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仪式的现场,灯光闪耀。
槐诗从原缘手里接过笔,就在所有记者的疯狂抓拍下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丹波集团的公章。
三方交换合同,一式五份,分别有丹波集团、澳洲绿茵矿业和馆山集团,以及象牙之塔和存续院旗下作为见证者的万古集团代理人保存。
各方战略合作的初步协议。
他终于松了口气。
尘埃落定。
他向着身旁微笑的女人伸手,“格温多琳女士,感谢沙王阁下与您的支持,也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够地久天长。”
“各取所需,互相帮助而已,绿茵矿业为由您这样的盟友而感到荣幸。”
格温多琳用力的握了一下他的手,两人在记者的聚光灯之后,格温多琳却好像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了?”槐诗好奇的问道,“是对合同条款有什么疑问么,还是我们招待不周?”
“不,只是有一个私人的请求。”
格温多琳思考了一下之后,端详着这个年龄远小与自己的男人,不好意思的问道:“请问,您可不可以……对我再说一次那句话?”
槐诗茫然,“哪句?”
感受到身后原缘微妙起来的视线,不由得有些紧张。
格温多琳的神情顿时有些兴奋,低声提醒:“就是你之前对丹波内圈说过的那句,就是那句……”
说着,她还摆了一个姿势,试图唤醒槐诗的回忆。
槐诗愣了半天,不解的挠头。
“你是说……”他试探性的问,“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格温多琳兴奋的握了一下拳头,握住了他的手,大力摇晃着,眼睛闪闪发光:“我这一次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谢谢,谢谢!
对了,稍后您能给我再签个名么?我买了您限量版的全套卡牌……”
“可,可以……”
槐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没问题!”
合作方的需求,能满足的尽量满足,满足不了的创造条件也要满足。
很快,格温多琳就被助理拉走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安排,临走之前依旧执着的提醒槐诗千万别忘了自己的签名。
目送着她离去之后,槐诗才感觉到冷汗从额头上滴下来。
压力山大。
自己这算不算是转型失败了?怎么还是靠粉丝吃饭的……
当然,这单合作能够谈成,未必有多少偶像光环的加成。
人家格温多琳女士都结婚多少年了,还带了两个娃,是罕见的顾家型的女强人。作为绿茵矿业的执行官,每天晚上再忙都要打电话给老公和孩子讲晚安故事,点可能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就大失方寸。
绿茵集团和丹波之间的合作,归根结底还是建立在合则两利的基础之上。
发展规模即将抵达饱和的绿茵集团需要象牙之塔的渠道为自己拓展边境和地狱的销路和影响力。
而沙王也更加看重槐诗所许诺的另一件事。
在新闻中所有人都没当回事儿的关键——无污染的冶炼技术领域。
澳洲的万里荒漠不假,但堪培拉周边的地带已经恢复了绿色和生机,往日的重工业也不可能随意的是排污和破坏环境。
因此,大部分生产基地都有向澳洲内陆的沙漠区迁移的趋势。
但这样下去也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同样会对后续绿地的扩展和绿化工作造成麻烦。
这一位正在逐渐被越来越多的人称为‘沃土君主’的老人绝对不会容许自己一生的夙愿因此而被破坏。
这时候他们所需要的,是来自象牙之塔的技术支援。
还有槐诗手中全境独此一份的铸造者工艺。
那种发展到巅峰之后,能够将整个地狱彻底机械化的恐怖技术背后,是无数区别于如今现境技术方式的独有工艺。
根据象牙之塔研究院的学者们计算,象牙之塔的技术能力结合了铸造者的技术之后,大概在三年之内,在常规重工业和金属冶炼中产生的污染能够减少百分之三十。
如果技术能够有所突破的话,最终最低都将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三左右——如果不计算性价比的话,甚至达成完全无污染也没有任何问题。
在签字仪式的当天,新型的冶炼技术中心就会在丹波开始建造,由象牙之塔的建筑系施工队负责,一周之内就能够开始工作。
但这已经和槐诗无关了。
后续的事情,可以说除了偶尔需要他签个字点头之外,已经全部跟他无关了。
会有更专业的人去负责,用不着槐诗再瞎操心。
他坐在车里,闭上眼睛,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
短短两三天之内,他为了搞定这件事儿,感觉自己已经快把半辈子的脑子用完了。
如果不是局势所迫,他也不会将原本计划的中后期的事项提前到现在来。
看起来威风八面的结果,背后却是槐诗如履薄冰的谨慎运作。
说穿了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只不过是靠着面子一路白嫖而已。
空手套白狼!
先是靠着交情,打通了沙王的门路,有象牙之塔的背景保证,双方得以平等的进行对谈。在保证丹波海运能够搞定矿石运输的物流之后,反手再去找琥珀那个臭妹妹,联合了如今资金充裕到爆表急需消化的馆山集团,将精矿冶炼的大单吃下来。
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去找太清重工,刷脸插队,下了十八艘巨型货轮的订单,然后靠着运输订单和叶雪涯的关系,白嫖了一份东夏边境银行的无息贷款,还拉来了大表哥褚红尘做股东分担风险。
再通过东夏谱系的路子,以及自己在东南亚海洋保护协会的身份和北方航运接触,靠着十八艘巨型货轮和手里的订单得到了加盟的资格。
最终,以象牙之塔的专利在手,再投桃报李,掉头同绿茵矿业第二次进行商谈,完成深度的战略合作,将一整条链条彻底打通。
完成了人脉和底蕴的变现。
人人有钱赚,每个参与者都有肉可吃,甚至隐隐快要形成一个新的行业垄断集团。
只差钱了。
可现在的问题还会是‘钱’么?
现在的丹波内圈,根本不缺钱了!
只要槐诗点头,就会有钱源源不断的送到他面前来!
从原本光明的前景变成行业巨头的崛起,这已经不是稳赚不赔了,而是入伙晚了就血亏!
晚一秒亏一秒,晚一天亏一天。如果搭不上车,手里捏着大把资金的投资人恐怕一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悔恨之气!
就算不去找馆山和绿茵去拆借,不去找银行借贷,槐诗也根本不虚。
只要他拿着这份成绩单去找罗素,一脚踹开办公室门,把合同拍在桌子上,跟他讲老王八快给我钱,难道老头儿会少拿一分出来么?
罗素笑的到现在腿都还没合拢。
都要乐疯了。
光是槐诗超乎所有人预料的表现,就已经得到了教务处全员一致的认可和通过。
并不是靠着杀人放火,而是靠着自己自身的能力证明了罗素的眼光,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换其他任何一个人,难道就能做到他现在的十分之一么?
凭空将百废待兴的丹波内圈盘活,引入了太清重工、澳洲绿茵和光荣航运这样的强援,非但没有失去任何主动性,反而更加巩固了自身在联盟中不可或缺的地位。
并完成了五十多年来象牙之塔多少人的愿望,重返现境的第一步踩的结结实实,简直是空手靠着铁头把象牙之塔的钉子砸进现境的地板之上,拔都拔不出来!
在丹波内圈的这个框里搞定了未来的宏图。
现在,地基已经打好了,只要钱到位,丹波内圈立刻就会变成一个尖端技术开发和旅游业闻名的聚宝盆。
所以,该去取钱了。
槐诗抬起眼睛,听到车门被拉开的声音。
魔金银行的侏儒们毕恭毕敬的站在车外,笑容惊喜又热情,简直一窝蜂的冲上来,抓住他的小手不放松,环绕在四周立体声全方位轰炸:
“槐诗先生,快请进,所有人都到了,就差您签字了!”
“不着急,不着急!”
槐诗在红毯前方站稳,伸手,扶了扶领口,微笑着回答:“就像是望各位所说的那样——”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的说,“我方也觉得,有必要重申一下丹波区的发展前景了。”
“……”
短暂的沉默里,所有面孔僵硬了一下,紧接着又浮现出远胜刚刚十倍的热情和赞同,掌声如雷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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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诚通银行的负责人赶到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
尘埃落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闯入会议室的中年男人大怒:“排除我们在外就进行商谈会议,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我们要向现境银联检举你们的违规操作!这种事情,我们诚通是绝对不会允许和认可的!”
简直,怒不可遏。
不论是惺惺作态还是纯粹出于愤怒,都必须这样才行,不然的话怎么抓住这个漏洞在以后占据更多的主动权。
可出乎预料的是,其乐融融的氛围中,那些笑容依旧,好像并么有丝毫安抚和退让的意思,只是捧着茶杯,微笑。
“山中先生,您来的正好,这一次会议通过了两个议题,正好可以通知你……”
槐诗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在他的五指之间,那一根签字笔灵活的旋转飞跃,好像随时会捅进他的喉咙里一样,让他的眼角狂跳。
僵硬在原地,感受到了一阵不安。
“第一件事,由于工程的增加,这一次丹波区所需要的贷款,好像要比原本还要多一倍左右……”
“这……这……”山中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决定主动后退一步:“经过评估之后,确实是理所当然,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不必商量了。”
槐诗平静的说:“这就是第二件事了。”
他遗憾的摊手,宣布:“由于贷款量的增加和需求的变化,如今银团的构成已经无法再满足丹波内圈的需求了。
因此,为了体谅贵行的难处,避免资金链难以周转产生断裂,我建议,银团结构进行改组和优化。
丹波将不再向诚通申请贷款,这样往后贵方就不必担心有什么风险了。至于空缺出来的位置……就由东夏边境银行替补如何?”
说着,他看了看周围,摊开手:“我的话讲完了,
魔金银行的侏儒微笑着抬起手:“附议。”
太古基金的负责人耸肩,也抬起了手:“附议。”
接下来是美洲自由银行、俄联雪山商业银行……
当最后槐诗抬起手的时候,便一锤定音的敲定了最后的结果。
山下眼前一黑,跌坐在地。
后面再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心里一片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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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一定要听我们解释,槐诗先生!”
当会议结束之后,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诚通银行的专务终于在停车场找到了槐诗,神情狼狈又不安,饱含着歉疚。
“这都是想要与您为难!”
不等槐诗说话,那个被推出来背锅的男人狼狈的俯身。
标准的土下座。
略显苍老的专务沉痛的保证,几乎声泪俱下:“我们一直都是将您当做珍贵的朋友的!请您不要这么绝情,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槐诗茫然,分辨着那两张面孔,几乎看不出这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演技,也难以理解瀛洲人的脑回路。
“不必这样,两位。”
他叹息了一声,柔声安慰:“我知道,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怎么可能不体谅呢?我对贵行从来都是充满信任和理解的,不可能因为一丁点小事就记恨于心。”
专务一愣,旋即惊喜。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槐诗遗憾的神情。
“遗憾的是,我的朋友从来很少……你们却并不包含在其中。”
他似笑非笑的抬头,看了一眼远方轿车的窗户后面,脸色阴沉的老人——鹿鸣馆的多多落盛见,忍不住无奈耸肩:“而你又算哪个呢?”
