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命运的最终部分,降临!
当普布留斯失去神力的那一刹那,槐诗感受到了有如实质的杀意。
来自普布留斯,不,来自神明的杀意。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此刻,在他的头顶,宇宙的黑暗好像随着群星一同覆压而下,无形无质的力量从天而降,沉甸甸的压在槐诗的灵魂上。
几乎要令他的意识都为之崩溃。
在普布留斯的手掌,那一道动荡的火焰漩涡越发猛烈的燃烧,对准了槐诗的所在,源源不断的辉光环绕其上,令死亡也变得精致而绚烂了起来。
“你果然是如同赫笛所说的变数,槐诗。”
高踞与天上的神明垂首俯瞰,凝视着脚下的蝼蚁:“因此,我会全力以赴,将你彻底排除!”
在龟裂的大地之上,槐诗竭力的喘息着,握紧逝水,维持着自己不被那恐怖的压力所击垮。
可是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快要被那如有实质的压力,按进了地面之中!
根本无从反抗。
只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死亡危机从心中浮现。
汗流浃背。
当那一道不过乒乓球大小的赤红色漩涡对准自己的时候,所体会到的,乃是发自内心的无力和颤抖。
无法克制。
那种程度的火力,已经足以同笼罩整个城市的巨型雷暴灾难相比,哪怕是自己用尽所有的力量去防御,也会在接触的瞬间蒸发殆尽吧?
但是,却不感觉害怕。
“你知道么,普布留斯——”
正在那一瞬间,槐诗努力的抬起脖子,仰望着头顶的那个身影,忽得,不屑一笑:“纵然背负黄昏之乡,还需要一只手托永冻炉心,但我槐诗依旧无敌于赫利俄斯!”
???
短暂的沉默里,普布留斯愣在空中,难以理解,所感受到的乃是一阵发自内心的荒谬和嘲讽。
为将这种货色当做对手全力以赴的自己,感到可笑!
这就是丹波之王?
这就是天文会最得意的刽子手?这就是米哈伊尔所最钟爱的触媒?这就是搅乱自己造神秘仪的罪魁祸首?
“简直……莫名其妙!”
他冷漠的握紧了拳头,“你究竟想说什么鬼东西!”
那一瞬间,随着五指合拢,难以言喻的愤怒令火焰风暴瞬间破碎,膨胀,伴随着来自神明的震怒,化为了铺天盖地的灼红,向着大地坠落,笼罩了一切!
毁灭,从天而降!
照亮了槐诗的眼瞳。
在那一瞬间,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自从踏上赫利俄斯以来最为正确的一个决定。
奋力的,纵声咆哮。
向着远方呼唤。
“——骷髅,救我!!!!”
然后,便有令人无比心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在沸腾的水箱中,沉寂的光明王抬起了那一双新生的眼瞳。
“好的,阿狗。”
祂说,“我来救你了。”
于是,光明王·巴德尔降临!
紧接着,槐诗便被暴风的灼红炎流所吞没了!
浩荡的火柱几乎自上而下的贯穿了赫利俄斯,留下了一道哪怕是远在现境也能够观测到的笔直残痕。
而槐诗,毫发无伤。
漂浮在半空中,愕然的看着覆盖在自己周身的那一层薄薄的光彩,宛如水泡一样的流光覆盖在他的身上。
令一切灾害都无法伤害他。
而在他的头顶,则浮现出一个如同灯火一般摇曳的幻影。
一个q版的骷髅头,还长着金色的莫西干长发!
感觉像是什么oba游戏里的混子角色一样!
“这是什么,这么拽?”
槐诗兴奋的看着周身之上的光膜,感觉自己已经进入了无敌状态,前所未有的安心:“真是好厉害!”
“这是我……母亲,真正的那个母亲,遗留给我的祝福。”说到这个,骷髅的q版头像的神情也复杂了起来:“不要太过与依赖,否则的话,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遭灾也说不定。”
很快,槐诗就从命运之书的扉页上的状态栏里找到一道前所未见的,用烫金色的卢恩文字所书写的注释。
【万物无伤】:世间万物向太阳做出许诺,绝不加害与你(槲寄生以及公元192年之后诞生的造物除外)。
槐诗傻了:“绝了!槲寄生姑且不说,为什么192年之后的东西就除外了!维京功夫再强也比不过洋枪么!”
骷髅的语气越发的复杂:“大概是因为……那之后我就已经死了吧。”
“……”
槐诗,无言以对。
而天穹之上,来自普布留斯的杀意,越发的狰狞。
“……巴德尔,原来如此么?”
他了然的低语着,龟裂的面孔上,眼眸满盈着杀意。
当太阳神的威权被一分为二,此刻赫利俄斯之上便迎来了两位截然不同的太阳神。
残缺的普布留斯,与不完整的巴德尔!
就好像一个奶油蛋糕从中间切了一刀,左边变成了水果夹心,右边却成了黑巧克一样,截然不同对立在了一处。
哪怕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在察觉到对方的瞬间,便会领悟,彼此如出一辙的本质,以及,水火不容的现实!
原本独属于普布留斯的完整神明状态——太阳神的神座——被加兰德强行拆分了开来。
最终所剩下的就是两个不完整的碎片!
一个残缺的亡魂,还有一个残缺的神明!
一个只拿回了神魂,一个只得到了神躯。
统统都是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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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真可怜呐。”
神殿里,彤姬同情的俯瞰:“你看那个表情,就好像千辛万苦呕心沥血终于拿到了东夏大学的通知书,结果又被邮递员把通知书抢回去了……”
对不起,送错了,考上的不是你。
是隔壁。
此刻的普布留斯,已经不再是太阳神了,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神明。
没有了神明之魂,便没有了代行天命执掌威权的可能。
就好像凡人公务员忽然失去了编制变成了合同工一般,再不能称之为神明,充其量,不过是当年被奥林匹斯忽悠来打白工的泰坦而已。
“这么一说的话,忽然想起来了。”
彤姬忽然回过头来,看向宙斯:“当年你们给赫利俄斯配的那个司机叫什么来着?死的特别惨的那个,我印象还挺深的,好像是叫做……”
她想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海伯利安?”
.
那一瞬间,普布留斯抬手,捂住自己龟裂的面孔,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之中的深刻痛楚。
那是来自命运的羞辱和嘲弄。
不论你究竟做出了多少牺牲,都终究无缘与不朽。
终究,都只是尘埃。
尘埃。
“你们这些该死的……回魂尸……“他咬牙,指缝之间展露出猩红的眼瞳,“难道便是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么?
难道就——非要阻止我不可么!”
够了!
够了!!
他已经受够了这一切。
是时候,结束了。
敌人是重生的巴德尔,神明的亡魂,曾经的光明王,既然如此,那么就调动德墨忒尔的领域,外加糅合春之女神的奇迹。
基础素材,就采用‘纳西索斯‘的水仙诅咒,然后以此为源,向上追溯,追溯,再追溯——
然后,便有无穷翠绿汇聚而至,化为了修长的锋刃。
转瞬之间,普布留斯在那一只手上完成了弑神之枪·槲寄生的再造!
作为大宗师而言,针对敌人的漏洞进行刻意的攻击原本就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更何况,得到神明之躯以后,不过是动个年头而已。
此刻的普布留斯,无疑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大宗师,甚至比曾经被誉为近神的‘罗丹’要更加的接近这一份真髓!
“——死吧!”
瞬间,槲寄生之刃呼啸而至,速度快的槐诗根本难以反映。
只能遵照死亡预感,本能的,扭了一下头。
紧接着,便感觉到恐怖的风压擦肩而过。
足以弑神的长枪便擦着他的胳膊,贯穿了赫利俄斯,刺入了远方木星的恶魔之眼,被那其中永恒的风暴吞没,又迅速的扩散,变成了一点挥之不去的绿色霉斑。
哪怕在太空之中都观测得到!
而槐诗,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右臂了。
只是一点点的擦碰,甚至血都没有出,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惊悚从心头升起,槐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仰头向着骷髅连声催促:“快搞他啊!就是这货篡夺了你的神位,干死他之后,咱哥俩你做大太阳,我做二太阳,连破狗都能做大将军,岂不美哉!”
“……问题是,我搞不定他啊。”
巴德尔的骷髅露出苦涩的笑容:“万物无伤的加护是来自母亲的馈赠,不需要我动用力量,可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力量可以动用了,阿狗。”
“都这个时候就不要叫阿狗了啊!!!”
槐诗快要气哭了。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只有声光电效果,结果一点都靠不住的!
你们是特效组派来折磨我的吗?
可是没有办法,如今复活的,也只有巴德尔的灵魂而已,不具备神力,也不具备威权,更何况……巴德尔自己的威权没有一个是杀伤性的。
说来惭愧,作为阿萨神族唯一的一个奶妈,他……就一个输出技能都没点。
往日神躯尚在的日子里,他也曾经挥舞着战斧和父兄们一同在前线奋战,可全家一个比一个能打,根本就用不着他去燃烧自己的维京之魂,旁边敲边鼓就得了。
“那怎么办?”槐诗傻了。
双方源质之间的交流只花费了一瞬间,可天穹上,普布留斯的周围,已经有无数宛如群星的绿光浮现。
那只不过是简单的复制和黏贴,对于大宗师而言轻而易举的成果再造。
到最后,形成了……数之不尽的槲寄生之枪!
“为今之计,只能靠你了。”巴德尔无奈的说道:“我还有一个办法,但对你的压力有点……”
“甭管什么办法了,能用赶快用!”槐诗快急死了:“这时候还怕什么压力,你以为我抗压吧十级账号是白来的么!”
“这可是你说的……”
“这话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槐诗挠头,忽然有一种熟悉的坑爹即视感从脑中浮现。
可是,已经晚了。
那一瞬间,巴德尔的颅骨降下,神之魂融入了槐诗的躯壳之中。
带着与生俱来的神圣权威和足以令照亮大地,点燃一切黑暗的意志,入住槐诗的身体,掌控了大司命的奇迹,再然后,顺着圣痕的脉络,来到了槐诗的灵魂和意志之中。
彼此衔接为一体——
巴德尔主动收起自己的一切意志和情绪,展开了全部的权限,将这一份源自神明的高贵之魂,同槐诗共享。
就在那一刻,槐诗,变成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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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永恒的终结(上)
那并不是什么空洞的形容,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就在巴德尔共享了自己灵魂的瞬间,槐诗的躯壳就焕发出了难以言喻的哀鸣,圣痕震颤,灵魂崩裂。
难以维持自我。
当这一份来自神明的意志降下的瞬间,凡人便如同草芥一般,微不足道。
人的躯壳无从承载神明的意志,哪怕是槐诗被赋予了神性的躯壳,也难以令光明之王的神魂运转。
一瞬间,便开始迅速的透明,焕发出纯净而耀眼的光芒。
几乎快要溶解……
他的意识好像也融入了光芒之中,突破了躯壳的束缚和限制,扩散向四面八方。
以光的速度,驰骋,扩散,笼罩一切。
但是,却完全反应不过来。
万物万象在不断的塞入他的灵魂中,他的意识根本无从承载,只能被动的作为中枢,将这些巨量的情报灌入命运之书中去。
令命运之书的厚度开始激增,以毫秒为单位,纪录着这些根本毫无意义的观测情报。
很快,命运之书就先与灵魂做出反应,开始清理这些臃余的数据,转瞬消化之后,最终竟然反向笼罩在槐诗的灵魂之中,维持着他的意识完整。
这一波啊……这一波是cpu过载,差点爆主板了!
在这剧烈的痛楚中,槐诗脑子里竟然开始了再度胡思乱想。
“集中精神啊,阿狗!”巴德尔紧张的声音从槐诗的意识中响起:“不要胡思乱想,专注精神,寻找同你共鸣的地方!”
共鸣?
什么共鸣?
当这个念头浮现的第一个瞬间,命运之书竟然就自行运转了起来!
然后,槐诗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道光。
一道贯穿和现境和地狱的神明之光!
在这一片的宇宙真空里,远离了地狱的唯一入口·现境之后,槐诗竟然绕过了三大封锁的垄断,进入了‘深度潜航’!
开始下坠!
