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啥,对于罗素这个老王八蛋,槐诗心里总有十万个怨念此起彼伏。
十分想要找个机会给他背后来上几刀,以报迫害之仇,但奈何打不过他,偏偏还要每天被他呼来喝去,为象牙之塔奉献青春。
前两天拍宣传片的时候还被拉过去当了好长时间的工具人,而且竟然一毛钱都没有发。
俨然视乐园版权与无物!
简直无法无天!
要不是小猫现在打死都不接自己的举报电话,槐诗直接就叫法务部上门要钱了。
太一院内占地庞大,可在地表的建筑却不多,绝大部分都在地下。
在无数炼金试验残留下来的诡异气氛中,只有几栋孤零零的小楼,周围根本寸草不生,而地上龟裂的缝隙里时不时还冒出点黑烟来。
根本就想不到这群家伙究竟在这里搞了什么。
还没到门口,就有撑着拐杖的人热情的迎上来。
头发花白的老男人看上去有点佝偻,穿着一身宽松的瀛洲服饰,已经等了很长的时间。
“有劳久等了,平先生。”
槐诗赶忙致歉:“不好意思,我们应该早点来的。”
“哪里哪里,是老朽我已经心急难耐了而已。感谢您能允许我旁观。”
老者咧嘴,遍布皱纹的脸上笑的好似一朵老菊花,“铸造者的技艺我已经从西蒙先生那里听说过了,实在是好奇啊,好奇——”
说着说着,便科科怪笑了起来,让人后背发凉。
“来来来,槐诗先生,您的实验室和秘仪全都已经准备好了。”
老头儿撑着拐杖走在前面,带着他们在建筑内一通七拐八拐,走进越来越深的黑暗里。
这个建筑绝对有问题……
在槐诗身后,林十九的脸都白了。
内部的空间和方向完全不合常理,而且结构和布局也有问题,令人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和方向。
大的不可思议。
更重要的是……里面所氤氲的负面源质和灾厄气息。
简直好像走进什么地狱里一样!
一股子寒意,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林中小屋看到自己的影子竟然脱离了身体,在墙壁上蠕动着起舞,察觉到他的视线之后,竟然脑袋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角度。
回头,对着他,微笑。
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赶忙跟在槐诗的身后,寸步不离。
只差装嫩上去牵小手了。
槐诗反而舒爽的长叹了一口气,回头问:“这么早就开空调啦?”
“啊……对,是的,没错。”
工坊管理人平时度点头赞同,锤了锤自己的后背:“哎呀,年纪大了就怕热了,还请槐先生不要介意。”
“没事儿,没事儿,我也挺凉快的。”
槐诗点头赞同,走上了灯光闪烁的电梯。
就在所有人上去的时候,头顶的灯光忽然一黯,彻底熄灭了,在短暂的黑暗中,林十九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脸前拂过,如此冰凉,如此柔软。
他僵硬在原地。
紧接着便听见一声沙哑的干咳。
低沉又尖锐,撕裂了黑暗,令光明重现。
“抱歉,前几年装的声控灯,又坏啦。”
老人眯着眼睛,尴尬的摆手,用力按了两下的电梯的仪表之后,电梯缓缓合拢,终于开始向下。
林十九下意识的再度向槐诗靠拢,几乎快要抱到腿上去了。
就在旁边的电梯内壁上,霉菌一样的污渍和斑点竟然隐约蠕动起来,缓缓扩散,形成了一张迅速凸显的面孔……
然后就有一只手抓着清洁剂凑过来,用力的喷了两下。
消失不见。
“抱歉,看来是今天清洁工没有打扫干净……平日里这里难得有访客,所以大家都随便了一些,没想到竟然会懈怠成这样,回头我一定好好的管理一下,实在是不像话。”
说着,平时度将装满高浓度圣水的喷雾瓶塞回了自己的袖子里,对着客人们咧嘴微笑:“还请大家多多担待,毕竟是校内唯一的百年老建筑啦,科科,年久失修,年久失修……”
“……”
林十九很明智的没有说话。
他怕自己被这老鬼给吃了。
鬼知道这老鬼平日里究竟在干嘛,身上缠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诅咒和灾厄,就连脸上的一颗老年斑摘下来都能毒死一整个学校的人。
况且象牙之塔这鬼地方,哪怕是教学楼两年不重修都能凑够十八个怪谈,在这里的能当百年老建筑……怕不是鬼王扎堆哦!
作为一个正常人,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和自己老师那种级别的粗大神经相提并论。
况且他怕鬼怕的要死。
此刻简直欲哭无泪。
早知道就不来了。
万幸的是,实验室里还算干净整洁,保持着炼金秘仪所需要的绝对稳定的环境,甚至就连内部的深度都是可以调整的。
“采用了最新的技术,最高可以支持17级的人造深度,并不用担心某些秘仪所需要的苛刻环境。”
庞大的实验室内部,平时度抬手,令地板缓缓展开,展露出隐藏在
准备工作做完了之后,他就笑眯眯的站在了旁边,好像隐形人一样,并不催促,只是满是期待的凝望着槐诗架设秘仪的样子,啧啧称奇。
秘仪的架设相当繁复。
毕竟铸造者们的技术和炼金术有所不同,想要结合在一处并且不出现偏差,就会很麻烦。
槐诗拿着从大宗师那里白嫖来的图纸,一步步操作,中间还出了好几次差错。如果不是平时度提醒的话他都没有发现。
在中间的时候,还收到了那位俄联老教授安东给自己发来的邮件。
——象牙之塔对机械乌鸦们的研究结果。
简单提炼一下中心思想,就是四个字,‘爱莫能助’。
这实在不属于安东的专业范围内。
哪怕都是机械和传动学的范畴。
安东教授甚至能够在不拆解它们的情况之下完美的复原出了它们的结构图,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就好像纯粹由机械所进化出的生命体一样,这群乌鸦体内的所有运转都是纯粹由它们本身的源质和铸造者所遗留下的奇迹所维持的。
想要强化很简单,分分钟可以塞一大堆强化的外挂设备上去,但问题是这对它们本身没啥帮助。
没道理换个显卡和cpu,你的xp系统就能变成瘟10……
而铸造者本身的传承虽然表现和效果上和炼金术相同,但本质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思路,谁都不知道随便试验一下会有什么后果。
炼金术师们倒是有很多种大胆的想法,但槐诗一个都没敢试。
这可都是他的宝贝疙瘩,偶尔两三只因为看不到小毛本消失掉了槐诗都心疼的要死。但心疼归心疼,理解为理解,槐诗还是坚决禁止了小毛本的传播。
要不然传出去还像话吗?
太败坏自己的形象了。
总之,根据象牙之塔的研究结果:鸦群们身体健康,没有出现中暑,也没有摔断腿等等意外状况,这一次升级的结果十分良好。
在铸日者的帮助之下,它们们被统一的赋予了一个完美的基础模板。
好像出了新手村之后完成了转职一样。
能够在源质化和机械化之间自由转变。
得到了对于金属的高度亲和,方便槐诗的圈禁之手进一步操作,同时也被赋予了堪称恐怖的地狱抗性,哪怕在深度十九的异常区域也能够行动如常。
除此之外,就没了,一片空白。
这只不过是一个基础,剩下的所有事情还要槐诗自己搞定。
所以,经过研究,大佬们得出了结论:说难不难,说简单呢,也不简单。
不难的意思是,对于大佬们来说真就一点也不难。
但对于槐诗……
抱歉,这个操作太溜了,你恐怕学不会。
所以,最后,具备实施可能的办法就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是听天由命看乌鸦们自己努力,能不能靠着每日圣哉复读让槐诗的天命得到成长,反向带动他们提升。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顺带给他过个生日。
另一个就是槐诗努力,研究铸造者们留下来的技术,看看能不能大力出奇迹。
这算是铸日者遗留下来的考验。
——1+1=2的道理已经交给你了,怎么证明1+1=2就要看你自己了。
甚至还十足贴心的为槐诗留下了材料和工具。
随着当啷一声脆响,整个工坊内瞬间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
乌鸦们群策群力,将那一根塞进迷梦之笼里的铁锭给抽出来了。
对于它们这样的源质生物而言,里面所寄托的绝望实在太过沉重,几百只乌鸦努力的半天,好容易才将它拔起。
再晚个几天,恐怕这玩意儿就要在里面落地生根了。
没办法,不这样的话带不过边境海关。
这玩意儿看上去像是个铁锭,可实际上就是一个负面源质聚合体。
太过纯粹和致密的绝望了,由绝望诞生诅咒,由诅咒凝结成型,至少经历了三次源质质变之后产生的物质,一旦解放开来,足够瞬间让一个边境下降一个深度。
就算是源质,也根本不在槐诗的灵魂吸收范围内。
必须进一步的加工。
如此丰厚的负面源质,纯粹的绝望,槐诗也很期待究竟能够形成什么样的武器。
当槐诗抬起右手的时候,化作钢铁的肢体就缓缓展开。
沉睡在其中的炉心亮起。
铸造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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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深井
第一次使用铸造者的技术,说不紧张是骗人的。
好在之前也模拟过很多次,并且对自己的圈禁之手有所把握,所以并不慌张,也并不怕出现失控的结果。
要知道槐诗回归现境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系存续院,将铸造者们留下来的技术,全部上传了。
并没有将这当做了不得的财富和财产。
不论是作为天文会的成员还是作为现境的一份子,在享受了这么多便利的同时,多少还是要负担义务的。
这么做最大的原因,当然是将这一份对于槐诗而言过于高深和晦涩的技术交托给值得信赖的人进行鉴别。
毕竟是曾经一度搞出永冻炉心和永生机器那样的灾厄技术,说不定还存在着凝固的风险。
否则万一弄出什么幺蛾子,自己死了也就算了,槐诗估计了一下自己体内的那些负面源质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旦爆发出来,很可能连象牙之塔都会污染,让无辜的学生也牵连到其中去。
无妄之灾还是得尽量避免。
必要的谨慎是必须的。
虽然同样的事情也可以麻烦彤姬或者大宗师,但这活儿真的是水磨工夫的大工程,光是要将铸造熔炉的所有可能性一一验证就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麻烦的实在太过头了,槐诗根本不想开口。
相比之下,存续院那么多人力和物力,而且还不要钱,难道不比麻烦自己人来的轻松?
