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也没什么好继续的。
不过是扯淡而已。
但哪怕是扯淡,在很多时候也是有必要的。
大家两边明明都对结果心知肚明,并且早有预料,但依旧还是会通过程序,或者说惯例,来搞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好像表演赛一样,结果不重要,重在参与。
鹿鸣馆需要通过这个行为表达对丹波校区的善意,当然,丹波也需要表达出对鹿鸣馆的尊重。尽管大家私底下互相上眼药下绊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完全可以说两看相厌。
打一开始,槐诗就没正眼看过这帮公家武家的内卷中快要卷成千层饼的废物点心。
但面子上大家还是要过得去。
装装样子得了。
与其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花功夫,还不如看几眼学生们的实习现场呢。
只是他没想到,堂堂俄联战斗民族的少女,黑神的嫡系传承安娜,在跟林中小屋混过一段时间之后,竟然也开始光速丢人,好的不学学坏的。不但把从老师那里白嫖来的掌机给弄坏了,而且还学会打不过就摇人……
他托着下巴,神游物外。
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学生实在太溺爱了一点?
确实,都已经这么大了,别说毁灭要素和存世余孽了,连个像模像样的统治者都没见过,人均断头不超过一百个……
是不是订个KPI会比较合适?
而表现在外的,就是丹波之王嘴角的神秘微笑,好像专注的倾听着对方的意见和看法,时不时的微微点头,好像在表示着赞同。
可是又不曾发表过任何的意见。
只是高深莫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反而令鹿鸣馆的使者压力开始越来越大,不由自主的抽出汗巾来擦了擦额头,做完最后的陈述总结之后,期待的看向桌子对面的那个男人。
漫长的沉默。
没有任何的回答。
丹波之王依旧在微笑着,就好像还在等待着什么一样,只是那样的视线却越发的锋锐,好像穿透了来者的躯壳,落向了什么遥远的地方。
一直到原缘不着痕迹的在嗽了两声。
“贵方的来意和想法,我已经充分了解了。我们尊重鹿鸣馆的想法,并对期待同鹿鸣馆建立友好伙伴关系。一同致力于维护现境和瀛洲的和平与安宁。
对于贵方共同参与瀛洲边境防御的提议,我们也十分感激,不过,丹波校区作为象牙之塔的分支机构,只不过是一个教育的平台,并不具备在现境行驶武力的权能。我们尊重瀛洲主权,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没有干涉贵国主权的想法。”
Bububu……
在经过长达十五分钟的废话之后,槐诗念着LV10的文案写作在心里准备的腹稿,形象生动的表达了‘关我屁事’四个字的深刻含义。
简单来说,瀛洲的事情,与我无关。
他对什么瀛洲边境防御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嫌弃的要命。况且,你们的那些破事儿别想一天到晚的找老实人来顶缸了,烦,真的烦。
至于主权?瀛洲有过这玩意儿么?美洲属国那俩字儿才从脸上摘下来几天啊?印子还没消呢,怎么就出来人五人六的晃荡了?
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鹿鸣馆打的什么算盘。
引入丹波,去跟东夏谱系角力,和安房国的臭妹妹琥珀打对台戏。
这手驱虎吞狼玩得溜到不行。
可槐诗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哪怕鹿鸣馆许诺再大的利益都没用
归根结底,两边看事情的角度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鹿鸣馆想要拿着对付将军的办法对付自己,反过来说,或许这也是对丹波的一次试探——以权力引诱,将槐诗当做野心家,想要从其中窥出丹波的态度。
可丹波校区从头到尾都没任何主动扩张的兴趣。
他自己碗里的东西都还没吃完呢,干嘛盯着锅里的看?
如果正常发展,十年之内丹波都吃不完这一波产业整合和升级所带来的福利和好处,至于十年之后……十年之后,丹波就是现境冶金行业的巨头了,到时候打个喷嚏,瀛洲的工业系统都要抖三抖,何必现在急不可耐的去给鹿鸣馆当枪使?