转瞬间,无数流光幻影从眼前飞掠而过,
在神魂的加持之下,他的意识笔直的向下,去往了自己未曾想象的深度之中。
深度区、凋零区、跨越了静寂区的范畴,飞入了渊暗区的深处。
笔直的没入了那一片黑暗里。
无数似曾相识或者完全未曾见过的奇异景观从眼前飞掠而过。
他看到了无尽之海上的波涛汹涌,熊熊烈焰在中东地区的地狱中焚烧,看到了海中的利维坦冷眼凝视着另一处地狱的焰空之主,统治者之间的敌意彼此碰撞。
他还看到了白城之外的灯塔上亮起的火光,无数环绕着现境的灯塔正在一座座的被天文会所点亮。
然后,看到了那些深度渐渐上升的地狱。
孤独的黑暗里,王座上的枯萎之王的眼眸垂落,似是沉思;展开双翼的腐烂之龙从无数地狱之上掠过。
雷光涌动的泰坦之海上,矮人之王吹响号角,千万条战船齐齐拔锚,浩荡的鼓声同雷鸣一齐奏响。
至福乐土中,至高的神殿里,佝偻的使者恭谨的跪地,叩拜地狱之神,任由无形之口将自己吞噬殆尽。
战争,好像笼罩一切的战争就要到来了。
每一个地方都在磨牙吮血,迫不及待。
在无数交错的影像,他心中一动,又好像看到了一片繁复庞大到无法理解的诡异迷宫,还有从其中正缓缓升起的狰狞暗影。
千百条触须漫卷着,在尸山血海中饥渴的咆哮。
然后,被一个浑身肌肉的老头儿随手打爆。
像是饭后遛弯一样。
察觉到了来自远方的窥探,便不快的回眸。
仿佛能看到光芒之中的槐诗,他的眉头皱起,很快,便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比划了一个加油的姿势之后,便转身,走向了迷宫的更深处。
消失不见。
等槐诗回过神来之后,已经来到了未知的地狱里。
而当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那个尘埃里沉睡的消瘦身影。
让他愣在原地。
在那之前,一双漆黑眼眸便已经抬起,锋锐如铁的杀意抵在了他的喉咙、心口、后背、四肢乃至全身的每一个要害!
杀意和诅咒自熔炉中锻造为金属,弑杀一切。
可在察觉到来者身份的时候,金属又随着杀意一同消失不见。
转为了难以言喻的困惑和茫然。
这是……
“铸日者?”
槐诗下意识的抬起右手,展示着已经同灵魂融合的铸造熔炉,举世仅存的两个铸造熔炉之间迸发悠久的回声。
巴德尔的神魂,竟然将自己的灵魂带到了这个地方?
可深度潜航所带来的负担太过于庞大了,已经无暇再思索其中的关隘,时间短暂,槐诗脱口而出:
“能不能帮个忙?”
不等他继续说话,他的灵魂就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不由自主的开始迅速上升,飞快的回归,再度回转了自己的躯壳。
只不过,弹指一瞬。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这依旧无从改变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在天穹之上,足以弑杀神明的杀意,从天而降!
数之不尽的槲寄生之枪化为了漫天的碧绿群星,遍布漆黑的宇宙背景,现在,群星已经锁定了槐诗的存在,如同暴雨那样,呼啸而来!
槐诗的眼前一黑。
完犊子了!
可紧接着,巴德尔便发出欣喜的呐喊:“接上了!”
在那一瞬间,由光明之王的灵魂所幻化而成的万兆地狱光纤再度接续,令地狱和现境之间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也令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威权,以光的速度,与现境展现!
有浩荡的钟鸣从远方迸发。
沉寂的黄昏之乡轰然鸣动,昔日铸造者们所缔造而成的万世之基再度迎来了主宰者的命令,然后,开始了预想之外的变化。
就好像名为槐诗的账号在瞬间再度被接管了,花费了不足一个瞬间的时间适应了这一具有些逼仄和累赘的身体,然后又花费了一个瞬间再度理解了发生了什么,最后,再花了一个瞬间,轻描淡写的得出了解决的方案。
并且,予以实施!
然后,庞大的钢铁城市迸发巨响,无数齿轮飞速的旋转,装甲脱落,甩去了累赘的结构之后,浮现了哪怕大宗师都未能掌握的全新变化。
无数巨大的设施如同钢琴键那样起落,间隔了数个纪元和千万年的时光之后再度奏响了赞颂之歌。
恍惚中,槐诗感觉自己站在了演奏席之上,面对着眼前的交响乐团,不由自主的抬起了手中的指挥棒。
挥落的瞬间,铸造熔炉中就流出了亿万条繁复的指令,覆盖了每一个步骤和每一个环节。
当这一切重叠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最简单的敕令与秘语。向黄昏之乡传达自己的意志,激活了隐藏在最底层的指令。
告诉它——
——【至上者归来】!
紧接着,崩塌的巨响从每一个角落中响起,甩去了一切累赘,放下了所有的臃余,归回最原本的面貌和最基础的建构。
当群星未曾落下的时候,黄昏之乡已经在崩溃之中荡然无存,永冻炉心从正中断裂,脱去了累赘的形骸。
只有无数翻滚的铁光宛如波澜,腾空而起,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将槐诗笼罩在了其中。
再然后,槲寄生的星辰暴雨从天而降!
宛如转瞬间有无数苍翠的巨树从赫利俄斯上拔地而起,那是槲寄生之枪爆发时所形成的火焰之云。
可紧接着,涌动的火焰就被干脆利落的,从正中,斩开!
因为有肃冷的铁光从其中升起。
无数鸦羽重叠而成的钢之双翼缓缓展开,宛如要将整个天地都囊括在其中。
铸造的火光笼罩在其上。
来自地狱的铸造,还在继续——
以黄昏之乡的主体和天狱堡垒的骨架为基础,附着在槐诗的躯壳之上,重新再造,最后构成两米余高的庄严甲胄。
【生体再造】、【涅槃蜕变】、【均衡天平】、【造化天工】、【负均衡】、【超载共振】、【混沌星链】、【灰之升华】、【三相转换】……以至于,最终的【万源归一】!
集合了十三位铸造之王的独有技艺之后,所形成的乃是号令黄昏之乡的‘权杖’,曾经槐诗只在铸日者身上才见过一次的至上权限!
——永动装甲·齿轮皇帝!
可这和铸日者自身的权限却截然不同,没有永冻炉心的永恒动力,而是以槐诗的铸造熔炉为核心,以天狱堡垒的实体和奥西里斯的精魂再造。
但是,也同样具备着对黄昏之乡绝对的操控权。如今的槐诗相当于将整个黄昏之乡都穿在了身上。
当他感受到汹涌澎湃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从熔炉之中迸发,便油然的产生了明悟:如今的他,作为黄昏之乡的主宰者,已经具备于‘铸日者’等同的力量。
这便是铸日者所借出的威权!
此刻,当他再度抬起眼瞳,看向同自己平齐的普布留斯时,眼前的屏幕上就源源不断的浮现出了各种数据和图标。
【侦测到敌意讯号——探镜侦测完成——敌人正体判明:未知神明(残缺)】
【侦测到太阳领域神性——冥河模式启动——相位转移装甲搭载完毕】
【至上审判之刃·荷鲁斯重构开始】
来自《蝇王》的智能中枢重新上线,无数数据变化,浮现又消失,最终,变成了无比简洁的ui界面。
以及,来自别西卜的祝福:
【祝您战争愉快,审判者阁下——】
那一瞬间,齿轮皇帝的钢铁面孔上,沉寂的双眸中亮起了庄严的辉光,钢之双翼展开,喷出耀眼的焰流。
从地狱中重生的装甲翱翔于宇宙的真空之中,手中燃烧的利刃瞬间贯穿了十六重防御,近在咫尺。
当剑刃斩落时,普布留斯的胸前便裂开了一道惨烈的缝隙。
倒飞而出!
转瞬间,原本任人宰割的对手,竟然褪去了伪装,变成了地狱所钟爱的怪物,近似神明的统治者!
普布留斯的表情抽搐着,满是茫然和不解。
还有难以掩饰的,困惑!
在他的身后,炼金矩阵在虚空中蔓延——再造出了神迹刻印·太阳之怒。
可喷薄而出的太阳风暴里,那可足以将凡人焚烧殆尽的‘日冕物质’,竟然在那一道剑刃的劈斩之下,被干脆利落的斩裂,迅速的消散为源质。
不论如何穷搜记忆,都无法将记忆中的资料和面前的诡异之物划上等号。也无法理解,为何光明之王会忽然之间变成这般模样!
甚至就连神明之躯竟然也被对方所创伤。
太多的未知了,太多的变化,太多的不合理,令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感受到了恐惧!
他瞪大眼睛,嘶哑的质问:“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竟然不先从‘姓名’开始吗?”
地狱装甲之下,传来了嘲弄的声音:“我的身份你应该一清二楚才对啊,普布留斯,我是槐诗,天国谱系的槐诗。
从那么多称号里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如果你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状况,那我可以用你听的懂的方式来解释——”
那一瞬间,重重日冕的投影在突进的装甲面前被撕裂。
“吾乃,【铸日者】!”
有沙哑的声音从普布留斯的耳边响起。
审判之光在剑刃之上炽热的燃烧着,照亮了他的眼瞳:
“——吾乃【齿轮皇帝·奥西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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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永恒的终结(中)
齿轮皇帝和海伯利安的力量碰撞在一处,令普布留斯的面孔上再度浮现出一道裂痕。
紧接着,在普布留斯的怒吼中,一面古老的盾牌从他的面前凭空浮现,紧接着化为了万丈城墙一般的虚影,毫不留情将槐诗的力量成倍反击了回来!
神迹刻印·埃阿斯之盾!
随手缔造出了坚不可摧的防御之后,普布留斯再度挥手,口中吟诵:“为这十个的缘故,我也不毁灭那城——”
于是,地壳翻转,庞大的城池凭空从铁和土石之中浮现,竟然从四面八方合围,将槐诗牢牢的封锁在其中。
无数罪孽化为了如有实质的枷锁,不容许他挣脱。
紧接着,盐粉如暴雪那样凭空涌现,然后硫磺与火的大星从天而降,将槐诗同那一座满盈着罪孽的城市彻底覆盖。
毁灭的火光如潮扩散,而锋锐的盐之柱如丛林一般从地上长出。
神迹刻印·索多玛之陨落!
再然后,残缺的日轮从普布留斯的身后一闪而逝,紧接着,数之不尽的火焰辉光呼啸着坠向了大地。
从恒星运转中所抽取出的等离子体云所凝聚成的箭矢接连不断的坠落,每一道都在大地上点亮了此起彼伏的火光。
当高温消散之后,取而代之的便是神降的瘟疫和猛毒。
神迹刻印·阿波罗之雨。
就好像,仍嫌不够一样!
普布留斯毫无间隙的抬起手,指向了天空,来自大宗师的秘仪全力运转着,以自我的神明之躯为核心,再度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降下天灾。
在那一只手所指的地方,宇宙的黑暗竟然凭空被撕裂了,像是天穹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从其中源源不断的冥河之水化为洪流,喷薄而出。
带走一切灵魂的死者之河在赫利俄斯之上肆虐,又很快,化为幻影消散。
在那之前,无数雷光交织成的雷霆风暴就再度笼罩了一切……
这就是具备神明之躯之后大宗师的破坏力!
往昔需要借用复杂秘仪和无数先决条件的神迹刻印随意的挥洒而出,毫无任何的压力,在短短的半分钟之内,第七个神迹刻印就已经从空中降下!
然而,一切都没有任何的用处。
刀山火海雷鸣电闪过后,大地之上的槐诗,依旧完好无缺。
在他的面前,不断重生的厚重钢铁壁障骤然消失不见,确切的说,是化为了灼热的钢铁蒸汽,紧接着,又迅速收缩凝固成型。
无数零件凭空构成,彼此铆合,最终沉重的巨炮指向了天空。
这是令锻造之物自由的在液态、固态和气态之间转化的【三相转换】,以及令一切造物完美运行不会出现任何漏洞的【造化天工】。
两种铸造之王的绝技结合为一之后,便形成了这一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在铸日者所赠送的‘统治者’的限时体验卡生效期间,槐诗可以随意的调用十三位铸造者之王的绝技,无需学习和适应,宛如天生掌握一样。
弹指之间,将奥西里斯的相位护盾重铸为冥河主炮。
紧接着,是能够无止境提升承载上限【负均衡】与通过超载来成倍提升威力的【超载共振】!
以【混沌星链】锁定敌人的所在,赋予必中的效果!
随着槐诗的弹指,炮膛之中的荷鲁斯之刃便化为了炽热的闪光,撕破宇宙的深邃黑暗,贯穿了层层防御之后,在埃阿斯之盾的神迹刻印上留下了一道深邃的缺口。
贯穿了,普布留斯的胸膛。
完美的神之躯体再度浮现出惨烈的创伤!
“收手吧,阿普,外面全都是天敌。”
槐诗伸手,令冥河主炮的轮廓再度消融,化为了重生的荷鲁斯之刃,焰光自剑刃上迸射而出,遥遥锁定了对手的面孔。
震慑。
“所以,打个商量怎么样——”
他说,“作为天文会的二等武官,我向你保证:如果你现在投降的话,我给你争取宽大处理,如何?”
“你应该知道——你没有胜利的可能。”
实际上,当槐诗和他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或者说,当槐诗具备伤害他的手段时,普布留斯就已经注定败亡。
从神明和凡人之间的战争,变成半成品和半成品之间的战争,铸造者和炼金术师之间的战争。
不论在外的表象如何变化。
根据别西卜的计算,哪怕失去了完整的神明之位以后,普布留斯和槐诗的实力差距依旧悬殊,只不过是从十比零变成了七比三而已。
胜率,则变成了九比一。
可惜,那个【九】是槐诗。
哪怕对手是大宗师也一样!
倘若以强凌弱的斗争方式是独属于大宗师的特权,那么以弱胜强就是槐诗所专长的领域了!
要是堂堂天文会双花红棍连个老头儿都打不过,不如早点退休回家结婚养小孩儿吧!