根据槐诗所递交的技术,存续院派出了专员,上门采集信息之后,审查室还专门组织队伍和团体。
在经历了为期一周的研究、推演和观察之后,终于给槐诗打了包票。
放心用,没有多大问题。
甚至还顺手给槐诗编了一本厚厚的新手入门手册,讲述了所有新手要注意的要点和应当警惕的现象,从幼儿园一路给他铺到义务教育结束。
总之,这玩意儿是好东西没错。
你自己留着吧,也不用配合我们上交或者进行复原了。
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也就只有一个。
——没法复制。
铸造者所有的技艺,全都要依靠锻炉作为基础,就好像所有升华者都要具备灵魂一样。但如今,数遍全境,留下的锻炉只有两个。
一个是铸日者,一个是槐诗。
铸日者那个呢,抓不到,槐诗身上这个,又没法拆。
就很难办。
而且,也没必要复制。
以存续院的技术里,一个山寨而已,别说这玩意儿,就是永冻炉心他们也造的出来。
但有啥用呢?
纯粹从性价比和推广的难易度上来说,复原曾经铸造者的力量并不划算。铸造者所能做的事情,学者和炼金术师们都能做得到,大不了还有脚男升华者。
最重要的,大家又不是人人都有圈禁之手这样和铸造熔炉配合起来1+1>2的灵魂能力,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炼金之火。
因此,除了作为重要的技术记录进行备份之外,和一部分领域上的借鉴之外,并没有大力推广和复刻的意义。
倒是石釜学会十分感兴趣,买了两份回去研究一下,终于让槐诗开了一次张。
这一次锻造秘仪所需要的所有珍贵材料,都是用石釜学会的钱买来的,剩下的……都去了槐诗再也找不回来的地方。
没想到那个黑心女人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槐诗想起来就心中一震绞痛。
道高一尺,鸦高一丈……
总之,就这样,东市蹭骏马,西市蹭鞍鞯,南市蹭辔头,北市蹭长鞭……从存续院蹭来的入门手册和从石釜学会蹭来的材料和秘仪,乃至从大宗师那里蹭来的设计图。
蹭来蹭去,终于攒出了一套东西来。
开始了此刻的铸造。
熔炉的火光从右臂展开的间隙之中燃起,蔓延,扩散,随之扩散的便是滚滚黑暗,将一切笼罩在内。
对于这种纯粹的负面源质所形成的材料,最合适的辅助工具,就是和槐诗的灵魂结合为一的奇迹——埋骨圣所。
启动熔炉。
源质灌输,然后点燃了炼金之火!
再然后……解离开始!
槐诗的五指微微收缩,摘下了铸日者所封存在上面的桎梏。
自那一瞬,狂暴的绝望从物质的形态迎来了崩溃,寸寸龟裂,迅速的膨胀,形成爆炸一样的狂潮,吞没一切!
封锁在哀鸣,哪怕是人造深度也无法令这如此庞大的绝望重新回归原本的形态。
相反,在来自天国的苍白火焰反而助长了绝望的凶威,令那一份沉寂的漆黑开始沸腾。当链式反应被引发的瞬间,这一份失控的力量便像是过山车一样开始顺着既定的轨道,向着终点狂奔蜕变。
槐诗所要做的,便是引导这一份绝望,完成最终的质变。
不至于在脱轨之际,令眼前的所有毁灭。
“还差最后一步——”
就在此刻,秘仪之中,槐诗的左手之中燃烧的旌旗再度浮现,向下刺落。
将这所有的绝望,彻底吞入了永恒的黑暗之中。
重生的时刻,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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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灯光照亮了钢铁的色彩。
封闭的庞大地下设施之中,只有一重重厚重的防御和来自边境遗物的各种封锁以及升华者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视和观测。
无数矩阵的笼罩之下,大厅的中央,只有一个巨大的裂口。
那是一口井。
庞大到宛如湖泊的巨型深井。
自高空的望台向下俯瞰,就能够窥见那一口深井不讲道理的可怕尺寸,还有自井水中所沉睡的一切。
幽静的井水里,浮现出残缺城市的轮廓和倒影。
好像万物都被淹没在了水下,自这沉没之中被冻结,连同其中的恐怖之物,一同迎来安宁的沉睡。
直到苏醒的那一日到来。
井水蒸发殆尽,曾经的罪业和死亡从黑暗中升起,将一切都笼罩在毁灭之中。
“旧校区啊。”
罗素轻声叹息:“不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悲伤……曾经我们为之骄傲的摇篮,理想者们的所奠定的基石,如今却沦落成这副样子。”
“天国陨落之后,作为基础的象牙之塔还能勉强存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就不要再说什么得陇望蜀的话了。”
在他身旁,有一个纤细而模糊的轮廓浮现,语调轻柔:“你不是在可惜什么,你只不过是想要回到过去而已。”
“人老了就是这样。”
罗素挠了挠头:“怀念年轻时候的一切,怀念那时候的自己……你难道不这么觉得么?”
回答他的是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要询问有关女士年龄的问题,太不像话了,罗素,你不这么觉得么?”
“啊哈哈,只是好奇,只是好奇。”
无视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怖体验,罗素笑了起来:“抱歉,倚老卖老已经变成习惯了,总是忘记了对象。”
“你的状况,起码还能再活个三百年吧,罗素。对于五阶而言,还是在壮年期呢。”
“可对于常人来说,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啦。”
罗素撑着手杖,忍不住叹息:“最近总在做一个梦,梦见我甩开所有的负担之后,带着年轻的女孩们奔跑在沙滩,拿着水枪彼此嬉戏,多么快乐啊。醒了之后一旦回想起来就忍不住流眼泪,感觉年华虚度。”
“你结婚了么?”
“嗯?”罗素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愣了半天,摇头:“没有,找不到合适的啊。”
“有私生子么?”
“啊,这个好像也没有。”
“有所爱的人么?”
“或许曾经有过吧……”
罗素想了想,摘下礼帽来,挠了挠苍白的长发,忍不住叹息:“可他们都已经死了。不论是我所爱的,还是爱我的,都已经变成过去,要么,就是沉入了地狱里。”
于是,那个轻柔的声音就变的怜悯起来。
“所以才会有憎恨存在吧,罗素。”她说:“对天国,还有对自己。”
罗素没有说话。
“你所爱的不是青春,你想要的也不是无忧无虑的和女孩儿们在沙滩上奔跑,你所欲求的也不是一个替你扛起重担的继承者。”
那一双冷酷的眼眸审视着这个男人,告诉他那个答案:“你只是想要将这一切拿回来而已。”
罗素回头看向那一双眼瞳。
许久,轻声笑了起来。
再没有说什么。
只有脚下的深井渐渐扩散的声响,井水在沸腾,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的升起。在水面之下,沉寂的城市在震荡着,自噩梦之中迸发咆哮。
一双双眼瞳睁开,又缓缓阖上。
到最后,一个狼狈的人影艰难从其中爬出,扯着早已经断裂的维生锁链,一步步上前。
在他的怀中,一个描绘着种种魔神的图腾的铜瓶在剧烈震动。。
被封存在其中的东西在剧烈的挣扎着。
隔着遗物的封锁,束缚在其中的东西在狂暴的冲撞,想要突破枷锁,可是却无能为力——这是精心为它所准备的囚笼。
深井之中,沸腾的井水渐渐平息,一切归于死寂。
直到那一瞬间,所有在场人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纷纷冲上前去,开始了紧急的救援。
高台之上,罗素收回了视线。
“有赖你所提供的帮助,女士。”
老男人看向身旁的虚影,“【至高终端】,回收完毕,有了曾经‘乌托邦主机’的轴心,天狱堡垒的最后难题也终于解决了。”
“不过是一张地图和几把钥匙而已,好说好说。”
那个人影无所谓的挥手,转身打算离去。
罗素一愣,“这就走了么?”