寂静里,无人回应。
槐诗挥手,同邻居微笑着道别,转身走远。
踏着他的大路,回到那一片只属于他的地方去。
这便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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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好久不见
一周之后,丹波区,群山边缘新建成的技术实验室的观测室之外。
来自各方的学者和炼金术师们坐在屏幕前面,凝视着观测室内的场景,瞪大眼睛。作为技术指导而特别排遣而来的安东教授拿起了手中的对讲机:“可以开始了,槐诗先生。”
在观测室的空旷空间内,槐诗抬起手,暂时摘下了存续院的监控,右臂之上的血肉迅速浮现出钢铁的质感,繁复的机构展开,展露出其中萦绕着血色的焰光。
——锻造熔炉,启动。
就在他的手中,那一块沉重的铁原矿迅速浮现出一缕缕赤红,在监控之下,观测室内的温度开始了迅速的飙升。
好像有无形的火种在其中凶猛的燃烧一样。
五指笼罩之间,拳头大小的铁矿石里发出细碎的声音,灼红的色彩瞬间消退,完整的矿石表面已经遍布裂隙。
槐诗收回手,重新扣上了监控手环。
锻造结束。
确切的说,是‘萃取’部分的展示结束了。
当他拿起了旁边的锤子,向着遍布裂隙的矿石敲下去之后,无数石粉就簌簌落下,带着杂质的颗粒撒了一地。
而就在原本的台子上,铁矿原石已经变成了一根手指粗细的铁条,带着漂亮的雪花纹理。
“辛苦你了,槐诗先生。”实验人员赶忙迎上来,递上了饮水和手帕。
槐诗的头上已经见汗。
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休息之后,他就回身去了监控室外,加入了探讨。
这是铸造者的技艺展示和教学。
在数十道观测和记录设备之下,一切隐秘都被揭露而出,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供人探讨和总结。
“确实是同现境的思路完全不同的冶炼方式。”
安东端详着屏幕上的信息,沉吟片刻:“倒是有点炼金术的感觉,不过并不是通过矩阵进行升华,而是由旧的基础上进行再造……这就是‘铸造者’称呼的由来么?”
旁边的炼金术师颔首:“有点‘物性相吸’的感觉。”
这只是基础技艺的演示,说真的也并不出奇,同样的效果炼金术也能够达到,但两者之间的思路却有着微妙的不同。
来到这里的都是专家和精英,自然感受得到其中的差别。
炼金术所注重的乃是奇迹的蜕变和升华,从凡物之中萃取出黄金,化腐朽为神奇。
而铸造者的技艺,则更贴近于学者之间的思路,更加注重与增强锻造物体的本质,与其让铁变成更加卓越的物质,反而不如令铁更加的坚固,成为质量更好的铁,成为它在理论中最为理想的状态。
并非是高温的冶炼,而是萃取和汇集。
高温不过是为了能够让变化更加直观和快速所施加的辅助状态,而真正关键的地方在于——槐诗通过锻造熔炉暂时赋予了锻造物一缕源质。
就好像让它得到了片面又虚假的灵魂一样,下达了命令,然后令其内部所包含的铁自然而然的向着内层聚合,形成了最终的铁锭。
和炼金术不同,并不改变物体的本质,但又和学者不同,不依赖与定律。拥有着两者之间的部分优点,同时也略微的弥补了两者之间的缺陷。
在应用上或许会根据实际情况的不同有所优劣,但对于如今的现境而言,依旧是不具备性价比的技术。
曾经再造了黄昏之乡的技术已经发展到了其顶点,但对于如今的现境来说,并不是必要。
具备学者和炼金术师的特点,就意味着同时具备对于两者资质的苛刻要求。
槐诗靠着圈禁之手能绕路,但其他人就别想了,光是铸造熔炉的存在就绝了铸造者发扬光大的路子。
铸造熔炉只能依靠上一代的铸造者为自己的学生打造,而现在全世界唯一一个活着的铸造者就是槐诗。
还处于瘫痪状态……
现在炼个铁都气喘吁吁。
况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他和铸造者这样的绝佳适应性。
科技树不是越多越好,最好的往往是最适合自己的。
槐诗需要做的,不是开枝散叶广收门徒,而是通过铸造者对锻造的先天专长和优势,尽量的提供更多的数据和实际的案例,供研究中心进行分析,缩短前期研究的过程。
至于如何解构、模仿和吸收锻造者技术的优点和长处,究竟能做到多少,那就是这些专家们的事情了。
“身体还好吧?”
在午间休息的时候,安东教授端着餐盘,坐在槐诗的对面,看了一眼他手中依旧发红的手环:“没必要勉强自己,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出结果的事情,你现在应该安心修养才对。”
“待在家里都会显得长毛了。”槐诗摇头:“总要让我出来显示一下存在感嘛。”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安东教授并没有多劝,并不是冷漠或是如何,而是更加相信槐诗自身的判断,因此转而说起了本校的事情。
可在临末了,用餐结束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询问起槐诗本身的状态。
“其实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奈何房客赶不走,还不交租,总是耗费一点精力。”
槐诗抬起了右手,五指活动了一下,展露出一丝金属光泽。
这是他刻意保持的状态。
得益于前一段时间的高歌猛进,现在丹波内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化,每一个人都能够切身的体会到未来的光芒在一点点的靠近。
大司命的神性也恢复的十分迅速,简直好像火上浇油一般。
原本两年多的时间凭空缩短了一个多月。
这并不是最终的结果,而是还处于缓慢提速的阶段——可以预计,在未来的时间内缩短的速度还会越来越快。
如今的他可以说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了,此消彼长,局势只会越来越明朗。
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灵魂也摆脱了深渊沉淀的侵蚀,不同担心时刻有凝固的风险,唯独创伤却很难好转。
他的灵魂已经和锻造熔炉结合在了一处,而圣痕同时也和两者融为一体。
三者无分彼此。
现在的他是一台货真价实的负能量熔炉了。
但问题是熔炉里总有块讨厌的柴火烧不完,不但烧不完,还不断的试图侵蚀他,将他同化,将熔炉重新变成血肉。
可笑的是,在之前,槐诗一直想要让钢铁的手臂恢复原状,可现在,却反过来,要努力的克制着锻造熔炉不被血肉化。
毕竟是毁灭要素,哪怕是衍生物的细胞组织也具备着如此强大的威胁。
想到这一点,他顿时就有些担心那个消失不见的秃子。
到时不担心他头发会不会掉,而是担心他的状况会不会出问题——这才是槐诗瞒着所有人的事情。
柳东黎应该自己也清楚,就算是更换了身体,分裂了灵魂,可他并没有摆脱深渊的侵蚀,只不过将灵魂中异变的部分封锁住了而已。
蜕变过程被打断了。
进度条卡死。
他依旧踩在深渊的钢丝绳上。
可担心也没用,以绿日的家底,自然能保他无恙,用不着槐诗瞎操心了。
在配合研究中心做完了基础的资料采集之后,约定了下一次继续演示的时间,槐诗就没事儿可做了。
距离晚饭还有几个小时,可其他地方又没有事情做。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所事事起来。
干脆慢悠悠的溜达一下。
逛街。
带着一个保镖……
穿着不知道从哪儿买的花衬衫和大裤衩,雷蒙德头戴着大墨镜和剑客一样的草帽,一手拿着可丽饼,一手拿着冰淇淋。背包里还塞着一大堆特产和车辆模型,胳膊
“哎呀,京都还真不错啊。”
他三口两口解决,挠着腿上的腿毛,好像没进化完全的大猩猩,“老板,煎饼果……你们那个什么可丽饼给我再来一套。”
槐诗看的人都傻了:“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旅游啊!”
雷蒙德震声回答,槐诗竟然无言以对。
这货玩的浪起来之后连车都不开了,每天从早溜达到晚,晚上之所以会回来,还特娘的是因为房叔管饭。
除非槐诗出门,否则绝对找不到人。
在现境玩的不亦乐乎,连无归者之墓的誓约都抛到了脑后。
反正他现在正在任务中。
什么乐不思蜀,绝对没有!
只不过是象牙之塔的任务罢了。
除了来当司机开车之外,这货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镖,在槐诗的虚弱期保护槐诗不受到意外的刺杀和袭击。
结果槐诗的虚弱期都快过了,愣是风平浪静,一点幺蛾子事情都没有,他更乐的大摸特摸了。
看他这一副毫无戒备的样子,槐诗忍不住叹气:“究竟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你?”
“都一样,都一样。”
雷蒙德咧嘴憨厚一笑,正准备说什么,笑容却僵硬在了脸上,手指下意识的收缩,竟然将可丽饼捏成了泥。
酱汁飞迸。
槐诗皱眉,不知道他究竟搞什么飞机,可雷蒙德的神情却变得严肃起来。
“该回家了,老板。”
他说:“要不然赶不上六点钟的动画片了。”
长街的尽头,轮胎和马路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那一辆巨型的货车竟然堂而皇之的闯入了闹市,自行发动,紧接着,上面怀纸商事的喷涂logo一阵震颤,货厢之后的重型大炮开始了预热。
而就在核心内,雷达的警报声刺耳。
高危险目标正在迅速接近!
通过雷达的讯号,雷蒙德只感觉一阵刺骨的恶寒将自己彻底吞没。
这样的警报实在过于离谱,危险估值在侦测的瞬间就已经破表。
简直说什么来什么!
槐诗这王八蛋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五阶?可五阶哪里会堂而皇之的在现境的闹市中来杀他?
只是感受着那个讯号的急速接近,他小腿上的腓肠肌就开始抽搐震颤了起来,几乎难以喘息。
他想要转身。
但是那恐怖恶寒却将他的动作冻结在原地,无形的气魄从天而降,竟然遥遥压制在了戈尔迪乌姆的车身之上!
虚无的杀意竟然带来了如有实质的痛苦。
紧接着,一只粗大的手掌按在了雷蒙德的肩膀上。
“小鬼——”
有一张简直遍布着肌肉的面孔从他的身侧探出来,回头,看着他,疑惑不解:“我只不过出门旅个游,你为什么就想用炮打我?”
“……”
短暂的寂静里,槐诗愣在原地,端详那一张得意洋洋的老脸,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别闲着没事儿欺负晚辈好么,罗老师?”
“当然是因为好玩啊!”
果园健身房四十万健身肌肉佬总教头、槐诗的便宜老师、师姐的父亲、罗教练咧嘴,露出丝毫不慈祥的狰狞微笑。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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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补课时间
三个小时之后,晚饭结束。
“真是好健康啊,难得吃的这么舒畅。”
吃完了牛排和沙拉之后,罗老放下了刀叉,正习惯性的拿出自己的蛋白粉保温杯,就看到一杯鲜榨调和的果汁放在他的手边。
就好像精确计算过他的体重和消耗了一样,热量、糖分、纤维乃至果肉配比,一切都完美无缺。
至于味道……完全照顾了他的硬汉口味,没有任何添加!
他的眉头挑起,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畅快的出了一口气:“太精致了,房先生,让人忍不住想要做个几组无氧来放松一下。”
“那稍后我准备夜宵,在地下室里有专门的区域,请您随意使用。”房叔微微一笑,换下餐盘,奉上茶水之后,转身走进了厨房里。
“失算了。”
老头儿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感觉今日摄入量竟然不知不觉的超标,实在是恐怖如斯。
在端详着面前的学生和学生的学生时,就忍不住摇头:“有这样的人在,难怪你们一个两个被喂猪一样喂这么胖。”
他擦了擦嘴,放下了手里的纸巾,终于抬头看向了槐诗,还有他身旁的……原缘。
“这个小姑娘就是你收的学生?”他看了一眼原缘的双手和骨架,随意的点头:“还凑合的样子,就是水平还差点。”
至于林中小屋,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林中小屋没敢觉得生气,只是本能的又往槐诗身后缩了一点。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
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这老头儿是果园健身房的那个怪物!