“何必再施以怜悯呢,槐诗?简直,多此一举——”
普布留斯嗤笑着,俯瞰着他的面孔:“我已经在生命的囚笼之中太久,不劳天文会再费心为我筑起高墙。”
牢狱?
他早已经身在其中了!
从生下来开始,从习得第一句话语开始。
他所感受到的并不是欢欣和新奇,而是无时不刻的窒息。
在孕育过程的三个月,被诊断宫外孕、五个月时候遭遇袭击,第六个月被诊断发育畸形,器官缺失,中间伴随着数次流产边缘的挽救,以及两次秘仪矫正和一次手术。
甚至就连母亲在分娩时都遭遇大出血,险些死去。
这个如今名为普布留斯的男人,生来便命途多舛。
当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的瞬间,每一个人都为这个数次险些夭折的早产儿成功诞生而感到快乐的时候,可他所领悟到的却不是对生的欢欣。
而是对死的恐惧。
那是印刻在灵魂之中的惶恐。
无法自欺欺人的去告诉自己时光漫长,因为永恒的终点正在不断的逼近,不断的提醒他,这生命如露水一般的短暂。
不论学习了多少道理,不论掌握了怎么样的技艺,可对死亡的绝望却与日俱增,无法减免。
哪怕在充满奇迹的赫利俄斯之上,也得不到丝毫的慰藉,反而越发的苦闷,越发的备受折磨。
随之而来的,便是愤怒。
哪怕是无数的戒律和法则,哪怕是天文会的囚禁也无法消磨的愤怒,这一份对生命的愤怒!
随之而来的,是对不朽的渴望。
早在觉醒这一念头的瞬间开始,普布留斯便发誓,绝不会停下,哪怕眼前阻拦自己的是整个世界!
他要从这一座名为生命的监狱中离去!
“何必呢?”
槐诗叹息,隔着头盔挠头:“大家谁不是这样呢?”
“那就非要如此的死去不可么?就因为你们都一样?凭什么!”
普布留斯嘶哑的尖笑了起来:“我只是想要去笼子外面的世界而已,难道就一定要阻止我么!”
“喂,普布留斯——”
槐诗漠然的反问:“我姑且不论你之前所犯下的事情,但你应该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吧?不惜杀死现境换取自己的存留,这种事情有哪门子道理可讲啊?”
“杀死什么东西来换取自己的延续,这难道不才是人类么?槐诗,我只是做了和你们、和天文会一样的事情而已——”
普布留斯的龟裂面孔上,浮现出了古怪又嘲弄的神情,“不论你说什么,槐诗,我已经逃出了那个牢笼,绝不会再回头一步!”
“谁都无法阻挡我,槐诗。”
他的眼瞳里燃烧着猩红的火,沙哑嘶吼:“哪怕是神也不行!”
“真奇怪啊,普布留斯。”
短暂的沉默后,槐诗忍不住摇头,无可奈何的叹息:“明明渴求不朽,却又为何……”
那一瞬间,他抬起了满载杀意的眼瞳:
“——自寻死路呢?”
烈光迸发。
在他的手中,荷鲁斯之剑剧烈的震颤着,无数模块拓展,凭空增长,自铁的束缚之中解放。
形成了长达数百米的光之洪流——
齿轮皇帝·奥西里斯过载运行。
冥河模式开启!
以光明王的神魂加持,此刻,审判之剑,从天而降!
撞破了虚空中涌现的浪潮,齿轮皇帝展开钢之双翼,伴随着数百个矢量喷射的加速,翱翔在太阳战车之上。
向着残缺的神明,再度,斩下!
普布留斯大笑着,再无任何的犹豫和畏惧。
昂长繁复的咒文和吟诵压缩至一瞬,化为了尖锐又刺耳的声音,神迹再度降临,并随着他的操控,开始了再次的自我增殖。
“复制,转写,再形成——”
当普布留斯紧握成拳的五指展开,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无数火光凭空涌现。在重重符文和矩阵的笼罩之下,那些神造的微型太阳在迅速的分裂,随着普布留斯的指示,向前飞出。
紧接着,在那烈光之剑下迅速的破灭。
像是泡影一样。
只有恐怖的冲击和炎流从其中喷薄而出,自那狰狞的甲胄上留下了一道道漆黑的灼痕。
那庄严的武士展开了铁与钢的双翼,手握着烈光,势如破竹的向前,斩裂了面前一切的阻挡,向着大笑的敌人发起挑战。
就好像,来自神话中的场景重演。
勇者和恶龙之间的残酷斗争再次降临。
千疮百孔的赫利俄斯哀鸣着,不断浮现裂隙,可燃烧在上面的光焰却越发的炽盛。来自太阳神和太阳神之间的战斗,已经演进到了最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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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永恒的终结(下)
当化为铁壁的神迹刻印被齿轮皇帝撞碎,死亡,便扑面而来!
瞬息间,审判之剑刺入了普布留斯的胸膛,横扫,连同心脏和左臂一起撕裂。珍贵的神之躯壳四分五裂,手臂飞向了空中。
可紧接着,普布留斯残存的右手却死死的握住了他的手臂。
以自己的血,诅咒这一柄审判之剑。
令焰光熄灭。
那一条坠落的左臂迅速的变化,再造,形成了一道饱含诅咒的血色之箭,撕裂了槐诗的甲胄,将他的躯壳贯穿,令大片的身体迅速的脆弱,结晶化,浮现裂隙。
普布留斯大笑着后撤,可是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却反过来,死死的抓在了他的手腕上。
当他愕然抬头,便发现,而彼此之间,已经近在咫尺。
破碎的面甲之下,槐诗咧嘴,“这算是什么?”
送菜上门?
极意的雷鸣迸发。
一拳,捣碎了普布留斯大半的头颅,令那一张面孔彻底残缺。
可当槐诗再度握拳的时候,却发现,手中紧握的那一条手臂竟然也断裂了。
就像是壁虎断尾一样,普布留斯主动撕裂了自己仅存的右手,从空中坠落,速度迅速的加快,想要拉开距离。
但是不会有用!
槐诗的手中,愤怒之斧的轮廓浮现,背后铁翼喷涌热流,俯冲而下!
可在那之前,意识中响起了来自巴德尔惶急的提醒。
“等等——”
他紧张的说,“不要用别的武器,叫阿洞来!”
“阿洞?”
槐诗愣了一下,手中的愤怒之斧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重新转化为钢铁的贝希摩斯。
苦痛之锤!
可现在,随着槐诗的俯冲,巴德尔的神魂竟然运行在苦痛之锤上,带来了来自北欧神系的至上赐福。
令那狰狞的狼兽之颅再次蜕变,随着神性的运转,越发狰狞,狂暴的气息从其中井喷而出,令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片血色!
在巴德尔的加持之下,那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源质武装,甚至无法称之为边境遗物,而是呼应了某种陨落威权的恐怖存在!
这才是区别于巴德尔这样的怪胎,真正属于北欧神明们的姿态,绝不温和,而是残忍又冷酷,宛如吞没世界的冰冷风霜一样。
此刻,活化的兽性之魂在咆哮,令锤首之上环绕亮起了代表灭绝的光环。
终结一切光明,缔造永恒的黑暗。
这是将世间万物都吞吃殆尽,哪怕是太阳,也要吞入腹中的永恒贪婪。
——【神魂蜕变·芬里尔】!
“真是,纠缠不休!”
在半空中,普布留斯的残缺独目中浮现决然,断裂的双臂张开,不顾一切的催动着这一具神明之躯,令日轮的投影再度浮现。
炼金矩阵再度凭空浮现,投入了近乎一切的力量之后,普布留斯的躯壳中喷出了源源不断的耀眼火光。
那是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恐怖变化,令赫利俄斯瞬间烧成了赤红,暴戾的光芒飞向了四面八方,将一切点燃。
他将自己真正的,变成了太阳!
可黑暗,从天而降!
齿轮皇帝再度加速,笔直的扑入了了那一片无穷尽的热量中,任由它将自己的甲胄烧灼至赤红。
自焚烧的痛楚中倾尽了所有的源质,举起了化为终结的铁锤。
“只此一击,以人世的苦痛将神明击坠——”
槐诗嘶哑的咆哮:
“——你的永恒,该终结了,普布留斯!”
那一瞬间,燃烧的太阳,轰然破裂。
在巴德尔的神魂赐福之下,芬里尔的力量穿透了堪比恒星的高温,随着槐诗一起,悍然击碎了其中的核心。
那一道残缺的日轮。
随着太阳的崩溃,恐怖的高温化作洪流,随着碎片一同飞向四面八方。
整个黑暗的宇宙好像都被照亮了。
但紧接着,一切又都消失无踪,随着芬里尔的大口张开,一切光芒尽数消失在了那一张看不见底的口中。
就连太阳,也被彻底吞吃!
只有一具迅速破碎的躯壳,随着槐诗的践踏,一同从空中坠落,砸在焦热的大地上。
感受着神明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从身体中流逝,普布留斯努力的瞪大眼睛,可破碎的眼瞳看不见更多的东西。
只能看到那个近在咫尺的狰狞黑影。
还有他手中再度举起的染血之锤。
“还想说点什么吗,普布留斯?”槐诗嘶哑的问。
普布留斯张口,欲言又止,最后,变成了自嘲的冷笑,闭上了眼睛,在芬里尔的轰击之下,彻底化为了尘埃。
很快,来自巴德尔的加持也缓缓消散。
齿轮皇帝迅速的崩裂,只留下了一地碎片中完整的《蝇王》。
“兄啊,你的统治者体验卡到期啦。”别西卜遗憾的感慨:“要不咱再去找铸日者续个费吧?你牺牲一下,出卖一下色相,咱俩还能开继续快乐开高达。”
“快乐个屁啊。”
槐诗苦笑了起来:“总感觉,每次开机甲都没有好事啊。”
他艰难的喘息着,可是濒临极限的躯壳却无法再维持清醒,他张口还想说话,可困倦和昏沉已经扯住了他,将他的灵魂拖往了漫长的迷梦之中。
只记得,在倒下之前,有一个人扶住了自己,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在了地上。
“辛苦你啦。”
那个柔和的男声对他说,“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于是,槐诗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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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俄斯另一端,同样的黑暗天幕之下,在残缺的骸骨之塔的下方,废墟中,赫笛缓缓的收回了手掌。
陷入了沉默。
在他的面前,那一具重铸的躯体,再度陷入了崩溃。
死亡如影随形,无法摆脱。
“放弃吧,我没救了。”
普布留斯最后的分裂体平静的说:“分裂的太多了,已经,超过极限了……被神明所杀死,看样子,已经没办法再维持意识的结构了。”
沉默里,赫笛没有说话,只是依靠在墙壁上,无声叹息。
而普布留斯,端倪着他那一副疲惫的样子,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什么可高兴的么?”赫笛冷漠的问。
“没有,其实,就是想要高兴一下……毕竟再不高兴就来不及了。”普布留斯说:“加兰……那个家伙时常说的,及时行乐,对吧?”
“……”
“抱歉,赫笛。”普布留斯说,“终究是还差了一点。”
“……蠢货,为什么不逃走呢?”赫笛冷声问,“从一开始你就应该知道,面对天文会,哪怕成为神明,也没有成功的可能吧?”
他问,“为何不带着成果,直接离开这里?”
“说什么傻话啊,赫笛。”
普布留斯摇头,仰望着空荡的宇宙,轻声说:“不朽已经近在咫尺,我又怎么可能……转身离去呢?”
太久的追逐了,太久的渴望了,竟然让人感觉,只要能够成功,什么都没有关系。
哪怕,前面并没有不朽。
只是死路一条。
“真可笑啊,追逐不朽和永恒的人,反而因此而变得短暂而渺小……可是不知为何,却感到很开心。”
普布留斯怔怔的凝望着那一片星空,忽然问:
“赫笛,我们的愿望,实现了,对吧?”
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们的愿望也实现了,不是吗?
赫笛移开了视线,缓缓的点头。
“嗯。”
于是,普布留斯的神情就变得轻松了起来。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赫笛摇头,“这是我应当做的。”
普布留斯愣了一下,忍不住,被逗笑了。
大笑。
“蠢货,这世界上难道有人生来就应该去做什么事情吗……”普布留斯摇头,“学学你的哥哥吧,赫笛……都死过一次了,还不能为自己而活吗?”
赫笛皱眉,不快的瞪过来:“没有他的话,这一切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程度?然后,你又叫我学他?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知道。”
普布留斯平静的说:“可是他成就了我呀,赫笛,就像是你成就了我一样。”
“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那个垂死的男人贪婪的凝视着群星,轻声呢喃:“我们都活在自己的笼子里,却都渴望着别人笼子里的东西,都想要逃出去,可最后,却都回到了原地……
这一切难道也都是命运的一环吗?真可笑啊……”
“够了!”赫笛恼怒的打断了他的话:“事到如今,对一个复制体说这些,有意义吗!”
“当然有啊,赫笛。”
普布留斯认真的回答,不再去看那太过耀眼的星空,而是用力的撑起了眼瞳,看向身边的那个人,郑重的告诉他:“你不同样也是……我的朋友吗?”
