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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审查

作者:风月 字数:36725 更新:2026-01-07 10:25:57

你们又来了是吧!

满怀期待,走进车厢,希望和绿日的人来一场斗智斗勇,结果迎面甩来一句“姓名?”,槐诗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昏沉的车厢里,没有开灯,两位绿日的使者好像笼罩在浓雾里那样,面孔被丝丝缕缕的黑暗覆盖。

听声音听不不出具体的特征,只有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的呆板语调。

黑雾之后,两双肃冷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这个混种的少年,自从他进入车厢的那一瞬间,无形的力量便展开,将他笼罩在其中。

“姓名!”

为首的人重复道。

槐诗愣了一下,茫然的看着他们,很快做出了回答:“怀纸素人。”

“年龄呢?”

“十八。”

“出生地?”

“黄泉比良坂,边境,那个仁、仁心医院……”

令他诧异的是,每一个从他口中说出的字,都会随着空气的动荡具现出来,变成了拳头大小的金属实体,悬浮在空气里。

就在双方之间,问话与回答缓缓的排列,宛如聊天框那样不断的生长翻卷。

“父亲是谁?”

“怀纸一郎。”

“母亲呢?”

“渡边檩子……”

在旁边,较为瘦小的那个使者手中转着一支奇怪的金属圆珠笔,忽然插嘴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你是处男么?”

“……”槐诗茫然,愣在原地,不解的看向两人。

可两人毫无反应,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然后重新问了一次:“怀纸素人,你是处男么?”

“……我不是。”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可紧接着就看到,从嘴角吐露出的假名和汉字忽然在空气中震动了起来,变成了血红色。

——谎言!

槐诗看向使者手中那一只金属圆珠笔,瞬间恍然,那是专门用来测谎的边境遗物。

只可惜,这一套对天文会伪造的身份没有用……

所谓的测谎,其实统共就只有三种原理。

一种最简单直白,就是对被测试的人进行精神分析和验证,通过对方的精神状态辨识出究竟是否是谎言。但缺陷是最容易被催眠之类的技巧反制。

第二种则较为常见,这种边境遗物本身会联通向某些古怪的地方和难以言喻的神秘存在,通常都是一些从白银之海的地狱投影中诞生的精魂或者某种奇妙的物品,能够直接对事象记录进行搜索,验证真伪。

但这种检索类的道具往往受限于自身,对很多无法查证和超出自身领域的问题无可奈何。

而第三种则是占卜类。视其本身的等级和权能,消耗或大或小,答案往往模棱两可且不太能靠得住。但这一类物品的上限往往是最高的,只要等级足够而且愿意往里面投入大量资源,付出代价。那么肯定就能够得到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只可惜,这三种对于如今的槐诗卵用都没有。

贴在他颅骨上的犄角里直接集成了对第一种测谎道具的干扰和欺骗,完美的保证了槐诗在怀纸素人这个身份上不会有任何露馅。而第二种检索类,它再怎么牛逼,也只能检索到现境的数据,

众所周知,搜索器这玩意儿,是很不靠谱的。甭管你输入什么关键词,统辖局都能给你把广告甩到第一页的第一栏去。

而遇到第三种,命运之书可实在太开心了。只要槐诗愿意,他甚至能够让占卜他的人相信自己是一只非洲大草原上甩着口水无忧无虑奔跑的羊驼。

但应该,不只是如此才对……

就算是再怎么粗心大意,也不至于如此露骨的将测谎道具放在明面上。

也就是说,暗地里还有什么其他的手段么?

但对方明显不给他任何思考的视线,两人交替提问,速度飞快,几乎将怀纸素人从小大大所有的大事小事全部问的一清二楚。

自始至终,两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看着槐诗。

令他的心里越发的不安,不知道自己究竟踩中了什么现境。在通讯之中,艾晴已经让他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了。

谁都不知道一帆风顺的状况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危机。

直到长达半个小时的提问渐渐告以终结。

两位使者再无提问。

只有槐诗带着不安的表情问:“两位大人,我通过了么?”

暗地里,消瘦的躯壳之下,肌理已经开始微不可查的运动,收缩,放松……像是渐渐蓄满力量的弓弩,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

敌人统共有两个,左右各一,相距一米。

这个距离上,槐诗可以瞬间爆发鼓手进行一轮猛攻,倘若对方有防御道具的话,那么同步使用禹步,强行将行驶中的车辆掀翻,失去重力的瞬间,以愤怒之斧或者苦痛之锤进行破防,然后实对方圣痕的属性选择武器进行克制化的强攻……

瞬间近乎本能的,无数作战预案从槐诗的脑中流过。

可就在那一瞬间,两位使者却满意的颔首。

为首的那一个像是很欣慰的说道:“怀纸素人,在很多关键问题上,你并没有撒谎,你已经通过了考核,绿日向你敞开大门。”

“不过,在你正式成为绿日的成员之前,还有最后几个问题,需要你做出回答——”

另一位消瘦的使者抬起了手中圆珠笔状的边境遗物,然后,按下了笔帽。

咔哒一声,清脆的声音扩散开来。

那一瞬间,槐诗发现……自己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掌控。

就在他面前,双方一直以来的对话所形成的字迹开始飞速的变化,重叠,组合,到最后竟然形成了怀纸素人的模样和轮廓。

附着在槐诗的身体之上,这一份来自于他的情报竟然形成了一个虚拟的灵魂,将他的身体主宰了!

一直以来所有的问题和回答,都是为了构建起这一份代替槐诗自身的虚假灵魂,不断的抽取源质,那一只金属圆珠笔模拟出了怀纸素人的情报,令它化为了自身的傀儡。

倘若槐诗真的是怀纸素人的话……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不过是一重枷锁而已,只要脱掉怀纸素人这个马甲,就能立刻暴起进攻。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艾晴急促的声音:“别动!”

一切反抗泯灭在无形之中。

槐诗放弃了抵抗,任由怀纸素人的虚拟灵魂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很抱歉,在刚刚询问了那么多失礼的问题,也请放心,我们并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够如实的,发自内心的,回答几个问题而已。”

手中转着金属圆珠笔的使者发出声音,在解开屏蔽之后,用礼貌且温和的语气对槐诗道歉。

只不过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第一个问题。”使者敲了敲手中的圆珠笔,发问:“你,厌恶混种么?”

无形的力量主宰着槐诗的唇舌和肺腑,强迫他说出了来自内心的答案:“并不。”

“很好。”

使者的眼神似是柔和了一些,然后再问道:“你曾经因为自己的身份,饱受歧视,甚至被不公平的对待么?”

“……是的,没错。”

槐诗如实作答——那是不论怀纸素人和槐诗都曾经领受过的痛苦和冷漠,乃至恶意。

“第三——”

旋转的圆珠笔停顿了一下,在沉默中,使者忽然问道:“你曾经因此而想过报复这个世界,将那些迫害你的人全部杀死、让那些轻蔑你的人付出代价么?”

沉默里,槐诗咬着牙,努力的想要迎合对方的心意,可是不论如何都无法撒谎。

到最后,疲惫的叹息。

“不。”他说,“那样的想法,我从没有过。”

“……”

瞬间,寂静到来。

两个来自绿日的使者愕然相顾,就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离奇的回答那样,难以置信。可旋即,看向槐诗的眼神就微妙了起来。

隔着浓雾的阻拦,看不清详细,但毫无疑问,对方的神情变得严肃又认真。

完犊子了……

槐诗闭上眼睛,在叹息中做好动手的准备,可是很快,却听到那个瘦小的使者抬起手,敬佩又赞叹的鼓掌。

“不必因此而自卑和不安,怀纸先生。如此正直而善良的品格,你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使者郑重的说道:“哪怕如我这样的满手血腥的不义之人,也要对如此高贵的意志表示敬佩。素人君,一个懂得克制仇恨的人才会懂得去爱自己的同胞,知晓怜悯的人才会理解到苦难的沉重。相信大统领也会因你的到来而感到欣喜的。”

啥玩意儿?

槐诗愕然的抬起眼睛,看向对面,察觉到对面发自内心的愉快,更加的无法理解。

你们绿日这种反社会组织怎么也欢迎我这样的带善人的?

不应该是越凶暴越邪恶越反社会越好么?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手持圆珠笔的使者抬起手,毫不掩饰自身的源质,源源不断的将力量灌注进边境遗物之中,令怀纸素人的虚拟人格越发深入的掌控了槐诗的所有。

搜肠刮肚,不容许任何谎言和回避的,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如今的你,来到绿日,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

第七百零一章 他一直可以的

“如今的你,来到绿日,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当使者发问的那一瞬间,通讯另一头所有的人都悚然警觉,内心沉入谷底,下意识的启动了突袭的预案,准备发出强攻的命令。

而等槐诗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因为他已经将那个藏在最心底的答案说出了口……

“——当然是赚钱啊!”

槐诗瞪眼,震声回答,“黑帮多好啊,黑吃黑起来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不但能改善经济状况,还能瞒着别人攒下好多小金库呐!我说你们绿日是不是很有钱啊,能不能多发点?我都快穷死了,说真的,再这么下去我就要去卖身了啊。”

使者:“……“

艾晴:“……“

反应过来的槐诗:“……”

死寂。

尴尬的死寂到来。

不止是坐在对面的绿日,就连通讯另一头的指挥组都没有预料到如此清奇的回答。只有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艾晴拿起了旁边的温水,在胃疼之前先把药吃下去了。

迎着同僚和下属们复杂的表情,她轻描淡写的挥了挥手。

大家都坐下,这一波是常规操作。

“你看,我早就说过他没问题的。”

“……”

在漫长的寂静里,两位绿日的使者表情也变得相当精彩。

一个从小饱受歧视的混种少年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没有选择报复社会或者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

投身绿日,就因为黑吃黑比较方便,没有道德负担。

他对你们反抗天文会和现境暴政的纲领一点认同感都没有,也没想着靠着你们出人头地走向人生巅峰或者谷底什么的。

就单纯的只是……想要赚钱而已!

如此纯粹的理由,实在是过于具备说服力,令两位使者完全无言以对,甚至不知道怎么再接话。

寂静里,只有圆珠笔发出嘎达声。

时间结束。

怀纸素人的虚拟人格破碎了。

可当某些事情一旦揭开来之后,大家就回不去了……存留下来的,就只有双方对视时感受到的一阵浓浓的尴尬。

“……赚钱啊。”消瘦的使者勉强开口,咳嗽了两声:“赚钱也是好事儿啊,靠自己的本领吃饭,咳咳,不寒碜。”

“嗯,嗯,对的。”另一个严肃的使者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那,我这算是通过了?”槐诗挤出讨好的笑容问道。

就生怕对面忽然变脸怒斥:我们这里都是有追求有理想的反抗斗士,不要你这种浑身沾满铜臭味的宰种!