“不然呢?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就能搞定吧?”那个虚影回头,认真的说:“接下来可是至关重要的亲情时间了。”
“嗯?”
“今天可是我家傻仔的第一次铸造,就跟学校家长会一样的重要场合,我怎么可能迟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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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怨憎
面对如此正经的理由,罗素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而那个虚幻的身影已经重新消散,化为了漆黑的飞鸟,展开双翼,灵巧的穿过了一层层封锁和防御,掠过了漫长的距离,重新回归了象牙之塔的天穹之下。
找准方位之后,向下坠落。
穿透一层层墙壁。
从天而降,来到了严密封所的炼金工房中。
然后,便看到了暴动的黑暗。
绝望在收缩,在炼金之火和圈禁之手的转化之下,渐渐质变,再次成型
就在槐诗手中,化作钢铁的五指之间,原本沉重的铁锭已经凝结成了一个虚幻的轮廓,被他所紧握。
铸造者的熔炉之中,源质与铁之间再度开始转化。
渐渐的,越发清晰。
浮现出了利刃的轮廓。
正在那一瞬,空气中无数疯狂增殖扩散的绝望骤然一震,紧接着,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内坍缩,收束
钢铁生长的尖锐声音迸发。
在槐诗手中,金属的结晶在增殖,向前,迅速的延伸。绝望被赋予了躯壳,憎恶被赋予了锋刃,诅咒被赋予了形体。
黑暗在转瞬间消失无踪。
而随着炼金之火的燃烧,在槐诗的手中,一柄漆黑的利刃终于浮现出自己狰狞的轮廓。
秘仪龟裂的哀鸣扩散。
锋锐的气息自其中此处,转瞬间带来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如有实质的斩痕自地面和墙壁之上迸发。
哦哦哦哦!!!
平时度不顾自秘仪中泄露出的凌厉气息,瞪大眼睛,上前,几乎趴在界限的前面,凝视着槐诗手中的武器。
何等的凶戾,何等的美妙!足以同村正角逐的利刃啊这便是铸造者们所遗留的技术么?
老人的眼瞳里燃烧着狂热的光焰,死死的盯着槐诗手中渐渐晦暗下去的利刃,兴奋的几乎快要手舞足蹈。
流动的黑暗之中,有冰冷而修长的刀身从槐诗的手中浮现,向前延伸跨域了夸张的尺度之后,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那是太刀!
可就算是太刀,这样的长度也实在太过于夸张。
只是扫一眼,平时度就得出了绝对精准的数据。
七尺九寸六分!
苍老的炼金术师的眼睛自锋刃之上扫过,凝视着之上的每一个细节:这样的形制,是御神刀么?着实令人打开眼界!
可他的话音未落,在槐诗的手中,便有断裂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愣在原地。
就在槐诗手里,那一柄长度夸张到惊人的大太刀,此刻竟然碎了!
自正中断裂,紧接着粉碎成了千百片,飞向四面八方,迅速的模糊和黯淡。
最终,消失无踪。
平时度呆滞在原地,好像石化了一样,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失失败了?
不,恰恰相反
角落之中,飞鸟的轮廓浮现微笑:是成功了!
正在那一刻,槐诗终于抬起手,旌旗展开,埋骨圣所轰然开启,滚滚黑暗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钢铁鸦潮呼啸而出。
可这一次,铺天盖地的鸦潮所映照的再不是铁光,而是回归了往日的混沌漆黑只不过,这一片黑暗,实在太过的狰狞!
曾经的绝望狂潮再度涌现。
钢铁之鸦们展开双翼,浑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黑暗,猩红的双目满盈凶戾。纵声嘶鸣时,那样的尖锐声音就撕裂了脆弱的防护,扩散向四方。
贪婪捕食。
弹指间,整个实验室周围数百米之内,所有的深渊沉淀,所有的不明之物,所有潜伏在暗影之中蠕动的侵蚀物种,尽数被乌鸦们彻底吞吃!
而当槐诗抬起手的时候,浩荡的鸦潮便聚拢而至,解开了形体的束缚之后,无数沉重的钢铁羽毛洒落,再度回归了槐诗的手中。
羽毛的纹理重叠在一处,就形成了繁复而庄严的刃纹。
宛如机械那样增长延伸的刀身形成了修长的弧度,狰狞的锋刃再度浮现,诅咒化作凶戾的血色流淌在刃口之上,自上而下,滴落扩散,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留下一道道猩红的痕迹。
大功告成!
槐诗信手挥舞着手中的凶铁,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可当他回头的时候,却看到自己的学生竟然惊恐的后退,唯有苍老的平时度昂着头,兴奋的站在原地,凝视着眼中的恶鬼。
没错,那正是行走在人间的凶恶鬼神!
对于此刻的自己有多么的可怕,毫无自觉,甚至在微笑着。
就在血色的笼罩之中,向前漫步,手握着屠戮性命的利刃,恰似传说中大江山上王漫步在平安京的大道之上那样,杀死一切,毁灭一切
踏着尸骨,所带来的便是绝望。
那可真是太美妙了啊!
名字
他的嘴唇在激动的颤抖,迫不及待的上前,想要知道:它有名字么?槐诗先生!
槐诗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武器。
名字吗?
就在刀身之上,有隐约而古老的文字浮现,那是曾经铸造者们遗留下来的祝祷,世间如今只有槐诗一个人能够看懂的语言。
倘若用现境的话语来形容的话,便只有四个字而已。
——生老病死。
这便是从无尽绝望之中所诞生出来的精髓。
怨憎。
在旁边,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就叫它‘怨憎’好了。
死寂在瞬间到来,有一个陌生的身影从出现在了槐诗的身旁,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大太刀,像模像样的挥舞了两下,愉快颔首。
以新手而言来说,已经是难得绝佳的成绩了,做的不错哦,槐诗。
原缘瞪大了眼睛,愕然,难以置信。
那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一副和自己老师特别熟的样子!还在勾肩搭背!而且还想要和槐诗贴贴
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摸向腰间,却发现自己出门没有把山君带过来。
就连槐诗也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彤姬。
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忽然出现在别人的眼前。
可当她带着微笑看过来的时候,便无奈起来,行吧,多半是兴致一到就出来玩了。
然后,彤姬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时间好像在瞬间凝固了。
按下了暂停键。
她回过头来,促狭的看着槐诗: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不,只是没有习惯你会出现在外面。槐诗摇头,看向周围:没关系么?
如果有呢?
彤姬凑近了,端详着他的眼瞳,走漏消息可能会很麻烦的你会不会帮我灭口?
你在想屁吃。
槐诗翻了个白眼: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好吧,不开玩笑了——作为你的契约者,你第一次铸造出这么优秀的作品的时刻,怎么都要和你一起分享吧。
彤姬低头,把弄着比自己还高出了一头的大太刀怨憎,兴致勃勃的品评着:炼金之火和圈禁之手的运用可以评价满分,但铸造者的熔炉利用起来可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稍微出了一点差错,算是经验不足吧,但都可以补足。
最后的结果,毫无疑问的,是上品!
她抬头,端详着眼前的男人,笑容欣慰:恭喜你,槐诗,你已经是一个出色的炼金术师了。
还差得远呢。
槐诗摇头,你自己都说了,是怨憎吧?不是绝望。
虽然成果依旧优秀,但距离完美终究还差一点。
无法从放射的怨憎收摄为内敛的绝望。
失之纯粹。
这一点可以通过后续补足,锻造者的技术比炼金术强的地方在于,可以不断的对作品进行改良,而不是像炼金术一样出炉的瞬间就决定最终的结果。
彤姬叹息:况且,不要搞错比较的对象,槐诗。不论是象牙之塔还是铁晶座之上,还是说石釜学会,你所见到的炼金术师都毫无例外是天才之中的天才,万中无一的杰出者,甚至还有高不可攀的大宗师。
眼光高一点是没错,如果眼睛总是往上看的话,活着可是会很累的。
你又不是从小经过多么漫长的练习和磨练,也没有他们为了追求奇迹而倾注的庞大心血,能够以你在炼金术上的平庸资质和他们并列,就已经说明了你的成果有多么珍贵了。
说着,彤姬手中,大太刀怨憎再度溃散为无数羽毛,消失在空气之中。
而槐诗感觉自己的灵魂之中,再度多出了一柄凶戾的源质武装。
槐诗一愣,眉头忍不住皱起。
怎么样,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吧?彤姬问。
槐诗颔首。
不止是怨憎太刀,包括愤怒之斧在内,几乎所有的武器都还有这更想上一步的余力。而令他惊愕的是,他原本以为在所有源质武装中完成度最高的,应该是美德之剑。
可现在看来,竟然是悲伤之索?
