阳船的轮廓便已经近在眼前。
仿若灯火通明的山峦那样,照亮一切。
“好久不见。”
船舷的栏杆上,坐在那里等待许久的男人露出微笑,向着到来的学生招手,令女武神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停在了他的面前,克制着激动和兴奋,矜持的点头:“好久不见,老师。”
回应她的是热情的拥抱。
接过了她的行囊之后,便娴熟的揉乱了她银色的长发,捞起来,好奇端详:“进阶了吗?副校长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敢置信呢,进度好快。”
“嗯。”
原缘颔首,终于表露出了一丝得意。
短短的不到几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掌握了黄昏之路的精髓,甚至比往日还要更进一步,萌发神性。
天国谱系·黄昏之路,突破了霜巨人的极限之后的四阶——大神奥丁的使者,金宫引路者,女武神瓦尔基里!
副校长果然说的没错,她生来就应该是天国谱系。
这一份恐怖的相性,即便是槐诗也有些受到惊吓。
哪怕又有象牙之塔的海量资源倾斜和扶持,想要这么短时间内删号重练到这种程度,依然是不折不扣的奇迹。
“名字呢?”槐诗问道。
“诗迦古尔。”
原缘的回答倒是让槐诗有些意外。
“我原本以为会是布伦希尔德呢。”
作为黄昏之路中斗争一面的显化,海姆达尔的前置,女武神的位置可谓至关重要。同样,就像是铁晶座上的那位机轮长福斯特一样,女武神和提坦具备着相同的特质,能够领受逝去神明的祝福和神性质变。
不过提坦是三位,女武神却只有一位。
而相对的,这一份特质的强化将会彻底决定女武神所擅长的方面。
在诸多历史上传承的女武神中,被判定为上位的赐福,一共有四位,分别是胜利获取者·布伦希尔德;未来洞见者·诗寇蒂,军团守护者·赫尔薇尔,以及战争引领者·诗迦古尔。
布伦希尔德具备着最强的战斗力,赫尔薇尔拥有着近似少司命的大群豢养和大规模辅助能力,说是单人成军也不夸张。
诗寇蒂更不用多说,近乎洞察时光的预判将会令她在战争之中的一切抉择无往不利。
诗迦古尔相比之下,各个方面却并不出挑,该有的都有。
不过,她最大的特点是,实力会随着所统领的大群的力量而进行上涨。越是精锐和强力的大群和军团,所带来的增益就越是庞大。
在她的统领之下,大群的斗志、生命力和破坏力将会提升到恐怖的程度,而在大群的支撑之下,她的力量也会有质的突破。
简单来说,下限高,上线也高,但特别吃队友和配置。
这一回答,倒是让槐诗有些呆滞。
感觉到了一种颇为邪门的传承。
自己这个当老师的,是云中君,是个辅助。学生里林中小屋,新晋巫咸,多少也带点辅助。连带着原缘,也变成了半个辅助?
一门三辅助。
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说起这个,原缘的语气顿时有些尴尬:“其实本来想要考虑诗寇蒂的,但副校长说……再怎么洞见未来,和老师共事起来都会很勉强。”
“……”槐诗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有一说一,确实。
实际上,副校长的原话是:“看得再远,算的再多,遇到你老师那种乱七八糟的人也会被搅成一团乱麻。
我自己看的都眼睛疼,你就别自找麻烦了。”
最先ban掉的就是诗寇蒂。
遇到槐诗这个动乱之因,基本上这个号就属于练废了。
而布伦希尔德就算再强,受限于四阶,也极其有限。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是槐诗这样离谱到家,双料四阶能比拟受加冕者,隔三差五就杀个统治者来玩。
紧接着,军团守护者的祝福也被PASS。有手握国殇之冠和《战争与和平》的槐诗在,那点大规模辅助能力有和没有根本没什么两样。
至于随身的大群……赫尔薇尔的祝福再强,比得上大司命么?算了吧。
和就在这时候,能够在槐诗一上头就出去浪的时候稳住局势,统帅原罪军团完成任务的战争引领者·诗迦古尔的重要性便凸显了出来。
而领军者的属性也同原氏所传承的诸多招数和技艺配合绝佳。即便是无缘于同东夏深度绑定的丹心碧血,也有着诸多堪称离谱的秘技。
副校长的决断,无疑是最适合原缘和如今天国谱系的选择。
现在,他舍得通过槐诗的申请,把刚刚培养好了的新生代送到他这边来,意思已经不言自明……别特么一上头就瞎几把乱搞了,让专业的来!
这倒是让槐诗这个军团长陡然有一种被架空的感觉。
有你没你都快一样了。
不过,当老师的,看到学生能够独当一面了,又如何会觉得不快和嫉妒呢?
如今原缘到来,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躺下咸鱼、撒手掌柜的好日子,它又来辽!!!
来得好啊!!!
然后,一直到晚饭都快吃完了,槐诗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是个现境五百强的董事长来着,不由得一拍脑袋:
“对了,公司里的事情呢?”
“……”
得亏您还记得自己有个公司哦!
原缘有些绷不住了,沉默了片刻之后,难为情的回答道:“虽然说起来让人难以启齿,但都……交给副校长了。”
短暂的寂静突如其来,槐诗努力的克制着嘴角上扬的冲动,正色说道:“那回头要谢谢副校长啊。”
“嗯。”
原缘点头。
虽然很可耻,但依旧情不自禁的,随着老师一起,发出了没良心的声音……
晚餐继续。
不过,就算是久违的和老师一起闲谈,共进晚餐很快乐,但责任心重大的少女在迅速的吃完之后,终究还是选择了说正事儿。
放下筷子之后,就板起了脸。
她挺直了身体,正色问道:“大半个月了,您有好好监督安娜的功课么?”
“啊这……”
槐诗呆滞,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桌子旁边,那个忽然呆滞的女孩儿,愕然:她还有功课的吗?
不是说都做完了么?
“咳咳,这个事有轻重缓急。”他打了个圆场:“功课的事情就……”
原缘简短的报告:“上个季度的月考,她考试八门不及格。”
“……”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忍不住点头:“确实,是当务之急。”
“汪?”
蒙逼的白狼少女陷入呆滞,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原缘提起了后领,抓住。
最后,还未曾歇息的原缘肃然颔首:“那么,我先去工作了。”
“加油,加油!!!”
某个早就没有任何良心可言的老师鼓起掌来。
欢庆着美好生活的到来!
就这样,补全了最后一块的拼图,原罪军团有条不紊的再度运转。
而就在槐诗身旁,舷窗之外,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中,铁光无声的涌动。
铁光之下的漆黑阴影悄然扩张,贪婪的,粗暴的,冷酷的,将这一片属于地狱的领土,吞入自己的口中!
然后,再造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