“咳咳,虽然这个人生理想有些奇怪,但也算是通过了吧。”消瘦的使者耸肩,收起了圆珠笔,率先打破了沉默,伸手:“恭喜你,怀纸先生,从今天开始起,你就是绿日的一员了。”

“哦哦,好的!”槐诗惊喜的伸手把他的手握住,用力的晃了两下。

可是越捏越感觉这孙子的手感不太对,好像在哪里捏到过一样。

“不过,有一个的任务要交给你。”

消瘦的使者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看向身旁的人。严肃的下属就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递给了他。

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枯瘦的中年男人,穿着名牌运动服,像是骷髅架子一样,金色的头发中掺杂着一些亚麻的灰色,两颗眸子却绿的惊人,眼窝深陷,视线锋锐的吓人。

像是猫头鹰一样。

“这谁?”

“你今晚的目标。”使者说:“你不是想赚钱么?这个人,做掉,就有钱了。”

“做掉?”槐诗不太懂这个瀛洲语代称的意思。

而使者则干脆利落的抬起手,对着脖子比划了一下。

槐诗缩了一下脖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没必要那么残忍吧?”

“怕了?”使者轻声笑了起来:“放心,这个家伙绝对是死不足惜的的那种,不需要有任何心里负担。”

“不,我的意思是,一定要割脖子么?”

槐诗疑惑的问,重新比划了一下割脖子的那个手势:“是不是要把脑袋带回来?血粼粼的多不好看啊,装个盒子应该比较好吧?”

“……”

使者翻了个白眼:“总之弄死那个俄联佬就对了,问那么多干嘛。”

“好的。”

在槐诗点头的瞬间,车停了。

透过玻璃上的防晒膜,就能够看到渐渐升起的暮色中京都的灯红酒绿,还有旁边硕大的霓虹灯招牌。

——爱莎之家。

“到了。”

使者指了指车门的方向,示意他该下车了。

槐诗彻底蒙了:“这就开始干活儿了?”

“兵贵神速啊,怀纸君。”使者说:“你可以将这当做一场考核,你在绿日中接下来的待遇就取决于这一场任务的结果。”

槐诗愕然的看着窗外的喧嚣的夜店,回头,看了看两个使者,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刚才上车的时候,是不是还说路上管饭的?

气冷抖,你们绿日连个饱死鬼都不让人做!

如果现在马甲还是怀纸素子的话,他简直就要打拳了。究竟我们二五仔怎么活你们才满意……哦,我是二五仔啊,那没事儿了。

本着来都来了,我又还小,大家都不容易的想法,槐诗干脆利落的咳嗽了一声,开口问道:“那个啥……几位吃了吗?”

.

.

十五分钟之后,两条街的便利店里,扫光了所有关东煮之后,槐诗满意的擦了擦嘴,抬头对着钱包干瘪、神情复杂的藤本笑了笑:“不好意啊,我们力士吃得多,消耗大啊!”

“没关系,没关系。”藤本艰难的挤出微笑:“年轻人正在发育,多吃点。”

“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没关系,应该的。”

“那你都这么说了……”槐诗回头抬手对店员说道,“麻烦再给我热个五个鸡腿!啤酒也来两罐谢谢!”

世界上除了白嫖抽卡之外,难道还有比恰饭更快乐的事情么?

没有了!

槐诗都忍不住想要夸奖绿日了。

这要写到书里,说不定都能变成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

有一个流浪的混种力士,来到了当地的富农绿日家,请求蹭一顿饭,绿日殷勤的招待了他,当晚,混种力士就杀了他们全家什么的……

几乎把便利店里所有的速热食品全都恰完之后,槐诗终于拍了拍肚子,长叹一声:“多谢款待!”

“吃饱了就好,吃饱了就好啊。”

藤本的表情抽搐着,挤出笑容,看着他:“既然吃饱了的话,那咱们是不是……是不是……”

“可肚子还是有点饿啊。”

槐诗一脸感慨的起身,揉了揉肚子,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要不咱换个地方再续一摊?”

藤本觉得自己要疯了,恨不得给他一拳

宁可别吃了,赶快干活儿吧!

“行嘛行嘛,干嘛那么凶嘛。”槐诗叹息着耸肩,恨不得指一指外面的面包车,让他去跟绿日讲。

向外走了两步之后,他又一拍脑袋,回头问:“对了,藤本大哥,你听过侠客行的故……”

“没听过,不想听,闭嘴!”

藤本大怒:“快给老子滚去干活儿!”

槐诗耸肩,推门而出,笔直的向着那个叫做爱莎之家的夜场走去。

而在他拖延的这一段时间中,艾晴老早就已经把他接下来的对手的情况查了个底儿掉。

“谢尔盖耶维奇·米哈伊尔洛夫·萨连科。”

艾晴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告诉他:“俄瀛混血,四十二岁,绰号叫做‘狗杂种’、‘老鬣狗’。京都最大的几个走私贩子,暗地里经营蛇头生意,贩卖奴隶,特色是经常能弄到很多混种产品……猫耳狗耳的那种小孩儿,你懂我的意思吧?很多人渣就喜欢这一口……”

“那我今天岂不是要代表绿日行侠仗义了?”

槐诗通过源质通讯回应,一步步走进霓虹灯光之下,看向那一扇华贵的大门,门后隐隐传来摇滚鼓噪的声音。

不断的有衣着或是时髦或是低调的俊男美女排队进出其中,明显生意火爆。

而门前,几个魁梧的俄联门卫正肃冷的扫视着任何一个靠近的人。

槐诗还没排队,就已经被拦下来了。

守卫们的眼光毒辣,早就看出槐诗这种浑身上下根本没有任何名牌,全部都是破烂的家伙不是自己的顾客。

来到瀛洲之后,似乎连五大三粗的俄联人都变得讲礼貌了起来,并没有粗暴的推搡,只是摆手阻拦:“先生,我们这里是会员制,不欢迎无关人进入。”

没有选择怒斥,以防槐诗是什么喜欢spy的有钱人来这里钓鱼玩。据说这种事情还真不少,要么怎么说有钱人都是变态呢……

槐诗也懵了。

人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他竟然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该怎么办了。

直接动手不太好吧?毕竟人家还挺礼貌的……都是打工的,何必为难打工的呢?

萌新雅库扎怀纸素人陷入了迷茫:平生第一次砸场子,怎么装出经常砸的样子,在线等,挺急的。

在门卫们渐渐严肃和冰冷的视线中,槐诗稍加思索,理智分析,最后点头,“哦”了一声之后,转身走了。

???

不远处的车厢里,几个监控着这里的人感觉自己脑子里冒出了十万个问号:你他娘的在干啥?你是过去借厕所的吗?

等回过头走了好几步,槐诗才反应过来不太对,赶忙停下脚步,回头再重新走过去。

不过,这一次门卫们的神情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变得严肃冷漠了起来。

带着敌意。

“我说过了,我们这里是会员制,先生。”

魁梧的门卫伸手,按在腰间的电棍:“不欢迎无关者。”

“那个啥……”

槐诗伸手,一拍脑袋,认真的道:“你们这儿……它招人吗?”

在霓虹灯的光芒下,他撩起额前的刘海,露出俊秀的面容,腼腆微笑。

闪瞎了守卫的狗眼。

当牛郎,他一直可以的。

.

第七百零二章 魔术表演

/

就这样,混进去了?

当走进爱莎之家的后门时,连槐诗自己都有点不敢置信,更不用提远处街角车厢里几个朝着这里窥探的两个绿日使者,面面相觑。

如果不是放在怀纸素人身上的监听器还在持续运行,代表着他正在一步步深入这一座夜店内部的话,他们几乎怀疑这个家伙只是找了个借口然后跑路了。

“怎么办?”魁梧的下属愕然回头,看向真正的主事者,手里疯狂转笔的使者,征求意见。

原本的计划,这活儿应该是给他们的,只不过被他们临时被丢过来给新人当投名状——干掉那个俄联佬之后,从此之后他就只能和五大佬派系之外的其他极道势不两立。

难度超标是理所当然,两人也早已经做好了随时援手的打算。

但是却没想到,怀纸这货一声不吭的,竟然就忽然孤军深入去应聘了,这他娘的可咋整?该不会看对面有权有势,然后刚加入绿日就当了二五仔吧?

若非从监听里听不出什么怀纸素人背叛的迹象,两位使者几乎就要立刻下手灭门+锄奸一条龙服务了。

那么,现在,是否要予以支援?

主事者的手里,金属圆珠笔不停的旋转着,忽然在收缩的五指之间停止。

“等等。”他说:“先看情况。”

监听器里,已经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声音传来。

当喧嚣的摇滚和电音被厚重的门扉阻隔之后,槐诗,已经被带到了后面。

走廊里,各种穿着很少布的小姐姐丝毫不在意自己婀娜的身姿暴露,大方无比的穿行在走廊之间,偶尔看到槐诗,还会冲着他和他旁边的保安微笑,伸手摸一把这个小弟弟的下巴和屁股,询问一下这是哪里来的小鲜肉。

面对还没入职就开始的性骚扰,槐诗习惯性的就想要来一套眼泪不争气的留下来,但想到自己的任务,就只能扮作纯情小生任由这群比不上自己美貌的老女人调戏。

刘海的好处这时候就显现出来。

遮蔽了他向着四周窥探的目光,将一切安保内容尽收眼底。

四层建筑,一层是地下室,守卫森严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一层二层大部分地方都是喧嚣的夜场舞台和卡座,而三层上面也封闭了常规的通道,只有一部专用的电梯……

在路过一扇门的时候,听见了在俄语谈笑之中夹杂的熟悉的喀嚓声。

那是钢铁摩擦的细碎声响

枪。

擦肩而过的服务生身上带着奇怪的味道,手里的盘子上那个装饰精美的盒子外面隐约能看到几粒白色的粉末。

槐诗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匆匆一瞥,在黯淡的灯光下从他的后颈和手腕的刺青上分辨出几个针孔的痕迹。

不止是这一个人。

除了外围的保安之外,这里大多数人的身上都带着针孔和注射的痕迹——尤其是那些刚刚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年轻女人。

或多或少的,她们的身体上都带着一些兽化的痕迹。

妙曼的躯体缀饰着一个个小小的血点,眼神迷离,脸色发红,兴奋的……不正常。

槐诗不由自主的看过去,却被身后的守卫推了一把。

“别乱看。”

“好的好的。”怀纸素人缩着脖子,讨好的冲他笑了笑。

关闭的更衣室门后,传来哭喊和怒斥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砸在地上,摔碎了,很快,哭声就听不见了。

因为他们已经走远了。

“实话说,这种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做。”槐诗低着头,轻声叹息。

守卫回头瞥了他一眼,冷淡的说:“放心,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槐诗问:“万一习惯不了怎么办?”

守卫没理会他,明显对他这种长着一张好脸就能混饭吃的家伙看不惯。

槐诗垂下眼睛,在没说话,只是深呼吸。

“免单有个屁用!来这里消费的客人是在乎那点钱的人么?不要再出现这种把没教好的货送过去的事情了!”

在人来人往的后台上,槐诗终于看到了忙碌中的经理。

在百忙之中指挥着换装完毕的舞女们赶快上场,女经理对身旁的助理怒斥,甩手给了两个耳光:“二楼持田先生那里你先送一瓶白州,等会儿我带着那个新来的女人亲自过去道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将助理打发了之后,肃冷的女经理看过来的视线严肃又苛刻。但哪怕是再严肃和苛刻的视线,看到这一张面孔,也忍不住惊讶起来。

伸手,捏了捏怀纸素人的下巴,抬起手把刘海扯起来,端详着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你们这次干得不错。上午才把招聘贴出去,就有这么好的苗子送上门来……叫什么名字?”