不只是如此,纯粹论完整程度的话,悲伤之索还差一点就能够彻底的成为实体的边境遗物,就算是槐诗死了之后也能够继续存在下去了。
难以理解。
可它确实和其他的武器有所不同。
槐诗终于想起自己在邪马台中得到的战利品,接受了小猫的委托,杀死其他几个王子的时候,作为预付款所给他的东西。
那一条和悲伤之索结合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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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赫利俄斯
(感谢日轮啊顺从死亡的盟主
这究竟是什么?”
槐诗抬起手,沉重的锁链自虚空中浮现,笼罩在火星和黑烟之中,具现出自己的轮廓。那已经完全的和自己的源质武装融为一体,无分彼此。
只此一件,便令悲伤之索的完成度遥遥领先于其他的武器,就算是槐诗使用铸造者的记忆打造出的怨憎太刀也无法追的上。
正因为如此,才令槐诗无比的惊奇。
“赫利俄斯的邀请函。”
彤姬说:“是炼金术师们朝圣之路的起点哦,基本上每一个炼金术师都应该听闻过其存在,也对其抱有过忌惮和憧憬。”
“大宗师也会么?”
“就算是大宗师也是从学徒一步步成长而来的吧?”
彤姬想了想说:“据我所知,米哈伊尔并没有接受赫利俄斯的邀请函,但另一位石釜学会的大宗师加兰德倒是去过……话题扯远了,总之,你可以当做从小猫那里拿到的锁链,就是一件任务物品,一旦触发就会生成一个叫做‘赫利俄斯之愿’的传奇任务……”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起来。
小猫那个混账!
给的所有任务奖励都他妈的是别的任务的道具……
仔细想想,不论是身份卡也好,尼伯龙根也好,还有锁链也好,没有一个是他娘的省心的!
当时自己还喜滋滋的以为占了便宜,结果就没有想到被这个王八蛋卖了个底儿掉!
还好自己扒了一个王子的头衔回来,倒也不算太过吃亏……但这笔账将来不论怎么样都是要和他算一算了。
挠了挠头之后,槐诗长出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所以,赫利俄斯的邀请函,是一条锁链?”
“确切的说,是随意散布在全境各处,好像下雨一样随便挥霍着奇迹而设下的谜题——邀请函其本身,正是一件完美的遗物载体,一个空壳。”
说到这里,彤姬微笑:“在这之前,我们先说说赫利俄斯吧……赫利俄斯工坊,赫利俄斯战车,对此,你有了解么?”
“啊,传说之中的十大工坊之一。”槐诗挠头,“甚至在最前排的几名,但了解的并不多。”
“所以你还是偏科太严重了啊,对于炼金术师来说这都应该是常识了……那么,我们就从头开始讲起吧。”
彤姬向后一靠,好像倒地那样,坐在了无形的沙发和座椅,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也不管槐诗还愣站者,便要开始说了。
而槐诗也不甘示弱,冷笑一声,向后悬空一坐,也靠在了无形的座椅上,甚至还翘了个二郎腿,惬意的向后一仰,双手抱怀。
连彤姬都愣在原地,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扎马步。”
许久,槐诗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尴尬的移开视线,脸已经憋的通红。
“噗哈哈哈哈哈哈。”
彤姬已经毫不客气的大笑了起来,几乎快要抹眼泪,前俯后仰,乐不可支:“算了算了,你还是坐过来吧。第一次有人在我跟前扎马步,我根本讲不下去啊……”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身旁,一片虚无的空气。
槐诗一条腿撑起了身体,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看向彤姬身旁的空气,伸手摸了一下,竟然摸到了隐约沙发的触感,用力按了两下,确实是沙发没有错。
“这是什么原理?”
“无形之物和有形之质,一个炼金术里的小把戏而已,别看了,这个你学不会。”彤姬的手肘撑着下巴,微笑。
槐诗想了想,试探性的坐下来。
坐稳了。
就在她的身旁。
然后就感觉有点僵硬起来。
“不再近一点吗?”彤姬端详着他的样子,好奇的问:“你都快坐到外面去了吧?”
“罗嗦!”
槐诗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你还讲不讲?”
他就不该坐到这边来,感觉比扎马步还要累!
“好吧……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来着?”
所以你就光顾着戏弄我了是吧?
槐诗不快的提醒:“赫利俄斯。”
“对,赫利俄斯。”
浑然好像无视发生一样,彤姬撑着只有自己这边独享的扶手,懒洋洋的说道:“确实是十大工坊之一没有错,但本质上,它不属于任何人,甚至没有任何常驻的炼金术师,它本身就是足以让自己凌驾于无数炼金术师之上的奇迹,曾经属于奥林匹斯的威权遗物——有些人可能以为它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战车,但实际上它就是赫利俄斯本身,你能明白么?”
槐诗茫然的看过来,又迅速的收回视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赫利俄斯这一神明根本就不存在,它就是传说中阿波罗的太阳战车,它本身就是奥林匹斯众神曾经所铸造的太阳载体,曾经代表着烈日权威的威权遗物,奥林匹斯的神迹,这下解释的够清楚了吧?”
槐诗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对的,所以在众神陨落之后,它才能够继续存在。从它本身的性质来看,你可以看做它是一部运行在太阳系轨道之上的宇宙空间站,飞翔在冰冷的宇宙之中,每隔七十一年就会和地球的轨道交错,让炼金术师得以探访。
虽然这一份庞大的空间尺度并没有意义,但它确实通过仿照太阳的运行,从而获得了庞大的力量,称之为太阳的化身也不为过。
那是奥林匹斯众神为了应对地狱的危险而创造的战争武器,据说只要一击,就能够毁灭一个大陆板块的超级武器!厉害吧?”
“听上去……没什么实感,天文会会允许这样的东西存在么?”
“当然不会啊,不过,早在天文会成立,不,早在终身陨落之前,它就被某个路过的坏东西给弄坏了。所以说,外乡人都不是好东西,哪怕是再怎么热情也应该有个限度,要是那群家伙保持一点警惕的话,根本就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后半句话槐诗就根本听不懂了,不过彤姬这样自言自语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当奥林匹斯的黑历史来听就行了。
“也就是说,赫利俄斯目前是损坏的状态?”
“差不多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功能都没了。”
彤姬耸肩:“所以,赫利俄斯所存留的本能选择了自我修复,但可惜,赫菲斯托斯早已经不存在了,因此只能假手与其他人……所以才会有邀请函的存在。
通过自身的轨道,在每一次接近太阳的时候,批量化的生产出海量的半成品,然后抛向现境和地狱,产生大量的邀请函。”
“任何一个有志于踏上赫利俄斯的炼金术师都可以对邀请函进行,在空白的遗物中载入自己所熔炼的奇迹——就好像在别人完成了一半的画作上继续进行自己的创作一样,只要能够达到完美的评级,那么就将被赫利俄斯视作值得邀请的客人,得到登上赫利俄斯的资格。”
“然后呢?”
“然后就承担维修的工作啊。”彤姬一脸淡定的说道:“人家就是找人上门修下水管道的,难道还能请你喝茶?不过对任何炼金术师而言,能够正面接触到诸神的造物已经是了不得的机会了,更何况能参与其中呢。倘若能够在轨道交汇的一个月之内完成工作,那么就可以带着谢礼下车。
如果完不成的话,哈哈,那就到修完自己的那一份为止……不过,车一旦坐过站,就不好下车了,你明白吧?”
槐诗吞了口吐沫。
想想一下,一个炼金术师被一辆冷酷的战车载着,在冰冷的宇宙中航行,茫茫的黑暗和绝望隔绝了一切。
而现境,在遥远的天文尺度之外……
等待七十年之后的再会。
“要我说,有的炼金术师巴不得多待一点是呢。”
彤姬耸肩,“算到了站也不想下车的,故意留在那里,久而久之,就因对赫利俄斯的研究而在内部形成了一个团体,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赫利俄斯工坊了。不过真正能够代表赫利俄斯工坊的,也只有赫利俄斯本身。”
“那……经过了这么多年,维修有进度么?”
“大概到了百分之三十左右吧?”
彤姬无所谓的说:“材料罕见嘛,有的时候赫利俄斯自己的投影都好像出租车一样在地狱里到处打打工呢,遇到也不奇怪。”
“你这么一说逼格就降的好厉害……”
“总之,这就是你的机会啦。”
彤姬的话令槐诗心里咯噔了一下:“你收了人家的礼物那么长时间,恐怕也已经在名单上了吧?”
“我要上去修水管?”槐诗瞪大眼睛。
“怕什么,有了铸造者的技艺,一年之后的赫利俄斯的轨道交汇时,你还害怕修不好?”彤姬瞥着他:“况且还有一年呢,一年之后,你说不定都五阶了!”
“不要说的进五阶和吃饭喝水一样好么!我才三阶而已!”槐诗瞪大眼睛:“况且前面还被你硬塞了一阶,平白比别人多那么一级的经验需求好么!”
“放心,只要大群有了突破,少司命的天命成长起来很快的,至于大司命……你在地狱里杀人如麻,灭绝了一整个地狱的生命,得到了多少修正值啊,只要通过秘仪转化,立刻就能越过前中期,直接跳到后期,等进阶的材料准备的差不多了之后,就可以考虑四阶了。”
彤姬掰着手指头算完,得意的拍着槐诗的肩膀:“你看姐姐为你打算的多周详!”