赫笛愣了一下,想要嗤笑着反驳,可是却看到普布留斯抬起的手指。
无形的力量束缚了他的身体。
细若游丝的矩阵在普布留斯的指尖缓缓的蔓延开来,用尽了最后一滴的神明之血,强行将深度之间的距离打通。
为他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在恍惚之中,像是有锁链崩裂的声音响起,那是刻入了意识最深处的戒律在龟裂,曾经的炼金术师们遗留下的强制使命迅速的消散,荡然无存。
这是由大宗师普布留斯所缔造的,最后的奇迹。
“喂,你……”
当赫笛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他被那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迅速的脱离了赫利俄斯,向着地狱之中飞去。
“不要活在笼子里,赫笛,到笼子外面去……”
普布留斯微笑着,在那一扇门轰然关闭之前,轻声道别。
我的朋友,请你,去寻求属于自己的未来吧。
哪怕整个世界阻拦在你的面前,哪怕失去一切,哪怕这一份未来通向地狱,也没有关系。
你要学会为自己而活,去寻求属于自己的意义。
倘若在往后的余暇中偶尔回想起如今的这一切,倘若你还能记得我,记得那个渴求着不朽却因此而灭亡的可怜虫的话,就大声发笑吧。
嘲笑那个不自量力的蠢货。
最后……
“请你,为我哀悼吧。”
就这样,伴随着最后的祈愿,那一线微光缓缓消散。
普布留斯,轻叹着闭上了眼睛。
平静的迎来死亡。
再无恐惧。
这短暂的永恒,就这样,告以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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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你一生的故事
漫长沉睡像是永无止境。
可在昏沉和昏沉的间隙,槐诗却被来自身旁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睛,看到了破碎的天花板。
是在哪一处已经废弃的神殿里。
透过坍塌的屋顶,便能看到闪耀的群星,丝毫不像是身在遥远的太空,仿佛还置身于现境的某处。
在他身旁,篝火正在旺盛的燃烧着,暖意洋洋。
槐诗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紧接着,却感觉到深入骨髓的各处剧痛,难以动弹,甚至连半截身体都没有感觉了……
麻了。
因为有一条比摩托还大的哈士奇,半截屁股压在他的胸口,正烤着火,睡的天昏地暗,鼾声震天。
鼻涕泡吹的硕大,口水在地上都积蓄了一大滩。
睡梦里,尾巴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他的脸,令槐诗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掀起的把狗尾巴连带着那半截屁股推到一边去。
终于能够轻松呼吸了。
再晚醒一会儿怕不是要截肢了。
槐诗倒吸着冷气,忍痛撑起身体,倚靠在墙上,看向四周。
空旷的神殿还未曾整理,神明的塑像已经荡然无存。
只有在门口的方向传来了谈话的声音。
是伊兹和另一个人。
这位美洲的贵血再没有抽雪茄,而是站在台阶
“……请替我转告玛玛基里亚。”
那个背对着槐诗的身影伸手,从他的手里接过了小小的盒子:“感谢她的预见与关怀,只可惜我无以回报。”
“我会的。”
伊兹郑重颔首,察觉到槐诗看来的目光,便微微一笑,向着面前的神明抚胸行礼:“那么,在下就不再多加打扰了。”
“啊?这就走了么?不多坐一会儿?稍等一下……”
巴德尔魔术一样从空气里抽出了一个巨大的坛子,放进了伊兹的怀里:“难得来一趟,带点蜂蜜酒回去吧,我前几天才新鲜酿的,放在你们那个叫……冰箱的东西里,应该可以保存很久。
不过过期之后就不要喝了,倒了吧,会拉肚子的。”
“呃……”
伊兹抱着酒坛子,表情抽搐了一下,颔首:“请,容许我告退。”
“好的。”巴德尔颔首。
可伊兹还站在原地没走,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看到巴德尔毫无反应之后,便愣了一下,欲言又止。
“对了,差点忘了你们觐见的流程。”
巴德尔抬起手,一拍脑门,终于想了起来,直接伸手在酒坛子里沾了沾之后,洒了两滴在伊兹的脑门上。
“远方的旅人啊,我赐福与你,祝你……祝你……”
他想了半天,认真的说:“祝你家的好酒多到喝不完吧。”
看上去十足随便,但实际上万分真诚的赐福就这么搞定了。
伊兹的神情复杂的难以言喻,就从没见过这么实诚的祝福,而且……他也用不着祝福啊,传承贵血的上族想要醉死可太简单了,哪里会有喝不到酒的时候?
可毕竟是神祗的祝愿和赐福,觐见的凭证,作为使者,哪里有他挑来挑去余地呢。
只希望玛玛基里亚能喝的惯这罐子蜂蜜酒吧。
就这样,来自美洲的伊兹抱着巴德尔赠送的伴手礼,后退了几步,苦笑着转身离去。
而在神殿前面,那个映照在辉光中的身影终于回头看了过来。
微笑着。
神圣又庄严,只可惜范围并不包括头顶上那一顶金色莫西干头发……看上去就分外出戏。
让槐诗忍不住想要给他拽下来。
“你就不能换个发型么?”槐诗瘫在墙上,无奈吐槽。
“生来就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习惯了。”
巴德尔耸肩,回到他旁边,盘腿坐下来,打开旁边水缸的盖子,自己满满的倒了一大杯的蜂蜜酒,还给槐诗也塞了一杯。
仰头,一饮而尽之后,就像是肥宅喝了快乐水一样,满足的长出了一口气:“真好啊,没想到还能再喝到蜂蜜酒,现在的世界万岁!天文会万岁!”
槐诗的表情顿时也抽搐了起来,这货究竟是光明之神还是哪里来的死宅啊。
“喂,你好歹拿出一点作为神明的派头出来好吗?”
“可我本来就是最不像神的那个啊。”
巴德尔尴尬挠头,“岂止不像神,连个维京人都不像。以前没少因为这个被我爹说,这样下去的话,凡人很难会敬畏我啊之类的。
不过,要我说,敬畏不敬畏都没有关系,大家能一起喝酒吃肉才是最好的。”
“有道理。”槐诗点头。
喝酒吃肉才是最要紧的。
“对吧?”巴德尔愉快的笑了起来,“干杯!”
卡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不是从碰杯的地方,而是从巴德尔越发虚幻的躯壳中。
槐诗动作停顿。
察觉到了不对……
巴德尔渐渐窘迫,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哎呀,这么快就要来了吗?比原本预计的快了好多……”
卡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到胸前的裂隙。
在他的体内,那一道残缺的日轮缓缓运转着,散发出越来越炽盛的辉光。好像正在……生长?
相较槐诗之间所看到的,‘一半’,已经恢复到了‘三分之二’的程度,而且恢复的速度好像还在加快!
明明应该是好事才对,可槐诗却从巴德尔的脸上看到了丝丝缕缕的不安和抗拒。
忽然之间,他体会到了一种微妙的失重摇晃感。
就好像……置身于开始加速的列车上一样。
“怎么回事儿?”槐诗皱起眉头。
“看来只靠阿洞,是锁不住那一部分‘我’的啊。”
巴德尔无奈的摇头。
在槐诗身旁,沉睡的破狗缓缓的翻了个身,毛发中不断有丝丝缕缕的亮光析出,向着巴德尔飘去。
那是属于光明王的力量。
本应该早就回归于祂的力量。
“这个,如你所见……好像咱们快要掉到现境去啦。”
巴德尔尴尬的笑了一下:“抱歉,我有点控制不住了。”
无法抗拒,这一份来自现境的吸引力!
随着巴德尔的逐渐恢复,神髓之柱的引力也开始渐渐增强,拉扯着他的存在,吸引着他回归。
这是来自天命的束缚,不论是巴德尔还是普布留斯都一样。
哪怕普布留斯已经死亡,可他的造神秘仪却已经成功了。
逝去的神明迎来复活。
倘若不及早控制的话,在引力的拉扯之下,赫利俄斯将再度从停滞状态恢复运行,开始无止境的加速,以本身的质量和神明之座,引发对现境和三大封锁的巨大冲击。
正因如此,巴德尔在会让槐诗以神魂加持的芬里尔吞吃烈日,而不是杀死之后让它回归己身。
只可惜,芬里尔的神迹刻印也无法拖延太久。
“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坠落而亡啊……倒也同神明高高在上的样子相配。”
巴德尔自嘲的叹息:“原本还打算蒙混过关,想要回家看看呢。可惜,家太远了。”
他说:“来不及了。”
“等等,巴德尔!”
槐诗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生怕他就这么消失:“等一下,未必没有解决的办法……”
“不,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而已。”
巴德尔平静的笑了起来,告诉眼前的朋友:“我的家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槐诗,我的家已经没有了。”
这个世界,就已经没有他的家了。
从数百年前开始……
槐诗陷入沉默,无言以对。
也找不到什么话,去安慰他。
“哈哈,不要这么沮丧嘛。“
巴德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就算不回家也没有关系……其实,在之前的时候,我曾经在赫利俄斯的放映室里看过一个小片子。”
他回忆着那些记忆中的残影,出神的说道:“是说在海上,有一个孤独的老头儿住在很高有很多层的房子里,生活平静又安宁。
但海水每年会往上涨,所以他必须要向更上层修房……时间一长,所有的房子堆积在一起,就会像是积木一样。
等海水涨上来,曾经的居所就被淹没了,连带着过去的家具,曾经的回忆、照片一起。
等到有一天他蓦然回首的时候,水下是已经被淹没和遗忘了的庞大城市……他就明白,过去的一切都将消失在海中。”
“所以,我觉得这一次能住在船上是好事儿。”
巴德尔释然的耸肩,“至少不用再去想海里的老房子了,对吧?”
“……”槐诗没有说话。
可寂静里,失重的摇晃感再次加强了。
赫利俄斯开始加速了。
“看来,我得走了,槐诗。”
巴德尔伸手,从口袋里捧出了一只嘤嘤鸣叫的小白鼠,放进槐诗的怀里,“最后帮我一个忙,替我照顾好它吧。
鱼丸很喜欢你,你们一定可以合得来。”
槐诗张口想要说话,可是昏沉的感觉却越发的强烈了,来自神酒之中的力量浸透了灵魂,弥补着他的损伤,却令他的意识再度开始昏沉。
酒杯从他的手中落下。
他用力的撑起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轮廓:“等一下,我……”
“总要说再见的,槐诗。”巴德尔回头望着他,摆手,“就当我出了一个远门吧,不必相送,哪里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别。
“你要归去人世之间,槐诗。”他说,“去你的所爱的人身边。不要叫他们死。要叫他们都能活。”
再然后,黑暗袭来。
就这样,巴德尔小心翼翼的切断了和槐诗的连接,维持着他灵魂的完整,走出了大门之外。
最后,眺望着那些摇曳的星辰。
当他打开了口袋里那个小小的盒子,捧起其中的槲寄生的时候,神情却陷入了挣扎和犹豫。
好几次,都咬牙下手,可却没有勇气下定决心。
说来丢人……
他怕痛。
直到身旁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下不了手的话,要我帮忙吗?”
说话的,是依靠在神殿廊柱上的彤姬。
巴德尔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那可就太谢谢你了。”
“没关系,我是善解人意又好心的大姐姐嘛。”彤姬接过了槲寄生,向他眨了眨眼睛:“况且,我家的契约者可有劳你关照了啊。”
“这个时候就不用宣誓主权了吧?”
巴德尔摇头,有些唏嘘:“真没想到是你来送我最后一程……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么?”
彤姬低头,把玩着手中那一支槲寄生,却并不急着动手,反而忽然问道:“喂,巴德尔,你知道,命运这种东西的本质是什么吗?”
“嗯?”
巴德尔不解,想了一下之后,问:“未来?还是注定发生的一切?”
“谁知道呢?”彤姬随意的说道:“常人敬畏命运,因为其不可知,而神祗敬畏命运,是因为其不可控……不论你怎么工于心计的安排,却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问题,你的父亲就因此吃了大亏哦。”
“听上去真让我这个当儿子的有些难堪。”
“大家都吃过一样的亏,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彤姬停顿了一下,郑重的说:“不过,据我所知,在有些时候……在有些重大的时候,命运本身,也是会被干涉的。”
“干涉?”巴德尔摇头:“被干涉之后的命运,还是命运么?”
“说不定它注定被干涉呢,是吧?反正一个模棱两可的东西,怎么解释都解释的通,不过究其本质的话,就会感觉它其实婊里婊气的,一点原则都没有。”
彤姬说:“因为它会站在赢家那一边,准确的说,是站在更‘重’的那一边——它本身就像是一个奇怪的天平,一个处于不断变化的黑箱……
啊,用现代的术语来说,应该是处于事象的叠加态之中吧?听上去可真是太科幻了,和我们这些神一点都不沾边。可一旦两种命运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便注定会有一种命运被压垮。当叠加态开始坍缩的时候,更强的观测者会取得胜利。
所以,就会有极小概率的事情在细节上发生,导致源源不断的变数,一方看起来九死一生,却有成功的可能,但实际上,早已经注定败亡。”
“这也不过是假说吧?”
巴德尔摇头:“没有确切的证明,依旧是不着边际的猜测。”
“有时候,有一点暧昧和模糊,才会更浪漫——这样的道理料想你不懂吧?”