“怀、怀纸素人。”

“别紧张,素人君。”经理死死的盯着他的脸,揣测着这张脸能够从那群没有脑子的女豪客那里骗到多少钱,已经兴奋的口水快要流出来:“你会什么才艺么?”

“变、变魔术算不算?”

怀纸素人躲闪着他的炽热视线,不安的问道。

经理罕见的宠溺笑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这个小可爱的脸蛋,“魔术吗,魔术好啊,我也会魔术啊。”

可槐诗走神了。

看向后台的角落里,那个被人拽着头发在哭喊中拖进房间里的女人,直到门被关上了。

“素人君,你会什么魔术呢?”经理已经贴过来,问道:“能不能给我表演一下?”

“呃,好、好啊。”

槐诗勉强的保持着镇定,挤出一个笑容:“你看。”

像是所有街头魔术在表演开始之前那样,展示双手和十指,空空荡荡,没有隐藏任何东西。

然后,两只手缓缓的合拢起来,十指纠缠紧握,抬起,凑到了她面前。

槐诗认真的告诉她。

但接下来,并没有拆开十指,也没有无中生有变出个什么玩意儿,而是将紧握的拳头就那么向前一送。

啪!

整个喧嚣的后台在瞬间迸发出凌驾一切杂音之上的轰鸣,扩散。

像是有一个小型炸弹在这一瞬间被引爆了,恐怖的火力寄托在紧握成拳的双手之上,伴随着槐诗的动作,收束为一线的力量向前爆发。

天鼓鸣动,雷霆乍现。

——三重鼓手·霹雳!

锥形的血雾和无数粘稠的雨便随之爆发而出,瞬间,将大半个后台染成了猩红,破碎组织黏连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将整个后台晕染成了梦幻的粉红。

死寂突如其来。

一具无头的尸体仰天倒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分外的沉闷。

而怀纸素人的魔术表演,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他环顾四周,征求着周围观众的意见。

那么大一个脑袋,一眨眼就变没了!

厉不厉害?

‘赞叹’的呐喊声和‘兴奋’的尖叫随之而来,为这一场魔术表演献上了‘喝彩’,‘热情’的观众们四散奔逃,生怕致命的魔术师来一次安可返场。

“抱歉,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动手的。”

槐诗回头,向着呆滞的守卫耸肩,“但你看,没能忍住,连你们老板的位置都没套出来。”

不等他反应过来,槐诗伸手从他的枪套里拔出了手枪,拨动保险,对准他的膝盖扣动了扳机,又对着另一个膝盖补了一枪。

最后想了想,朝着他的脑袋再补了一枪。

随着清晰的巨响,此刻留在后台的其他观众就只剩下了躺在地上的经理女士了。

可经理又不说话,不愿意给好评,不知道是怎么了。

槐诗只能双手合十,虔诚的为地上的经理祈祷。

希望人没事儿。

但出了事儿不也没辙么?

在远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里,槐诗活动了一下脖子,向着地上的经理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之后,转身走向了前台。

掀开帘子,槐诗沐浴在劲爆的鼓点和旋律中,不由自主的晃起了头。

昏暗的舞池之中,七彩的镭射光纵横交错的横扫,在高亢的电音之下,无数客人们都在舞池中跟随者钢管上火辣的舞女晃动着身体,化为这喧嚣的一部分。

空气中氤氲着烟草燃烧和酒精的味道,那些白皙的肉体在黑暗中起伏舞动,在闪烁光芒的映照之下就变得梦幻如雾。

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只不过,倘若只满足于这种程度的宣泄,未免有点无聊过头了吧?

他要为这平淡的夜生活,加把火!

穿过这短短的走廊,槐诗抬手,将已经剪短的头发绑在脑后,露出了尖锐的犄角和修长的眼眸上,向着所有看过来的人微笑。

原本邋遢又自闭的阴暗男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像是探照灯那样,向着四面放射。

闪烁的灯光下,那一张俊秀的面孔宛如般若恶鬼,自微笑中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向前,随手将走上来询问的工作人员推开,径直的走向了调音控制台,挤入了两位配合无间的dj中间。

微笑着,抬起手,搭在了两人的肩膀上。

“不好意思,我准备上班了。”他亲昵的对两人耳语:“麻烦你们让一下位置。”

这是在嘈杂的音乐中两人听见的最后声音,下一瞬,他们眼前一黑,便身不由己的瘫软下去,滚落在了控制台

留下了沉重的耳机在槐诗的手里转圈。

打碟的节奏戛然而止的时候,沉浸在节奏中的客人们抬起眼睛望过来,然后便看到了闪烁灯光下那一张微笑的面孔。

.

第七百零三章 地狱鸣动

客さんたち!ybady!всемпривет!”

槐诗展开双臂,毫无怯场的向着客人们宣告。尖锐的电音躁响扩散之中,低沉的声音回荡在镭射灯束之间。

“枯燥无聊的童谣时间已经结束了,各位!”

调音台上,那个主宰了整个cb的男人抬起手臂,咧嘴发笑:“接下来才是真正迈入危险领域的时刻!

我知道,你们渴望更多的刺激,更多的力量,还有更加的狂暴!没错,我全部都知道!

那么还有没有喝完果汁的孩子不愿意走么?还有胆小鬼想要逃跑么?还有人不愿意迎接这美妙又粗暴的夜晚么?!”

完全将茫然的驻场乐队抛在了一边,槐诗抬起手,在低沉的电流声里,向着兴奋起来的客人们宣告:

“主题,是极道!主题,是火并!主题,是死亡与鲜血!!!”

“ti to rock!燃烧吧,yakuza之魂!”

就在那些饱含着好奇和期待的眼神里,槐诗咧嘴,举起手中两把手枪,对准顶穹,连连扣动扳机,自枪火轰鸣中欢呼咆哮:

“接下来,将由我们的工作人员,亲自为大家献上表演——”

“——欢迎来到,犯罪之夜!!!”

瞬间的死寂到来,当来自后台的尖叫和怒吼声扩散时,所有愕然的眼瞳都被惊奇的火光所点亮。

不论是那充满了神秘的沙哑语调,还是俊秀又危险的狰狞气息,这一份感染力伴随着话语和躁动的旋律扩散开来,瞬间引爆了所有客人们的狂热兴趣。

惊奇的欢呼声自台下响起。

数不清的手掌抬起,随着槐诗高举的双枪舞动着,为这一场危险游戏献上兴奋的呐喊。

唯有舞女和侍应生们彷徨环顾,还没有理解任何发生的事情,但当这真实不虚的枪声响起时,便感受到了那发自内心的惊恐。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表演,而是……

轰!

在巨响里,终于有警卫从后台冲到了前面,但当看清镭射灯下那光辉四射的身影时,都不由得陷入瞬间的震惊。

紧接着,来自主管的命令压倒了一切。

本能的拔出电棍,冲到了台上,怒吼着发起攻击。

那一瞬间,在疯狂闪耀的灯光里,他窥见了那一张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这是他最后所看到的场景。

因为表演的序幕终于拉开。

槐诗抬起了手。

捏着他的脸,粗暴的将他从地上提起,然后,奋力一拳!

瞬间,警卫的身体弯曲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昂贵的麦克风和收音器如实的将那骨骼碎裂的清脆声音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再然后,手臂,双腿,乃至头颅。

在残忍的蹂躏和重击之下,配合着鼓点,化为了电音的节奏之一。

高亢的歌声从巨大的音响之中迸发轰鸣,而槐诗伸手,拔出了警卫手中的电棍,宛如挥舞着荧光棒那样,一步步走向了自己的对手们。

“i gonna fight e off!”

“a seven nation ary uldnt hold  back!”

我将要击退他们,就算是一支七国联军也无法阻挡我……

现在,七支军团也无法击败的男人,就在他们的面前,向着他们微笑。

“我们可以开始了。”

槐诗说。

这就是惨烈的犯罪之夜开始。

从未曾有过如此离奇的战斗和厮杀,闯入者同警卫战斗在一处,一边倒的砍瓜切菜的虐杀,结果在两旁,万众欢呼!

无数兴奋的观众们欣赏着这一场由‘俱乐部’所提供的官方表演,为这真实而惨烈的景象啧啧称奇。

不愧是犯罪之夜,枪声和血浆都做的如此真实,由里子你快看,你看这个人倒地哀鸣的样子,好像骨头真的断了一样!

连这刺耳的警报声都如此的别出心裁,逼真的模拟出了袭击和火并的样子,实在是太下酒了!服务员,给我开一瓶礼炮……服务员?服务员!草,服务员呢!算了,不管了,大兄弟带劲儿啊!

无需酒精,无需美色,被暴力烧红了眼珠子的客人们在发疯一样的尖叫。

为这一场表演献上喝彩。

连悄悄潜入进来准备支援的魁梧使者都目瞪口呆,没见过这样的操作。

还能这样的吗?

当二楼的贵客们在旖旎和酒精的幻梦里被门外的喧嚣惊醒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被血染红的年轻人已经推开了门,朝着里面一片狼藉的场景微笑,彬彬有礼的颔首:“打扰了,我来送礼物啦。”

礼物包括二十万伏特的电击、伯莱塔的9口径子弹,还有经过十分钟练习之后可以打碎一切毒虫、人贩子狗头的相扑推手!

均匀的馈赠给每一位早已经应该在地狱里预定好包间的客人与工作人员们。

走廊里遇到就种进走廊的地板里,房间里遇到就吊死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厕所里遇到就塞进马桶里冲掉。

这是慢条斯理又无比效率的血洗,不放过任何一个手染血腥之人的屠杀。

“跑吧,跑!”

槐诗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呆滞的女孩儿们,怜悯的低语:“你们自由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可那些女孩儿好像听不懂他的话,依旧沉醉在禁药的余韵中,痴痴的傻笑着,拽着他的裤脚。

邀请他一起。

槐诗闭上眼睛,转身,走向了通向顶楼的电梯。

在火警警报的尖锐鸣笛里,火光和浓烟在消防喷头的暴雨之下起舞,锁死的电梯迸发哀鸣,在两只手的拆分之下向两侧开启。

空空荡荡的电梯井里,线缆正在迅速的晃动着,像是有人爬行。

当槐诗低头的时候,就看到

“你好。”

槐诗礼貌的挥手,打招呼,然后将手里的电棍杵在他的脸上,轻声问:“你知道你们的boss在哪里吗?”

那一张染血的面孔俯瞰着,冰冷的眼瞳里满盈着黑暗和狰狞,被那一双眼睛看着,好像要连魂魄都被抽走了。

“楼、楼上……”那个逃走的人惊慌的回答:“他、他就在安全屋里!”

“好的,谢谢。”

槐诗颔首,诚恳致谢,然后按下开关,“再见。”

电光一闪,含糊的尖叫里,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从电梯井的底层响起,如此清脆。

最后,抬头,看向楼上……

.

.

“废物!都是一帮废物!”

封闭的安全屋里,谢尔盖几乎快要把自己手里的电话捏碎:“那么多人!那么多枪!连一个杂种都奈何不了么!老子养你们这么多有什么用!升华者呢!我们请来的升华者呢!”