“是啊,真周详啊,从入门到入土,安排的明明白白。”
槐诗翻了个白眼。
彤姬凑近了,微笑:“生气了?”
槐诗别开了视线,后仰。
“再往后就掉下去啦。”
“我扎马步。”
槐诗恼怒的憋着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彤姬的笑声就变得越发的愉快了。
“好了,我差不多到时候了……我先回去了。”她伸手,将槐诗从地上拉起来:“都是当老师的人了,不要那么孩子气了。”
槐诗叹息,挥手,示意她赶快走。
可彤姬还留在原地,端详着他的样子,忽然说:“还有一件事,没有跟你说……”
“嗯?”槐诗不解。
便看到她伸出手,闪电一样的速度,在槐诗反应不及的时候,用力的揉了两把他的头发,笑容明快又耀眼。
“成长了啊,槐诗。”她说:“恭喜你。”
槐诗愣在原地。
“那么,再见。”
向着眼前的契约者挤了挤眼睛,她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空气里。
很快,凝固的时间再次回复了流动。
好像所有人都遗忘了那个消失的幻影的幻影,也未曾注意到自己失去的十分钟,只看到槐诗若有所思的站在原地,眼神凝视着其他的方向。
沉默着没有说话。
“老师?”
林十九疑惑的望着沉思的槐诗,轻声提醒:“你还好吧?”
“啊,不好意思,愣了一下。”
槐诗回过神来,向着他们微笑:“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在沉默中,原缘看着那样的笑容,心里毫无道理的酸楚起来。
而平时度依旧悄无声息的站在角落里,佝偻的躯壳僵硬,已经汗流浃背。
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是却感觉到眼瞳传来的阵阵刺痛。
就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暴虐的太阳降临在了此处,冷酷的蹂躏着那一双窥探了太多奇迹的双目。
在他的眼瞳留下了日轮一般的深邃灼痕。
甚至不给他恐惧的理由,只是冷漠的降下惩罚。
告诉他。
汝当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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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试刀(感谢日轮啊顺从死亡的盟主
总而言之,槐诗现在心情十分不错。
虽然他不承认是被大姐姐夸奖了很开心,但不论如何,新武器入手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不过,武器光拿在手里又没有什么实感。
因此,理所当然的……要找个人试试刀。
接下来,问题就来了。
槐诗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半夜在学校里找学生们随机乱砍的习惯,命运之书里的记录杀来杀去,练习是够了,但却并无法带给槐诗太大的压力。
因此,就只能从身边的人找。
原缘?
他看向身后不知道为什么闷闷不乐的灰裙少女,旋即就感觉到良心隐隐作痛:槐诗你在想什么,那可是你的亲学生!
那么……林十九?
于是,林中小屋在老师慈爱的目光中莫名的哆嗦了一下,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笑容。
槐诗也挤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叹气。
算了吧,看着可怜兮兮的,也不是很能打……欺负小十九没有什么存在感。
那么,数遍全校的熟人,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他拿出了手机,翻开通讯录,然后播出电话。
“喂?”他微笑着问,“雷蒙德在吗?”
“buzai,c……”
带着古怪口音的嘴臭连枷还没说到一半,就被雷蒙德给抢了过来,“喂?啥事儿啊?”
“这不是想起你出院了嘛。”
槐诗低头,微笑着看着手中滴落血色的长刀:“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复健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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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
半个小时之后,被带到架空教室里的雷蒙德手里还抓着一个汉堡,没吃完,看着已经开始热身的槐诗目瞪口呆。
“我一进门就看到你准备打我!”
他愕然的问,“你管这个叫复健运动?”
“就是锻炼嘛!”槐诗微笑说:“这不是怕你闲出病来么?况且,以你的身手应该不至于害怕这个吧?”
“我只不过是司机而已,你可不要乱讲。”
他看了看旁边的林十九和原缘,“喂,你该不会是要拿我给学生上课吧……我警告你,我可是会投诉的啊。
雅各布被拉去上断头课才多长时间啊!
你还有没有良心,他还在京观上看着你呢!”
“抱歉,本来不想那样的,但他实在太菜了一点。”槐诗说:“放心,我就试试新武器,总不能欺负学生吧?”
“欺负我就行了?”
“你上次还问我借了钱,然后去拿我的事情下注呢,你是不是考虑分我一点?”
“不好意思风太大没听清!”
雷蒙德一脸严肃回应,抬起手,拍着肩膀:“不就是当陪练么?来吧,毫不留情的蹂躏我吧!”
说着,他三口两口啃掉汉堡,然后将身上的皮夹克脱掉,丢给林十九,直接就穿着大背心入场了。
肌肉。
当皮夹克脱掉之后,不论是谁都会注意到雷蒙德的肌肉。
并不夸张,甚至算不上十分发达,可是肌肉的分部与组合,上边遍布的疤痕乃至那种灵活自如的操控力已经将不折不扣的强悍扑面而来。
展开的五指之间,掌心的肌肉灵活的跳动着,随着那一具躯壳的热身运动,浑身的肌理就宛如水流一般波荡。
热意蒸腾。
因为体温在升高。
那是有别于鼓手和禹步的源质应用技巧,字面意义上令体内的热量提升,从源泉上加强供应,从而爆发出有别与通常状态之下的强大力量。
罗老讲的很透彻。
要说天底下的技巧,来来去去就那么多。
基本功就是正拳,刺拳,踢腿等等,从这基础上不论发展出多么稀奇古怪的招式出来,归根结底都是同出一源。
譬如演奏法本身是通过节奏和武器的变换,对乐曲的再度演绎,但本质上还是建立在鼓手和禹步的结合之上的。
像是外道王那样强到不讲道理的怪老头儿,想要催坚破城,所需要的也不过是认真一拳。
万变不离其宗。
鼓手和禹步的重点是肌理的运用,因此在结合之后,能够自由操纵浑身的肌肉,进入超限状态。
而此刻雷蒙德所展露的技巧,便是通过加强对体内热量的供应,通过强化之后的躯壳将这一份膨胀的宣泄而出。
一个是提高了利用效率,一个是提高了输出的上限。
当然两边都同样兼顾了彼此,但重点却依旧有所不同——想全都要,那就注定会全都落空。有所取舍才是如今这一阶段的升华者最明智的方法。
雷蒙德此刻热身的姿态和动作,却已经超出了槐诗的预想,将他提升到了强敌的范畴。
甚至隐隐有了某个人的影子。
常青藤旗舰之上那个带给槐诗无比压力的存在——四阶的阿修罗·艾弗利!
“你和噩梦之眼的关系还真是匪浅啊。”槐诗感慨。
“哪里,只不过是一些随处可见的基本功而已,用不着在意。”
雷蒙德笑眯眯的挥手,“是不是先宣布一下规则?如果你拔出那把手枪的话,我可是会立刻趴在地上投降的,然后写举报信。”
“放心,别西卜现在估计也没空。”
槐诗抬头,看了一眼场外和连枷正互相嘴臭无比开心的蝇王,忍不住摇头:“不使用圣痕和灵魂能力,以武器对战可以吧?”
“那不还是欺负人么?你身上多少把武器啊!况且,那一招叫什么……不管是和弦还是龙骧,都不是能够拿出来的东西吧?”
“放心,今天就一把。”
槐诗笑眯眯的开启了埋骨圣所,铺天盖地的鸦潮之中,一柄流淌着血色的鸦羽太刀缓缓生长而出。
长度夸张到恐怖的御神刀·怨憎。
于是,在血色的笼罩之下,狞恶的鬼神再现。
“多说无益。”
他说:“我们开始吧。”
雷蒙德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为啥槐诗就忽然换了个画风,变成一副凝固者的凶戾模样。
难以置信的指向槐诗身旁。
“等等,你打我就算,为什么还要叫安德莉雅来围观啊!”
槐诗皱眉,想要回头。
可他身后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正是在那一瞬,巨响迸发。
宛如燃烧的战车在瞬间推进。
大地动荡,雷蒙德已经近在咫尺,从架空教室中抽出的沉重斧戟斩落,纯粹的庞大力量运行在其中。
动作快的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他便是命运之车的化身。
斧戟咆哮。
贯穿了槐诗的胸膛,撕裂骨骼,掏出了一个狰狞的大洞。
一击毙命!
第一回合,结束。
槐诗呆滞低头,看着胸前的缺口,又看了看眼前眉飞色舞的中年肌肉男:“哇,切磋你都这么卑鄙?”
“全力以赴,才叫尊重对手。”
雷蒙德拔出了长戟,缓缓后退到二十步之外,朝着槐诗勾了勾手:“来嘛英雄,这不是复健运动么?总要来点刺激的吧?”
“这可是你说的。”
槐诗叹息,扭了扭脖子。
嘎嘣的声音随着骨节的摩擦响起。
然后,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并不是槐诗消失了。
而是他太快了!