彤姬并没有坚持自己的说法有多么正确,反而像是在谈论一个有趣的流言一样,兴致勃勃:“就算是有所缺陷和捕风捉影,至少可以解释的通所发生的一切,不是么?
造神秘仪所形成的影响,和有可能造成的后患,对于现境太过庞大,导致命运因此而自发性的偏移,想要将一切纠正回正轨。
因此,才会有这一切的发生。”
才会有诸多巧合。
因为太阳神这样的上位者吸引,传承天问之路的槐诗才会来到赫利俄斯之上。
因为神明在现境之外的再生,对于现境是巨大的灾害。因此,最不会为了自己去伤害别人,同时也是最容易被杀死的神明才会降临。
“换句话说,你的到来,也是命运的选择……这大概就是天意了吧?”彤姬无所谓的说道:“或许,纯粹就是巧合呢。”
她说:“就看你喜欢哪个。”
“您这是在安慰我么?”
巴德尔愣了一下,感激的微笑:“听起来像是现在的世界选择了我啊……这样的说法,倒也不赖。”
“不觉得愤怨么?”彤姬问,“你可是注定死亡的哦。”
“没有。”巴德尔摇头。
“也不觉得遗憾?”
“……有一点吧。”
巴德尔感慨:“要说有什么愿望的话……真想去看看如今的世界啊。可槐诗所说的那个世界那么美好,如果因为我消失的话,那就太遗憾了。
“在自己和世界之间选择了世界么?”彤姬颔首,“真有你的风格啊,巴德尔。”
“我竟然有那么高尚么?”
“有啊,毕竟你就是那种不愿意让别人伤心的人嘛。”
巴德尔摇头:“这对北欧神来说可不算褒奖。”
“对你有意义就足够了。”
彤姬停顿了一下,神情郑重,向着眼前的神明致以感激:“谢谢你为槐诗所做的一切,巴德尔。”
她说:“谢谢你。”
巴德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那你会为我哀悼么,曾经的太一阁下。”
“不会哦。”
彤姬的神情嫌弃起来,“把好心人的黑历史挂在嘴边的家伙是不会有人同情的——况且,不是还有一个约定在等着你吗?”
她提醒道:“那个,独属于你的,约定。”
巴德尔愣在原地。
“你还记得她的,对吧?那个等待你的人。
那么多年了,她一直信守着约定,残留着最后的执念,在孤零零的在地狱里,在没有光的地方沉睡,等待你的到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现在,赴约的时候到了,巴德尔。
这一次,你还会信守承诺吗?”
“……那是当然啊。”
巴德尔颔首,坦然回答,“怎么会让她孤单一个人呢?”
“很好,巴德尔。”
彤姬赞许的说,“你果然是最善良的神明啦——”
就在那一瞬间,槲寄生,刺入了他的胸膛。
并不觉得痛苦,也不觉得害怕。
神明在无声的崩溃。
当这一瞬间到来的时候,巴德尔却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人,等待。
等待她说出那句话。
那一句真正令一切告以终结的咒语。
于是,就像是很多年前,就像是每一个有关巴德尔的故事结尾那样。
彤姬昂首,宛如向命运宣告一样。
再一次的说出了那句话:
“——让海拉,得偿所愿吧!”
在那一瞬间,无形的桥梁被再度接续。
在巴德尔的面前,有黑色的大门无声涌现,洞开。
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遥远的身影浮现,渐渐清晰。
隔着这一扇存在与虚无的大门,她怔怔的凝视履约而至的身影,好像不敢置信一样,也不敢伸手去触及他的面孔。
“抱歉,让你久等啦。”
巴德尔微笑着,伸手,握紧了她的手掌,“我来履行约定了,海拉。”
然后,展开双臂,拥抱着那个孤独的幻影。
这一次,一定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就这样,再无犹豫,光明同死亡牵手,随她一同走向遥远的黑暗中去,只是在离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这身后的一切。
微笑着道别。
为这一场短暂的相逢,献上感激。
永别了,我的朋友。
请你,为我哀悼吧……
“诶?真就这么走了吗?”
彤姬站在原地,凝视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忍不住叹息,摇头:“真是留下了好大一堆烂摊子给我收拾啊……还有你,宙斯,你也应该滚蛋了吧?戏已经演完了哦。”
“我可和奥丁的儿子不一样,只要还能苟延残喘一会儿,我就会死皮赖脸的继续磨蹭的。”
宙斯的残缺幻影浮现,环顾着这一切:“况且,这不是还没完么?最重要的结局,还没有开始呢。”
在神明消逝的地方,有更加辉煌的光焰升起,扩散——令赫利俄斯周围的日轮之环变得越发刺眼。
那是即将喷发的回光之泉!
巴德尔的神魂虽然已经逝去,可是这不是在现境,这一份力量无法穿过世界的轴心,成功回归。
这样下去,被赫利俄斯吸收或者被什么人利用了的话,反而更麻烦吧?
宙斯倒是想要看看,她会怎么解决最后的收尾。
“很简单啊,宙斯。”
彤姬平静的凝视着手中的槲寄生,说:“只要再进行一次刚刚那样的仪式,把那些残留的力量消耗掉就好了。”
宙斯疑惑的皱眉。
难以理解。
确实,这是一个办法,可问题在于:巴德尔已经死了,又如何再杀死他一次呢?
“……嗯?这不是还有一个现成的么?”
彤姬回首,看向神殿里。
那里,确实有一个现成的替代品。
一个曾经承载了巴德尔的神降体,几乎可以视作光明王人间化身的存在……作为代替巴德尔的人选,确实无出其右。
可问题是……
“这你都能想得到?”
宙斯陷入呆滞,目瞪口呆:“你还是不是人?”
你不是说契约者很重要要好好爱惜的么!
哪怕是无耻如他,也没有想到过……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缺德的操作!
震撼奥林匹斯一整年!
“放心,寻常人的话不行,但他的话,一定没问题,在作为巴德尔的神降体之前,那可是我的契约者。”
彤姬回头,微笑:“要对我选中的人有信心……况且,我可唯独不想看到我家契约者难过的样子呢。”
哪怕做不到挽回这一切,至少要给他留一点可堪回忆的东西才对。
没舍得断章,干脆一块六千字大章奉上。
说来惭愧,夜之城真好玩……那个啥……既然今天更了,明天,我就不回来了……(远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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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生命、宇宙以及一切(上)
“你……就不怕真把他弄死?”
宙斯反而担心了起来。
“放心,对他来说,死个一两次根本不稀奇。”
彤姬无所谓的摆手,低头,凝视着槐诗的面孔:“应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坏呢?
正巧还有回光结晶在这里,左右不过是将一部分进阶仪式提前了而已,还附带一次玄幻小说中常见的‘易筋换髓’的主角级服务,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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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难得的神赐加持诶,姐姐我相信你呀。”
话音未落,锋锐如剑的槲寄生,没入了槐诗的胸膛。
有浩荡的轰鸣迸发,环绕在赫利俄斯之上的虚无日轮骤然一震,开始了剧烈的收缩,随着无穷尽的辉光一起,向内。
在回光之泉的现象还未曾出现之前,便已经顺着槲寄生的引导,涌入了槐诗的躯壳之中,渗透了每一个部分,照亮永恒黑暗的归墟。
最终,融入灵魂的最深处!
在光芒映照之下,彤姬头顶的冠冕再度浮现,自幻影之下再度展现威严。
伸手掌控着这一份神明所铸就的奇迹,她肃声宣告:“于此,汝将重演巴德尔之死,以将这一份神力威权奉还世界!”
这一份意志随着光芒与现境之间的共鸣,瞬间传递到了现境的核心之中。
那是宛如鲸落一般的抉择。
以神明自身的陨落为代价,奉还这一份铸就自己的力量,将一切再度回馈给整个现境——而此刻作为神力的容器,槐诗也将被视作其中的一部分,继承这一份鲸落所带来的修正值。
而代价,就是灵魂被神力所溶解。
化为此刻的温柔光雨,向着现境飞去……
“你竟然不试图挽回?”宙斯愕然:“一旦神力回归现境,他的灵魂就会被彻底分裂成无数份,重新回归白银之海,到时候可就没得救了啊喂。”
彤姬笑了起来:“哎呀,你这是为我的契约者感到担心了吗?”
宙斯,无言以对。
虽然看眼前这个女人十分不顺眼,十分希望她能够倒霉,最好一脚才进深渊里摔死,可他却竟然……感觉槐诗的死亡太过于可惜。
如此有价值的灵魂,一定能够在人的世代大放异彩吧?
纵然没有神迹护佑,也一定可以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辉。
“放心,这还没完呢,宙斯……我的契约者可不是仅此而已。”
彤姬抬头,趁着这难得直达神髓之柱的机会,再度的,发出了曾经的祈愿。
“那么,再一次的——”
她微笑着,念出了那句咒语:“让‘海拉’,得偿所愿吧!”
这才是槐诗作为【秘仪·巴德尔之死】的载体,真正重要,真正不可替代的地方。
通过历史中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强制性的进行重演。
最终达到了注定的结果。
——让‘巴德尔’的灵魂,归于‘海拉’!
于是,在那一瞬间,宇宙中,那一片近乎无穷尽的光雨中,无数细小的灵魂碎片里,骤然有一部分在秘仪的力量之下相互居合,形成了白鹿的幻影,向着现境快速的飞去!
几乎是在弹指之间,消失不见。
而同时,在边境·暗网,庞大的图书馆深处,有沉睡的少女忽然从那个可怕的梦中惊醒了,下意识的低语:“槐诗先生?”
在那之前,便有光跨越了边境和现境的界限,笔直的穿过了无数防御,掠过了三位创造主的框架,降落在了少女的面前,再度化为了白鹿的形象。
莉莉愕然的抬头,端详着眼前似曾相识的白鹿。
白鹿也在看着她。
凑过来,闻了闻她的味道,然后,轻柔的顶了一下她的脸颊,一下,又一下。
最终,当三位创造主在警报中赶来时,只看到依靠在少女身旁的白鹿,温驯的吃着她喂过来的书页,守护着她的安全。
“这是什么?”kp挠头:“为什么我的辨识界面显示这玩意儿是槐诗?”
d微笑着,摇头不语。
st沉默了许久,无奈的叹息:“就当做那小子送来的礼物吧,别管了。”
三人远远的凝视着这一幕,许久,无声的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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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这就完了?”
而就在赫利俄斯之上,彤姬眺望着白鹿消失的方向,微笑:“然后,让艾晴得偿所愿吧!”
于是,遵循秘仪的运转,在光雨之中,有幻光再度凝聚,化为燃烧之牛的投影,向着现境飞出。
天文会,亚洲统辖局决策部,繁忙的架空楼层内内忽然警报声大作,有赤红的光芒剧烈的闪烁着。
紧接着无数光影升起,笼罩在大厦之上。可那一道从天而降的火光却如此迅速的穿过了框架之间的缝隙,撞破了墙壁,闯入了严肃的办公室中。
很快,在寒风的吹拂里,艾晴面无表情的凝视着眼前乖巧伏地还摇着尾巴的q版牛犊,又回头,看了一眼冲进来的铸铁军团。
烦躁的点燃了嘴角的烟卷,忍不住叹息:
“你这个家伙,可真会给我添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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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俄斯之上,旁边装死的破狗忽然被彤姬伸手提了起来,还来不露出讨好的样子,就看到来自大姐姐的愉快笑容。
紧接着,天旋地转。
被粗暴的抡起来,投向了赫利俄斯之外的宇宙。
伴随着来自彤姬的话语:
“让傅依得偿所愿吧!”
再然后,贝希摩斯再度化为了苦痛之锤,吸纳了一部分灵魂……砸破了帝国大学的防御,引发了袭击警报之后,落在了正在授课的教室里。
摊着舌头,茫然的周围的破败的场景。
看到在老师的防护中眼角抽搐的少女,便邪魅一笑,愉快的甩着口水扑了上去。
我在外面浪完回来啦!
来自狗头的冲击令傅依闷哼了一声,想要打人。
感觉到老师的危险起来的视线,她的就变得不安起来,下意识的想要甩锅:“这个……维修费应该不用我掏吧?老师,你听说过,这是不可抗力啊……”
“……算在你实习时期的工资里吧。”老师冷酷的扶了一下眼镜:“下个月就开始。”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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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让罗娴也得偿所愿吧!”
伴随着彤姬的呼喊,美德之剑的白马从光雨中走出,向着现境驰骋而去。
天竺,黑暗的寺庙最深处。
地狱化的血海中,那个孤独漫步的旅者停下了脚步,视线从手中的照相机上移开,愕然看向身后。
那一匹从虚空中走来的神俊白马,焕发着光芒。
“嗯?你来找我玩了吗?”
罗娴微笑,挠了挠它的下巴:“那就一起吧,正巧,前面的旅途还很长。”
她将行礼放在了马鞍上,牵着缰绳,向黑暗的更深处走去。
愉快的哼唱着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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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赫利俄斯之上,一口气说完了一长串的彤姬喘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无奈感叹:“有个喜欢乱撩的契约者真是累人啊……应该没有漏下的了吧?应该没有吧?”
那既然大家拿那完了,剩下的……
“姐姐压力大,姐姐就不客气了。”
彤姬双手叉腰,得意的呼喊:“剩下的,都归我啦!”