“他们、他们……”

电话另一头,那个惊恐的声音回答:“他们也都已经死了,是另一个,另一个没见过的男人,他、他……救命!!!”

尖叫的声音响起,很快,又戛然而止。

很快,在低沉的脚步声中,落地的电话从血泊中拿起来,凑到来自绿日的使者耳边:“喂?有人吗?”

谢尔盖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没有说话。

惊恐的看着镜面中的自己,生怕身后出现无形的鬼魅。

“您好,谢盖尔先生,初次见面。”电话另一头的年轻人彬彬有礼的介绍道:“您可能听说过我,我的名字,叫做风评,绿日的风评。”

“我为我的同胞前来套取他们赢得的公道,包括这三年来您暗中贩卖的五十一条性命,还有无数为此而死的可怜人——哈哈哈,如果今天来的是年轻时的父亲,他一定会这么说吧?

不过您放心,既然这件事情交给我,那么就必然不会变成那种居高临下的讨伐。我这样的人呢,也实在没有什么正义感可言,并没有父亲那么浓重的荣誉感。”

他停顿了一下,享受着另一头谢盖尔心中升起的那一线希望,然后咧嘴,狰狞微笑:“所以,我并不需要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因为我想做。就好像我想要将你死在臭水沟里一样,只是单纯的,想要踩死你这这个‘狗杂种’而已。”

在谢盖尔的怒骂中,他惬意的吹了声口哨,最后道别:“现在,死的时间到了,谢盖尔,倾听来自地狱的脚步声吧。”

伴随着他的话语,安全屋外,有低沉的脚步声渐渐传来。

隔着厚重的墙壁,还有十几厘米合金夹层,那遥远的呼吸声渗入了密闭的空间中,然后整个楼板,陡然一震。

无数尘埃簌簌飞扬而起。

再然后,再度一震——

连续两道打桩机一般狂暴的轰鸣之后,死寂里,有风在墙壁的另一头涌动。

深呼吸。

再然后紧接着,推手!

一个宛然的掌印,便从龟裂的墙壁之上浮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乃至第四个……

巨响扩散。

地狱,在鸣动!

.

.

十五分钟之后,火警的刺耳声音从街道上响起,伴随着客人惊恐的逃窜,数十辆消防车向着燃烧在火光中的建筑呼啸而来。

而就在两条街之外,换了一条t恤的槐诗在公园的水龙头上将脸洗干净,回到了面包车里。

他擦拭着脸上没有干的水珠,脸色苍白,不等他们说话,率先道歉。

“抱歉,我搞砸了。”

抽着烟准备等好消息的风评愣了半天,没想到最后竟然收到这样的结果:“被他跑掉了么?”

风评难以置信:“难道他还有什么帮手?”

“不,跑倒是没有让他跑掉。”

槐诗羞愧的低着头,将一个软趴趴的塑料袋递过去:“但那个怎么说呢,打的顺手了,忘记你们要割头。”

“一不小心就……打成糊了。”

怀纸素人,无地自容!

简直是史诗级的失误,太离谱了!不用武器之后,竟然忘记了断头!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下楼再拿个塑料袋和簸箕,把地上那一滩东西再铲好装起来。反正四舍五入,也就相当于脑袋在这里了……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希望绿日的大哥不要嫌弃。

要不咱就凑合着用吧……

(本章完)

.

第七百零四章 救世主

最终绿日的人还是将塑料袋拿走了。

不知道拿回去究竟想干啥。

但绿日嘛,变态多一点也不奇怪,说不定什么地方就能用得上呢,不然正常人要别人脑袋干啥?

考核姑且算是通过了。

投名状纳了之后,大家都是梁山好汉,以后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大秤分金,等杀进英伦六岛,占领伦敦,活捉统辖局决策室之后,大头领当大皇帝,小头领做二皇帝,而你继续做二五仔……

想到这里,槐诗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坐在副驾驶上,抽着烟,忧心忡忡。

驾驶席上,藤本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来:“行了,别丧着脸了,这是你的那一份。”

槐诗捏了一下厚度,打开,发现里面竟然不是汇率悬殊的瀛洲货币,而是强势源质兑换货币——美金。

全部都是最大面额。

一包下来,竟然有三十万左右!按照四换一的比率,相当于一百二十万东夏币了!

“这……”

槐诗愕然:“这是给我的?”

充满惊奇感,倒是不诧异那个数字,而是感慨:你们反派组织干了活儿怎么还真发工资的?

“就当做一笔横财吧,这种活儿也很少见的,那两位都没有拿,我又没出力,你急着用钱的话干脆就给你吧。”

藤本肉疼起来,有些舍不得的问道:“要不……我先帮你拿着?你这么年轻,有了钱一定会乱花,以后我按月给你,放心,老大难道会吞你的钱不成?”

“呵呵。”

槐诗露出憨厚的笑容,直接把信封揣进口袋里,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啥的表情。

到了我手里的钱,你还想……

念头还没转完,耳边就传来艾晴的提醒:“槐诗,赃款是要记录归档的。”

拿在手里的钱,瞬间就不香了!

槐诗心酸的低头,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几乎快要包不住脆弱的眼泪。

——你们天文会,怎么比绿日还狠啊!

藤本察觉到他表情的变化,联想到他的档案,还以为他想起了自己重病的父母,顿时感慨了一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啦,不要难过,今天俄联佬死了那么多,怎么也要庆祝一把,叫上大家去吃个夜宵怎么样?

我请客,我知道有家烧肉店的牡丹锅,味道真不错啊。”

明显是那会儿看槐诗风卷残云看饿了,不等槐诗回应,便拿出电话来将藤本组的干部们一个个叫了出来。

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正式将槐诗介绍给组内成员认识了。

面包车载着槐诗在市内兜来转去,最后在丹波内圈的外围,一条居酒屋成群的街口停了下来。

早就有人等在哪里。

半夜出门,一个个依旧一丝不苟的穿着黑色西装,看到藤本到来,一个又一个的便岔开腿,双手扶着膝盖,九十度对着藤本鞠躬,恭敬的称呼着‘亲分!’。

反而穿着运动装的藤本笑着挥手,示意一个个不要那么严肃,介绍一个小兄弟给大家认识。

说着指了指槐诗。

“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你们这些做兄长的,一定要多多提携他,知道么?”

“是!”

所有人整齐划一的颔首,之后就稍微随意了一些。大家熟稔的彼此谈笑了起来,只不过没人把槐诗这个新来的当回事儿。

在其中,槐诗的介绍人田中的义兄弟,山下明显不快的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新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还不给赶快巴结一点,给大哥们一个个见礼。

槐诗只当做没看见,甩着自己的刘海跟在后面抽着烟,斜眼看着两边的灯红酒绿。

你算哪个?

很快就停在一家居酒屋的前面。

明显已经来过不知道多少次,藤本一进门就向着柜台后面的女人挥手:“哎呀,近江女士,好久不见,最近生意还好吧?”

“哪里哪里。”埋头算账的女老板抬头,热情的颔首:“都是托各位的关照,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先生快请……”

说罢,礼数周到的在前面引路,请着他们进了包厢,并送上了手帕和清酒之后,体贴的为他们关上了门。

很快菜品就源源不断的送上来。

令槐诗惊艳的是,藤本确实没有吹逼,这一家着实不错,超出了寻常的味道许多,哪怕是一道普通的冷豆腐都有着与众不同的滋味。

恩,虽然手艺比自己还差一点,和房叔没得比。

有酒喝有饭吃,槐诗也懒得理会其他,反正白嫖就完事儿了。

卧底是卧底没错,他一个多少年的老二五仔了,难道还真去热脸贴山下的冷屁股?

倒是其他人看上去对槐诗多有关照,温言有嘉,而在槐诗喝水一样敬了好几轮酒之后,越发的看他顺眼起来。

几个混种的前辈们喝到酣处,索性摘下自己的掩饰来,抽烟抠脚,还有的跟着藤本唱起了演歌……鬼哭狼嚎、放浪形骸的样子,倒是终于有点极道的样子了。

在旁边默默围观的槐诗仰头喝掉了杯子里的酒,无声叹息。

“感觉他们其实也很有人情味儿,对吧?”

通讯里,艾晴的声音传来。

“确实,有点出人预料的感觉。”

“再怎么丧尽天良的人,说不定也会养猫呢,槐诗。”她冷淡的笑了一声,“早知道就应该让你去先去吉田会里体验一下当小弟的水深火热……公司创业的时候老板都会说大家是一家人,等分股权的时候你猜有没有你的份儿?”

槐诗无言以对。

而艾晴抬起头,端详着大屏幕上藤本组的组织架构表,开始一一为槐诗介绍其他所在的藤本组的业务范畴和几个头目的资料来。

组长藤本,若头山下,舍弟头上野、顾问宅间、本部长泷村、若中高泽……

光是在这里的几个人身上的刑期加起来,都足够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监狱里熬到五世同堂了。

作为一个正式成员只有七十多个小帮派,藤本组在丹波内圈姑且还算是勉强能够立足。

所依靠的除了常规的某些影片的拍摄之外、高利贷之外,还有人力资源外派等等中介一样的工作。通常会介绍一些混种老乡去打黑工,从其中抽取高额收成……对于有些混种而言,能够有个工作不饿死就已经不错了,藤本组简直是大善人。

至于送花圈和给小钢珠店看场子之类的,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日常业务。

在瀛洲送花圈倒是没有东夏那么严肃,差不多就是这条街上有新店营业的时候以公司的名义送个花篮过去。

委婉的通知一下你:兄弟,保护费交一下……

这么一个三流帮会,能够存续到现在超过十多年,一是靠着组长藤本的脑子灵活,惯会见风使舵,总能开拓一点新的财源。

二是靠着作为曾经绿日外围成员,绿日所给予的扶持,得到了五大佬的照顾。

考虑到绿日最近频繁的动作,倒是一个打入绿日内部的机会。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艾晴也不会将槐诗塞到这里来。现在看,这倒是一步妙棋。而在加入绿日之后,明显也被藤本当做了心腹,在藤本组的地位里也水涨船高。

只不过,槐诗更迷惑的,反而是绿日本身的目的。

“绿日那群家伙,究竟在做什么?”

他有一口没一口的对付着眼前的那一盘毛豆,沉吟思索。

不论他有多么厌恶和忌惮绿日,都无法否定这一点——他们确实是为这群无依无靠的混种带来了短暂的安宁。

一个全境出了名的恐怖组织,竟然会不惜代价的将力量渗透到瀛洲来,就为了给一群被贩卖的混种女孩儿出头。

“这不是很正常么?你是不是又陷入二元论思维了?你脑子里插得都是二极管么?”

艾晴伤脑筋的叹息:“就像是天文会这么庞大的组织一定会有阴暗面一样,绿日能够成为全境最大的恐怖组织,又怎么可能没有值得夸耀一二的亮点?”

槐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你想说,绿日确实是混种的正义守护神?”

“要从暴虐和血腥的方面去看,绿日或许真的能跟曾经那群神灵一样沾点边,只不过,他们未必正义和仁慈而已。”

艾晴冷淡的问:“你知道所谓的极道、黑帮乃至黑手党这些组织最初的起源么?