就算真要参合,也肯定是要找东夏谱系才对,鹿鸣馆你们还是往后稍稍吧。
所以,这里既不能断然拒绝,也不能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要像是钓凯子一样,表现出模棱两可的暧昧和朦胧感。
只要拿着天文会的规矩当虎皮,做出一副很心动但是不可以的样子,就能作为中立方争取到更多的权益。
这些都是出自当年天国谱系的王牌外交官马库斯的笔记和详细案例,罗素派人整理过之后送来的必读书目。
就算细节上的微操学不会,但这种事情可以交给别人来做,只要槐诗能拿捏住大略的话,就不会吃亏。
如今他也算是现学现用。
看起来效果似乎也不错,最起码使者的源质波动相当有趣——形象的徘徊在‘这事儿可能真的很严重’与‘你他妈的在逗我’之间。
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到离去。
“既然如此的话,在下回去之后一定会详细上书。”鹿鸣馆的使者恭谨道别:“相信再过不久的双方会谈中,一定能够有所进展……”
而在门关上之后,槐诗的笑容也缓缓消散,浮现郑重。
说真的,刚刚有一瞬间他几乎被惊到了……
【将军】。
上皇有意通过这一次的诸界之战,选出瀛洲武家至高的领袖。
——瀛洲大君之位!
甚至,话里话外明示暗示,就只差直说:倘若丹波之主愿意和瀛洲加深关系的话,将军之位不在话下。
也得亏那位皇帝能拿得出来……
应该说是雄心还是狂妄呢?难道在刚刚送走那个美洲人之后,就立刻感受到了孤独,希望床的旁边有个人来陪伴了?
槐诗听了只想笑。
如今上皇已经在瀛洲内部掌握了绝对的主动,在开始了神佛合流的调整之后,他已经是完整的谱系之主。
将军那个称呼已经毫无意义。只不过是听起来有点酷炫的称呼而已,同东夏汉代时的外戚、某个魔法学校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以及格拉摩根伯爵一样,没什么区别。
风光一时,厚葬一世。
可都是做工具人,凭什么放着理想国不要选你们这群每天在犄角旮旯里窝里斗的地方啊?
更令槐诗疑惑的地方在于,瀛洲谱系究竟想要什么?
不惜拿出将军这样的筹码来。
可拿出来自己就会要么?
鹿鸣馆的愚蠢槐诗早已经深有体会——但同时,他也无比明白,这一份‘愚蠢’的背后反而是机关算尽的精明。
只要能够维护自身的利益,那群家伙什么都能做得出来,更不介意去做一两回蠢货。
所以,他们觉得自己会有所动摇?
不,但凡对槐诗有所了解的人,便不会想当然的来用权力蛊惑于他吧?
况且,现在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槐诗是罗素板上钉钉的继承者,天国谱系倘若重建,那么他就必然是未来的谱系之主。
一个无权无实的将军之位他看得上吗?
还是说,这又是一次试探,将军之位也不过是他们撒出来的烟雾弹?
“真烦啊,这群家伙……”
槐诗打了个哈欠,懒得去想。
回家睡觉!
三个小时之后,深夜,京都·鹿鸣馆。
坐落于市区之外的庞大庄园,便是掌控整个瀛洲升华者的权力机关。
常年笼罩的肃穆气氛中,大门开启,归来的使者匆匆的上楼,将外衣丢给了侍从之后,走进了深层的雅致和室之中。
“三好回来了么?”
主持会议的是刚刚履任京都所司代的南部忠昌,那个端坐在上首的老人抬眸看过来:“如何?那位丹波之王可有回复?”
使者摇头,详细的回禀。
短暂的寂静里,旁边抽着烟杆的内藤缓缓摇头:“竟然一点也不动心么?虽然年轻,但行事未免过于稳妥和保守,同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风格完全不一样……真令人迷惑啊。”
“难道这也是演技?”有人问。
“演技或是本质都无所谓,人总是善变,能产生效果就够了。”南部忠昌说,“有可能的话,上皇还是不想同丹波交恶,倘若槐诗能够继任将军之位的,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一个外人?”