于是在瞬间,光雨剧烈的震颤,竟然有一大部分向着赫利俄斯折返而来,化为了漫天的鸦群,最后涌动着,落在了庞大的神殿和彤姬的肩头。
巨蟒从影中浮现,驯服的缠绕在了她的手臂上,化为了华丽的臂钏。
可依旧还有大量的灵魂碎片,随着光雨一同飞去。
“剩下的怎么办?”宙斯问道。
“我都帮他搞定大部分了,剩下的还不让他也辛苦一下么?”彤姬无所谓的摆手:“放心,他可是和现境结缘深厚——区区聚合而已,难不住他。”
就这样,漫天的璀璨光雨飞过了冷漠的宇宙,跨越了遥远的尺度,随着那澎湃的神力一同落向了现境的每一个地方。
来自光明王之王的慈爱和悲悯洒落在了每一个角落之中,回顾源泉。
而在美洲,古老的殿堂内,手握着针线的老妇人抬起手,凝视着落在掌心的光点,似是叹息和欢悦一样。
“欢迎回来,巴德尔。”
玛玛基里亚抬起手,将那一缕光点送入微风中,凝望着它远去和消散的模样,轻声祝愿::“愿你在这人的世代里安详长眠。”
远方,只有风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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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梦里,槐诗感觉自己在坠落。
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寂寞的让人想要发疯。
可是似乎还有一个人陪伴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同行,内心中仿佛就隐约的有所慰藉,并不那么害怕了。
“你看,所谓的相逢和离别,就是这么简单,总是常见。”
那个平静的声音告诉他:“所以,在相逢的时候就要尽情欢笑,这样离别的时候才不会有遗憾。认真的道别之后,孤身一人再次上路的时候,才不会过于不舍和留恋。”
行到某一处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来,对槐诗说:“我就送你到这里啦,你应该回家去啦。”
“可你呢?”槐诗问,“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我的家里去,回到爱我的人身边去。”那个声音认真的说:“你也要一样,槐诗,有爱你的人在等待你。”
“还会再会吗?”
“当然啊。”那个离去的人停下脚步,像是回头一笑:“我无处不在,槐诗,我会一直看着你向前的背影,我也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
“那么,再见?”
“再见。”
那个洒脱的身影去向了更黑暗的地方,消失不见。
茫茫的黑暗里,槐诗却不知道如何再向前。
迷失在这一片看不见轮廓也走不到尽头的迷宫里。
可很快,有点点滴滴的微光浮现,远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引导着他在黑暗里向前。
那一瞬间,他好像来到了未曾去过的医院之中。
听见了来自窗口后的发问。
“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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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生命、宇宙以及一切(中)
“姓名?”
现境,瀛洲,丹波大学附属医学研究中心。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问道。
“近江智子。”
“年龄呢?”
“17岁。”
“请在这里签个字,谢谢。”工作人员从窗口
在收回了表格之后,从身旁拿起了纸袋,送了过来。
袋子里是五盒印着象牙之塔logo的注射药剂,以及配套的无针注射器。
“按照说明,在急性期一周注射一次,一个疗程之后,只要一个月注射一次就好了。接下来建议再休养一周,如果还出现眩晕或者心跳紊乱等现象请即使联系医护人员。
还有,请在这里签字。”
“好的。”
少女放下了笔,递交了最后的文件。
“那么,恭喜您痊愈出院。”
工作人员盖上了印章,郑重的道别:“也感谢您所作出的牺牲和贡献。”
“哪里哪里,是我这边受照顾了才对。”
少女还没有来得及说完,旁边那个激动到涕泪横流的女孩儿就已经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她,“呜呜呜,太好了,智子,太好了……呜呜呜……我好开心啊……”
眼泪和鼻涕全都蹭在新衣服上了。
“真希,真希……冷静一些。”
智子艰难的推了一下,试着挣扎:“只是配合研究一下啊,没那么可怕,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呜呜呜,我好了。”
真希用力的蹭了两下,终于舍不得的松开了手,然后吸了吸鼻涕,抓住她的手,向门外走去:“去吃烤肉吧!庆祝一下!我最近发了工资哦!”
“可真希不是还欠着好多贷款么?最近也一直很倒霉吧?”
“没关系,都欠了这么久了,少还一两块也没关……”
嘭!
医院门外,年久失修的灯箱毫无征兆的砸下来,精准又微妙的将那个得意忘形的少女覆盖。
尘埃飞溅。
在旁边,智子目瞪口呆。
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医院急诊室的方向。
“啊,我们还是先去挂个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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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
当疾驰的车辆忽然停止的时候,被捆在黑暗里的年轻人听到了后备箱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向着他发问。
被蒙着头罩的人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不安的抬头:“这是在哪儿?你们是谁?”
“我问你,姓名。”
提问的男人弹了弹烟灰:“听不见么?小子——算了,我叫山下,怀纸组的山下,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吧?毕竟大胆到袭击我们的货车的人可不多……”
“我跟你们这帮恶党走狗没什么好说的!”
年轻人难以克制的恼怒,咆哮:“要杀就杀!你们以为你们把我从牢里弄出来我就会屈服了吗?做梦!”
“喂,我说啊……”山下无奈的叹了口气,叼着烟卷,然后……毫无征兆的一拳揍在了他的脸上。
一声闷哼,隔着面罩,血液隐隐渗了出来。
“我们这边才是受损的那一边啊,混账东西……”山下抱怨了一句,提起拳头正准备再打,便听见了身后椅子上的声音。
“算了,算了,山下先生。”林中小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说道:“遇到嘴硬的人不能蛮干啊,干脆我来跟他说吧。”
山下颔首,伸手摘下了那个年轻人的头套,沉默的走到了一边。
被捆着的那个年轻人终于抬起了头,努力的昂起脖子,想要看清楚四周的场景。
可是却什么都看不清。
被一盏刺眼的定向灯,只能隐约看到灯光旁边那个模糊的轮廓,还有他背后……海滩之外涌动的海浪。
自己竟然直接被怀纸组的人带到了这里!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外馆勇气君,对吧?”
灯光旁边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似是在椅子上弯下腰,附身探问:“十九岁,黄泉比良坂出生,同样也是兽化特征者……没想到呢,竟然做得出袭击怀纸商事这样的大案,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啐!”
外馆勇气吐了口血沫,冷漠的移开了视线。
“两天前,你和你的同伙,袭击了我们的货车。”
林中小屋翻了翻手中的那一张档案,啧啧感叹:“因为你的原因,造成了超过数百米铁道被炸毁,六节车厢脱轨,十二个工作人员因此而受伤,而我们的货运计划也因此而被拖延了……嗯,四个小时,因此而带来的经济损失更是大的吓人。
因此受损的特效药超过了一千支,更不用提被你们抢走的那一部分……其中每一支对市场公布的售价是十六万美金,哇,损失惨重。你可以算一算,你们闹出了多大的乱子。”
“怎么?向你们这样的恶棍也会心痛么?”外馆勇气嗤笑了起来:“老子最爱看的就是你们这帮家伙如丧考妣的样子!”
“忽然之间就被人当成恶棍,我也很无奈啊,好吧,我确实是恶棍。”
林中小屋挠了挠头:“我很好奇的是,你们为啥早不袭击,晚不袭击,非要挑我们送货的车袭击呢?要知道前面那辆货车里装的可都是美金诶……还是说,你们的情报错误?”
“老子稀罕你们的臭钱么!”
外馆勇气大怒,顶着刺眼的灯,怒视着那个人:“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恶党,特效药才会被垄断!被你们当做榨取利润的工具,那么多掏不起钱的无辜者只能受苦,任由你们压榨!”
他怒吼:“你们会遭报应的!”
“……”
一阵诡异的寂静,林中小屋和旁边的山势力搀和。”
说着,他叹息了一声,看向那个愤怒的‘年轻人’,虽然对方比他年纪似乎还要大的样子:“你是,升华者对吧?”
“是又怎么样?”
外馆昂首,“难道你们以为只有自己能掌握力量么!只要怀纸组还存在,永远会有像我这样的人站出来!直到有一天你们这群恶棍被烧成灰为止!”
“啊,或许真有那么一天也说不定呢。”
林中小屋愉快的笑了起来,“不过,我总算明白了。”
说着,他恍然的指着眼前的人,断然的说:“你就是传说中的中二病没错吧!”
“……”
一阵尴尬的沉默突如其来。
外馆没有说话,只是怒视着这个家伙,气得发抖。
“我知道,我了解,在这个国家,像你这样自命不凡的年轻人,往往会把正义和铲奸除恶挂在嘴边,觉得自己是特殊的,觉得自己掌握着大义和真理……实在是让人有些难搞。
说又说不进,听又听不懂,懂了又不做,做了心理也未必会心甘情愿……”
林中小屋想了一下,认真的说:“所以,不如我们开诚布公的来说吧。”
外馆嗤笑,不以为意。
可他依旧认真的抬起了两只手:“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看在你还有利用价值的份儿上,从今天开始起为我们工作,直到你把你造成的损失连本带利的还清楚为止——顺带一提,利息也是按照我们会社的规矩来走的哦。”
“要杀就杀!你以为我会……”
外馆冷笑,正准备仰头嘲笑,可声音却被打断了,被眼前那个起身的少年。
“而第二个选择,是我最喜欢的——”
刺眼的光消失不见了,因为有无穷尽的黑暗升起,随着那个轮廓的踏前,化为如墨的阴影,覆盖了他的面孔。
黑暗如有实质,化为了层层叠叠的阴冷蛇影,在他的皮肤之上蔓延着,像是要通过抽搐的五官渗入体内,刺入他的灵魂中去。
再然后,冰冷的手掌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你该不会以为你能够一了百了的死掉吧?”
林中小屋俯身,俯瞰着眼前的无知者,眼瞳猩红:“升华者可是很值钱的哦,外馆君,比你能够想象的还要值钱……
骨髓可以用来和病危者配对,内脏可以用来做医药试验,皮肤能够制作成珍贵的咒物,血液是很多炼金药剂的材料,就连头发都能够在假发市场上卖出个好价钱。
你的眼睛、鼻子、耳朵、内脏,再到骨头,很快都会离开你,在南美,在俄联,在罗马改头换面的上市,我可以保证,到时候你还可以继续活着,甚至你的灵魂都可以源源不断的提取源质,细水长流的为你偿还你的欠款。
直到有一天,漫长,漫长,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地狱刑期结束,你的源质被榨干到最后一滴,你终于在绝望中死掉了,灵魂的灰烬也会融入边境遗物中去。
就像是流水线上的猪一样,不会有任何一个部分浪费掉。”
说着,林中小屋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发,告诉他:“外馆君,你将创造出新的价值。”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眼神……
外馆的表情抽搐着,难以形容自己在那一瞬间所窥探到的神情,简直就像是,屠夫在充满爱意的凝视着案板上的鲜肉一样,带着深入骨髓的贪婪和狰狞。
满怀着期待。
“现在,告诉我。”
林中小屋摸着他的头发,仰头凝视着夜空,漫不经心的问:
“你选那一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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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生命、宇宙以及一切(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在刺眼的灯光照耀下,外馆笔直的脊梁就像是被折断了。
一点一点的,弯了下去。
许久,有哀鸣的声音做出了回应。
于是,林中小屋愉快的点头,向身后挥了挥手。等后许久的黑市医生不快的啧了一声,转身离去。
白跑一趟,晦气!
直到那一只手终于离开了他的脑袋,外馆才终于喘过气来。
就像是被塞进深海里忍受了漫长的窒息一样。
贪婪的呼吸着每一分空气,眼泪和鼻涕都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嚎啕大哭。
“好,乖孩子。”
林中小屋伸手为他解开了束缚,蹲在他面前,微笑着拿起他的手,握了一下“从今天开始起,让我们成为好朋友吧。”
“嗯。”外馆呆滞的点头,如同行尸走肉那样。
林中小屋颔首,拿出一个手机递给他“记得告诉你的朋友别再去抢货车了——虽然抢走的药已经被我们拿回来了——可藏起来的那一部分,也赶快给我送回来。特效药种类有十六种,针对不同的兽化特征者,如果乱打真的会死人的。
当然,劝他们自首和交代情报的来源和怂恿者也是必须的哦。”
“嗯。”
外馆麻木的颔首。
“最后,从今天开始起,学会看新闻……早点给我把你们瀛洲人的这副狗屁操行改了。”
林中小屋歪头,摘下了嘴角的烟卷,甩手踩灭,鄙夷的说道“这玩意儿昨天在丹波已经免费发了,登记就白送两个疗程!不登记一盒五千瀛洲币,都他妈快比感冒药还便宜了!你自己算算,自己炸的那辆火车能换多少吧……”
寂静。
漫长漫长又漫长的寂静。
外馆艰难的昂起头,目瞪口呆,无法理解自己听到的话语。
“哈?”
“姓名?”