无一例外,最开始,他们都不过是像戒酒俱乐部一样的互助组织而已。难道你能说互相帮助是错的么?

人是渴求秩序的,无法活在动乱和混沌之中。游戏有了规则才玩得下去。没有人喜欢连一盒电池都买不到的世界。

可你知道电池的生产需要多少个步骤么?从原材料到粗加工、送入工场,最后作为产品送向全世界,最后你从便利店花钱,把它装进自己的遥控器里……所依靠的正是一套放眼四海皆准的秩序。

人想要活着,就要依靠秩序的存在,哪怕再怎么坏的秩序都可以。

但倘若无法从秩序中得到保护,倘若被原本的秩序抛弃,那么人就会本能转向另投他处,寻找能够庇佑自己的地方……这和人的善良与邪恶无关。

公正和应有的权利荡然无存之后,无助的人便只能抱团取暖,寻求新的权威,依靠乡约、宗族或是组织。

哪怕这些权威更加赤裸裸的腐败和狰狞。”

“你应该看过那一部电影吧,平民们对于教父的爱戴,便是对于这一份权威的崇拜,你知道他血腥累累,但你需要一个能够为你出头的人,一个能够予以你庇佑的救星。

尤其是在瀛洲这种几乎快要将歧视摆在台面上,不抱团就活不下去的地方……很遗憾,槐诗,对于很多人而言,绿日才是救世主,天文会太过遥远。”

在沉默里,槐诗不忍的摇头:“可他们有的选么?”

“倘若还有的选的话,如今的他们岂不是更加的可恶了么?”

艾晴冷淡的回答:“你可以说是生活所迫,我这种站在干岸上的人只不过是运气好,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是,如果选择了见不得光的生存方式,就不应该害怕黑暗里会有东西将自己吃掉……也不应该怪猎人成为了你的敌人。

不甘堕落的人可能会死的很痛苦,但自甘堕落者,无药可医。”

“别忘了,为了颠覆天文会,绿日什么都愿意做,哪怕为此血流成河。也不要忘记你是来做什么的。”

槐诗叹息了一声,问:“天文会难道就不能帮他们么?”

“难道不是正在帮么?否则我们是在做什么?”

“不,我是说更进一步……”

“抱歉,不可能。天文会不准干涉国家主权和内政,统辖局的规则终究无法覆盖所有地方,也不能够覆盖一切。”

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孤灯之下的艾晴抬起眼睛,看向百叶窗间隙之外的城市:“倘若统辖局真正的掌控了这个世界,谁又能保证统辖局不会变成下一个理想国?”

槐诗没有再说话。

难以忍受包厢里的浓厚烟味儿,趁着一群喝醉的家伙高谈阔论的时候,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溜出去透气。

居酒屋里一片寂静。

在深夜里,楼下的客人已经全部走完了,桌椅都已经收拾完毕,大门敞开着,凉爽的风从夜色中吹来。

老板娘擦拭着灯罩,正和吧台前面的客人闲聊。看到他走下来,便热情的问道:“是还需要什么吗?酒的话,马上就要热好了。”

“不,我就是下来走走。”

槐诗指了指吧台:“介意我坐这里么?可以的话,麻烦给我来一份啤酒吧,和这位先生一样就行。”

坐在吧台旁边的那个魁梧客人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似是嫌恶,但没有说话。黝黑的皮肤饱经日晒,隐隐带着一股鱼鳞和海腥味。

是个渔夫。

吃起饭来风卷残云,将茶泡饭和炸鸡一扫而光,抬起手,又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高桥先生,今天的口味还合适么?”

“恩,近江小姐的手艺从来不错,我已经吃饱了。”渔夫高桥咧嘴一笑,满是讨好,可惜粗糙的五官搭配着胡茬几乎能吓到小孩子。

旁边的槐诗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顿时有些尴尬。

自己下来这是当了电灯泡,难怪人家讨厌自己。

端起啤酒喝了两口,他正准备找个借口回去,却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一个神情憔悴的男人疲惫的走进了居酒屋。

“打扰了。”

他的手里抓着一张旧照片,进门便殷切的问道:“请问您……”

槐诗正准备离去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愕然的抬头看过来,看到了那一张颇为眼熟的面孔……那是厨魔大赛里自己的对手外加好队友,三途的主厨·深津庆?

所以,自己白天看到的那个背影是他?

深津庆也愣住了。

呆若木鸡的看着柜台之后的老板娘。

手中的照片颤抖着,几乎快要抓不稳。

“阿桃?”

踉跄的向前一步,瞪大眼睛,端详着那一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面孔,几乎快要流出眼泪:

“阿桃小姐,是你吗?”

咣当一声。

老板娘手里的空酒杯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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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错过

只能说,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槐诗目瞪口呆的站在旁边,还没反应过来。没搞懂为什么深津庆堂堂一个厨魔会跑到一家丹波内圈的居酒屋里来。

而且在这之前,好像还不辞劳苦的打听了很久的样子……

深津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一步一步挪到吧台前面,根本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存在,眼中只剩下了那个错愕的女人。

“阿桃小姐,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他抓住老板娘的手,已经激动的快哭了:“我终于,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桃的手僵硬了一下,下意识的缩了回来,干涩的说:“深津先生,请你冷静一些,现在还是营业时间呢。“

“抱歉,抱歉。”

深津庆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后退了一步,抬起袖子擦拭着发红的眼眶,展露出郑重又诚恳的神情。

再度后退了一步,弯腰,跪坐在地上,深深的低下头。

“我知道突然上门会让您很困扰,但恳请您能接受我的歉意。”他埋下头,恳切的祈请:“请您原谅我上一次的不告而别,也请您……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这是我一生一世的请求,阿桃小姐!”

他抬起头,凝视着那一张她的眼睛,大声说:“请让我们重新开始吧,阿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去了!”

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早应该说出的话:“从很久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已经爱慕着您了,请您、请您和我结婚吧!”

槐诗觉得自己的手都快要抓不住杯子了。

这塞进嘴里的瓜实在太大,令他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货在想什么?忽然之间上门,什么铺垫玩意儿都没有,就这么突如其来的,求婚了?

大哥你单身这么多年不是没有道理啊!

就算是青梅竹马的剧情也不是这样的啊!哪里有这么多年不见一上门就想要让人家和自己成亲的?

你但凡少吃一条河豚都不至于这么冒失吧?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老板娘,而是旁边暴怒的渔夫高桥。

“混账东西,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这个魁梧的汉子难以克制自己的怒火,伸手,粗暴的将深津庆从地上扯起来,瞪着他的脸,恼怒到须发皆张,低吼咆哮:“我早就听说了,你就是那个到处打听近江女士的跟踪狂吧!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不等深津回答,高桥便挥起拳头,要把这个上门骚扰的人渣打死在这里。

反应过来的槐诗赶忙伸手,想要拽住高桥的胳膊。

可比他更快的是老板娘。

不知究竟应该称之为近江女士还是阿桃小姐,但她此刻却拦在了深津前面,阻挡着这一场一触即发的争斗。

“请不要这样,这是我自己的私事,就让我来解决吧。”

“我、我……我不是……”

高桥愣住了,铁青的脸色渐渐的凝固,察觉到她神情中的恳切,好像明白了什么,神情顿时灰败起来。

松开了手。

委顿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喝着闷酒。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一只被击败的斗犬。

“阿桃小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深津惊喜的望着她:“您的心里是有我的,对吗?”

“很抱歉,深津君。”

就在深津的面前,老板娘数度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最终却垂下眼睛,只是礼貌的回绝:“感谢你这么辛苦的来找我,能够和故人重逢真是太好了。

但可惜,我并不答应你的请求,请您回去吧。”

“为、为什么?难道您不清楚我对您的感情么?是因为孩子对吗?我不介意的,没有关系!我会将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我们可以一起将她抚养大……”

“他的孩子你不配养!”

这句话是旁边的槐诗自己脑补的他快受不了了,这一个两个的操作简直不是下饭的程度,简直是直接在他的嘴里种水稻了……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看不下去。

急死了。

阿桃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微微摇头。

深津的脸色一点点的苍白下去。

“哪怕孩子不改姓也没有关系,真的,我、我……”他卑微的祈求,几乎要哭出来:“您难道不明白我的真心吗?”

再忍不住眼泪和更咽。

“我只是想要和阿桃小姐共度一生而已啊!”

“抱歉,深津君,我不能答应你”

阿桃弯下腰,再无任何委婉的回绝:“但是我已经结婚了,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家人……所以,请您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说着,她回头看向身后喝酒的高桥。

高桥手里拿着酒杯,还没有反应过来,茫然的看过去,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中,阿桃的眼神渐渐哀求了起来。

槐诗叹了口气,在桌子悟,冲着深津瞪大眼睛。

“混账东西,没听她的意思么!”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高桥提高了声音:“不要让我在这里再见到你了!”

死寂里,深津庆的身影一点点的佝偻了下去。

眼中的神采和期冀渐渐熄灭了。

面如死灰。

“抱、抱歉,是我,是我打扰了……”

他狼狈的转身,踉跄的离去,头也不回的冲进漆黑的夜色里,消失不见。

只有悲鸣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阿桃静静的凝视着他离去的方向,再没有说什么,许久,许久,低头擦拭了一下眼角,回过头来,勉强的向着自己的客人挤出笑容。

“抱歉,让两位见笑了……也给高桥先生添了麻烦。”

“不、不,俺完全没有关系!俺、俺……”

高桥拍着胸脯,瞪大了眼睛,脸色涨红的想要说什么,急的连方言都出来了。可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却说不出话来。

慢慢的委顿的垂下头去。

“麻烦再给我来一杯啤酒吧。”

槐诗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啤酒杯递过去,回头看了看门外的方向,无奈的感慨道:“要我说那个家伙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

阿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高桥瞪过来,示意他少说两句,如果不是刚刚槐诗提醒了他,他现在可能要骂人了。

“光喝酒不好,正好还有一点章鱼和豆腐,就当给两位添麻烦的赔礼吧。”

在料理台后面,老板娘手脚利落的料理着,很快就送上了两分下酒菜来。

在她忙着的时候,槐诗抬头,看向料理台后面的墙壁上,营业执照旁边的照片京都中学绘画赛银赏,近江里奈

照片里的小女孩儿抱着奖杯,笑容灿烂。

可脸色却略微的有些苍白,刻意拉下来的袖子依旧没有挡住手背上的那一片淤青的色彩,那是打吊针打太多,血管肿胀留下的痕迹。

“那个孩子,是出了什么事情么?”

槐诗好奇的问道,旋即旁边的高桥瞪过来,示意这货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板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摇头叹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那个孩子,和您一样,客人。”

槐诗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犄角,刚刚在包间喝酒的时候忘记盖住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其实不必在意,只不过是过去的事情而已。”

老板娘已经平静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烟盒询问二人,看两人没有反对之后,颔首说了一声失礼,才歪头点燃。

“以前压力大的时候,染上了坏习惯,等上了年纪想要改,就改不过来了。”她无奈的笑了笑,“反正都过去了,不是吗?”

槐诗犹豫了很久,好奇的问道:“单身母亲又不少见,重新开始不好么?”