“上一个将军不也是个外人么?”南部淡然反问:“换一个外人来做,未必更遭。只不过,人家未必看得上。”
“南部卿何必妄自菲薄?”参会的另一位老者皱眉:“须知此处终究是瀛洲。”
南部没有回答。
在沉思片刻之后,忽然说:“那件事情处理的干净一些,不要让人抓到收尾。”
“还请南部大人放心,那一只化鲸绝对是天然生成,由荒御前从龙三角赶过去……就算再怎么检查,也顶多只是意外而已。”
回禀者微微停顿,苦笑:“只不过,试探出的东西还真是惊人。”
室内的气氛顿时一滞。
所有人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哪怕隔着投影,也能够领会到那种毛发悚然的寒意。
那一道雷光的赫赫声威……
对于槐诗那样的人而言,等闲一击灭杀化鲸这样徒有形骸的侵蚀种,倒也不算夸张。
可唯独那样的跨度和距离,却令所有在场的人感受到一阵渗入骨髓的不安。
在探镜的俯瞰中,整个过程并没有逃得过他们的眼睛,并没有过了多久,就已经有详细的报告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所带来的便是骇人听闻的推论。
实际上,戳破了那一层看起来吓人的外壳之后,它的原理反而简单的要命。
只不过是通过鸦群作为沿途的中转,每隔十几公里,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变电站,将这一份力量如同电流一般不断的传递,最终送达链条的尽头而已。
槐诗亲手豢养的鸦群在传递槐诗的源质时,不会有任何的负担,而神性质变则将损耗率降低到惊人的程度。
最终,当源质化的悲悯之枪再度展开时,这一份暴虐的威力便从相隔丹波千里之外的海面上从天而降。
简直好像是通过P2P传输渠道发个压缩包一样简单。
可如此简单的操作,可是除了槐诗之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够达成。除了他以外,也没有人拥有这样能够随时在源质和物质之间变化的武装。
以大群作为天命和奇迹的延伸,这毫无疑问是大司命的领域。而这一份天命笼罩之处,风雨雷霆、无远弗届的力量,却是属于云中君的权威!
哪怕还没有四阶,但早已经经历了神性质变的槐诗已经开始逐步探索和掌握大司命和云中君的力量……
并且,试图将他们结合在一处!
只要鸦群所在之处,槐诗随时能够凭借大群的定位和中转,降下雷霆一击。
当大司命的干涉范围和云中君的恐怖执行效率结合在一处时,所形成的便是这样一个随时可以进行超广域打击的怪物!
刚刚那一击,不过是牛刀小试而已。根据在现场的使者三好的描述和见证,槐诗从头到尾甚至都根本没有任何的吃力的样子。
只是在说话的时候把窗户推开,然后,就好像往楼下丢一个烟头一样,轻描淡写的抛出了自己的武器。
于是,千里之外便降下了毁灭的铁光。
那浩荡的鸦潮就是他手足的延伸,铁翼笼罩之下的大地,就是触手可及之所。
在探镜的俯瞰之下,他们甚至详细的看清楚了整个过程的每一个变化:神性质变之后的悲悯之枪化为激荡之光翱翔在夜空中,笔直的向前,不断的在铁鸦形成的结点之间跳跃中转,最后跨越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距离之后,毫无损耗的将这一份怒火倾斜在了那一片海域之上。
绝杀!
而更可怕的地方在于,谁都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极限。
这一份力量用于护持现境的话,诚然令人心安。
可要是……他有点别的想法呢?
就算只是坐在丹波不动,可只要槐诗愿意的话……甚至皇居也将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中!
只是这么想一想,在场的众人也忍不住一阵窒息。
感受到头顶之上那高悬的无形剑刃。
“真是令人不安啊。”
南部垂眸,俯瞰着杯中冷却的茶汤,无声轻叹:“这一份潜力……假以时日,说不定比之前的鬼公方还要更加的可怕吧。”
再无人说话。
(本章完)
第九百八十二章一个名字
同样的深夜。
静室里,白须的老者凝视着窗外丹波的夜色,神情悲悯。当看到彻夜不息的灯火和喧嚣的建筑工地时,便忍不住无声长叹。
哀民生之多艰。
谁又知道这一片繁华的背后,又有多少人流下了血汗和泪水呢?