雷蒙德被恶寒所吞没了,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可沐浴着血色的狰狞笑容已经近在咫尺,鸦羽太刀·憎恶横扫而过。
转瞬间,槐诗出现在了雷蒙德的身后。
刀刃之上的虚无血色滴落,消散在空气里。
第二回合,结束。
雷蒙德脖子上陡然出现了一道红线,紧接着,干脆利落的断裂,落在地上,还茫然的眨着眼睛。
难以理解。
首级的嘴唇还在开阖。
“为什么这么快?!”
槐诗低头,看了看自己碎裂的裤管,还有肿胀成青紫色的小腿,回头再看看他,露出了和罗娴如出一辙的柔和笑容。
“这个技巧很简单啊。”他说,“趁空气不注意就可以了。”
啥玩意儿?
雷蒙德瞪大了眼睛。
连脑袋都忘记从地上拿起来。
终于感受到了和曾经槐诗如出一辙的呆滞感。
傻了吧,臭弟弟!
——这就是果园流秘传奥义·趁xx不注意系列!
实际上,不过是超越槐诗极限的五重禹步而已,结果就连师姐的边都没摸到。
膝盖骨都已经碎了。
如果不是在架空教室里的话,恐怕他立刻就要回去休养好长时间了。
但这样也失去了切磋的意义了吧?
架空教室重启。
槐诗回到了原地,活动了一下身体,再度进入超限状态,朝着雷蒙德勾了勾手:“再来!”
“……”
沉默里,雷蒙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气,再度撑起了沉重的斧戟,摆出冲击的姿态。
在他的腰间,一柄短剑悄然浮现。
他开始认真起来了。
大地再度龟裂,战车启动,轰然向前。
飓风随着斧戟一同扑面而至,烈风隔着老远,就已经刺痛了槐诗的面孔。
太刀横扫,劈斩。
紧接着有雷鸣迸发。
“——喝!!!!”
雷蒙德涨红的面孔骤然张口,迸发出宛如狮子那样的咆哮。如有实质的气浪喷吐而出,其中还掺杂着源质的波动,撼动意识,形成了堪比雷鸣那样的恐怖震慑。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一吼之下就直接被击溃源质,变成了植物人。
而槐诗的动作,只是微不足道的停顿了一瞬。
一瞬便已经足够。
斧戟瞬间击溃了太刀的横扫,雷蒙德欺进,近在咫尺,撒手斧戟,垂落的左手从腰间拔出了短剑,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贯向槐诗的心口。
崩!
钢铁摩擦的尖锐声音响起。
火花迸射。
“这是……”
雷蒙德的眼瞳扩散。
在槐诗手中,那一柄原本奇长无比的太刀,竟然缩短到了宛如肋差那样的尺寸,正从他的手里抬起,格住了突进的匕首。
紧接着,槐诗的右手抬起,五指紧握。
天鼓鸣动。
巨响之中,雷蒙德的身体向后滑出,抬起的手臂之上已经多了一个拳印。
“忘记告诉你了。”
槐诗微笑:“长度是可调整的来着,顺带一提……”
在铁晶生长的尖锐声音中,他手中的血色太刀骤然前伸,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之后,笔直的贯入了雷蒙德胸膛,从后背突出。
而后,槐诗的声音才紧随而至。
“——它的极限长度是三十九点九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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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解脱
御神刀·怨憎。
重三贯五斤一两六厘,恒定不变。
常态刃长六尺,根据使用者的意志,可在四寸和一百一十九尺三寸一分之间自由伸缩,堪称便利。
着实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馈赠亲友之必备良品。
收到它的人一般都激动的哭了。
就好像现在一样。
雷蒙德已经流下了悲愤的眼泪。
如雷霆那样贯穿了对手的身体之后,又迅速收缩,回到了槐诗的手中,形成了寻常打刀的长度。
最适合槐诗发挥的尺寸。
果然还是这样最好。
只可惜,通过刀刃之上传来的微妙触感,并没有能够贯穿心脏。
隐藏起来的杀手锏在最后的关头被识破了。
大概从肺叶之间穿过去了,贯穿伤,但器官没有破损,对于升华者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碍。
可惜的是,雷蒙德却有些慌乱的捂住了伤口,错失反攻的良机。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里是架空教室,并不用担心体内的诅咒泄露,自嘲的摇了摇头,松了口气。
双目却在涓然泪下。
完全不由自主。
因为感受到了痛苦,并不是刀刃的创伤,而是扩散在胸臆之间的猛毒源质所带来的感染。
那并非是槐诗源质之中的怨憎,而是某种自然而然的化合反应。
某种过去所遗留下来的伤痛。
从小是个没妈的孩子,流浪在边境,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没有什么好结果,为了救搭档还去当了二五仔,自己却时日无多,眼看就要死了,身上却还背着一大笔换不完的贷款,不得不留在象牙之塔做工具人,好不容易请假出去旅游了一趟,回来还要被人拿刀砍。
这样的人生多么的耻辱,多么空洞,多么没有意义。
生老病死,活着真是太痛苦了。
想死。
想要不由自主的……扑到那一柄刀刃前面去,让它畅快淋漓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好像给武士介错那样,带着最后的尊严斩下他的头颅。
一了百了。
想要……解脱!
当雷蒙德恍悟过来之后,看向槐诗的泪眼就分外的震惊和忌惮:“你从哪儿搞来那么邪门的东西?”
槐诗低头看着手里的刀,想了想:“别人送的,喜欢吗?”
喜欢。
简直喜欢死了。
字面意义上那种,喜欢的想要去死了。
“竟然强迫一个中年人回忆自己的黑历史!”
雷蒙德抬手,竟然不顾两行泪眼,擦去了嘴角的鲜血,“敢对一个卑微的社畜用这么下流的东西,你准备好付出代价了么!”
虽然嘴角还带着一丝一如既往的浪笑,可眼神却变得静谧了起来了。
肃静如铁。
毫无疑问,认真了起来。
槐诗想了想,认真的说:“如果有所冒犯的话,我可以道歉。”
“不必,因为你很快就会后悔。”
在热意的笼罩之下,烧成了赤红的雷蒙德咧嘴一笑,鲜血化作雾气,蒸腾而起,瞬间,近在咫尺!
铁光和飓风横扫。
轰鸣迸发。
简直就是一辆愤怒的重型卡车正面撞了过来,裹挟着飓风,将墙壁、阻碍和一切不值得一提的东西统统碾碎。
槐诗整个人向后滑出了十几米,手中的怨憎震荡不休,握刀的虎口崩裂,丝丝缕缕的血色渗出。
可还没完,雷蒙德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已经再度扑面而至。
斧戟笔直,向前刺出。
槐诗后仰的身体不可思议的伏低,紧接着,像是随着肌肉的收缩,向着蓄满力的弹簧那样擦着斧戟,向前扑出。
禹步,中平刺!
被缠住了!
遍布倒刺的铁球带着铁链甩出,缠绕在了槐诗的剑刃之上,粗暴拉扯,瞬间爆发的力量带偏剑刃。
雷蒙德一手扶着斧戟,另一只手里竟然摸出了一柄连枷,锁住了这反击的一剑。
在极近的距离中,向着槐诗微笑。
“让你见识一下战争野狗恰饭的技巧!”
伴随着话语,他昂起的脑门,已经好像铁锤那样向前砸出,正中槐诗的脑袋,令他眼前一黑,一度失去了视觉。
但怨憎已经挣脱了束缚,斩碎铁锁,在这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里,只凭借风声的辨别,就斩断了雷蒙德手中的斧戟。
沉重的武器自正中裂成两段。
可当槐诗睁开眼睛的时候,雷蒙德已经从架空教室中抽出了一柄全新的武器,如此熟悉的形制,是和艾弗利如出一辙的条顿大剑!
重剑在手,雷蒙德身上的气息越发凶暴。
燃血状态之下,剑刃高举,向着槐诗的脑门劈下!
“——天降正义!”
钢铁在空中交错,彼此摩擦,迸射出的火花照亮了两人的眼瞳。
飓风呼啸吹过,紧接着,一切又重归静寂。
戛然而止。
槐诗被重剑斩落的右臂落在了地上,但是却并没有如同预想之中那样被劈碎头颅,而贯入了雷蒙德脑门的刀刃却还留在了血与骨之间。
第三回合,胜负已分。
架空教室重置。
可刚刚一瞬的惊险还存留在槐诗的体内,未曾散去。
低估了雷蒙德爆气状态之下的威胁,差点被一套连招带走。
虽然在爆气一样的燃血状态中,速度和力量有了质的提高,可那一套千锤百炼的打击却根本毫无瑕疵。
稳立与不败之地。
最差的结局,不过是同归于尽而已。
如果不是刀锋可以自由伸缩的话,就算是超限状态下自己的速度也根本来不及。
恍然之中,他险些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艾弗利那个老头儿,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非天。
随着重置,雷蒙德再度出现在二十步之外,愉快的扭了扭脖子,轻声感慨:“哎呀,好久没打这么爽了……难得有点兴致,不介意我给你增加一点难度吧?”