沉默里,他察觉到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奇怪起来,就像是看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就好像在问你真的是瀛洲人么?

槐诗无话可说,抬起手,拍在脑门上。

忘记了这鬼地方的民情了……

单身母亲在哪里想要生活都不容易,更不要提还带着一个混种小孩儿了。

近江女士,或者说阿桃小姐并不避讳过去的事情。

过了小女孩儿的年纪之后,什么都已经看得开了。

用她的话来说,不过是年轻时候犯的蠢事而已。

在年少无知的时候被花言巧语所欺骗,发现怀孕之后,对方却一夜之间带着自己所有的继续不知所踪。

“医院查出来,孩子是混种的时候,父亲当时是很生气的,毕竟有辱门风,严令我去打掉,但是我犯了蠢,孩子又有什么罪呢?”

她抽着烟,轻声叹息:“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深津君是喜欢我的,他不会在意。我的父亲是他的师傅,只要有命令,他一定不会拒绝,但那样的话对深津君也太不公平了吧?结果,因为不识好歹,我就被赶出家门了。

和娘家断了联系之后,自己到处打工,狼狈的不像话,但深津君经常来接济我,从来没有嫌弃过……实在是让我,无地自容。”

她说到这里,沉默许久之后,自嘲的耸肩:“有些年龄,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他已经是三途的主厨了,前途无量,像我这样的人只会拖累他而已。”

早已经功成名就的深津,娶一个带着混种孩子的女人,只会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槐诗摇头,劝解道:“只要你愿意,他不会在乎的。”

“我在乎。”

隔着烛光,她的眼瞳平静又沉默,就像是石头一样。

仅存的最后一点尊严在轻声低语。

我在乎。

接下来槐诗再没有说话,收起了自以为是的善意,履行了一个客人的本分,喝完酒之后就转身上楼去了。

高桥早已经喝的酩酊大醉,哭着喊着完了说着胡话一个人踉踉跄跄的走了,等槐诗他们再度下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人影。

只有平静的老板娘礼貌的将一行人送出门外。

走了很远之后,槐诗回过头,看到老板娘站在门后,拿起竹竿,摘下了门口的灯笼,低头吹灭,转身回到了店里,关上了门。

里面的灯火渐渐熄灭。

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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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信标

深夜,办公室里。

兽化特征者权益维护草案、丹波内圈人口普查、瀛洲兽化特征者社区调查报告、麻药追放同盟历史及重点档案

冰冷的灯光下,一本又一本机密档案被随意的丢在桌子上,重叠在一起。

艾晴闭上了眼睛,揉了揉胀痛的眼睛。

发自内心的感受到这个国家的荒谬本质

被冠以开放之名,以多元文化而闻名全境的瀛洲,实际上却再没有比这里更加保守,更加排外的地方了。

匆匆而去的过客在缤纷的美景面前不会有时间去注意它光鲜外表之下的内里,反而会去赞叹这开放和文明的模样。

而对于这里土生土长的人而言,这个国家从未曾因为外来者有过任何改变。

纵然是那位将军阁下,那个来自美洲的鬼公方也无法扭转那些早已经在传承中根深蒂固的观念和思维

诚然,在七十年前之前遭受重挫的瀛洲如今已经很难称得上一个主权国家了,连军队这样的暴力机关都无法拥有。

升华者机关鹿鸣馆和精英部队座,只能作为华族们的聚会所和皇帝的卫队而存在,无法以正式机构的形式出现在统辖局的会议上。

连华族这个称呼都早就被废止。

但那不过是名义之上的消失,实际上怎么回事儿大家都清清楚楚

昔日高高在上的公卿和诸侯们只不过是换了个方式继续统治这个国家,拣选着一个又一个的工具人推到前台,代替自己承受来自民众的怒火。

而他们自己则通过重重股权的交叉,隐藏在幕后。以无孔不入的恐怖影响力继续根植在这一片土地之上。

种种积弊导致了此处和其他国家截然不同的状况,而在各方有意无意的放纵之下,便产生了各种野蛮生长的离奇乱象。

除了表面上的和平与安宁之外,一切阳光找不到的地方都在群魔乱舞。可以说,有些地方一旦天黑就会变成字面意义上的无法地带。

根据天文会的统计,有超过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边境偷渡凡都是从瀛洲各处的边境里中转来到现境。

同时,这一份混乱和放纵也为瀛洲带来了大量的财富,甚至反向带动了投资和各色边缘产业。

以京都延伸而出的大型边境黄泉比良坂为轴心,瀛洲形成了整个亚洲最大的边境枢纽,也是现境最大的几个边境物资流通渠道。

同时,也变成全境主要的兽化特征者聚集地之一,江户、大阪、甚至京都,也有着丹波内圈这种令不少大人物心生嫌恶的霉斑

无法在阳光下获取正当地位的混种投身在黑暗中,无孔不入的存在于这个阶层的每一个地方。

作为主体的,便是在五大佬的倡议之下,由五个主体为混种的大型帮会社团所形成极道联盟。

他们的影响力几乎涵盖了所有混种生活的方方面面。一个瀛洲的兽化特征者从出生下来就在跟他们打交道,从无照的医院和黑医再到就学、餐饮、药品乃至工作

严格来说,绿日和五大佬之间并没有多么严谨的从属关系,双方更类似于深度结盟的状态。

绿日需要现境影响力,而五大佬也需要绿日的力量支援。大家知晓对方是自己的重要臂助,不可或缺,也无法代替,便只能形同一体的继续存在。

最终,形成了这个名为麻药追放同盟的庞然大物,同俄联k字党、六合会、地天愚连队、铁王党、光照教等等组织,形成了瀛洲的暗面世界,无法地带所独有的残酷系统。

不止是混种们在筹谋着暴动,如今整个京都暗中的斗争越发激烈。

而这一切动乱的源头向上追溯的话,便会令人感觉越发的匪夷所思究其根本,竟然是因为瀛洲立法院在两个月之前提出的拟定消费税

税上调的预案

当人口增长指数连年降低、社会进入老龄化、养老金储备的巨大缺口和盛行低消费主义,连续不断的打击已经令整个使用苛刻秩序压制和高福利制度所黏着起来的社会体系岌岌可危

简单来说,政府没钱了。

为了维持福利制度的存在,税费的上调实在必行。

哪怕是饮鸠止渴都顾不上了。

而所带影响的行业将会涉及整个社会,石油、电力、运输、种植一切能够生产和消费的东西都将再次被评定价值。

在两个月前,这个预案被提出的时候,就已经引发了轩然大波。

因此而导致的斗争愈演愈劣,最后已经变成了公家和武家之间的另一次角逐。作为中央政府而存在的公家和暗中割据地方的武家之间所存在的便是这样的天然矛盾。

而巨型企业和社团在其中推波助澜,对混种的压迫和歧视也越演越烈。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十有八九,混种的暴乱会将大量隐藏在暗中的矛盾引爆,之后,由于其无序和失控的破坏遭受整个瀛洲的抵制和反噬大家联手敲死混种之后,转移了社会矛盾、民众的仇恨,甩掉了头上的锅,得到了实际的利益,又能肥上一波,堪称好处无穷。

至于死几个混种,哪里算得上事儿

这样的话,就能够理解双方在这件事上诡异的放任和冷漠态度了。

闹吧闹吧,闹的越大越好

一切都不过是盛宴开始之前的狂欢,不知道多少人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倘若不能这一场暴乱化解,将神城未来和他掌握的技术彻底泯灭的话,恐怕到时候丹波内圈就会变成地狱。

就在艾晴的思考中,寂静的办公室里忽然传来尖锐的声音。

短促而高亢的警报。

来自手边,一个好像计数器一样拳头大的东西。

在瞬间,上面的翻页标牌上的数字,已经从零变成了一。

艾晴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难以置信。

这么短的时间内,信标竟然已经启动过一次了

很快,来自决策室的专线电话响起。

来自统辖局的上层的消息印证了她的猜想,也坐实了这个坏消息。

“恩,我知道了,正在寻找线索,恩,会加快的,请放心。我知道,不会让架空楼层资源空耗”

艾晴颔首,克制着自己焦躁,平静回应,只有挂断电话之后,才长叹了一声。

“看来时间真的不多了啊”

她拨开屏幕上无关的档案,端详着最底层的机密资料照片里那一张熟悉的面孔,发自内心的感到不快。

这个混账东西究竟跑到哪儿去了

与此同时,槐诗也从梦中惊醒了。

毫无征兆,毫无任何道理。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中升起了一阵奇怪的维和感,但是仔细思考了半天之后却想不明白。

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海报,很快翻过身继续睡了。

恩,在舍友们的呼噜声和脚臭里。

明天起码,先出去找个真正能住的地方吧反正赃款花不完还要上缴,干脆搞一套好点的算了

同样,在深夜的京都。

丹波区之外的火灾现场,消防车的警笛声消散在夜色里。

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浇灭了废墟之中最后一缕火光,也浇在了少年心头上。

拔凉。

原本拖着自己的三戟叉从车里跳出来,正准备大干一场的原照在风中渐渐凌乱。

寂静的夜风吹来,带来了远处乌鸦们嘲弄的尖叫声。

没有预想之中和强敌大战三百回合,也没有小弟纳头便拜,更没有什么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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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遗言

确切的说,是藤本快死了。

藤本大家都很熟悉,但藤本快死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藤本快死了,其实就是藤本快死了。那藤本为什么快死了,大家可能都会感到很惊讶,藤本怎么会死呢?但事实就是这样,槐诗也感到非常惊讶。

那么这就是藤本快死了的事情了,大家有没有感觉很神奇呢?

槐诗也感觉到很神奇。

因为他妈的一路上他问了半天每个人都在说车轱辘话,就没有一个人弄清楚的。大家都很欢迎他在评论区和自己一起讨论。

讨论个什么?说车轱辘话么?

槐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直到感到医院的急救室外面,才有人从警视厅的那里得到了监控的录像。

大概是在清晨的时候,藤本带着口罩,从一栋民宅里出来,探头探脑,看到周围没人之后,坐上了自己贴满不和谐喷绘的面包车……

“他为什么鬼鬼祟祟,跟贼一样的?”槐诗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旋即所有人都瞪了过来。

小老弟你会不会说话?

大哥鬼鬼祟祟,那能叫鬼鬼祟祟么!

但其他人顿时也好奇了起来,视频里的房子是一座一户建,而藤本的家在一座高档的公寓楼里,明显不是自己家。

旋即狐疑了起来。

“要不要调查一下?”有人问。

“咳咳!!!”山下用力咳嗽了两声,看了看其他地方,低声说“大哥在外面有个……有个女人……你们不要乱讲,大嫂她很严格的……”

行嘛,搞了半天是出去找小老婆玩,但问题是你他娘的都换了衣服还带了墨镜了,就不能换辆车么!

槐诗一阵脑门疼。

估计是昨晚喝了酒之后,就直接酒驾上门了吧,根本就没注意自己还开着一辆那么骚的公务车。

结果,就遭报应了。

刚过了十字路口,就车祸了。

或者说,蓄谋已久的撞击。

一辆卡车直接从斜刺里冲过来,将红绿灯前面等着的面包车怼在了墙上。然后,迅速倒车,再撞了一次。

最后,带着面罩的司机从车上跳下来,检查现场,看到藤本竟然还能从车筐里爬出来,顿时吓了一跳。

但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人之后,竟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子,冲上去狠狠的捅了好几刀,转身就逃走了。

“混账东西!!!”