如此残暴的统治,榨取着民众的汗水,换取来的繁华,实在是令人作呕。
可当背后的门传来清脆的声音时,那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瞬间消失无踪,变得急不可耐,迎上去:“怎么样?那边来消息了么?”
“钱已经到账了。”
敲门者说:“我们会在必要的时候给予支持,还请放手施为。”
“好啊,很好!”
老者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数字,笑容就变得欣慰起来:“非常好,有了这样的支持,这个罪恶城市的末日就要到了!”
明明如此苍老,神情却肃然坚毅仿佛是不屈的斗士一样。
“我们流浪者自由同盟绝对不会放任不管。”
他保证道:“请转告他们……丹波,一定能够扫除阴霾,迎来朗朗乾坤!哪怕夜色深沉,自由的光,终将照在这一座城市之上!”
几天之后,丹波,旧城区。
昔日丹波的主体,如今已经被一处处崭新营造出的街区所代替,最后所剩下的,便是这一片还没有来得及拆除的废弃建筑。
如今早已经被时代抛弃的地方,人迹罕见,只有野猫野狗出没,遥遥眺望着远处彻夜轰鸣的建筑工地。
一座荒僻的旧屋之中,亮起的灯光下,老者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的对台下充满了戾气的观众们进行着演说。
“朋友们,当你们终日苦劳,挥洒血汗,所赚取到的钱财不过是勉强维生……而真正的果实,却被那些无血无泪的上层肆意的挥霍,支持他们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
依靠着对药剂的垄断,丹波集团正在将我们变成他们的奴隶!通过那些雅库扎的高压统治,怀纸素人强迫我们为他们工作,强迫我们消耗自己的生命满足他永远填不满的贪婪!
依靠我们的血汗,他建起了华丽的宫殿,蓄养着数不清的情妇,还屡屡将罪恶的黑手伸向无辜的孩子们……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就是……”
说到这里,老者已经哽咽,双目含泪,而台下的听众们更是义愤填膺,双目满是怒火。
“大家联合起来,加入流浪者同盟,推翻怀纸的暴虐统治!”
在嘶声竭力的呐喊中,老者举起了双手,向着听众们呼喊:“拒绝独裁!拒绝压榨!”
在老者的引领之下,所有人都狂热的呐喊了起来:“我们要八小时工作制和正常休假和福利!我们要掌控自己的家园!”
“开放药剂的配方和供应,还我人权!”
“我们要自由!!!”
“自由!!”
狂热的呐喊声彻夜不绝。瘾君子们和被吸引来的懒汉闲人们沉浸在未来充满自由和希望的景象之中。
而在屋脊上,如鹰隼一般庞大的黑色飞鸟歪头,将翅膀上紊乱的羽毛梳理完毕,便再度腾空而起。
只留下了空中隐隐的鸣叫回荡。
傻逼。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傻逼真的越来越多了?”
在周末聚餐的时候,上野咀嚼着毛豆,不耐烦的抱怨:“一帮废物每天来工地闹事,街面上最近也越来越乱了。”
一言既出,顿时引发了几乎所有人的抱怨。
只有宅间抿着清酒,斜眼旁观。
反正他早就退休了,再麻烦的事情也搞不到他的心态。
相反,他反而有点担心其他的事情。
“喂,不会是有以前的小子不懂规矩乱搞吧?”
宅间慎重的提醒:“你们可不要搞出什么事情,老大三令五申,不准再重操旧业的。”
“呸,重操个屁。”
上野越发的恼火,几乎把啤酒杯给捏碎,“现在的丹波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个都有工作有孩子,要么就是有了相好的……那么多活儿干都干不过来,急着赚钱赚不完,每天都要人赶着才会回家睡觉。哪里有功夫到处乱窜,搞七搞八?