妈耶,传说中欺师灭祖,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一拳打崩外道王的狠人……林中小屋他十二叔就是在天竺搞事儿的时候被这老头儿打死的。
随手一捏。
跟捏死个小鸡子似的。
他怎么就跑到京都来了?
小十九瑟瑟发抖。
那一副鸵鸟一样的姿态令罗老的神情越发的不快。
“不行啊,槐诗。”他皱起眉头说,“你们这幅样子,放在以前,可是要被清理门户的。”
“时代变了嘛,人各有志,何必勉强呢?”
槐诗拿起勺子,搅动着杯子的咖啡,挡住了投向林中小屋的视线:“罗老师,你来到丹波内圈,我带着我的学生盛情招待你,请你吃饭,安顿食宿,希望能够让你宾至如归……人老了脾气大,我能理解,但没必要这样吧?”
他抬起头,严肃的问:“难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到位么?”
“没有啊,作为学生而言,你做的相当到尾了,很不错,槐诗,我充分的感受到了你的尊敬和礼貌。”
罗老的话语停顿了一下,摊开双手,满脸无辜:“所以,我这个当老师的,也要到位一些,对吧?看不到弊病不说出来的,只顾着面子上好过的话,又算得了什么老师?”
槐诗叹息,仰头将杯子里的咖啡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缓缓起身:“既然这么有兴趣的话,不如来亲自指点一下我如何?”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十指,发出清脆的骨节摩擦声,死死的盯着桌子之后的老人,想要揍翻那张倚老卖老的老脸。
罗老微微挑起眉头,“身体,没关系么?”
“啊,姑且算是能动,不必关心。”
槐诗关怀的问道:“不过您老呢?这么大年纪了,闪了腰不好吧?蛋白质伤肾的,每天晚上去厕所还方便么?空巢老人没有人照顾,日子过的一定很不容易吧?要不要学生我帮你请个护理?”
“……”
死寂,漫长的死寂。
林十九下意识的吞了口吐沫,浑身毛骨悚然,感觉到仿佛有火山从自己的面前升起了,酝酿着流淌在大地之下的沸腾热量,即将令毁灭喷薄而出。
恐怖的阴影覆盖了他的面孔,令他的灵魂和圣痕都为之颤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原缘乃至旁边吃瓜的雷蒙德竟然都已经缩到了角落里,凝视着那两个隔着长桌对峙的身影。
感受到了空气中一阵有若实质,不,已经完全形成实质的杀意!
“很好,槐诗,很有精神!”
罗老缓缓咧嘴,无数肌肉彼此挤压,形成了‘慈爱’的微笑:“为了回馈你对老师的敬爱,我今天要把你打到不能动为止!”
他说,“补课时间到了。”
“来啊,秃子。”
槐诗嗤笑:“我毁灭要素都干过,还怕你!”
两人的双手按在了桌子上,双眸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对手,沉默里,骤然有两道海潮一样的声音爆发。
紧接着,如出一辙的恐怖温度从两人的躯壳之上浮现,紧随其后的,是截然不同的色彩……
一者铁青、一者灼红。
心脏如鼓鸣动,令血液化作海潮,以最粗暴的方式催发着四肢百骸的每一寸力量。
——超限状态!
两人同时咧嘴一笑,躯壳猛然一震,紧接着又戛然而止——有一道锐利的视线从厨房里投出来。
“少爷还有罗先生。”套着黄色电耗子围裙的老人探头,“打架请去地下室。”
“……”
尴尬的沉默里,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乖乖点头。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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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过头的地下室里有专门的训练用空间,林十九坐在椅子上,诧异的看着四周,感觉这里的变化似乎无时不刻,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现在就已经清理出了这么一大片空白的区域。
原缘面无表情的抬起手给他脑袋上来一锤,让他别走神。
而雷蒙德已经拿起手机来,准备录制视频了。
槐诗的对面,浑身肌肉鼓胀的老头儿已经脱掉了外套和裤子,只剩下了一条弹力短裤,正优哉游哉的活动着身体,赤脚踩在地面,满意的试探着地面的硬度。
然后,朝着槐诗勾勾手。
“还等什么啊,槐诗。”他说,“快来。”
“……”
槐诗沉默的看着对面的浑身肌肉咣咣跳动的老头儿,忽然有点不想打了。太油腻,不太想靠近他。
“还有小姑娘在这里呢,难道你就不能注意点个人形象么?”
“没关系。”
罗老双手撑着膝盖,脖子活动着,旋转一百八十度,忽然面向背后仰头看来,咧嘴微笑:“只要把你打的比我还难看就没问题了!”
那一瞬间,倒悬的狰狞笑脸瞬间逼近。
肌肉浮现铁青,瞬间进入超限状态,纯粹的恐怖肌力自这瞬间爆发,破空而来,鼓手!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槐诗瞪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弯下了腰,后背之上突出了一个拳印。气浪自背后的爆破点扩散开来。
瞬间,窒息。
太快了。
当双方留有默契,摒弃了圣痕和其他的加持,保留在同一水平线的时候,才凸显出这一份技艺的庞大悬殊。
一者在天,一者在地。
槐诗甚至怀疑自己在十八层地狱的地下室里,仰望不到彼此的差距。但这不妨碍他的身体在瞬间做出本能的反击。
钢铁之手已经自抽搐中死死的握在了罗老的右手之上,而他的左手已经扬起,握紧,对准了老头儿的太阳穴,砸落。
——三重霹雳·天崩!
自雷蒙德手机的高速摄像里,几乎能够拍到巨大冲击之下罗老脸上的肌肉渐渐掀起波澜,五官扭曲,口鼻之中渗出血丝的样子。
越显狰狞。
忽然,咧嘴一笑。
紧接着,槐诗的身体骤然腾空,被那两条粗大的手臂拦腰抱住,从地上拔起,如同挥舞着一条抹布那样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弧形之后,向着地上砸落。
嘭!
飓风席卷。
可地上并没有出现一个大坑,槐诗的身体已经随着手臂和双腿的支撑翻滚弹跳瞬间退出了数米之上,趴在地上。
双臂之上的皮肤崩裂血痕,撑起身体,向前。
冲刺!
像是人肉炮弹,在禹步的加持之下,向前发起冲击。
或许改用铁山靠来形容那样的招式,可却和铁山靠姿态完全不同,充其量,不过是在数之不清的搏斗之中身体自然而然所形成的反射。
罗老脚下,地板崩裂开一道缝隙。
岿然不动。
他的手掌握住槐诗的铁拳,似是愕然。
倘若是以前,别说这行云流水的反攻,恐怕槐诗早就被他摔瘫了吧?
“长进了啊,槐诗。”
他轻声惊叹,旋即,笑容越发嘲弄。
经验增长了,只可惜,技艺……却完全没有跟上!
握着铁拳的五指猛然收拢,和钢铁摩擦,竟然迸发火花,死死的将他钳制住,然后抬起了粗壮的手臂,朝着他的脑门砸下。
肘击!
槐诗右踏一步,闪过了足以贯穿金铁的一肘,可紧接着罗老变招,劈落的手臂之上,五指并起如刀向着他的脖颈斩下。
被挡住了。
槐诗的左臂抬起,手腕挡在劈下的手刀之前,紧接着,顺着他的手腕向上逆袭,同样是手刀!
灌注鼓手劲力的手刀和钢铁之刃毫无区别,倘若是别人,恐怕瞬间就会被从手腕脉门到胳膊尽数被剖开吧?
但在瞬间收紧化为漆黑的肌肉之上只能留下一道笔直的白痕。
罗老的手臂一震,如同钢柱,击溃了槐诗反击的架势,再度发起了进攻。
就在彼此手臂的钳制之下,这不足半步的空间里,两条手臂贯彻着庞大的力量,近乎性命相搏,毫不留情!
激烈的交错之中,槐诗猛然抬起头,对准了那一张贱笑的老脸,砸下!
这可是硬怼过毁灭要素的头铁!
崩!
一声巨响,两人同时脱手。
可当槐诗止住后仰的瞬间,就看到了眼前近在咫尺的铁拳,推进!
他后退,再退,一直被逼着退到了墙边,退无可退。
那铁拳却依旧悬停在他的面前,裹挟着万钧之力。
只需要向前一送,槐诗就会像是传说中接受不了科学理论的魔法师一样……爆头。
胜负已分。
“六十分。”罗老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告诉他:“槐诗,你及格了。”
槐诗忍不住笑了,擦了擦脸上的鼻血,“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我是你带的最差的一届了?”
“那倒未必,但你绝对是学费交的最少的一届了——”
罗老叹息着,“亏死了,妈的,竟然只收了你十万……但既然你还能跟得上进度,那就瞪大眼睛看好吧。”
那一瞬间,老人狞笑着,肃声宣告:
“——凌驾于超限状态之上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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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极意(感谢LOU的盟主
你他娘在放屁。
这是槐诗的第一反应。
并不是他对罗老的技艺存在蔑视或者如何,也不是他不相信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就算是罗老开口跟自己讲三千字的新设定他都能接受。
但唯独这一点,他难以相信。
超限状态之上的境界。
这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因为超限状态本身就是上限了。
和自身的实力无关,超限状态是直到五阶都能够泛用的绝佳技能,但问题是……它本身就是自身的源质和肉体结合之后,通过技艺而形成的爆发式状态。
就好像cpu超频一样。
你都已经超频了,难道还能再超?
不怕烧了机器吗?
之所以称之为超限状态,本身就是因为:它已经是超出极限的境界了。如今再超越超限状态,这种套娃式的方法存不存在合不合理姑且不提,但那又和超限状态本身有什么区别?
依旧是超限状态的范围而已,只不过是程度不同。
“你不相信吗?”
罗老戏谑的笑了起来:“也对,正因为你不相信,所以才无法触摸到它的边缘啊。”
“这根本不合理,罗老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槐诗认真的回答。
“合理?那种东西,有用吗?”
罗老的怪笑越发刺耳:“倘若万事都要讲道理的话,那么想做什么东西都行不通,有的时候,你想要成功,就要……”
“——不讲道理!”
那一瞬间,爆响刺耳。
死亡预感骤然迸发,槐诗汗流浃背。
他看到了,罗老的铁拳前推。
物质失去了轮廓。
万物如泡影一样在他的眼前溃散,取而代之的是十万个太阳同时爆裂的恐怖烈光自地上迸发,席卷,扩散向四面八方,将一切吞没。
击溃了地板,撕裂大地,突破了天花板,撼动了天空。
纯粹的力量化作海潮,笔直的向前涌动。
宛如万丈狂潮,将他吞没。
槐诗的形体在瞬间失去了感知,紧接着他好像看到自己的躯壳被浩荡的光流点燃,焚烧,化为焦炭,面目缓缓龟裂,剥离,无数灰烬融入风中,裸露出狰狞的骨骼。
到最后,颅骨也随着身体一同彻底蒸发。
消失无踪。
可当他从恐怖的幻觉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铁拳依旧近在咫尺,唯有四肢百骸中中残留的惊惧和绝望依旧在涌动着,令他窒息。
汗流浃背。
在录像之中,槐诗就好像在那一瞬间着了魔,脸色苍白,僵硬在原地,目光都变得呆滞了起来,失去魂魄。
唯独在场的人才能够体会到,那一瞬间从老人躯壳中一闪而逝的恐怖力量。
那纯粹的‘力’所汇聚,所形成的恐怖奇迹。
毁灭。
纯粹的毁灭。
薄伽梵歌中说: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死亡,世界的毁灭者。
死寂里,槐诗呆滞的瞪大眼睛,身体缓缓的从墙壁之上滑落,竟然站不起来。
双手颤抖。
倘若那一拳罗老真的挥出来,他真的会死,死无全尸。
“体会到了吗?”