看到这里,藤本组的干部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仇家蓄意的暗杀!

只可惜动手的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不知道藤本混种的身份——鬼的血统虽然常常使人凶暴,但同时也会刺激腺体分泌超出常人的大量激素,命硬的很。

哪怕是胸口,肚子和心脏都被捅了两刀,依旧能够坚持到路人报警和救护车赶到……

“报仇!一定要给老大报仇!”

舍弟头,也就是打手头目上野第一时间涨红了脸,不顾地方在医院的走廊里咆哮了起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怒吼“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跟我来……”

“冷静点,上野!”山下冷声说“连对面人都不知道是谁,发怒有用么?”

“手指。”

旁边的槐诗提示道。

他初来乍到,倒是没其他人那么上头,正盯着手机的屏幕。

所有人看过来之后,他伸手指了指监控录像里的重播画面“这个人,抓刀的姿势很奇怪。

虽然带着手套,但小拇指头应该没有了。如果不是操作什么机器失误的话,应该也只有极道了吧?走路的姿势也有问题,右腿应该被打断过,还带着钢板呢,应该是刚拆了

石……”

话还说完,他就看到上野的眼睛烧红了“一定是虎王组的人!有坂智也那个狗东西!我要他的命!!!”

咣当一声。

病房里推门走出来的护士吓了一跳,手里的资料板掉在地上,看着这一群脸上带着刀疤的家伙,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病、病人……说……”她结结巴巴的说“要见、见家属……请问哪位是藤本先生的……”

还没有说完,就被山下一把推开,一群人终于走进病房里,就看到主治医生严肃的脸色。

“病人快要不行了,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你在说什么?混账东西!”山下瞬间暴怒,瞪大眼睛冲上去,一把扯起了医生的领子“你是在诅咒我大哥么!”

“山……下……山下……”

病床上,有虚弱的声音传来,隔着氧气面罩,藤本瞪大眼睛,奋尽全力的发出声音“山下!你要丢人现眼到什么程度!”

难以想象,垂死的人竟然还能发出那么尖锐的语调。说完之后,藤本的口鼻中就源源不断的身处血丝,身体剧烈的抽搐着。

维生仪器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哪怕是混种,被车撞成重伤之后,又被捅伤了要害……能够活到现在就已经是奇迹一样了。任谁看到那一张苍白的面孔,都会知道,藤本已经命不久矣。

“大哥,对不起,大哥。”

山下闻言,眼眶顿时红了,跪在床前。其他人围在旁边,也都不敢再说话。

藤本明显是在交代后事了。

弥留之际,那个男人伸手,艰难的握住了山下的手掌“不要,不要报仇。这都是……报应……我的报应。我太膨胀……竟然敢卷进五大佬的私事里去……”

他剧烈的喘息着,额头涨红,三颗鬼角更是猩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但不可思议的是,眼瞳却明亮了起来,自昏沉中振奋。

回光返照。

他死死的抓着山下的手,瞪着眼睛看他,艰难喘息“山下,你是我的义兄弟,你的为人……我最放心。以后,一定不要……擅作主张。”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山下连连点头,泣不成声“请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将藤本组发扬光大,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很好,很好。”

藤本松了口气,像是笑起来一样,氧气面罩里流出血来“以后……藤本组,藤本组的会长位置,就交给……交给……怀纸了。”

死寂,死寂突如其来。

病房里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的单调警报声,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门口正悄悄偷果篮里的香蕉吃的那个男人。

槐诗傻了。

整个人都不好了。

手里香蕉皮都来不及丢,茫然的看向藤本大哥你是不是脑子被撞出问题了?交代遗言的时候都还要拉胯?

山下的读音是,不是啊!

这是你体育老师的不作为,还是国语老师的沦丧?我特么刚刚加入你们组织第一天,你不要乱讲好么!

“大、大哥……你说什么?”

“没有,听清楚么……”

藤本粗重的喘息着,“我说,以后,怀纸就是藤本组的组长,藤本组,就要改名叫做怀纸组,你们,没听见么!你们难道……要违背我的意思么?!”

病床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昂起头,死死的盯着他们的脸,漆黑的眼瞳几乎收缩成一个小点,看上去阴气逼人。

“大、大哥,这……怀纸他还是太年轻了啊。”藤本组的若中高泽开口说道“不如……”

藤本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拍了拍山下的手。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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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交替

医院,寂静的走廊里,所有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当藤本即将死亡的消息沉甸甸的压在所有人头上的时候,原本的优容与平静尽数消失无踪。

毋庸置疑,领袖的更替对于如今风雨飘摇的藤本组而言是头等的大事。

再经不起任何意外了。

原本所有人都做好了山下上位的准备,可是谁都没有想到,继任的不是担任‘若头’的山下,也不是上野,宅间,更不是本部长泷村。

而是加入帮派仅仅只有一天时间的怀纸。

怀纸素人。

变化突如其来,不管每个人同不同意,藤本都已经心意已决,并强行在临终之际强行动用了这么多年以来培养出的威信,强迫所有人接受了这一现实。

而不接受的人,已经被山下亲手触觉。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大家一起同生共死这么多年的高泽就死在了自己兄弟的枪下,诚然,大家都知道他有一点小心思,但山下的决断令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阵不寒而栗。

现在,山下一个人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所有人抽着烟,一言不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上野也没有说话,视线在山下和病房大门之间游移,神情阴沉。

许久,作为财务和出纳的宅间扶了一下眼镜,率先开口。

“有个问题,我要先问明白。”

他说:“山下,这里我最老了,连孙子都快要出生了——最不希望藤本组有什么好歹的人也是我,如果你觉得我也碍了事的话,那你不妨也杀了我吧。”

“宅间,你在说什么蠢话!”上野瞪大了眼睛。

“高泽不是才死了么?凭什么我不能死?我们可是极道啊,上野。”

宅间平静的说,“社团的存续依靠的就是领袖与规矩——一切都可以牺牲,唯独这两个不能动摇。如果触犯了,就算是自己人也要杀,而且要杀的比外人更冷酷,更果决才对。高泽如果要碍事,要当害群之马,那就必须死。

但山下君,山下九郎,我有话要问你。”宅间发问,“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对组长的位置,究竟是怎么看?”

他停顿了一下,冷声问:“你真的能够接受一个加入藤本组不到一天的新人,骑在自己的头上么?”

山下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眼瞳里满是血丝,死死的盯着他。

宅间平静的看了过去。

在沉默的对视中,山下终于开口,做出回答:“我刚刚说的很明白了,老大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这是老大还活着的时候,可是如果老大死了呢?”宅间追问:“如果新的老大无所作为呢?如果……新的组长不能容你呢?”

“那就送我去监狱吧,我亲手杀了人,人证俱全,没什么可抵赖的。”

山下低头看了一眼西装内袋里的手枪,神情就变得平静起来:“这是老大的安排,我没意见。”

那是藤本最后的命令。

在垂危弥留之时的冷酷与决断。

大家并肩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语言和表达,在他叹息的那一瞬间,这一份决心已经传达到了山下的手中。

那一枪扣动扳机的时候,就代表着山下的组长之路彻底幻灭了。

不止是向二代目表示忠诚,更是一份致命的把柄。

倘若以后山下势大难制,或者想要在藤本死后从中作梗,向怀纸发难的话,这一份罪证就会成为他通向监狱的快车。

从某一方面来说,这或许是对山下这个义兄弟最后的关照了。

除非是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瀛洲的法律是不会判处犯人死刑的——但极道会。极道的规矩比律法要更加的严苛。

‘亲分’让‘子分’死,子分就必须死。倘若怀纸不能容山下,山下就不能活。

对此,山下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个时候,最不安的不是山下和宅间,而是脾气最火爆的上野。

山下是藤本的心腹,整个组里他最信任的人,这么多年以来,忠心耿耿。他哪怕是让山下去马上跳楼,山下也一点眉头都不会皱。

而宅间则是文职。他二十年前代替藤本老大入狱,出来之后,就已经半退休了,管理的都是明面上的公司和资产,看似地位稳固,但去留不过是二代目的一念而已。

这么多年,该赚的钱已经赚够了,他不会做任何不理智的事情。相反,他更关心的是藤本组能否继续稳定的存续,而不是在内乱中搞得面目全非。

就只有上野一个人没脑子,从来都是粗线条。

做的也都是刀尖舔血的打手工作。

现在藤本老大忽然说,把位置传给一个刚刚入伙的新人。

他脑子都完全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高泽看不清形势,或者说被组长之位迷了眼睛,眼看山下不能上位,便靠着自己和吉田会那点瓜葛起了心思。

死了也活该。

况且在这之前,藤本已经在高层酒会中宣布了怀纸成为了绿日的正式成员。有绿日作为臂助,以后藤本组未必不能再发扬光大。

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位新的二代目,究竟是怎么想。

“其实,大家、大家也没必要这么悲观嘛。”上野勉强的笑了笑,想要提振一下气氛:“虽然大家都是丧尽天良的极道,可藤本大哥一辈子没有害过自己人……他选怀纸,应该是有他的道理的吧?”

没有人说话和回应。

短暂的寂静之后,隔着门,听见里面急促的心跳警报,到最后,再无声响。所有人的脸色渐渐苍白下去。

藤本死了。

不论愿意或者不愿意,以后藤本组的天就要变了。但同时,从心中涌现的乃是发自内心的悲切和伤感。

在沉默里,所有人彼此相顾,等待着另一头的命令。只有山下低着头,深呼吸,揉了揉眼睛,率先走到了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门后无人回应。

许久,许久之后,才传来低沉的声音。

“进来吧。”

在门后的房间里,病床之上的男人已经逝去,再无任何的呼吸。

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静静的抽烟,青色的烟雾从他的指尖缓缓升起,袅袅弥散在窗外照进的阳光中。

在沉默中,他凝视着窗外的阳光,没有说话。

依旧是原本萎靡和随意的打扮,可不知为何,却让人感觉和过去已经不同。和刚刚那个茫然的年轻人,不一样了。

“人都到了吗?”

怀纸素人回过头,当刘海被拂起之后,弯曲的犄角便展露在阳光下,再不掩饰。平静的眼眸从众人面前扫过,许久,微微颔首:

“来齐了的话,就跟藤本先生道个别吧。”

他说:“你们都应该感激他,也要铭记他最后的恩德,知道么?”

就像是训斥着不懂事的孩子一样,那一双眼瞳的主人这么告诉他们。居高临下的下达了论断之后,不容许任何的反驳。

是的,不要问太多,也不需要心怀疑惑。

你们只要照做。

明明是加入极道第二天的新人,可那样傲慢又凌厉的态度,却像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人一样。

被那一双眼睛看着,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可不论是出自于对二代目的尊重还是对藤本一直以来照顾的感激,都没有任何的违背的理由。

全部弯下腰,对着病床上的逝者恭敬道别。

再没有人说话,直到怀纸沉默的将烟抽完,掐灭在床头的花瓶里。

他回过头,看向沉默的山下,忽然问:

“手枪呢?”