都是一帮外来的混种,从那些个边境来家伙,还有以前的一帮扶不起来的垃圾……大部分都是每天靠着福利混日子,或者干脆磨洋工混饭吃的家伙。
一喝了酒之后到处打架搞事情,前两天还有几个抢劫的,还杀了人,事情闹得可不小。喂,山下,你怎么不说话?你那边就风平浪静么?”
在这里的人里,唯一没有去洗白的,恐怕就只有如今还在林中小屋手下工作的山下了。今天就他到的最晚,西装的袖口和裤脚上还有水泥灰,总不可能是去工地做义工。
那冷淡阴郁的样子到现在也没什么变化。
听到上野发问,也只是淡淡的说道:“敢来我们这里找茬的人倒是没几个,但卖禁药的贩子也越来越多……还有倒卖药剂的。”
“据说药厂好像也有人捣乱?”
“嗯,听说好像有人要搞事情,但还没进门就已经被打断腿拖出去了……”
“哎,不提工作,不提工作。”
宅间听着心烦,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题,端起酒杯:“喝酒喝酒,可怜我一个退休的糟老头子,还要被你们这群家伙倒泔水。”
一时间,那事不关己的轻松样子,惹的所有人都恼怒起来。
“喂,你这个家伙看不起谁,给我换大杯!”
“这是请人喝酒的态度么?”
“老板,再拿两合过来!”
遗憾的是,难得的聚会并没有能够像往常一样通宵达旦。在吃了一半的时候,山下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的走了。
剩下的人里有人提议换个地方,二次会,继续喝。
唯独宅间摇着头,借口上了岁数,不打算搀和了。
只是在离去的时候,放慢了一步,悄悄叫过了老朋友。
“喂,上野,你最近手头宽裕么?”
上野摸了摸脑门,愣了半天,很快反应过来:“你不会又要借钱吧?”
“最近被看的紧,借我一点嘛!”宅间无奈恳请:“下次聚会还你啦。对了,别告诉我老婆啊!”
“狗东西,上次你也这么说!”
虽然有些无奈和不情愿,但上野还是掏出钱包来,还不等他掏钱,宅间就直接抢过钱包,把里面的钞票塞进口袋里。
“反正你都是刷卡的,要零钱做什么,我帮你解决掉!”
老头儿乐呵呵的挥手道别,可走了两步,听见上野无奈的声音:“喂,宅间,不要去那些地方啦。”
“好的好的。”
宅间头也不回的摆手,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上野站在那里,目送着他远去,许久,无奈的挠了挠头,转身走向了停车场。
只是当他拉开自己的车门时,忽然听见了远方传来的轰鸣。
大地陡然一震。
紧接着,浓烟、火光,还有哭喊的声音缓缓升起,将夜空烧亮。
他愣了一下,向着火光来处狂奔而去,穿过小巷,便看到了街道上那一辆在烈火中烧黑的车筐,以及,两侧商店的满目疮痍。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扯起一个呆滞的路人怒吼:“什么鬼?!”
“……我、我也不知道。”那个吓坏里的混种几乎快要瘫在地上,指着那辆燃烧的车:“走、走的好好的,那辆车就忽然爆炸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哭喊的声音将呆滞的上野惊醒了。
他回头看向狼藉的街头,冲上去,一个个辨认着那些面孔,大声呐喊着宅间的名字。可是无人回应。
只有孩子的哭喊声从浓烟中响起。
就在那个头发斑白的男人身体
当槐诗收到消息,来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在走廊里,那些汇聚在一起的烦躁男人听到接近的脚步声,回头看到那一张冷漠的面孔时,便不由自主挺直了身体,站定了鞠躬。
问候的声音不绝于耳。
槐诗垂眸,看了一眼他们手里夹着的烟:“把烟都给我掐了,这里是医院,不要再走廊里丢人现眼!”
“是!”上野疯狂点头,不等其他人说话,一个有一个的把他们手里的烟全都抢过来捏碎,从窗户里丢出去,回头冲着槐诗傻笑。
“……”
槐诗摇了摇头,看向宅间的妻女。
妇人恭谨的弯腰行礼:“槐诗先生。”
“不必再客气了,宅间夫人。”槐诗摇头,“他人呢?”