罗老缓缓收回拳头,嘲弄的一笑:“这就是将当年将外道王击落深渊的一拳,纯粹的技艺所能抵达的巅峰——”
“你是……怎么做到的?”槐诗难以置信,无法理解:“你是怎么在那一瞬间爆发出那么多的力量?”
倘若槐诗日常的全力一拳是10的话,那么罗老的输出起码能够到80以上,但那一刻槐诗所感受到的恐怖压力,已经不是800了,甚至连8000都无法概括。
八万?八十万?还是……更多?
“很简单啊,槐诗。”
罗老想了想,认真的说:“就好像你在锻炼之后,乳酸会堆积在肌肉里一样,只要在锻炼的时候将这一份力量和乳酸一起积攒下来就好了。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每天一块砖,总有一天,你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金字塔!”
槐诗连怒气都快没有了:“那是什么屁话!”
“当然是认真的啊,我有在开玩笑么?”
罗老疑惑的看着他,认真的说:“这一招就是这样啊,道理明明白白,所以,名字才叫做【极意·乳酸堆积】。”
“这和师姐的趁风不注意和趁刀不注意有什么区……”
槐诗怒而反驳,可话语却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别’字竟然说不出来。
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
都是同样都是听上去十足扯淡,也没有任何可行性可言的见鬼招数。
可同样都在槐诗的面前用了出来。
简直就好像……
“简直就好像将世界都扭曲了一样,对不对?”
罗老怪笑:“槐诗,明明你亲手创造了那么多奇迹,做到了那么多不可能的事情……为何就不能相信,人是可以创造奇迹的呢?”
他抬起手掌,向着槐诗晃了晃。
五指握紧成拳。
这就是他的奇迹。
现在,奇迹就被握在他的手中。
“鼓手、禹步,只不过是超限状态中拆分出的入门技巧,可超限状态同样也不过是通向这一条路的垫脚石而已。
无数岁月的磨练和痛苦,都是为了让人抵达极限,认清极限,然后……否定极限!”
罗老说:“这才是通向‘极意’的门槛!”
槐诗呆滞的看着他,反应不过来。
太过于魔幻,导致他大脑宕机了。
这种事情和魔法有什么区别?
可过去的魔法和现在的科技又有什么不同呢?只不过一个是众神的律令,一个是由无数学者所奠定的定律、框架所构成的而已。
但这和学者的定律又截然不同。
学者的定律是需要投映在白银之海,通过这一份无穷人智的力量作为源泉,最终通过查拉图斯特拉大秘仪的力量得以施行。
而此刻罗老所展示的所谓‘极意’……
槐诗瞪大了眼睛。
“终于察觉到了么,槐诗?”罗老咧嘴:“果然,你还没有蠢到无药可救,就是那样——所谓的极意,就是不假外物,通过使用者的磨练,通过唯一一个灵魂的钢铁意志所强行实施在物质之上的定律!”
通过一个人的力量和意志扭曲现实,形成独属于一人的‘魔法’!
“这也太过夸张了点吧?”槐诗依旧无法接受。
以一个灵魂的意志,修订眼前的物质?
这……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抵达了创造主的范畴了吧?哪怕只是一点点,一部分……
“虽然其中有顺应部分物质规则进行取巧的部分,但归根结底,这一份力量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不合乎常人常识和白银之海的规定的东西。”
罗老说:“你必须相信它,哪怕只有你一个人相信也没有关系,你们小孩子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他捏着下巴想了想,眉开眼笑:“——相信的心就是魔法!”
以自我的灵魂,否定眼前的现实,通过自己的心意,将眼前的物质修正。
哪怕这一份修正怎么渺小,依旧能够创造出令人瞠目结舌的结果。
感觉向左走的同时向右走就可以绕开攻击,那对手就一定打不到自己。只要能抓住机会,不仅可以趁风不注意,哪怕趁铁不注意也可以。如果能趁空气不注意,就一定能够打到对手,跨越再怎么漫长的距离!
因此,如果乳酸能够堆积,那么将这一份力量像是存款一样保留在肌肉里也一定没有问题!
十万个修习者中,或许有一万人能够学会鼓手和禹步的技艺,但只有一百人能够触摸到超限状态的领域。
可这一百个超限状态的人里,未必有一个能够抵达最终的目的。
不需要通过学者日积月累的学习、探究寻求灵感,也不需要像是炼金术师一样去寻觅地狱中的奇迹。
只要相信自己。
比谁都相信自己,哪怕全世界都站在对面,所有人都予以否定。
只要还有拳头,就要挥拳,要击溃痛苦,击溃绝望,击溃眼前的一切敌人,甚至将命运也要击溃!
这一份无止境膨胀的决心,就是所谓的极意!
“喂,那个噩梦之眼的小鬼。”罗老斜眼,看向了远处吃瓜的雷蒙德:“你的斩潮姿态还挺标准的,和艾弗利是什么关系?”
“呃,咳咳,正是家师。”雷蒙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不过我和他关系现在不太好了,您老和有恩怨的话不妨找他解决……”
罗老无所谓的摇头:“他的话,我记得也应该是有类似的东西吧?”
“呃,是的,不过老师不把它叫‘极意’,而是称之为‘兽魂’。”雷蒙德挠了挠脸,苦笑:“不过在下资质愚钝,始终难以入门。”
“正常,他的那一套不适合你。”罗老撇了撇嘴:“你想学也没得学。”
就这水平?算了吧……
那种怜悯的姿态表露无疑,却令雷蒙德连气都不敢生,只能用力点头,您老说得好,您老说得对。
噩梦之眼的大阿修罗·艾弗森的极意,槐诗也曾经体会到过。
和罗老这种技巧不同,而是恒定与身,不需要可以发动就能够长期维持的状态,简单来说,便是不讲道理的‘必中’!
一剑斩落,不论对手怎么跑,怎么躲闪,都无从阻拦剑刃的到来。
必须以自己的力量阻挡。
挡不住,就死!
正是这一份对自己的力量无比的自信和傲慢,才铸就了这一份极意的基础。
至于另一个……
罗老瞥了一眼原缘。
原家的‘碧血’和‘丹心’,不同样也是么?
甚至比其他人还夸张,直接锁血。
“所以,想学吗,槐诗。”
寂静里,罗老低头俯瞰着他的面孔,和蔼微笑:“虽然你未必能领悟【乳酸堆积】,但肯定有更适合你的极意。
如果你想学的话,我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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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当头棒喝
沉默里,槐诗没有急着回应。
只是抬头看着他。
满怀好奇。
“可代价又是什么呢,罗老师?”他认真的问:“这次你连钱都不收了,还特地送货上门,我有点心慌啊。”
“收钱难道你就能安心么,槐诗?”
罗老垂眸看他,脸上并没有一如既往的戏谑和嘲弄,反而一片困惑:“你真觉得自己学的东西可以用十万买来么?”
从一开始就占光了果园健身房的便宜。
甚至还试图把健身房的前台都拐走。
实在是罪不可赦。
别说十万,放在其他时候,一百万罗老都给他一拳扬了,哪里还有龙骧这种好东西送给他?
果园健身房毕业的人那么多,有槐诗这样成就的又有几个?
虽然老头儿嘴上很嫌弃,实际上也很嫌弃,但还是手把手帮他帮积弊扫除,重铸根基,还毫不保留的交了禹步和鼓手的所有诀窍关隘,哪怕剩下的都要他自学,可师傅还不是要先领进门么?
人情欠的不可谓不大。
如今罗老上门说你来帮个忙,难道不教槐诗极意槐诗就能不尽心尽力么?
“好吧。”槐诗叹息:“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算了,违背了不被人知道也没关系,只要给我留点良心在就可以。”
“那么,成交?”罗老问。
“成交。”
槐诗叹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
正准备问他怎么教,这一次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办法折腾自己,以及究竟要多久才能学会如何如何。
就看到收到回复的老头儿点头,抬起手,等他站稳了,抬起手,对准他的脸。
奋力一拳!
难以言喻的悲悯和震怒充斥在那一张面孔之上,不知究竟是喜是怒,是肃冷还是慈悲。就连浑身鼓胀的肌肉都变得难以言喻的宝相庄严。
残缺的光轮在他身后稍纵即逝。
映衬的他宛如神佛。
就这样,对准他的面孔,不等他有所反应,拳头就已经揍在了他的脸上。
将他打进了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又来?
槐诗的脑子里只来得及转过一个念头,就感觉到鼓荡的源质随着那一击灌入了他的肺腑,骤然扩散,掀起滔天巨浪,爆发!
他感觉自己要裂裂裂裂裂开了……
轰!
眼前一黑,再度进入了第三人称视角。
脱离了躯壳,向着黑暗的最深处坠落。
最后的那一瞬间,他只看到罗老的身影,可并非是那一具魁梧又苍老的肉体凡躯,而是燃烧着无穷血焰的三头八臂的狰狞之相。
持宝瓶、持宝剑、持金刚杵、持金铃……
明明如此狰狞,却具足三十二相,充斥寰宇,把握乾坤。
浩荡的雷鸣从他的灵魂最深处炸响,化作宛如无数人声重叠的庄严赞颂。
“见我身者发菩提心,闻我名者断恶修善,闻我法者得大智慧,知我心者即身成佛!”
此乃,当头棒喝!
槐诗,终于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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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死寂,死寂。
漫长的寂静里,罗老缓缓的收回拳头,长出了一口气,肚子里发出一阵饥渴的雷鸣声,又饿了。
明显消耗巨大。
如此近乎揠苗助长的方式,也就是用在槐诗这种只差临门一脚的人身上了,否则其他人别说撑得住,当场恐怕就魂魄消亡了。
“行了,大概要睡半个月左右,就让他在那儿待着吧,放着不管最好,地下室封起来别让人进来。”
罗老甩了甩身上的汗水,回头看向雷蒙德,还有他手中的手机,伸出手。
雷蒙德连忙弯着腰把手机送上去。
任由他五指随手合拢,捏碎,变成粉尘,只祈祷这老怪物不要觉得有人偷窥了自己家的师门秘传一定要捏死才行。
“看明白了么?”罗老随意的问道。
“没……没看明白。”雷蒙德擦着冷汗。
“哦,没明白也要掏钱,一百万,美金,少一毛我去找你老师要。”罗老瞥了他一眼,回头又看向了原缘:“你呢?”
“……没有明白。”原缘摇头。
罗老看向林十九,林十九哆嗦了一下,也跟着点头:“一点都不明白!”
三个家伙。
一个揣着明白装不明白,一个懂了一点但谦虚说不明白,只有最后一个最诚实,就真的就一点都不明白。
反正他不介意,能学多少算多少,能看到这一拳,将来突破极意也算有点帮助。
“槐诗是怎么教你们的?”罗老问。
原缘说:“练琴和剑术。”
林十九神情无奈:“做菜和干活儿……”
“倒是懂得因材施教,老师没白当。”
罗老点头,再度看了两人一眼,挥手说道:“你们老师歇逼半个月,这一段时间我代课。
琴也别练了,至于那帮黑帮放着不管也没关系,我先把你们俩基础重新打好。别将来到了地狱里被老不死的清理了门户。”
原缘张口想要说话,可最后却没有反对。
小十九点头如捣蒜。
一个是觉得机会难得,不能练琴还可以后面补,另一个是……单纯不敢反对。
“没意见?”罗老问。
“没,没!”林十九抢先说:“我们俩举双手双脚赞成!”