说着,槐诗伸出了手,向着山下招了一下,五指展开,等待。

寂静的空气里,再度有什么东西被紧绷了起来。

山下抬起头,表情抽搐了一下,缓缓的抬起手,从西装内袋的枪套里拔出那一把手枪,手指像是有那么一瞬间落在扳机上。

可很快,就触电一样的松开了。

握着枪柄,像是抓着烫手的烙铁,僵硬的,递过来。

槐诗抬起手,抓住枪身,将手枪从他的手中摘下,然后端详着手中的手枪,看不出什么问题,也没有锈蚀损坏的迹象。

养护精良。

他掏出了丝巾,干脆的将手枪的枪身与握柄擦拭了一遍,仔细的拭去了无关的指纹之后,不等所有人松口气,握着枪柄,抬起。

扣动扳机。

高亢的声音再度奏响,地上高泽的尸体抽搐了一下,再不动弹了。

“手枪不错,罕见的美洲货啊,以后就就给我吧。”

他抬起眼,向诧异的山下吩咐,并不等待他的同意,便将手枪随意的踹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最后回过头来,告诉所有人:“藤本组若中·高泽想要忤逆我的命令,意图反叛,已经被我亲手击毙了,明白么?”

沉默里,所有人被那一双眼睛看着,便感觉到一阵心惊肉跳。

不由自主的弯下腰,恭敬的应承。

“——おさしず,亲分!”

“很好,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论如何,都希望大家以后能够友好的相处。”

槐诗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的病床上,那个已经逝去的男人,许久,收回了视线。

“大家先去准备发丧和葬礼吧。”

他垂下眼瞳,轻声说:“总要让藤本先生走的安详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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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啊这

葬礼只持续了三天,告别仪式在第四天举行。

对于极道来说,葬礼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司空见惯,虽然坏消息来的匆忙,但葬礼依旧井井有条。

中间藤本的老婆对藤本遗产的归属不满意,带着孩子过来闹了一次,但没有见到槐诗,悻悻的走了。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些远方的亲戚,有的根本就没有露面。

前面的葬礼是面向死者的亲友,但告别仪式当天,才是同行们前来拜访的日子。

在阴天的小雨之下,穿着丧服的藤本组组员们在门前,站成了两排,向着到来的访客鞠躬致谢。

在渐渐停下的车里,山田哲平眺望着外面的场面,眉头微微挑起:“这不是弄的有模有样的么?藤本那个家伙,就连死都要挑个让人头疼的时候……听说是虎王组的人干的?”

“都说是这样的。”下属回答,为他拉开门,然后撑起了伞。

伞下的老人扶了一下身上羽织的领子,向着正门走去。

门前的山下弯下腰,九十度鞠躬行礼:“远道而来,辛苦了。”

“也就是跑了两个市区而已,辛苦什么的可谈不上。”山田呵呵笑了两声,低头看过去:“山下,听说新组长不是你啊。”

“在下无能,能有若头之位,就已经是侥幸了。”山下低头回答:“实在不敢觊觎组长的位置。”

“哈哈,开个玩笑,瞧你吓的。”这个山田组的老会长摆了摆手,看向四周,脸色渐渐变得惊奇:“怎么?我这个老家伙亲自上门吊唁,你们的新组长连个面都不露的吗?”

“失礼了。”山下保持着九十度鞠躬,回答道:“组长另有要事,稍后就到,还请您多多包涵。”

“混账家伙,你胆敢让我们会长等人么!”

撑伞的下属大怒,伸手扯起了山下的领子,怒斥大吼:“这么轻慢,是在小看我们吗!”

“够了,池内,毕竟是在葬礼上,我们是客人,不要闹的太过。”

山田哲平拍了拍下属的手臂,撇下鞠躬的山下,转身走向了礼堂去了,上了一炷香之后,端详着藤本的遗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侧室去休息了。

有不少老熟人都已经先到了,里面热闹非常,看到他进来,不少的人都抬手打起招呼来。

“哎呀,人倒是来的很齐啊,大家好久不见。”

山田找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看了看周围,明知故问:“虎王组的人没有来么?”

“如果他们敢来的话,恐怕今天就要当场火并了吧?”

“我看未必。”

脸上带着烧伤痕迹的老男人抬起眼睛,瞥了一眼外面的门口:“我听说,虎王组这两天已经请了五大佬进行调停,为了保自己的小儿子,有坂那个家伙真的是下了大功夫啊。倒是山田你这个家伙明知故问,你一定知道点什么吧?”

“哪里拿来,我不过就是一个老头子而已,早已经洗手不干了,哪里能搀和的了这些事情。”

山田端起茶杯,漫不经心的问道:“倒是,藤本组,听孩子们说,要改名叫做怀纸组了吧?大家有认识的吗?我对那位新组长可好奇许久了啊。”

关于怀纸祖的那位组长,倒是有不少风言风语,什么绿日的高手啊,什么边境杀神之类的鬼话,但没一个靠谱的。还有人说是一个刚刚加入藤本组还不到两天的混种呢……真是什么离谱的传闻都有。

一时间,所有人都摸不清底细,也不知道藤本临终前脑子在想什么。

不过,来到这里的人倒是都体会到了那位新组长的傲慢。从葬礼开始到现在,根本就没有露过面,哪怕是原本关系亲近的几个帮派,如今都吃了闭门羹,态度也都变得疏远冷漠起来。

“嘛,不管怎么样,总是要露面的,到时候不就知道了么?”山田笑眯眯的喝着茶,不再说话。

而就在繁忙的道别仪式中,门外礼宾的山下九郎终于抽出空来,拽住身旁的人,焦躁的问:“组长呢?组长去哪儿了?”

“不,不清楚。”小弟茫然摇头:“说是早上的时候,就和上野大哥一起开着车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山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早上就出门了是什么鬼?

该不会是被上野带着去巡视风俗业了吧?

一时间山下心里拔凉拔凉的,正准备说话,就察觉到一辆停在门前面的轿车,还有从轿车上走下来的人。

愕然。

“大、大嫂……你怎么在这里?”

“我男人的葬礼,难道我不可以来么?”

神色憔悴的女人手里牵着一个茫然的孩子,怒视着山下:“我倒要看看,那个叫怀纸的家伙在搞什么鬼!”

可在她身后,却还有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穿着黑色礼服的老人,手里撑着拐杖,和煦的向山下打招呼:“这不是山下么,好久不见,最近还好么?”

山下愣了半天,下意识的站稳了,向着来者鞠躬:“有失远迎,北原先生。”

一颗心,已经沉入谷底。

来的人是麻药追放同盟的高层,能够代表五大佬意见的使者,如今和藤本的遗孀联袂而来,恐怕未必怀着什么好意。

“多余的话,不多说了,今天来的主要是为了三件事。”

北原摘下帽子,平静的环顾着四周,告诉他:“一是代替我们家老爷向藤本先生吊唁,第二是为藤本组和虎王组之间的事情进行调停。

最后,就是有关藤本夫人向我们寻求公道的事情了……山下,生天目大人在听闻藤本夫人的遭遇之后,大为震怒,嘱咐我一定要从速处理,恐怕我很难给你们留什么面子了。”

在冰冷的薄雨之中,山下已经汗流浃背,低着头,恳请道:

“还请入内详谈。”

目送着一行人入内之后,他焦躁的瞪了宅间一眼,示意他赶快去想想办法。也顾不上礼宾的工作了,狼狈的转身跟了上去。

“怎么了?你们的新组长不在么?”

在灵堂上过香之后,北原环顾着四周,神情迅速冷漠:“这就是他对待五大佬的态度么?”

“万分抱歉,组长正在赶来,还请您多多担待。”

山下只能再度弯腰,鞠躬恳请:“这件事情,藤本、不,我们怀纸组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还请您高抬贵手……”

“山下!这里难道是你说话的地方么!”

北原提高了声音,怒斥:“连同盟的人都不见,怀纸究竟傲慢到了什么程度?还是说,事到如今他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能够霸占藤本留下来的基业么!”

山下不断的鞠躬,汗水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

“实不相瞒,由怀纸继承组长的位置,这正是藤本先生的遗愿。连日以来,我们想要求见五大佬,奈何……”

“你的意思是,这是五大佬的错了?”北原冷眼看过来。

“绝非此意,只是,只是……”

山下慌乱的辩解,可北原却毫无兴趣的摆了摆手:“够了,同盟已经决定为藤本组和虎王组之间的争端进行调停,这个,就供奉在藤本的灵位前面吧。”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盒子,丢进了山下的怀里。

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截被橡皮筋扎住尾端,已经开始发黑的尾指。

山下的手哆嗦了一下,抬起头,不可置信:“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虎王组的诚意。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藤本夫人愿意高抬贵手,原谅有坂那孩子的无心之失,化解这一段恩怨,那么同盟也乐见其成。这也算是向藤本组聊表歉意。”

“这、这……”

山下捧着手里的盒子,愕然的看着北原,还有他身后眼神躲闪的藤本夫人。脸色忽青忽红,嘴唇颤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北原冷声问:“你们藤本组,难道不愿意接受五大佬的判决么?还是说,另有意见?”

山下咬着牙,没有说话,站在原地也没有动。

捧着盒子的双手颤抖着,不愿收下。

一旦那根尾指被摆在藤本的灵位之前,恐怕就再无报仇的那一天了……

“还剁了手指,多不好啊,太残忍啦……真要吊唁,带个猪头来都比这个强啊。”

门外伞下的年轻男人无奈感慨着,外衣的下摆上还淅沥沥的滴着雨水,迈入灵堂里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

抬起头微笑的时候,笑容就俊秀又邪意,额头上的犄角弯曲,像是浮世绘中勾人魂魄的邪魔一样。

“辛苦啦,山下,这个帮我拿一下。”

随手将手里的塑料袋放进山下的怀里,来者感叹道:“京都这么大,结果想找个买贡品的地方是真的难啊,帮我在灵堂上摆起来。

至于手指,就算了吧……”

他抛弄了一下那个盒子,不顾北原难看的脸色,随手,丢到了灵堂外面去:“摆跟手指,也太寒碜了一点吧?五大佬就没送点童男童女过来?”

“无礼之徒!”

北原大怒,脸色铁青,可察觉到周围的人恭敬的态度,旋即领悟了来者的身份,眼神变化着,迅速阴沉起来:“你要拒绝五大佬的调停了?”

“啊这……”

槐诗愣了一下,旋即茫然的挠头:“你怎么不早说?”

在旁边,端着塑料袋的山下忽然一声惊呼,手抖索了一下,两个血粼粼圆滚滚的东西就从塑料袋里落出来。

寂静里,两颗头颅掉在地上,声音低沉。

它们在调皮的翻滚,展示着面目上最后残存的惊恐和绝望。

就在所有人愕然的凝视中,那个姗姗来迟的人随手脱下身上湿淋淋的外衣,展露出…

枪伤、刀伤和烧伤之间,背负着铜钟的恶鬼咧嘴,自他的后脊上朝着尘世露出狰狞的笑容。

槐诗叹息着,无奈耸肩:“毕竟,虎王组都已经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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