妇人摇头,看向了身后的病房:“刚出来,还没醒。”
“医生们怎么说?”
“还要观察,但运气好,捡回一条命。”妇人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沉睡的丈夫,眼眶有点发红:“如果送到的时间再晚一点的话,恐怕……”
“没事儿就好。”
槐诗叹息,看了一眼宅间狼狈的样子,在确认过生机无碍之后,原本略显阴沉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
最后,只能无奈叹息。
“都说了很多次了,这么老了,就别打小钢珠了啊……”
无人回应,那个老男人嬉皮笑脸求饶的样子好像还近在眼前。
槐诗张口想要说什么,许久,却什么都没有说。
转身离去。
当他站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消防栓旁边蹲着的美洲流浪汉。
“不是我们!”
劳伦斯的双手举起,尽显无辜:“现在现境的部分是柳东黎负责的,没有他的允许,没人敢乱来。”
“那是谁?”槐诗反问。
“呃……”劳伦斯的神情无奈起来:“这我们也……总不能一出了什么事情,就一定要我们背锅吧?”
“不然呢?”
槐诗冷淡的敲了敲烟盒,打火机在手指之间转动:“死了三个人,受伤的有八个,一条街因为这个遭灾。有一个小孩子失去了自己的母亲,而我的下属还躺在医院里被抢救……
然后,你却来告诉我,不是我们做的!
劳伦斯,不是你们的话,就一定是别人,如果你不知道,我可以打电话问柳东黎,总之,我要一个名字。”
他抬起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认真的告诉他:
“一个名字。”
被那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劳伦斯竟然后颈也开始发凉,愣了一下之后,无奈叹息:“给我一点时间,三个小时。”
“半个小时。”
槐诗说,“你可以动作快点,我等你。”
话音未落,劳伦斯消失在原地。
二十分钟之后,流浪汉重新归来,一个已经血肉模糊的家伙,把人丢在他的面前。
好像感受不到断裂四肢带来的痛楚,那个家伙还在痴痴的笑着,眼神迷离,沉浸在什么梦里。
“这什么?”
槐诗拿脚把地上的人翻了个面,明知故问:“迦南的土特产?”
劳伦斯叹息:“这就是那个把炸弹放在车上的家伙,一个嗑药磕疯了的神经病……根本没跑远,还在原地给自己的打针。
脑子已经坏了,什么都没问出来。”
“所以呢?”槐诗看了一眼手表:“你还有九分钟,可以多卖一会儿关子,我有这个耐心。”
劳伦斯翻了个白眼,举双手投降,再不拖延。
“灵理会。”
第九百八十三章合作会议
灵理会。
槐诗本应该恍然大悟,或者如雷贯耳的,但奈何,他根本听都没听过。
现境的非法组织太多了,多到光牧场主一个人就占了几百页的目录,而且每个非法组织起码有好几个马甲和不同的称呼,互相之间甚至还存在着严重的重名现象……
导致于,除了最前面的几个和特征尤为明显的几个之外,其他的槐诗根本听都没听过。
但实际上,就大多数的非法组织和教团……几乎也都是土鸡瓦狗。
包括如今跑到丹波来造次的这个。
只是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灵理会所有的资料就发到了槐诗的邮箱里。
一个流窜在边境之间的地下组织,除了装神弄鬼榨取无知信徒的财产和从事遗物走私和非法地狱开掘之外,基本上没什么特点。
几乎天文会不让干的都干了一点,但哪样也不算是擅长。没有底线的事情几乎全都做了,但哪样也都不算是出众。
内部号称奉迎灵魂真理,从这一点上来说,或许是吹笛人信徒,但实际上也根本够不到毁灭要素的边儿。
充其量是外围的外围的外围的那种程度。
成员大概数百人,而领袖不知,其他资料则没有多少。
并不是因为有多神秘,而是因为领袖换的太勤太快,而这个破组织也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力,根本不值得关注!