“请了。”槐诗点头。
于是,雷蒙德手就在架空教室的预设列表里划拉了起来,没过多久,一整套厚重的盔甲就已经连同他的面孔一起包括在内。
厚重的铁甲上还存留着刀剑劈斩的痕迹,重叠的血色晕染在上面,变成了黑红。
有圆盾固定在右臂之上,但上面噩梦之眼的徽章却已经被人用利刃所挂去,所存留下的,便只有曾经代表龙裔骑士的隐约轮廓。
威严的狮子头盔上,两道炽热的鼻息缓缓的吐出。
一双碧绿的眼眸睁开,带着笑意和狰狞。
“真怀念啊,这种年轻的感觉。”
毫无疑问,回归了全盛时期,再剥离了诅咒的影响之后,这样的身体轻快的简直好像做梦一样。
“来,上课吧,槐诗老师。”
他畅快的扭动着脖颈,向着眼前的敌人勾了勾手:“学生们还在看着呢,可不要犹豫太久。”
“这么配合的吗?”
槐诗手中的怨憎一震,抖落刀刃上残留的血色。
沉思片刻之后,他终于抬起头,露出微笑:
“那这一课,就讲一讲‘破甲’吧。”
超限状态开启。
禹步践踏,在轰鸣中,尺度暴涨的怨憎之刃呼啸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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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之后,架空教室里剧烈碰撞的声音终于戛然而止。
当架空的场景消散之后,两人的身上竟然都出了一身细汗。
一场酣畅淋漓的切磋和对决。
只不过到了后面,哪怕是架空模拟中不怕死亡,但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收获了。多亏了雷蒙德的配合,御神刀·怨憎的效果和各种参数槐诗已经了然于心。
至于接下来少司命圣痕和怨憎之间的配合,还有所隐藏的更深一层的变化,雷蒙德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当靶子了。
被砍一刀就要被迫回忆一次自己的黑历史,那种想死的羞愧感和无力感实在是让人遭不住。
对于敌人而言,这一把刀的效果实在太过卑鄙。
没有经历太多的年轻人或许受到的影响还小一些,但越是长于世事、越是经验丰富的人,就越是难以抵御生老病死之前的无奈和痛苦,祈求解脱。
被砍中之后,所感到竟然不是怨憎,而是对死亡的渴望。
如果雷蒙德没有感觉没有出错的话,那一把刀应该还具备着吞吃源质的效果,但本质上却是冲着自己的圣痕去的……只不过架空教室里的圣痕数据是固定的,无法造成影响而已。
那一把刀,是活的。
他可以断定,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
对此,槐诗并不否认。
当他挥手,散去怨憎的时候,刀身就再度解体为无数钢铁羽毛,回到了埋骨圣所之中。
经过锻造和熔炼之后,那一份凝聚为铁的绝望已经被赋予了整个鸦群,由大群共同承载,同时,也令怨憎成为了鸦群的化身。
同源的铸造令这一份融合变得如此轻易。
如今,凶戾的刀锋便是鸦群的利爪,顺应着它们本能之中对进化的渴求,被赋予了永不满足的饥渴和贪婪,甚至胆敢以灾厄和奇迹为食……
这才是铸日者为槐诗留下的礼物。
只要他接受了铸造者的传承,那么面前的便是一条堂皇大道。
唯一的问题是……
槐诗挠着头,感觉到一阵茫然。
自己他娘的哪里去找那么多升华者和凝固者来给它们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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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酒宴
这年头,乌鸦越来越不好养了。
槐诗竟然像个老头儿一样,开始怀念以前。
想想还没进化之前多简单啊,隔三差五拿自己命运之书里的记录给它们看两段,就当放个小电影,它们就很满足了。
现在呢现在小毛本都已经满足不了它们了,它们想要别人的命
而最近喜欢变成人形晃来晃去逗自己玩的那一只,则想要自己的命。
每次看到短信里一长串的扣款信息,槐诗的心脏就一阵绞痛。在这样下去,他怀疑自己活不久了。
再大的家业也遭不住这样败啊
槐诗并没有伤感多久,因为迷梦之笼里,忙了半天没有吃到源质和圣痕的乌鸦们已经开始再一次扯嗓子喊起了圣哉。
讨要奖赏。
想要看命运之书里的小电影
“一天两次哈,不能再多了。”
槐诗翻了半天,从命运之书里找了一页送进去,结果圣哉的本能赞颂声里又传来了一片就这、好短、再来一次之类的古怪思绪,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有一种过气的偶像被粉丝们嫌弃的酸楚感。
日子难过啊。
他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走吧,饭点了,吃饭。”
他对雷蒙德说:“难得你这么配合,我请客小缘和十九也一起吧。”
“嗯”
正准备回去吃泡面的雷蒙德眼珠子都亮了,凑过来,低声问:“听说你是魁楼的贵宾啊,还有好几家地狱评级的料理店都是高级会员吃饭不要钱的那种”
槐诗忍不住翻白眼:“想什么呢,人家给个面子,你还能真空手去啊我亲自下厨给你煮汤,你敢喝么”
“只要煮的别是老鼠我都行。”雷蒙德啧啧感叹着:“可别拿寻常馆子糊弄我啊,我今天血都流了几十斤,脑袋断了十几个,你给我吃这个”
“行了,今天到我家吧。”
槐诗翻了个白眼:“记得少吃点,别让房叔做太多。”
听到雷蒙德说老鼠,他又想起那一批被法务部好哥哥带回去的乐园护卫队了,虽然只是躯壳,但想必有过经验之后,小猫也能够再度复刻。
过不了多久乐园的讨债大军恐怕就要批量化生产了
造孽哦。
就在他摇着头感慨的时候,却看到一个从前面校务处办公楼里走出来的落寞身影。
青色的瀛洲长袍,不合时代的发辫,还有沧桑的胡茬,以及腰间从不离身的佩刀。
“佐佐木君”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有些担心的问:“你还好吧。”
佐佐木清正,瀛洲花道教室的外聘老师,曾经瀛洲华族里见氏的剑术指导,以前还因为流言和槐诗打过一场。
但基本上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机的硬派莽汉,难以想象他会有如此黯然的样子。
“是花道教室出了什么事情了么”
沉默片刻之后,佐佐木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槐诗君,我现在已经不在花道教室任职了。接下来的教师,将由山中教授的弟子担任,宁子是个好孩子,以后还请槐诗先生多多关照。”
槐诗愕然。
“还有”佐佐木正准备说什么,却被槐诗打断了。
“到饭点了,一起吃饭么”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人:“不介意的话,一起来吧,我家里还有半瓶天狗山的好酒没喝完呢。”
佐佐木一愣,忍不住吞口水。
他本来想要拒绝的。
但天狗山的好酒,实在太香了。
“那么在下就厚颜领受了。”
所谓男儿的交情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虽
然佐佐木之前和雷蒙德并不熟悉,但大家一起吃两顿,喝杯酒,聊一聊,莽夫和莽夫总有共同语言,你说飙车,我说花道,喝醉了之后谁还在意那些,勾肩搭背的样子简直亲热的厉害,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了。
至少在酒醒之前都还是拜把兄弟。
“雷蒙德老兄,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在从晚饭持续到夜宵的酒席,脱掉碍事儿的袍子,裸露上身的佐佐木啃着毛豆好奇的问道:“离开现境之前的记忆,难道一点都没有吗”
“哎呀,要说的话,还是有一点的。”
雷蒙德挠着头,想了半天:“只记得我好像是个俄联人,不对,好像是罗马算了,根本记不清。”
“这不就相当于没有嘛”佐佐木拍桌,“要我说,你肯定是个瀛洲人,你喝酒的时候是有剑豪那样的气势的”
“瀛洲人也没有绿眼睛黄头发的吧”
雷蒙德懵了半天:“况且,我根本就不记得现境长什么样子了,偶尔只是看过一些电影,但了解的并不多。来了象牙之塔之后,也是奔波在边境之间,别说瀛洲,亚洲我都没去过。”
“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去旅游了吗”
“是啊,去了香巴拉,在那里理疗了几天。”雷蒙德说着,眉飞色舞的拿出手机给他们看:“槐诗你安利我的那几个地方风景真不错啊。”
槐诗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感慨:“真好啊,我一直想去一次,还有个朋友在那里呢。”
“想去很简单啊,两天一个来回,很快的,下次一起”
“算了吧。”
槐诗抿着酒水,忍不住叹气:“去了也没有意义。看着朋友躺在重症监护室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况且那个家伙也不想让我去看他,总说太丢人了什么的等等,你隔壁床这个,等等,这王八蛋不是好好的么”
他瞪大眼睛凑过去。
在雷蒙德手机的照片里,医院隔壁床位上那个骚货,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
“这是你朋友”雷蒙德也愣了,端详着他的样子:“确实,你们这么浪的人,应该能相处得来不过你这个朋友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嗯”
提起这个,雷蒙德的表情就变得复杂起来。
好像回忆起什么莫可名状的恐怖那样,不由自主的抽搐。
“有一次我半夜起床啊,去厕所,发现他不在自己的床上,从厕所里出来之后,才发现,那个家伙在搂着一台自动售货机说话”
“啥玩意儿”
“自动售货机啊”
雷蒙德说起这个,脸都吓绿了:“你是没看到,那个家伙自言自语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搂搂抱抱就算了,还想亲上去呢”
佐佐木都惊了:“哇,这么厉害的变态就算是瀛洲也很少见啊”
“佐佐木先生,我理解你的故土情怀,但请你不要什么都拿瀛洲去比好么”
槐诗的表情已经变得难以形容。
总觉得哪里不对。
难道老柳去休养的这一段时间病情又严重了
以前就觉得他脑子有问题,但没有想到他脑子这么有问题。
要不要抽空去看看
“不过,说起来,你这个朋友真的是厉害角色诶,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杀起人来简直像是砍瓜切菜一样,完全不正常差一点就被他给弄死了。”
雷蒙德感慨道:“缘分真奇妙啊。”
“你们之前见过面”槐诗疑惑起来。
雷蒙德张嘴正准备说话,却愣了半天,不可思议的酒醒了。
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嘴角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然后,撩开头发,给他看耳后那个小痣一样的疤痕。
那是
.