“哦。”
老头儿颔首,倒是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沉思了片刻,从屁股后面的裤兜里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东西来,晃了晃,递到两人面前。
“这啥?”林十九揉了揉眼睛,一头雾水。
“pos机啊,这都不认识吗?”
老头儿瞪大眼睛,严肃的说:“可别想学你们那个王八蛋老师白嫖……都先给老子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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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诗感觉自己被老头儿打炸了。
意识溃散。
好像变成个植物人,被抛入黑暗中,迅速的,四分五裂,六裂,七裂,八裂……乃至所有的意识全部都溃散为尘埃一样细碎的结晶。
被推到岌岌可危的边缘——
可当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泯灭的瞬间,那一股力量又消失了,任由他踩在悬崖边缘的那一线,艰难回返。
渐渐聚合,意识再一次连贯。
可不等他终于完整,那一股隐藏在意识中的力量再度爆发,将他重新拆碎,变成无数细碎的尘埃,扩散。
等到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又任由他的本能将灵魂再度重聚。
然后,再炸!
好像永无休止的酷刑那样,不断的将他推到悬崖边缘,距离意识的泯灭之差一线,可又冷漠的任由他重新爬回来。
然后,再推下去……
就好像推着石头永无止境的西西弗斯那样。
永恒往复。
不断的分裂意识,却又不损伤灵魂,只是任由他在这无止境的折磨中循环,循环,再循环。就好像是要将他彻底切裂成最细小的结构,从其中粗暴的榨取出所有的东西。
在轰的一声幻听里,他迎来了崩溃,可在并不存在的细碎回声之中,他又再一次的完成聚合。
裂开又合拢。
就连思考都变得断断续续,难以衔接,甚至支离破碎,在过去的记忆和虚幻的场景中不断的跳跃。
到最后,就连记忆和幻觉都不再出现。
槐诗放弃了思考。
耳边传来了遥远的回声。
那是意识崩溃的轰鸣,和它再度聚合时的轻响,间隔如此遥远。
可渐渐的,它们的间隔却变得越来越接近,直到最后,好像延续为一体,化为无止境的潮声。
来,去。
接近,遥远。
开始,结束。
啪嗒、嘭……啪嗒、嘭……
形成了最基础的二四拍,好像永无休止。
但是总是如此,实在太过于单调,总要有变化。
槐诗这么想。
所以,要再增加新的节拍。
有那么一瞬间,崭新的响声从灵魂的分散和聚合里迸发,插入了原本的节奏中,再度赋予了它新的变化。
强、弱、次强、弱……
现在是四四拍了——
那么,再增加点新的变化如何?一点新的东西,打破旧的循环,带来新的变量……
于是,在四四拍的间奏之中,有全新的拍子再度响起。
槐诗发现自己开始适应这样的变化了,不知道究竟是否应该说是喜欢,可是却不由自主的,沉醉在其中。
恍然不觉时光的流逝。
遗忘岁月。
只是沉浸在这纯粹的节拍里,任由自己的魂灵随之鸣动,每一部分,每一个细碎的组成,每一个属于槐诗的部分。
回忆、思绪、执念、追求和愿望。
每一个新要素的加入,都令这逐渐繁复的节拍产生了新的变化。
紧接着,痛苦、怜悯、悲伤、愤怒、怨憎……无数源质的碰撞,迸发出截然不同的音色,像是血肉那样附着在节拍的骨架之上,令死寂的黑暗里泛起了错落的声响。
分裂,聚合,开始,结束。
如是循环,如是增长,如是变化。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直到最后,浩荡的波澜从灵魂的最深处萌发,在这一瞬间,将一切节拍和音色尽数统和,覆盖,控制。
演化。
最终,化作宏伟的鸣动!
——交响!
就在这一瞬间,分裂的意识重新统和唯一,宛如乐章,彼此衔接,化为了完整的整体。当隐藏在黑暗里的力量再度爆发时,所形成的波澜再无法干涉槐诗的意识。
宛如清风拂面。
只是意识的运转,就令它消散在黑暗中,再也不见。
槐诗睁开了眼睛。
复返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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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不愧是你
难以形容那样的感受。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生长、大地、天空和死亡的声音,那些遥远的回响重叠在一处,隐藏在络几乎被他一口吸了十分之一。
而伤痕,也终于开始迅速的痊愈。
空了的血槽在迅速的恢复。
“该谈谈了,罗老师。”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老人:“您究竟为何而来?”
“放心,不是为你,只是顺带而已。”
罗老嘬着健身饮料,有一口没一口,手指微微敲打着面前的桌面,好像在耐心等待着什么一样。
“你倒是醒的刚刚好。”
他说:“这几天有一场热闹可看。”
“什么热闹?”槐诗不解。
“刀狩。”
这么说的时候,罗老的神态就好像在说什么狂欢节一样。
确实,相比起来,刀狩的存在简直是瀛洲边境之间的一场狂欢。
这是属于黄泉比良坂的节日。
四年一度。
由剑圣门下的道场发起,仿效传说之中怪僧弁庆的事迹,打开道场的大门,令门下修行有成的弟子们四出寻访各处高手对决。
像是狩猎一样,以佩剑作为胜负的赌注,只有集够百本刀剑的弟子能够得到剑圣的亲自指点,以’奥传’的身份出师,其余的都只能当做记名弟子……
至于在对决中输光了裤子,连刀剑都被人夺走的家伙,干脆就逐出师门。
从今往后,是以剑圣弟子的身份出入高门望地,还是沦落为打手浪人,是龙是蛇,就看这短短的十日。
其中不乏有怯战者高价搜购其他人的兵器来充数,可在狩猎他人的同时,所有剑圣的弟子们也都沦为了猎物。
因为得到剑圣亲自指点的要求只有百本刀剑,并不局限于来者身份。
哪怕是十恶不赦之徒也没有任何问题……历年以来,不乏有外人击败道场弟子之后,得到面见剑圣的荣誉。
这是来自道场的阳谋。
通过刀狩的方式,借用外部压力剔除内部滥竽充数的家伙,然后再引入新血。
这一日的到来,不止是道场弟子,所有京都,不,所有瀛洲的武士乃至有志于提高自己实力的所有外来者们也在磨刀霍霍,期待着崭露头角。
可以预见,接下来一段时间之内,黄泉比良坂一旦入夜,便是百鬼夜行的修罗场了。
“真是个好办法。”罗老点头赞叹道:“要我说,果园也应该这么搞一个,省得某些只上过体验课的人出来滥竽充数……”
“咱说事儿就说事儿,别总夹枪带棒的行么?”槐诗翻了个白眼:“所以呢?你想让我去参加刀狩?”
“……”
短暂的寂静里,罗老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看向槐诗,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好像看着一个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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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世上只有老师好
“怎么了?”
槐诗不解。
“槐诗……你是不是对幼儿园小盆友经常会有暴力冲动?”罗老郑重的戴上自己的老花镜,语重心长的劝告:“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你能别损我了么!”
“但这是你自己太缺德了啊!”
罗老耸肩摊手,一脸震惊:“你瞧瞧自己说了什么话!究竟在想什么?要去参加刀狩?你都什么辈分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去欺负小孩儿?”
这么说话的时候,浑然忘记自己曾经虐菜有多么快乐。
槐诗翻了个白眼,顿时羞恼:“我特么才十八!怎么就欺负小孩儿了?”
“人和人的体质是不能一概而论的,你看你就曾经在极度愤……算了,不说了,总之,要你去参加刀狩也太丢人了,丢象牙之塔的人我倒是不在乎,但你还是放过果园吧,我办个健身房不容易。”
堂堂丹波之王、在京都里裂地自封的主宰者,去纡尊降贵参加道场的刀狩,人不是这么丢的。
就算打小朋友很有趣,但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打啊……
槐诗不在乎,罗老也是要那么一点脸的。
扬名立万不能这样。
槐诗顿时大怒:“那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去了?”罗老反问,拍桌子说:“让你那俩学生去啊!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否则教学生干嘛?”
“……”
槐诗愕然,忽然感觉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哪里又不太对——合着自己这是传销底层发展下线之后,变成头子之后,翻身做主开始压迫新人了?
“等等,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槐诗长叹一声,忧心忡忡的反驳,“这可是我亲自教出来的学生啊!”
“不加钱,滚!”
“哦,那没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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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刀狩的事情就是这样,小编也没有办法。”
晚饭后,槐诗无奈的对两个学生说道:“就当课外实习吧,算算年纪,你们两个也是该出来见见世面的时候了。咱们小命第一,比赛第二,遇到点子硬的可千万别上去莽……”
“行了,别啰嗦了。”
旁边罗老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的话,强硬的说道:“放心,你们的水平我也清楚,上泉那个老头儿的再传都能弄个一百把呢,你们就凑合点,每个人弄个二百把回来好了!”
“……”
原缘依旧淡定,可鼻青脸肿的林十九却表情抽搐了起来。
这怎么嘴皮子一碰就翻倍了?
这是要让他们去打道场的脸,去和剑圣别苗头?
炮灰、过河卒、工具人……一大堆有的没的的东西从脑子里瞬间冒出来。
“咳咳,二百把怎么也有点太多了。”
槐诗咳嗽了一声,想了想,说:“三百把好了。”
???
林十九脑子上十万个问号还没冒出来,就看到自家老师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
“两人三百把。”槐诗继续说道,“随便你们怎么去偷去抢,一把都不能少,听明白了么?”
小十九一愣,旋即疯狂点头。
老师嘴皮子一动不但少了一百把,而且还变成了两人共计,变相的给小十九减少了不知道多少压力,还给了他抱原缘大腿的机会。
顿时令他松了一大口气。
世上只有老师好啊……
感动的泪流满面。
等到两人走之后,罗老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才抬头看了槐诗一眼,有些不满。
“槐诗,小孩子太惯着就会不像话,将来也不会有出息。”
“那也没办法对不对?”
槐诗无所谓的摇头,“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做梦都希望有人能惯我一下,实际上,除了老师之外,没人会在乎一个野孩子。我能有今天的成就有一半来自她的怜悯,还有一半也来自于另一个时常惯着我的黑心女人……”
他想了想,认真的说:“实际上,人被惯一惯也不会怎么样。顶多会脑子一热干傻事儿而已,就算没有出息也没关系。”
罗老嗤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太溺爱学生了一点?”
“不应该么?”槐诗反问,“如果连当老师的都不爱自己的学生,这个世界就有些冷漠过头了吧?”