如今这么一帮土鸡瓦狗竟然有狗蛋跑到丹波来闹市?
槐诗看完资料之后,几乎气得笑了起来。
究竟自己做了什么,才让他们这么看不起自己!
“查清楚。”
槐诗甩手,将资料丢给了林中小屋:“从哪儿来的,从什么途径进来的,找了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呆着,有多少人,还有多少人牵涉在这里面……总部在哪里,有几个分支机构,几个成员,全部都查清楚。”
“了解。”
林中小屋干脆利落的点头,收起资料,转身离去。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回头想要说什么,看到槐诗出神思索的样子,愣了一下,放慢了动作为他轻轻关上了门。
很快,槐诗便从沉思中回到现实。
抬头看向窗外的城市。
渐渐喧嚣起来的丹波。
他知道林中小屋想说什么——灵理会?别说一个灵理会,就算十个灵理会放在一起,难道就是槐诗的对手么?
那只不过是马前卒。
真正的筹谋者还藏在幕后,藏在见不到光的地方……
不能因此而懈怠,
可这才是最可笑的事情。
当你选择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时,反而会变成阴暗里那些人的标靶。只要趁你不注意,不论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过来踩两脚……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这样的道理。
槐诗面无表情的俯瞰着窗外,那些灯光无法照亮的地方。
许久,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和风平浪静一如既往的丹波集团相较,旧城区里的老屋之中却有愤怒的咆哮声响起。
一个茶杯被摔碎在地上。
“你疯了吗,金田?!”
老者怒不可遏的向着抽烟的男人质问:“你究竟在做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就制造了一场爆炸?”
“你慌什么,不过是散播一点小动乱而已,这不是给你们的火势浇一把油么?”
灵理会的主祭淡定的弹了弹烟灰:“如果没有我的话,那个告密者恐怕这会儿就已经站在怀纸素人的面前了,哪里还有你在这里朝我发脾气?”
“处理告密者就不能隐秘一点么?就非要爆炸?除了吸引了当局的注意之外,还能做什么?”老者恼怒,冷眼看着眼前的同伴:“上面派你来协助我,可不是让你们给我添麻烦!”
“威廉先生,你每天提供的那么一定点源质,根本就不够圣物的消耗,否则的话,也不需要我们自行去寻找资粮了……”
金田的笑容消失了:“我们虽然和你们流浪者同盟合作了这么久,但也不能因为你们耽搁灵理会内部的事物,否则的话,我又何必在对方的眼皮子下玩火?
既然你已经收了那么多钱了,就不要再管更多了,对不对?”
他意味深长的警告:“我们做好各自的事情就足够了。”
威廉的眼角跳了一下,第一次,感觉事情开始渐渐的超出自己的掌控之外。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收那笔钱……
这样的想法从心中涌现,很快,又在巨大的金额之下消散了。
“但愿如此,希望接下来不要再节外生枝。”
他冷声说完,拂袖而去。
一直到走出门外之后,才恢复了往日沉毅和平静的面貌。
只是不知为何,在抬头看向远方那一座高耸的丹波大楼时,就感觉好像被一双冷漠的眸子俯瞰着一样。
隐隐不安。
没过多久,这一份心中的隐忧就被更庞大的贪婪所取代。
这一座宛如金矿的城市,很快就会向着他们打开大门……
迎来自由。
短短数日,一晃而过。
丹波并没有因为一次小小的袭击而停滞,相反,根本没有停下过发展的脚步。
街道的修复工作完成之后,建设依旧紧锣密鼓的继续着,一点点容纳着从各处边境不断涌入的外来人口。
药厂的生产也未曾有过任何中断,将药剂分销向亚洲各处,而在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的药厂夜以继日的运转。
直到将这一份属于未来的希望送到每个人的手中。
在昔日空旷的港口,如今巨大船舶每日往来,而沉重的矿石顺着铁道送往群山,浓烟巨柱夜以继日的升起,供应着冶炼的需求。
那些涌动的浓烟化为厚重的云层,在海风的吹拂之下,向着群山的深处涌动而去。
很快,它们就在学者的定律所营造的气压变化之中缓缓收缩,原本经过了重重过滤之后的废气同尘埃核结合之后,迅速的吸收着海风里的水汽,化为沉重的雾气和薄雨洒落。
雾气中的虹光映照之下,一粒粒沙尘一般的金属颗粒混合在水雾之中,熠熠生辉。
在群山的核心中,已经有一整座山峰染上了钢铁的色彩。
佩戴着呼吸器的学者们漫步在其中,手持着侦测的仪器,反复确认着上面的读数,叹为观止。
“竟然真的能够通过金属成分来反过来吸附废气中的有害颗粒?铸造者的技术思路确实和现境的有所不同啊。
只不过,用浪费来克制污染,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么一点金属成分,连冶炼成果的千分之一都不到,而且还属于可回收的范围,不过是花点力气就能让污染降低百分之四十,你还想怎样?快干活儿!”