窗户后面的工作人员抬起头。
“立石。”
窘迫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捏着自己皱巴巴的边境护照“立石慎也,三十一岁,这,这是我的女儿,立石园子……”
他将身旁呆滞的女孩儿拽过来,摇了摇她的肩膀,似是打瞌睡的女孩儿赶忙抬起眼睛,像是演练过一样,有些紧张的向着窗口后面微笑。
“她是健康的,很健康,很能干。”立石紧张的解释“别看她长的小,已经十七了,她能干的活儿比有的大人还要多,会洗衣服和做饭,真的,她,她……”
在工作人员审视的神情之下,那个中年人的神情渐渐委顿起来,语无伦次的说道“求求您了,她真的能干活儿……她可以的……我也行,我可以干的更多,我什么都能做。”
“喂,快点好么!”
后面的人催促着,有小孩哭喊的声音响起。
立石的嘴唇翕动着,说不出来,脸色渐渐的苍白下去。
在喧嚣的办公大厅里,漫长的队伍已经从大厅排到了广场之上,多少风尘仆仆的在外面排着队,宁愿暴晒在烈日之下,也不敢去近在咫尺的免费饮水处吹空调。
生怕耽误一会儿。
窗口后面,来自工作人员的审视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喇叭里传来了平静的声音。
“立石先生,我看您在自己的表格上写过,有过乐器表演经验是么?小号手?”
“……是,是的!”立石如蒙大赦,慌不迭的点头“虽然很多年没有练过了,但我可以再重新拿起来,会很快!”
“既然这样的话,您可以稍后可以在办理注册登记之后,重新填一份艺术从业者的申报表格,走丹波音乐馆特招的途径,去b2窗口登记办理就好了,他们那里最近缺人手,工资会高很多。”
工作人员平静的拍照取像,在表格上盖了章,递了过来,最后提醒道“每一户家庭是有包含配偶子女和父母在内直系亲属的居住资格的,建议您去了下一个窗口之后实话实说。”
她的视线从那个迷糊女孩儿的身上收回,告诉办理者“丹波并不需要一个十二岁都不到的小女孩儿来洗衣服。”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可是却和那些噩梦不同。
顺利的像是在列车上做的那些荒谬幻想一样。
立石呆滞的牵着女儿,一手捏着厚厚的表格,辗转在各个窗口之间,最后,来到了临时医护室的前面。
站在柜台前面,吞了口吐沫。
“这……这是我的户籍证明……”他不安的问“注射……注射是在这里么?特效药,免费的那个,是真的吧?”
“成人一名,女童一名。”
忙碌的护士没空理会他的情绪,劈手夺过了他手中的化验单,翻看之后,再度盖章,干脆利落的递上来两张单子“里面右转,排队就好,下一位。”
立石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可是却鼓起勇气再问道“真的是免费的吗?”
“并不是免费的,先生。”
护士诧异的抬起头看过来。
她说“每人二百円的注射费是要自付的,请您去里面排队缴费,下一位……”
被推搡着,被催促着,被呵斥着。
立石像是浮萍一样,随波逐流,眼花缭乱看着眼前的一切,可是却什么都没反应过来,最终被推进了注射室里,依旧像是梦游一样。
魂不守舍。
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甚至就连注射的时候都没有任何实感,只是些微的有些痛觉,像是往日生活中随处可见的痛楚一样。
“……成年人请在一周之内保证饮食充足,如果未成年人出现感冒症状的话,请去最近的定点医院走专门窗口。”
旁边,正在嘱咐的护士察觉到他恍惚的样子,皱眉“先生,先生,你在听么?”
可立石却依旧呆呆的看着注射室里的女儿,整个人贴在玻璃上,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好像比以前好了,你看,精神了很多……”
他喃喃自语着,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忍不住喜笑颜开”看上去已经没有那么困啦,对不对?比刚才好多了……”
“刚刚注射,还没有起效呢,先生。”护士提醒道。
可是立石依旧痴痴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目不转睛,许久,才轻声回到“但是,会好起来的,对吧?”
护士愣了一下,缓缓颔首。
“……是啊,会好起来的。”
她微笑着,如是回答“会比以前更好的,立石先生。”
滴滴的呼叫声传来,她将手中的印着注意事项的通知单放进了中年人的手里,转身离去。
在窗外温柔的阳光照耀之下,轻薄的纸张在风中微微翻卷,那些字迹也仿佛展开双翼一样,飞向青空之中去了。
有幻觉一般的微光如雨一样,从天空中洒下,照亮了它最后的部分。
并不是印刷的黑体,反而像是某个人临走之前匆匆抓起笔,为远方到来的旅客写下的祝福。
告诉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欢迎来到丹波。
“姓名?”
急诊室外面,主刀医生手中抓着病历,跟在急救小组后面,同病人的家属核对着患者信息,可在进入手术室前,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神情凝重的提醒“病人已经上年纪了,突发官衰竭,这种大手术有风险,希望您做好准备。”
“拜托您了,拜托您了。”那个憔悴的男人反复的鞠着躬,期冀的哀求“拜托您了。”
“我……尽力而为。”
医生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充满期待的面孔。
六个小时之后,急诊病人中村裕美挺过了手术之后,在病房里断绝了呼吸。死因,术后心梗,享年五十四岁。
在这两分钟后,有婴儿的啼哭声从另一个手术室里响起,顺产,母女平安。
“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病房里,护士郑重提醒道“这可是大事哦,可不要为孩子起奇怪的名字,前面的松田太太非要起的很长,好像还是什么乐队的专辑,怎么劝都不听,真的急死人啦。”
脸色苍白的妻子依靠在床上,握着丈夫的手,凝望着睡的正香的婴儿,便忍不住露出微笑。
“未来。”
她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她的名字叫做未来。”
于是,在黑暗中,槐诗听到了那个名字。
忍不住笑了起来。
为之鼓掌。
未来。
“姓名?”
关卡前,紧张的少女用生涩的瀛洲语回答“金素媛。”
“姓名?”
面试上,年轻的男人鼓起勇气抬头“小堀静。”
“姓名?”
街头,拉琴的卖艺人递上了身份凭证“陈成。”
“姓名?”
十足潮流的女孩儿吐了一下舌头,“大场希望……”
在黑暗里,槐诗抬起头,听见那些来自远方的声音源源不断的浮现,就像是无数细碎的光点那样,在他眼前舞动着,照亮了漫长而孤独的路。
有更多的声音在响起。
更多的祈愿,更多的感谢,更多的呼唤。
引导着他,一点点的向前。
直到他从昏沉中睁开了眼睛,无数破碎的魂灵再度聚合,遵从着那些引导,凝视着无数从眼前流逝的光芒。
不知不觉,黑暗里已经被那无穷尽的光芒照亮了。
孤独的长路上已经充满了行人。
热闹的人潮中,喧嚣此起彼伏。
当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些未曾相识的灵魂便对他感激的一笑,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然后再度归于人海。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重叠在一起,托起了他的灵魂,引导着他向上,从这冰冷又空旷的宇宙里归来。
他在灯火通明的街头,他在了无人迹的小巷,他在病房中倾听着哭声,在温暖的灯光下凝视着孩子的睡颜。
当槐诗抬起头,便看到了浩荡的光雨从夜幕中洒落,落在虚无的双手之中,点点滴滴,每一缕流光中都带着来自友人的笑脸。
就好像终于从这一场离别以来的长梦中醒来了那样。
“能够再度相逢真好,我的朋友。”
槐诗凝望着漫天的光雨,致以微笑。
许久,他躬身道别,转身走向了更深的梦里。
咬牙,隐忍,为了更新,一整天没有去夜之城,所以……明天我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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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时间景象
只需要一个恍惚,重新聚合的灵魂就重新回归了自己的躯壳。
但是在那之前,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挡在灵魂和身体之间……
一个来自过去的梦。
那个梦残存在赫利俄斯之上,依旧在缓慢的蒸发着,渐渐消散。而槐诗第一次作为外来者,闯入其中。
可当巴德尔已经逝去之后,这又是谁的梦呢?
槐诗困惑的环顾着四周。
就在荒芜的天地之间,阴暗的天穹和漆黑的大地,森林环绕之中,那个枯槁的骑士坐在瘦骨嶙峋的马背上,艰难跋涉在泥泞中。
疲惫的向每一个生灵发问,恳请。
却看不见幻影一样的槐诗。
因为他不属于这里。
只是旁观者而已。
然后,他便看到了,这个阴暗压抑的世界里,唯一一点鲜艳的颜色。
像是火一样。
在干涸的河川和群山之间,有一缕触目惊心的鲜红,漠然的环顾着这一切,彰显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宛如她便是天和地的中心,这个世界中唯一有价值的存在。
“请您……为他哀悼吧……”
当骑士如此恳请的时候,得到的只有不屑的眼神。
在山岩之上,坐在那里的少女冷漠回眸,如此傲慢的俯瞰着他。
似曾相识的面孔,如此熟悉,却又看不见槐诗所熟悉的笑容,毫不温柔。
和他所认知的一切截然不同。
充满了野性与凌厉,令人不敢接近。
“凭什么?”
她嘲弄的发问:“就因为他是奥丁的儿子么?”
骑士没有说话,许久的沉默之后,再次沙哑的开口:“那么,请您从这一片土地上离去。”
山岩之上的少女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一个笑话。
“就凭你?”
死寂之中,骑士缓缓的抬起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用力的握紧了。
手背之上,青筋毕露。
可是在那一双冷酷的眼瞳俯瞰之下,不敢有所动作。
“不要拔剑,赫尔莫德,这是为你好,不要自取灭亡。”
她缓缓的收回视线,不屑一顾:“回去吧,告诉奥丁,不论他想要什么,在我这里都得不到。”
赫尔莫德的胡须颤抖着,再度卑微祈求:“只是……恳请您有所怜悯而已……”
“我为何要怜悯他?”
山岩上的少女反问,“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从天命之间的纷争中逃离,奥丁将地狱视为庇护所。
可是倘若他连和庇护所之间的契约他都不想遵守,那么他的儿子就无法解脱,甚至无法去往地狱里……只能永恒的作为亡魂,游荡在这个世间。”
就好像宣布命运一样,她冷酷的说:“这便是他自作聪明的代价。”
“难道你不也是一样么,帝夋!”
赫尔莫德难掩愤怒,嘶哑的咆哮:“终有一日,你也将招致同样的下——”
火焰骤然自漆黑的天地之间迸发。
可是却并不温暖。
反而十足暴虐的将一切染成了猩红的色彩。
那个苍老的骑士在忽然之间被点燃了,自内而外,眼眸和口鼻之中喷出了焚烧的烈火,打断了他的话语,令他发出嘶哑的惨叫。
直到山岩上的少女微微弹动手指,令那堪比烈日焚烧的折磨熄灭。
“这只是小惩薄戒,赫尔莫德,作为你直呼吾名的代价……”
她毫无兴趣的收回了视线:“滚吧!”
很快,瘦骨嶙峋的老马撑起了重创的骑士,缓缓的离去,消失在槐诗视线的尽头。
当他正处于迷惑之中的时候,却察觉到来自身旁的冷漠视线。
察觉到了这个不属于这里的外来者。
红裙的少女撑起下巴,鄙夷的瞥过来:“然后,凡人,你又是哪个?”
“呃……”
槐诗愣了一下,被那样的眼神看着,心中升起了一种怪异的荒谬和猜想,欲言又止,但又说不出话来。
可这一份错愕和迟滞,却被理解为了反抗。
瞬间,槐诗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提起来,悬在了半空。
丝毫无法反抗。
被那一只手粗暴的扯起,卡着脖子,只有一双燃烧的眼瞳凝视着他——明明火光那么明亮,可是却又如此的冰冷。
她说,“既然不说话的话,就永远不要说话了……”
槐诗奋力的挣扎,想要掰开她的手,可是却根本无法撼动那一只手掌上的力量,哪怕竭尽全力都无法撑开一点点缝隙。
只能用尽力气,从肺腑里挤出声音。
“彤姬……松手……”
他说,“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那一瞬间,少女似是愕然,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终于,察觉到了这一场梦境的存在。
于是,一切都迅速的开始消散。
荒芜的大地,阴暗的天空,乃至眼前的所有,可只有窒息感依旧存留,令槐诗下意识的挣扎,扭动着身体,艰难的想要喘息。
终于,睁开了眼睛。
然后,才看到那个坐在自己胸前的身影。
那可真是……不折不扣的重担。
“嗯?你醒啦?”
彤姬好像没事儿的人一样,将手中的书合上,愉快的俯瞰着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槐诗的脸色铁青,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要……憋死了……”
“嗯?你说什么,我听不清诶。”
彤姬困惑的低下头,将头发挽起,凑过来,和梦中如出一辙的鲜红眼眸凝视着他,如此接近:“麻烦说清楚一点……”
“我说……”
槐诗艰难的深吸了一口气,“臭女人给我滚开!!!”
奋进了所有的力气,垂危的患者终于把那个坐在自己身上的家伙给掀开,然后趴在地上,剧烈的呛咳了起来。
icu,icu在哪里?
我需要抢救一下……
“哇,你对温柔的大姐姐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彤姬蹲下身来,幸灾乐祸的欣赏他狼狈的样子,伸手,戳着他的脸颊:“这就是代价,知道吗,槐诗,代价。”
槐诗瞪着她。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
从过去到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啊!