罗老瞥了他一眼,收回视线,只是许久之后忍不住摇头。
“你真是个好老师啊,槐诗。”
“那你呢?”槐诗问。
“我不是……”
老人放下茶杯,再没有说话。
电视机上,传来了明日新闻的现场直播画面。
槐诗坐在窗边懒洋洋的晒着月光,就好像整个人都变成植物了一样。
接下来,就看孩子们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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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比良坂。
华丽的瀛洲之疮。
无数霓虹灯的照耀下,一片纸醉金迷的色彩。
这里是永夜之城,宛如传说中的黄泉国度一样,不分昼夜。曾几何时,这里是瀛洲谱系的流放地,可随着一代代的变化,已经变成了整个亚洲地区最庞大的交易市场之一。
由各方代理人所垄断经营的无法地带,富豪们的避税天堂。
从车上下来之后,背负使命的少年和少女站在街头,仰望着头顶由闪烁灯光所构成的星辰和漆黑夜幕。
一片喧嚣。
“刀狩已经开始七天了。”林中小屋说,“我们来的有些晚。”
“没关系。”原缘想了一下,认真的说:“两天也已经够了,快点的话,一天。”
她说:“我两百把,你一百把,怎么样?我尽量多拿一点,你也别光顾着划水……”
“我倒是想不划水。”林中小屋无奈:“但我真的打不过啊。”
这话是真的。
他脸上的淤青到现在都还没消散呢,还泛着一丝丝铁光,那是槐诗的银血药剂。
这半个月里,罗老的老汉快乐棒重出江湖,将快乐建筑在了自己隔代学生的痛苦之上。
原缘还好,不论是原家还是槐诗给她打下的基础都足够牢固,传承自槐诗的演奏法风格已经成型之后,剩下的就是海量的练习。
简单来说是每天被老头儿早晚各殴打三次,中间的时间吃饭和总结经验。
而林十九就惨了,单方面的,被蹂躏折磨……
看到他的第一眼,罗老就做出了和槐诗一样的判断:朽木不可雕也。
指望这小老弟去跟人面对面硬刚实在不太现实,但太丢人了又难免会被清理门户,因此只能别出蹊径。
不求他打得过别人,只求他不要被别人打死。
正面输出已经不指望了。
跑得快就行了。
放弃鼓手的所有训练之后,专注禹步的变化。
而林十九不负罗老的重望,在老汉快乐棒的阴影之下压榨出了所有潜力,跑的比当年槐诗还快。
但这又不是逃命大赛,跑得快没用啊。
在家靠老师,出门只能靠师妹了。
为了能活着继续恰饭嘛,不丢人……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原缘想了一下,忽然问:“这里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
处理同盟事务的时候林十九没少往这里跑,想了一下之后回答:“两个地方,中央大道、穹顶广场。”
“那就中央大道吧。”原缘说。
林十九整个人都傻了:“……等等,你不考虑一下么?”
“原家人打架从不考虑地方。”
原缘看了他一眼,提起自己身旁琴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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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黄泉比良坂,中央商业大道最热闹的地方,熙熙攘攘的人流前方,原缘放下了琴箱,抬起手,将高脚椅撑起,架在马路上。
就好像流浪的琴师准备表演一样。
只是表演的位置实在不是地方。
就在十字路口上。
正中央。
灰裙的少女依靠在椅子上,静静的凝视着车来车往,任由无数汽车在身旁飞驰而过。好像没有察觉到自己有多么惹眼,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视线。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表演的地方。”巡逻警卫走到旁边,提醒她:“你不应该在这里。”
“放心,我就坐一会儿。”
原缘回答:“你要赶我走吗?”
“为什么,我又不是交警。”警卫才懒得惹麻烦:“但如果有人想管的话,未必会这么礼貌,也未必……”
他想了一下,认真的找了个形容词:“‘友善’。”
“放心。”
原缘笑了,“我不怕。”
警卫耸肩,转身离去,端着自己的晚饭的三明治,站在路口不远处,就张口直接边看边吃了起来,还不忘摘下保温杯去喝口茶。
“真漂亮啊。”
他身旁的中年男人依靠在电线杆上,抽着烟,凝视着远处少女灰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的样子,忍不住微笑。
“你不管么?”警卫问。
“我不管。”
本应该管事儿的男人抽着烟,“我为什么要管?”
“我以为她会妨碍你们做生意。”
“净扯淡,那么好看的小姑娘坐在那里,就像是招牌一样,吸引了那么多人视线。我真恨不得她在那里坐上一整晚。”
抽烟的男人耸肩:“你看,人长得好看,总是有特权。”
“行吧。”警卫吞掉了从三明治边缘挤出来的三文鱼片,吃掉最后两口,擦了擦嘴将纸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说:“这里你说了算。”
“只不过,其他人未必会这么礼貌了。”警卫说:“她长得像我女儿一样,比她还瘦一点,恐怕会有人找她麻烦。”
抽烟的人被逗笑了,“她如果不想找麻烦,何必搬个椅子坐在马路上呢?她搞的定。”
“如果她搞不定呢?”
男人想了想,认真的说:“我就去搞定,然后出钱,一定要让她在我们服装店门口坐够一整年……”
警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远处的霓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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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下一个
众目睽睽之下,有一个嵌着浮夸耳环的金发男人走过去,站在她的椅子前面,跳了一段机械舞,动作娴熟又利落,引起不少人吹口哨的声音。
还有人拿起手机拍摄起来。
干脆利落的跳完,他捋了捋头发,向着灰裙的少女微笑:“你好,是要拉琴么,小姐?我们可以一起玩。”
原缘低头,看了一眼他似是友善的笑容,还有袖口
“抱歉,我在等人,没有时间。”
“我可以陪你一起等。”男人像是牛皮糖一样黏上来,凑近了,热情的告诉他:“多久都可以。”
“用不着多久。”
原缘轻声说,“他们就要到了。”
在她身后,有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
有一辆巨大的货车急刹在街道上,怀纸商事的logo后面,车门开启,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跳下来。
他们拿着路障,拦在路口的前方。
在街道的另一头,有另一辆车同样停下来,挡在交通枢纽的前方,将这一段最繁华的通路彻底封闭起来。
实际上,只是做个样子而已。
放了两个路障,停了一辆车,然后就抛下了东西转身离去。
还有诺大的空隙供人进出。
留下了供人逃走的捷径……
像狗洞一样。
令人不安的氛围悄无声息的扩散,让金发男人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见身旁的声音。
“不好意思,让一让。”
原缘瞥了他一眼,“我的表演要开始了。”
琴箱在她脚边自行开启,山君巨剑自其中迸发铿锵鸣叫,那尖锐且细碎的啸声如此刺耳,带着琴声一般的穿透力,瞬间,扩散向四面八方。
就好像寒风一样,令所有人的皮肤不由自主的紧绷,颤栗,鼓起鸡皮。
刺骨的戾气泛起幻觉一样的潮声,几乎要将每个人都吞没了。
金发的男人脚下一软,下意识的,踉跄后退。
终于察觉到那一份美好外表之下所隐藏的凶戾本质。那不是他所预想的玩物,而是超出他想象的……猎食者!
现在,就在原缘的身旁,沉重的巨剑展露出狰狞的寒光。
山君咆哮,昭示自己的存在。
无需三人去言说,自有猛虎行走在闹市的街道之上,毫不留情的向着自己猎场中的对手发出挑衅。
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就在这宽阔的长街之上,毫不温柔和优雅的表演,即将到来。
“啧……”
抽烟的男人愕然一瞬,然后就变得遗憾又不快。
旁边的警卫顿时幸灾乐祸:“我早说过,你应该管管。”
“这管不了。”抽烟的男人掐了烟,“也不想管……我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再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姑娘来做模特了。”
男人无奈,已经预见到了未来:“希望不要闹的太大吧,否则路面清洗起来会很麻烦。”
就在那一瞬间,被搅扰的野兽们抬起了眼瞳。
在商场的温馨音乐、夜店的激昂节奏、夜总会的沙哑歌声中,被酒精、美色乃至奢华所装饰的武士们不约而同的抬起眼眸。
感受到了来自远方的挑衅。
拇指下意识推出了腰间的剑柄……
预感到了斗争的到来。
大门后,天桥下,窗户里,那些冰冷的目光看向此处。
比起他们,反应更快的是这里的管理者们。
已经不抽烟的男人在远处袖手旁观,可披着长袍的老人却无法坐视不管,撑着拐杖发问:“小姑娘,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找谁,但突然封路是不是有点太霸道了点?”
“封路?”
原缘不解,指了指身后,“没有啊,你看,人行道上不是挺宽敞么?”
就好像什么都不懂一样。
在发起挑衅之后,还体贴的为对手们留下了逃跑的狗洞。
可但凡还有力气握刀的武士,都不会想这么选。
从这一瞬间开始,就注定了:想要堂堂正正的从这里走出去,却只有刀兵相见这一个办法……
“不知死活。”
老人失望的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旁边瘫软的金发男人:“琉斗,你认识她?”
“……不,我不认识,和我无关!”琉斗疯狂摇头,脸色惨白。
“那还躺着干什么?留下来给人试刀么?”老者怒斥,如果不是看在他是熟人下属的份儿上,早就放着不管了:“滚!”
地上的男人踉跄起身,连滚带爬的想要逃走,可是很快,便冻结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来自前方那个神情阴冷的年轻人。
“神免流,陬坊弥生——”
年轻的武士掀开卫衣的兜帽,身后摘下的布袋里展露出坚实的刀柄,抬眼凝视着挑衅者。
“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吗,狂悖之徒。”他说,“我可没有不斩女人的说法……”
“那万一被女人斩了的话,岂不是更加丢人?”
原缘反问,撑着手里的山君,“客套话不必多说,后面排队的人不是还在等着么?”
就在诹坊弥生的身后,人群中,数十道狰狞的杀意升起,武士们抬起猩红的眼瞳,早已经迫不及待。
那一瞬间,雷鸣迸发。
飓风在破空的轰鸣中扩散。
甚至不等原缘从椅子上起身,撕裂的布袋之中便升起了凄冷的铁光,伴随着诹坊弥生的冲刺,向前横扫。
从那一柄打刀都嫌难以容纳布袋里所跳出的,竟然是一把尺度夸张的大太刀,萦绕着流水的荧光,呼应雷鸣,便有丝丝缕缕的电芒浮现。
映衬的那一张阴冷的面孔宛如鬼神。
瞬息间,便近在咫尺。
缩地!
可紧接着,劈斩戛然而止,僵持在了原地。
只有高亢的金铁碰撞声扩散,一瞬间,所有人的眼前一花,只看到两道火花从空气中迸射而出。
尖锐的声音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紧接着,双方已然交错而过。
诹坊弥生的动作僵硬在原地。
直到现在,所有人才看清楚……他手中的武器,是两柄!
除了大太刀之外,卫衣的后腰处竟然还藏有一柄肋差。
——所谓的神免流,本来是双刀流!
可现在,大太刀之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缺口,而肋差已经拦腰而段,当啷坠地。
随之落地的,还有卫衣兜帽上的半截抽绳……
有一道裂口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卫衣之上,就在他喉咙的正前方,残存的寒意渗入骨髓,带来如有实质的割喉之痛。
诹坊弥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刚刚只要椅子上那个女人的动作有毫厘之差,自己便会身首异处,只差一点点……
可自始至终,她都没有从椅子上起身。
“刀留下,人可以走了。”
原缘回头道别,然后,看向前方:“下一个!”
如此轻慢的姿态令武士们的怒意像是海啸那样扩散,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刀剑出鞘的铿锵铮鸣。
倘若原本是看戏一样的态度的话,如今在惨烈的覆辙之前,都已经无法回避的认真了起来。
而在高脚椅上,原缘依旧按着膝盖上的山君,凝视着对手们。
等待。
下一个人上前来……
而就在她身后的货车里,林中小屋带着墨镜,惬意的仰躺在放平的驾驶席上,翘起腿,吹了声口哨。
“一开场就有两本,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崩!
一声高亢的声音响起,他的口哨停顿了一下。
现在,是三本了!