监控中心里的主管翻了个白眼:“所以说你们这帮实习的人就是少见多怪,废水处理区等会儿还要再检测,速度快点,不然晚上只能加班了!”
“有加班费么?”
“你开玩笑?你以为这里是统辖局?”频道中传来哄笑的声音:“这里是天国谱系啊朋友,大家为了理想做事,过劳死都常见,你还想要钱?”
“草,早知道去存续院了……”
“存续院确实从来不加班,但他们也没下班这个说法好么?你可别逼逼了,干活儿干活儿!”
对于丹波来说,这依旧是平凡无奇的一日。
而就在群山中的建筑群里,迎来了新的来客。
太田汽车、白州株式会社、浦岛机械制作所、安州电机、川上重工、八角集团、江户电化工业集团……
汇聚了大半个瀛洲制造业集团代表们汇聚在丹波工业的会议室之中,由经产省召开的合作会议如期举行。
哪怕是怠惰如槐诗,也没办法轻描淡写的缺席这种大型合作会议。只能坐在一群年纪比自己大好几轮的中老年人中间充当摆设。
以示郑重。
当然,具体的合作肯定没办法在短暂的会议期间敲定,还需要各方接下来的漫长沟通和尝试。在这里充其量不过是大家见个面,提出一个意向。
可在会议刚刚开始不久,拜访者们仿佛就提前商量好了一样,在了解完了具体的细节之后,便直截了当的提出大量的订单需求。
如此直接的姿态,简直和瀛洲人的含蓄传统截然不同,合作的意向和热情强烈到令槐诗也为之意外。
只不过,那一副同进同退的样子,却令他在惊奇的同时,隐隐嗅出了什么意外的味道。
真正主持丹波运营的学者弗里曼的反应也令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作为艾萨克多年的副手,协助运营象牙塔各部门资产的实际操作者,弗里曼从来将自己的地位放的很准确,也从来没有过任何的越权。
但如此重大的决策,他竟然半点都没有看槐诗意见的想法,一口回绝!
“感谢大家的热情,但短期之内,丹波冶炼并没有这么大的生产力能够承接这一批订单。”弗里曼说:“如果各位能够考虑分批的话,我们可以后续详谈。”
好像早有预料,领头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再度提出了新的建议:“我们可以协助生产,向贵方购买专利和使用权。
倘若能行的话,这种数量的订单也不足为虑了吧?”
弗里曼依旧摇头:“抱歉,我们暂时还没有扩大生产的考虑和需要。”
“市场千变万化,良机难得,还请贵方再考虑一下。”
“我们会考虑的。”
弗里曼微微一笑,平静的将这件事情解过,然后展开了下一个议题。
接下来的,就是漫长的垃圾时间。
双方在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浪费口水,但根本没有达成共识和合作的可能,就好像只是礼貌的过来应付一下而已,对于其他方面的合作兴致寥寥。
而在午间会议休息的时候,他跟槐诗终于有了短暂的会面时间。
“这一次状况恐怕不太妙,槐诗先生。”
他直截了当的说道:“他们想要的恐怕不止是供应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