可是,却和过去,不同了……
槐诗直勾勾的看着她的脸,甚至连咳出来的口水都没顾得上擦。
凝视着她的脸颊。
和梦中截然不同的笑容。
梦里的那个人看起来那么孤独,可是却又如此傲慢,竟然让人感觉:是她主动舍弃了这个世界。
因为没有人能追在她的身边……
“怎么了?”彤姬蹲在他身旁,捧着自己的脸颊:“今天也是沉醉与姐姐我绝世美颜的一天么?
不要多看哦,万一爱上我多不好?”
槐诗翻了个白眼,不想理她了。
翻了个身,躺在地上,许久,终于喘过气来,才察觉到身上的痛苦已经消失了,整个身体恢复了健康的状态。
近乎不可思议。
就连灵魂的裂痕和创伤都消失不见了。
然后……圣痕和源质武装也不见了!
槐诗傻了。
“等等,我怎么回事儿!”他惊的从地上直起身来,摸索着周身,好像圣痕和钥匙一样,会被自己忘在那个犄角旮旯里一样。
“我的伤势呢?我的圣痕呢……等等,我胸口怎么这么痛……”
他扯开衣领,看着完好无缺的胸前,茫然:“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捅了一刀?”
“错觉,错觉而已。”
彤姬的眼神好像飘忽了起来,无辜的摆手:“出了一点小意外,我这不是在给你抢救么……”
“抢救?”
槐诗狐疑:“我怎么又又又要被抢救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真讨厌啊你这个人,难道什么锅都能往大姐姐身上甩么?”彤姬悲伤的叹息:“年轻人一有什么问题,就会推卸责任,真是让人难过。”
“你够了啊!”
槐诗的表情抽搐:“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你的进阶仪式完成了一半吧……”彤姬微笑着解释:“前一半。”
“所以你把我圣痕和源质武装弄没了?”槐诗傻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槐诗!”彤姬严肃的说,“它并没有离你而去,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在你的身边……”
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但为什么口吻和骗我钱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是,当槐诗仔细感应的时候,却发现,确实和彤姬所说的一样……大司命的圣痕和各种武器依旧存在,只不过……好像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他能够感觉,大司命的奇迹依旧存在于某处,自己可以随时通过灵魂,使用这一份属于自己的力量。
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
可它们去哪儿了?
“这就是‘回光结晶’的力量呀,槐诗——”
彤姬解释道:“简单来说呢,聪明可爱的大姐姐我灵机一动,通过一个仪式,提前完成了你进阶的准备。”
“现在,大司命的圣痕和天命,被我通过回光结晶暂时分割了出去,为云中君的进阶腾出了空间。”
“分到哪儿去了?”槐诗不解。
“我想想,去的地方还挺多的。”
彤姬随意的抽出了怨憎之刃:“得益与你与现境所建立的诸多连接和因果,我将这些力量分散给了与你共有这一份奇迹的人身上——你不是能感受得到么?”
要说感受到了什么。
槐诗最先感受到的肯定是眼前一黑。
你又背着我搞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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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群星我的归宿
通过灵魂的感知,槐诗察觉到那一份远在现境,正运行在丹波之上的天命。
如今的大司命,已经笼罩在了那一座城市之中。
宛如守护的神明一般。
很快,他也察觉自己源质武装的存在,还有如今它们所存在的地方。像是祝福和加持一样,守护着的那些灵魂。
可那同样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这算什么……
我送我自己?
忽然之间就迎来了五等分的下场,这未免有些太刺激了,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而且……
槐诗回过头,瞪大眼睛,目瞪口呆:
“……为什么你还拿了这么多啊!”
彤姬毫无羞愧的挺胸,郑重反驳:“当然是因为鸦姐压力大啊,当然鸦姐要多拿!
“行吧……”
“天问之路的精髓还记得吧?”彤姬忽然问。
“你是说,‘分享’?”槐诗问。
“对啊,如今的你,已经将所有的力量分享出去了,槐诗,可你有变弱么?”彤姬问:“相反,你变得更强了,站在更高的起点上了。
不止是你单方面的给予,还有那些受到救助者发自内心的回馈。
某些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涉及到了神明的威权了,这才是真正的‘合众为一’,哪怕有同样的秘仪和待遇,可除你之外,也再没有其他天问之路的升华者能够做到这一点。”
她伸出手,按着槐诗的肩膀,告诉他:“你要牢记,你的力量来自于哪里。”
“你是说……被我保护的人?”槐诗隐隐有所领悟。
“不,你想什么呢?”
彤姬摇头,弯下腰,认真的指着自己的面孔,理所当然的告诉他:“当然是来自大姐姐我啊!所以姐姐我多拿一点怎么了?”
槐诗无言以对。
并且,开始发自内心的反省:对于这个女人抱有期待的自己一定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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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再三检查过自己没有问题,赫利俄斯没有问题,友谊的破狗也成功回了现境,更没有问题之后,槐诗又去见了其他幸存的炼金术师,并保证会将他们送回去。
然后,他才发现,伊兹·赫克特尔已经不在这里了。
通过了不知道什么方法,先行离去了。
想来是去回禀自己家的神明了吧。
在最后的时候,他见到了那位埃及的女祭司依玛。
“看来,您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女祭司的眼瞳浑浊,视线穿过了槐诗,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过,看到您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
“承您吉言了。”
槐诗苦涩的笑了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确实,他得到了众多,也将自己得到的所有东西,全部都失去了,包括刚刚交到的朋友。
这算是应验了预言么?
他不知道。
在道别之后,槐诗一个人坐在赫利俄斯的舰桥里,看着周围空空荡荡的环境,许久,轻声问:“所以,巴德尔,是真的死了么?”
“应该说是解脱了吧?”
彤姬淡然的回答:“很久之前,奥丁预见了自己儿子的死亡,工于心计的为他安排了一切,甚至还违背了自己同现境轴心所幻化的世界之树所订下的契约,以预言干涉命运,说他将会在诸神黄昏之后复活,引领人类重新在建造美好的世界。
结果,不仅搞的北欧众神黄昏的结局产生了变化,还害得自己的儿子不死不活的徘徊在这世界上这么多年……如今,预言确实应验了,以最好的方式。
他将自己的所有馈赠给现境,提供了大量的修正值,而自己也得以同心爱的人一起安享不被搅扰的长眠。”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槐诗,这都有赖于你的付出和影响,也是他所选择的结果,你不必难过。”
她说,“况且,他不是还给你留下了礼物么?”
在槐诗的指尖,一点隐隐的光亮浮现。
那是他的源质。
从灵魂之中淌溢而出的纯粹光明。
这便是巴德尔为槐诗所遗留的馈赠和礼物,来自光明王的诚挚祝福,毫无保留,又毫无欲求的,将希望寄托在了自己的朋友手中。
令他还没有抵达四阶,便被赋予了神性变化。
在一切源质质变中,依旧属于最上位之一的【神性质变·光】!
姑且不论因为这一份灵魂的赐福所带来的种种效果,万物万象也都会因此而对他越发亲和,就好像亲近巴德尔一样。
只要他不改换自己的升华之路,那么通向五阶的道路,几乎可以说,完全畅通无阻!
沉默里,槐诗忍不住摇头,没有再说话。
“嗯?在想什么?”
彤姬好奇的弯下腰,端详着他的面孔:“很深沉的样子诶。”
“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托着手中打滚的小白鼠,轻声叹息:“虽然相逢之后的分别是常有的事情,但我还是很想念他。”
“想念远行的友人,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彤姬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充满赞赏:“你果然是最好的朋友了啊,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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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段时间之后,最接近的罗马空间站密涅瓦号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所有幸存者都忍不住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和欢呼。
而赫利俄斯,已经被槐诗掏成了空壳。
在鱼丸的引导之下,他通过大宗师的引导和秘仪,分了六个批次,将赫利俄斯的主要的结构和重要物品投向了黄昏之乡。
而神造秘仪最重要的部分,则被鱼丸继承。剩下的但凡有用的,也都被别西卜彻底搜刮完毕。
现在剩下的,除了炼金术师们后来陆续搭建的外壳之外,基本上已经空无一物。
槐诗静静的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环顾四周,只感觉恍若隔世。
“该走了,槐诗。”彤姬提醒道。
“接下来,这里将会怎么样呢?”槐诗问。
“失去了神明所遗留的恩惠之后,又被我们洗了一遍,现在的赫利俄斯只剩下几万吨废铁了,虽然很值钱,但对于现境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彤姬说:“拖回去的燃料费和处理费用也是个问题,而且搞不好又会被石釜学会拿去弄什么幺蛾子。
所以,不如当做看不见。多半会被当做外来的流星一样,予以必要的监控,就这么留在木星的轨道上吧。”
“这样也好。”
槐诗颔首,轻叹:“让它不受打扰休息吧。”
他转身,走向了出口的方向,可走着走着,脚步忽然停顿在原地。
“怎么了?”
“等一下。”
他拍了拍脑袋,摸索着口袋和背包,翻了白天,终于从口袋里找了出来。
“之前揍普布留斯的时候,捡到了一个好像没人要的东西。”
槐诗‘随意’的将手中那一颗金灿灿的苹果递给了彤姬,“我留着也没用,你要么?”
彤姬并不急着接过去,反而发出了古怪的笑声。
端详着槐诗。
眼角挑起。
“吼吼吼,傻仔你也很坏心眼哦。”
“嗯?”槐诗不解。
“在以前的时候,拿着这个东西,就算是对女神要求一夕之欢也会有人欣然应允诶。”彤姬凑近了,眨巴着眼睛,满怀着好奇:“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怪想法啊?”
“没有,滚蛋。”
槐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不要我就扔了啊。”
“嘿嘿,既然你都求着给我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接受你这个凡人的供奉吧,就算是你后悔也没用咯。”
彤姬伸手,速度飞快的从他手里将金苹果拿过来,在手里抛弄了两下,仔细端详和欣赏。
然后,娴熟的掏出手机,比划着各种角度,开始……自拍。
卡擦咔擦咔擦,闪光灯的声音不绝于耳。
还打开一大堆社交软件发动态……
你们女神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槐诗揉着脑门,神情复杂。
“……话说,这玩意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他问,“有什么奇妙的作用么?”
“啊?这个吗?”彤姬不解,“当然是用来吃的啊。”
“吃?”
“对啊,吃。”
她点头回答:“这个只是苹果啊,槐诗。再神圣的苹果也只是苹果而已,你不能因为它看上去金灿灿,就觉得它有多厉害。”
苹果,当然是拿来吃的。
说着,她随便擦了擦已经被槐诗洗了很多次的苹果,张口,便有清脆的声音响起,丰富的汁水就随着咀嚼流淌而出,带来了久违的愉快体验。
“唔,就是这个味道!”
她愉快的眯起眼睛。
时隔多年之后,在这已经不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重温着来自往日的甜美。
就好像回到了昨天一样。
只可惜,神明们的时代,早已经结束了。
她为之哀悼着,为之惋惜着,同时,又感觉,这样的世界倒也不赖。
“你要来一口么?”
彤姬回过头,看向身旁的契约者,递过去:“味道很不错哦。”
槐诗凝视着眼前的金苹果,犹豫了许久。
艰难的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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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利俄斯事件第三期报告书】
……现境时间,凌晨一点三十二分。
毁灭要素雏形体编号009·赫利俄斯无害化确认,光明神·巴德尔自我陨落,‘阿波菲斯’再度隐入未知……
毁灭要素未能成型。
根据调查,确认了大宗师加兰德与普布留斯的死亡,原赫利俄斯首席赫笛不知所踪……
……以上详细状况已经从幸存者处得到了调查和还原,并由统辖局二等武官槐诗呈上相关报告,请见附件。
据判断,赫利俄斯动力毁坏,已无维护价值,建议按照标准处理方案,进行六个标准时期的观测,予以废弃。
事故调查组即将完成收尾,等待进一步指示。
【统辖局中央决策室回复】
建议已采纳,后续事物转送架空楼层。观测任务书以传达至哈珀探镜87号小组……调查组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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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月球上,无数重质量炮的加速环缓缓黯淡下去,在引力的牵引之下,随着庞大的月球回归了原本的位置。
用时七个标准日。
而后续包括潮汐紊乱和引力度数异常等等对现境所造成的影响将由存续院接管负责,具体隐患得到消弭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
包括经济损失和天文现象异常在内,因此而造成的连锁反应数不胜数,但又在天文会的干涉之下波澜不惊的被隐藏在了黑暗中。
就这样,赫利俄斯事件就此结束。
除了六个观测站的周期任务和哈珀探镜的常驻观察之外,再无人问津。
空空荡荡的太空里再度重新恢复了寂静。
在现境之外,这地狱表面的虚空海洋,黑暗的宇宙里,木星依旧无声的运转着,沉寂的赫利俄斯遗骸静静的飘荡在永恒的风暴之上。
宛如恶魔之眼中的点滴闪光。
在它的最深处,曾经燃烧着温暖火光的偏僻角落里,也恢复了静寂。
那些杂乱的书籍被重新整理完毕,破旧的家具也得到了修补,不论是水瓶、空盒、旧照片还有手推车……那些曾经被某个人视为宝藏的物品们如今都被郑重的摆在了其中。
在旧沙发上,一具骸骨安详的沐浴在尘埃里,无声长眠。
有一束纯白的鸢尾花陪伴着他。
永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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