就在原缘面前,那个拔刀的男人脸色铁青,死死的撑着手中的长刀,可在山君的压制之下,刀身依旧一寸寸的压下。
剑刃,已经近在咫尺。
难以撑起,也喘不过气。
随着原缘握剑的手掌微震,手腕拧转,那细碎的震荡在瞬间扩散,传递在剑身之上,迸发出猛虎咆哮的雷鸣!
这是,揉弦!
突如其来的震荡顺着剑刃和刀锋的接触,扩散,将引而不发的鼓手劲力瞬间贯入了对手的躯壳,令他顿时眼前一黑。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飞在了空中,向后坠落。
砸在大地之上。
长刀脱手而出。
“下一个!”
原缘冷淡的开口,像是坐在窗口后面的售票员一样,提醒着对手们有序排队,文明对决。
但其实不有序也没有关系,野蛮一点也无所谓。
就这样,势如破竹的解决了第一个,第二个,和第三个,谨慎思考之后战胜了第四个,第五个,和第六个,一直到第七个和第八个开始围攻,才终于令她从长椅之上起身。
可当她站在地面上的那一瞬间的时候,就在等待第九个人登场了。
等待第九个对手站在她的面前……
遍地狼藉之中,只有一把高脚椅孤独的伫立在红绿灯的下方。
热身运动终于结束。
可不知为何,明明在对决当前,却难以提起精神。
面对与己十倍以上的敌人时,她竟然有些走神了。
莫名的回忆起不久之前的场景。
“小鬼,这是你的病……”
曾经,那个怪物一样的老人对自己这么说:“倘若不解决的话,恐怕你一生都难以获得真正的成就吧?”
这样说的时候,他的笑容惋惜又嘲弄,好像在俯瞰着事不关己的悲剧,冷漠的下达了不负责任的论断。
毫无温情。
只是,幸灾乐祸的欣赏着她狼狈的样子,残忍的将她击溃,打垮,直到她就连握住剑的力气都不剩下。
“今天到此为止。”老人扛起狼牙棒,冷淡的挥手:“休息时间到。”
“请等一下……”
在昏沉中,她下意识的撑起身体,看向那个背影,“刚刚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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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红叶
“字面上的意思啊。”
罗老回眸,疑惑的反问:“听不懂么?”
在短暂的沉默后,原缘回答:“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那也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谁还没点小毛病呢,对吧?”罗老无所谓的说:“充其量只是活的不痛快而已。”
拿起剑的时候感觉不到快乐,放下剑的时候也无法享受平和。
每当独处,便会感受到难以言喻的茫然和惶恐。
好像迷路的人那样,反复徘徊,举棋不定。
“让我猜猜看……”
老人捏着下巴思索,笑容越发的恶劣起来:“该不会,连你都把自己当成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了吧?”
原缘没有说话。
“你是原家的人,对吧?”罗老问,“我曾经见过你的叔叔,为何你和他一点都不像呢?”
“女人和男人总是不一样的。”
“是么?”罗老不解,“可我为什么总是听说……原家的女人要比男人更疯狂?”
这是属于原家的斗争之血。
从几年前的战争、厮杀和优胜劣汰的残酷遴选中所传承下来的血脉,简直是最完美的暴力机器。
哪怕从小学,从幼儿园……从断奶的那一天开始起,就会开始体会到无法克制的暴戾冲动。
这是铭刻在本性中的斗争。
原氏所采用的对应方法不是压制,而是尝试将这一份力量用之于正道。倘若斗争是卑鄙的,那么就寻求更加高尚的斗争方式,能够两全的处理方法。
但不论如何炫目的光环和荣耀,都无法抹除它的残酷本质。
男人如此。
女人同样也应该如此。
父亲是这样,叔叔是这样,伯父是这样,姑姑也是这样,包括原照在内,大家所有人都一样。
唯独原缘截然不同。
从小安静的不像话,冷静又成熟,就像是别人家的小孩子那样。落落大方,正直又端庄,从来不给家里添麻烦,乖巧的不像话。
“但这样是不对的吧?”
罗老嘲弄的说,“你只是在克制而已,克制你自己……克制未尝不好,可唯独你心里清楚,你并没有成功。
你只是过分的沉迷与好孩子的形象,将它和自己混淆了而已。”
“你和你的老师不同,你的老师只是单纯的将暴力当做达成目的的手段,理所当然的认为别人和自己一样都具备着不合理到极点的自制,因此对你的痛苦无所察觉。
但你应该清楚,你和他不同……”
那个老人一眼洞彻了眼前少女最软弱的地方,冷酷的告诉她:“你的心里并没有那么强大的支柱和力量,也无法压制这一份相对理智而言过于庞大和凶暴的本性。”
“——你成为不了他。”
“你甚至没有做过真正的自己。”
沉默里,原缘握紧武器,却无力反驳。
只有剑刃震怒铮鸣。
“小姑娘,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的家人送给你的这把剑代表什么意义。”
在离去之前,老人最后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长剑——被冠以’山君’称谓的凶兽之刃。
再怎么凶暴的猛兽,被关进笼子之后,也只不过是用来赏玩的装饰品而已。
“总要,放虎归山……”
解脱它。
也解脱你。
那一瞬间,在短暂的失神中,原缘忍不住抬头,凝视着头顶漆黑的夜空。
看不到群星,一片昏暗。
可在嘈杂和嘶吼中,却听见了幻觉一样的巨响。
来自远方的浩荡回音响起,唯有她一人知晓的隐秘呼唤。
大山鸣动!
剑刃之中,凶暴的魂灵在怒吼,回荡在她的耳边。
那一瞬间,有高亢的金铁碰撞声迸发,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灰裙的少女踏前,斩破了那些宛如浮萍一般可笑的防御,随着山君的剑刃劈斩,飓风自咫尺间迸发,暴虐的扩散。
顷刻之间,胜负已分。
宛如琴弦鸣叫的婉转颤音自她的手中升起,为这满地狼藉的惨烈场景平添一缕说不出的温柔韵味。
属于原家的斗争之血在这旋律之中渐渐沸腾,带来难以言喻的畅快。
就在平滑的剑身映照中,她看到了那一张如此陌生的面孔。
倒影之中,那个女孩儿也在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上,浮现残忍的微笑,眸中的色彩渐渐猩红,不复端庄。
那是她自己。
“既然是本性,又何必忌惮呢?”
她轻声呢喃着,闭上眼睛,吐出肺腑中焦热的温度。
可当那一双眼瞳再度抬起,就变得冷酷又残忍,再无任何温情。
囚笼中的山君无声咆哮,挣脱了最后的枷锁!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原缘抬起眼睛,向眼前的敌人们勾动手指,发起了邀约:“所以,你们一起上也没有关系……”
向着那些震怒的面孔如是微笑。
好像在开场之前要向观众们鞠躬一样。
这便是最后的礼仪。
不论观众有多少都无所谓,有多么热情都没有关系。
——属于猎食者的演奏,才刚刚开始!
那一瞬间,剑刃斩落,森冷的寒意随着无声的旋律扩散,掠夺气温,令这一份冰冷在瞬间渗入所有人的骨髓。
宛如暴风雪随之降临那样,在渐渐狂暴的节奏之下,万物都在急促的走向哀凉的灭亡。
令人不由自主的,自漫天风雪的幻象之中颤栗。
四季协奏曲——冬!
打破藩篱,再度升华的’演奏法’与少女的剑刃之下于此再现,自近乎屠杀那样的场景中扩散。
一步步向前。
不论敌人有多少。
那暴虐而庄严的场景几乎震慑了所有窥伺的魂灵,粗暴而直白的将这一份属于力量和艺术的美传递到每一颗颤栗的内心中去。
摧枯拉朽将所有对手击溃,
一步步将拦路的人击垮。
那些刀刃劈斩所留下的创伤无法阻拦她,反而寒冬之中的猎食者越发的凶暴,越发的残酷。
血色泼洒在灰裙之上,就像是雾气中燃烧的火焰一样。
嘶吼和咆哮的声音不断响起,紧接着很快又消失不见,只有高亢的金属碰撞声和低沉的倒地声不断的响起。
无法再用眼睛扑捉那个迅捷如电光的身影,可当闭上眼睛不再被那纷乱的景象所迷惑时,才能够感受到隐藏在厮杀中的韵律和美感。
“简直就好像演奏一样啊,实在美妙。”
远方,大楼顶层,苍老的武士遥遥俯瞰,忍不住轻声感慨:“如此身手,真是罕见……查清楚来历了么?”
“应该是混种同盟的人,看样子的话,似乎是那位丹波之王的学生。”
另一位来自道场的监察者回答:“能教导出如此良才,那位丹波之王不容小觑啊。”
谁又不知道那位同盟之主从来不是省油的灯呢?
此刻的感慨顿时令所有人露出苦笑,“现在看来,刚刚重建的丹波也想要插手黄泉比良坂的事物了么?”
“刀狩不拘与一地,只要佩剑而来,不论善恶男女老少,皆可一试……这是道场的规定。”
老者垂眸,凝视着长街之上染血的少女:“我们要做的只要关注刀狩就够了,其他的事情,现在无需在意。”
专注的欣赏着那样的美景,赞叹着步法与招数的变化。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道场中浸淫不知多少岁月的高手与逸才,此刻才更能够体会到这一份技艺的难能可贵。
“连对手的反击都纳入了自己的策略中,将一切纷繁变化以一贯之,如此精妙的掌控能力,实属惊人。”
身旁的人感慨道:“虽然见识过不少更加惨烈的场景,但如此严酷的对决和迅疾的胜负,哪怕是当年的弁庆也不过如此了吧?”
弁庆?
“这又哪里是怪僧呢?”
苍老的武士摇头,失笑,“要我说,分明是红叶才对!”
有那么一瞬间,仿若在瞬间置身于信州户隐的深邃魔境之中。
遍地猩红。
分不清究竟是飘落的枫叶还是鲜血。
就在枫叶与血的映衬之下,那一张端庄肃冷的面孔也变得妖艳起来,如此妩媚,宛如魔染……
只不过,这一份足以刺痛双眼的艳丽却是以惨烈的伤亡和哀鸣为代价。
有人叹息,“要叫预备的急救人员上场么?”
“不必。”
老武士漠然的说道:“连群殴都打不赢人的废物,自己爬去医院就好了,还能长点记性,况且……这不是一个人都没死么?”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难以置信。
可当他们瞪大眼睛去仔细探看时,却发现就如同师范代所说的那样:看起来那么惨烈,可实际上,剑刃之下依旧未曾有过任何的死亡。
哪怕面对如此庞大的敌我差距,在如此混乱的对决中,也依旧给对手们留有了余地。
那不是放虎归山,充其量,只不过是只是纵虎伤人而已,掌控着斗争本性的枷锁依旧握在她的手中。
收放自如。
未曾有过任何的失控。
“后生可畏啊……”
老武士长叹一声,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去。
已经预见了结果。
不会有丝毫的悬念……
早在她搬着椅子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开始,就注定,今晚在中央大道之上,只会有一个胜者。
十分钟之后,原缘平静的挥手,震去了剑刃之上最后一丝粘稠的鲜血。
山君再度回到了囚笼之中。
如此温驯。
一片死寂里,在她身后,怀纸组的人扛着担架,将最后一个晕厥昏死过去的武者装进救护车里带走。
只留下一片蔓延的血红,还有无数凄厉的铁光。
“刀剑总数,三百七十一本。”
林中小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拍手赞叹:
“恭喜你,原缘,一战成名。”
不到一个小时,中央大街之上所上演的刀狩事件如炸弹那样在黄泉比良坂掀起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短短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超过十六名以上踏上刀狩之路的武士于此惨遭折戟,总计九十二名挑战者在一人的面前迎来最彻底的败北。
‘红叶姬’的称呼不胫而走,流传在每个人的耳边。
不知多少人在惊醒之中愕然的望向丹波,惊叹着那位同盟之主的手笔,不知这究竟是否预示这新一轮风暴的到来。
而就在石髓馆地下的治疗室里,槐诗咬着线剪,手里的镊子牵引着缝合线漂亮的打了个蝴蝶结。
最后,再用剪子将多余的部分剪断。
“搞定了,休养两天就好,不会留疤。”
槐诗放下工具,伸手,揉了揉原缘的头发:“辛苦你啦……要吃夜宵吗?”
原缘想了想,点头。
“好。”
跟在老师身后的时候,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因为悄悄做了坏事没有让老师知道。
而另一片夜空之下,林中小屋挂断了电话,忍不住搓了搓手。
充满期待。
要开始做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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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另眼相看
喧嚣一夜过后,刀狩依旧在继续,斗争不断在黄泉比良坂各处上演。
而在有些地方,却静谧如旧。
茶室正对的庭院中,水流的注入之下,惊鹿敲响,泛起清脆的声音。白沙之上,漆黑的岩石上有梅花飘落。
略显苍老的武士捧着茶杯,静静的凝视着远方的景色,领悟禅意。
动作略微停滞了一瞬。
视线看向了茶室的门外。
在纸门之后,有轻柔的脚步声缓缓接近。来者停在了门外,并不掩饰自己的存在,只是恭谨的垂首等待。
一直等到武士喝完茶之后,来者才轻轻的敲了一下门,恭敬的禀报:“佐藤师范,弟子山中古屋斗胆请见。”
佐藤放下茶杯,漠然的问,“为何一开始不敲门呢?”
门外的年轻人垂首,“不敢搅扰您的雅趣。”
佐藤笑了,“那现在就不搅扰了么?”
门后的声音越发恭谨:“心事纷繁,实在难安,只怕得逢师范,却无缘一见。”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佐藤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感受到一阵厌烦。
想要拍马屁的学生实在太多,简直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尤其是他担任了刀狩裁判的职责之后,就越发的殷勤备至,就连他偶尔偷闲的茶室都被找上门来。
纸门推开,展露出跪坐在门外的俊秀少年。
穿着道场的制服,挎着装饰华丽的长刀,可那刀鞘看上去实在过于华美,不像是杀人的凶器,反而像是艺术品一样。
手指上虽然有过握剑的痕迹,但是却也没有老茧。
武艺稀松的浮夸之徒。
佐藤瞥了一眼,问道:“既然来了,是要陪我一起喝茶么?”
“弟子不敢。”
山中抬起手,擦拭着额间的汗水,从身旁捧起了一个盒子:“只是进来偶得一物,不敢敝帚自珍,还请佐藤师范雅鉴。”
佐藤本来是不想看的,只是打算挥手,让他和他的东西一块滚出去。
可那年轻人的动作飞快,直接将精美的盒子直接打开了,将盒中之物缓缓推向前来。
佐藤抬起的手臂停顿了一下。
在柔软的锦缎之间,古老的茶釜展露真容。
以黑铁锻造而成的茶釜,可样式却说不出的精巧又轻灵,细碎如鱼鳞一般的纹理之中蕴藏着丝丝缕缕的源质,一阵玄奥而幽寂的韵味扑面而来,令人心中顿时一阵静谧。
那不是什么珍贵的边境遗物,可经过茶道高手数十年孕养之后的茶釜竟然已经自生源质,比什么边境遗物都要罕见。
实在是不可多得风雅妙物。
虽然不喜欢蝇营狗苟之辈,可如此精美的茶釜放在眼前,也令佐藤不由自主的愉快了起来。西现在,随着年轻人山中的动作,那茶釜被推到了佐藤的面前。
近在咫尺。
佐藤垂眸,端详着那古拙又沧桑的釜身,忍不住伸出手,轻柔的抚摸,入手一阵微凉,鼻尖仿佛便嗅到了幻觉一般的茶香。
“这可真是难得的妙物啊……”
漫长的寂静里,佐藤终于抬起了眼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拿来给我这种老眼昏花的人品鉴,恐怕也会明珠蒙尘吧?”
山中忍不住摇头微笑。
年轻人的笑容如此和煦又轻柔,令人心生好感。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茶壶而已。”山中不失仪态的回答道,“喜欢的人眼中自然千金难得,可不喜欢的人看到也只会当做破烂而已。可见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是啊,伯乐不常有。”
佐藤闻言,回忆起曾经的艰辛岁月,顿时感慨万千。
许久之后,他的眼神却忽然锐利起来,看向了眼前的弟子:“可是山中君,你将我比作伯乐,但你实在不是什么千里马,我又有什么能指点你的呢?”
那个年轻人垂眸,恭敬的回答:“在下不敢奢求,只希望能够时常聆听您的教导。”
“每周周五我都会去道场,想要教导为何不见你上我的课呢?”
“当然是希望您能够对在下另眼相看。”
这么说的时候,那个年轻人昂起头,任由眼前师长以锋锐的目光打量,隐藏着手指的颤抖,想要展现骨气。
佐藤沉默片刻,轻声笑了起来。
“很好,山中君。”他说,“茶釜我收下了,我会看你的表现。”
“那么,在下告辞。”
年轻人礼貌的道别,后退了两步,最后再度行礼,轻轻的为他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离去。
寂静里,佐藤低头看着盒中的茶釜,许久,却拿出了手机来,拨通了同僚的电话。
“这里是藤平。”
“是我。”佐藤开口问道:“我记得,你门下有个叫做山中古屋的弟子?”
“山中?”
藤平想了一下:“道场弟子这么多,我没什么印象,不过我记得似乎是有一个花钱捐进来的山中,家里是本州农协,有的是钱。课没上过几节,倒是混了一群狐朋狗友。不过做人很有分寸,倒是没有闹过什么乱子。”
藤平问,“他这是去走你的路子了么?”
“是啊。”
佐藤坦然的说道:“如果表现不错,收为正式的弟子倒也不错。”
电话那一头的藤平顿时意会。
“那你可要请客咯。”
每年这个时候像这种出来活动的道场门徒并不少,想要找个进身之阶或者谋求其他的转任。而师范们自然也不会太过无情,如果有可能的话,往往也都会高抬贵手。
花花轿子人太人,大家各取所需的案例并不少见。
尤其是像山中这样的弟子。
懂分寸,知进退。
出手阔绰,还礼敬师长。
教起来自然好处无穷。
但收徒自然不可能如此草率,只看一面之缘,自然要长久考察,确认不会给自己惹麻烦,才会正式纳入考虑。
而在这期间,就是弟子表现的时候了……
佐藤眯起眼睛,不由得,心生期待。
而这位八字还没一撇的便宜弟子山中行动的速度,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快。
根据监控录像发现,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在道场的大门口,他已经将摊子支起来了。
就在佐藤抵达三分钟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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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师范!”
就在道场大门前,佐藤还没抬头,就听见了一道气壮山河、铿锵有力、一百二十万分有精神的问候声,几乎惊的他差点拔出刀来。
抬起头,晃眼一看,才发现是门前毕恭毕敬鞠躬行礼的年轻人。
名字记得是……山中古屋?
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那呼喊声实在是高过头,让其他周围的人,道场内外路过的弟子们都看了过来,眼神好奇
山中一愣,旋即心中恍然,不由得一笑。
这小家伙,竟然现在就借着自己来造势了?
看得到,他身后的筐子里,那零零散散上百把名刀,数量颇为惊人。能够感受到其中武者长期浸淫所存留下的气息,那毫无疑问都是真货。
他心中顿时恍然。
虽然不清楚他究竟从哪儿弄来这么多武士的佩剑,究竟花了多少钱,恐怕也是打着这一次刀狩大出风头的想法吧?
果然,很有想法。
所以才实现想要投自己所好,自己这个刀狩裁判之一倘若能够在后面推他一把的话,他这一次就十拿九稳了,未来便能够在同辈之中名声鹊起……
只可惜,年轻人毕竟还是嫩了一点。
佐藤哪里还看不出来呢?
这年轻人看似镇定和郑重的样子…
佐藤师范神情严肃起来。
“山中!”
顿时,山中古屋颤抖了一下,低下头:“弟子在!”
看着他战战兢兢的样子,佐藤便露出微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要戒骄戒躁,不要好高骛远。”
虽然并不打算坏人好事,但还是要敲打一下。
但敲打过后,也要多加勉励,否则自己岂不是要白送一份人情?
就这样,当着众多弟子的面,佐藤闻言鼓励到:“加油吧,山中君,未来就看你们的了。”
山中愣了一下,旋即狂喜,大声回应:“是!”
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憧憬目光,佐藤微微一笑,转身走进道场中去。
懂事儿礼貌还能来钱,尤其有想法……
自己这位未来的内弟子说不定会大有前途。
他这样想。
’山中古屋’一直恭谨的站在原地鞠躬,一直到佐藤师范走远了,才缓缓直起身来,感受到周围传来微妙的视线。
几分冷漠,几分嘲弄,还有几分敌意……
看着一个根本没见过的道场弟子带回来这么多成果,还得到了裁判师范的嘉许,其他人的心里顿时不是味儿了。
有刚刚刀狩归来,还带着七十多把利刃的弟子缓缓走上前来,带着找茬一样的冷笑:“喂,你很面生啊。”
山中站在原地,从佐藤师范离去的方向收回视线,表情就从微笑变得冷漠起来,撇着来者,反问:“你觉得我看你面熟么?”
来者顿时大怒。
可不等他动手,’山中古屋’便拿起手边的登记板来,手中捉着笔,不耐烦的问道:“多少把?”
“嗯?”
找茬的弟子一愣,没听明白。
“你是来找我消遣的么,混账!”
山中的神情顿时恼怒起来,手里的笔敲着板子,近乎怒斥:“我问你多少把,没去刀狩么?三年生以下不要添乱!”
那个年轻人拍了拍桌子,不快的说:“我这儿登记呢——”
“啊?”找茬的弟子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登、登记?登记什么?”
“当然是刀狩的成果啊!”
山中古屋抠了抠鼻孔:“统一留下来登记计数,这几天你们这群家伙零零散散的回来报数,动不动还输出去那么多,是把师范那里当账房么?先生们已经被烦透了,不然的话为什么还要我来做这个活儿?
刚刚师范还来视察任务呢,你没到么?”
“我……我……”
“我什么我?”
山中冷淡的指了指身旁的那几个大筐和箱子:“东西放在那里,自己报数!可不要虚报,我这里都是有计数的!”
说着,他拍了拍身后的黑板,顿时上面就显示出一个个名字和集刀的数目。
不耐烦的瞥着来者,等待他做出回答。
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里,买来的二手道场制服
随时准备着,夺路而逃。
“七、七十一把……”
来者被他恼怒的样子震慑了,好像终于明白过来了,下意识的顺从他的指挥,将刀放进了框子里面,任由他收走。
在师范的佐证之下,并没有怀疑这个人的来历。
反正这里是道场门口,总不会有人大胆包天,在剑圣的眼皮子
答案,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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