第六百零七章 过去的志向
瀛洲公卿会议,里间家的当主被黜落,里间琥珀动身前往瀛洲。
槐诗脑子里思绪一片混乱。
这三个消息每一个都太过复杂。
这才十一月,今年鹿鸣馆内部的华族公卿会议提前了?
里间家的当主被黜落,黜落?被谁黜落?谁有这个资格?
还有,里间琥珀动身前往瀛洲,琥珀现在不是社保局编外员工么?为什么是奈良?里间家的封地不应该是在安房国么?
这三个问题,一个水比一个深。
本能的就感觉到无穷算计。
公卿会议提前,说明武家和公家之间的斗争进一步激化。黜落里间家的当主,也只有两个人具备这样的权力。而琥珀的动向,就已经说明社保局开始向瀛洲渗透了……槐诗简直能想象到玄鸟那一张老脸笑的有多开心。
虽然说不定琥珀出淤泥而不染,没有和东夏谱系有什么私下里的交易,但问题是,谁信呐?
作为里见家的末子,具备正统继承权的嫡系之一,在出走东夏的那一天开始起,就已经注定了一辈子都要贴上二五仔这个标签了。
槐诗用脚后跟想都能够想象得到如今的里见家究竟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算在浑水里裸泳,花式竞技。
看向佐佐木的眼神,就分外惊奇。
这个家伙都已经脱身这么多年了,在现在这个关头又要往回走……明知道是坑还一根筋的往下跳?
“你真的想清楚了?”他认真的问。
“那种事情,就没有考虑过。”
佐佐木清正平静的回答:“也从来没有考虑的必要……从我出仕里见家的那一天开始起,就已经做好有朝一日牺牲生命的觉悟了。
作为武士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
许久的沉默之后,槐诗叹息:“不要动不动把生命拿来牺牲好么?再我看来,为了一个虚无的名头献上生命实在太愚蠢不过了。
虽然这么说并不合适,但佐佐木先生,里见家不缺你一个。”
佐佐木清正的嘴角勾起,笑容豪快:
“那么多我一个也不算多吧?”
槐诗翻了个白眼,叹息了一声,什么话都没有再说,起身从柜子里再拿出一个坛子来,放在桌子上。
“天狗山的清酒虽然喝完了,但房叔自酿的黄酒是管够的。请吧,佐佐木君,这是我作为朋友能够为你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那么,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佐佐木大笑着,再度举杯。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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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没喝几口就瘫了。
人菜瘾还大。
剩下的都被雷蒙德喝光了,走的时候一只手提着醉死的佐佐木,一只手还拎了两坛走。要不是房叔还挺开心,槐诗能把他的手都给剁了。
最后留下一片狼藉给槐诗。
房叔忙了一宿,已经被槐诗赶去休息了。幸好还有两个学生在,可以搭把手。
小十九收拾桌子,原缘去拖地,槐诗系着围裙去整理厨房洗碗。
对于一根筋的佐佐木不听劝明显还留着十足的怨念,一边洗一边还嘀咕着:
“……一天到晚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生命的可贵,净琢磨着为了什么东西请全村吃饭,小缘,小十九,长大之后不要学那样的人哦。”
“……”
两个学生相顾无言。
“呃,我觉得老师你才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吧?“
“放屁,我这叫艺高人胆大,能比么?”槐诗回头白了他们一眼:“就他那水平,回了瀛洲乱搀和这档子事儿,早晚被人砍死在街上。好好的活着不比什么都强么?”
“……真希望同样的道理您也能够明白。”
小十九胆儿肥了!
槐诗回头再看了他一眼,小样又怂了,但晚了!
敢跟老师抬杠,明天就给你补课!
演奏法强化课程安排上,不会拉琴就给我从卡祖笛开始学起!
林十九撑着拖把,想了半天,忽然说:“太爷爷以前跟我说过,人不能决定自己是怎么出生的,但总可以决定自己是如何而死……我觉得佐佐木先生他未必不清楚自己这一次去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说,“他可能已经等这一天很久了。”
“……行吧,为了家族,为了荣耀。”
槐诗忍不住叹气,终于才想起来:自己俩学生,一个原家,一个林家,都是了不得的高门望第,俩天文会认证的圣名传承族裔。
大家都从小具备槐诗所不能及的家族荣誉感,为了家族操刀子开片自不用说。槐诗自己就想象不出自己拔出剑来吆喝着‘为了槐家’然后去冲锋陷阵的场景。
太搞笑了。
不说父母,他祖父在的时候也没把家族的名誉当一回事儿,不行了就不行了吧,至少还给孙子留下了一套老宅,以后卖了也能吃吃喝喝管用一辈子。
他随口问道,“你们家族里这样的人也挺多的么?”
原缘想了一下,回答道:“原家人不多,也没有请外姓门客的习惯。太爷爷总说家族是老人操心的事情,小孩儿只要别给家里丢脸就行了。这事儿您得问十九,他熟。”
“……林家可没荣耀这回事情啊。”
林十九挠头,神情无奈:“大家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去地狱里作奸犯科,长辈里也有很多人并不姓林,凝聚力与其说是来自血缘,更多的其实来自烛九阴本身的天命,不能拿来当做典型的。”
行吧,一个是内部几代单传,一个干脆就是野路子。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阴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些。
“老师您用不着想不开,瀛洲的很多升华者,尤其是传统的,脑子里通常都缺根弦,一天到晚寻死觅活的很正常。”
林十九说:“况且,佐佐木先生能够为了里见家的恩义奋不顾身,不惜性命,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忠义了。”
“忠义啊……”
槐诗想了想,再没有说话。
低头洗盘子。
收拾完毕之后,原缘和小十九就告辞了。
在向还在翻书研究菜谱的房叔道别之后,两个人便踏上了归路。
就在夜色之中,原缘忽然问:“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说?”
“你不也是么?”
林十九回头看了她一眼:“老师又不是不明白,只是难过而已。”
原缘没有说话。
“相比之下,我才是真不明白的那个。”
林十九走在前面,摇头叹息:“要太爷爷说小十九你赶快过来,林家需要你抛头颅洒热血,我可能……也会去吧,但样子肯定丢人的自己都看不下去。”
“害怕?”
“害怕才是正常的,又不是谁都跟你们原家一样,上战场和逛商场一样,斯巴达要从小教起。”林十九说到这里,愣了半天,就忍不住苦笑:“其实林家也差不多,只不过就我不太一样。”
从小到大,就他一个人,好像是处于被放养的状态。
谁都不管。
爱咋咋地。
大家都去快乐的杀人放火时,他就一个人在角落里静静的散发着讨嫌的气息。
无人在意。
原缘平静的走在后面,忽然说:“这样未必不好。”
林十九被逗笑了,“哪里好了?”
原缘想了一下,认真的说:“我至少没有想过要杀了你。”
“……”
林十九翻了个白眼,没有再说话。
莫名的,想起小时候的事情来。
那时候,山上只有一台电视机,就放在爷爷房间门口,大家偶尔晚上关注一下东夏联播,紧跟时事,学习国外同行先进犯罪经验。
除此之外,没有人在意。
只有林十九,每天下午六点钟蹲在电视机前面,雷打不动。
只要音乐声响起,战无不胜的勇士,来自太空的超级战士,人类的希望——光能神鹰就会闪亮登场!
大战太空军团,大战地底帝国,大战亚特兰蒂斯,大战一切小怪兽。
“爷爷,我长大之后要成为英雄!”
曾经的林中小屋,似乎说过这样的话。
就在家族会议询问大家将来的志向的时候,站起来,摆出超能光线发射的姿势,大声说:“就像是光能神鹰一样!”
还记得当时父母呆滞的神色,还有其他叔父伯母们愕然的样子。
就好像他说错了什么话一样。
唯有太爷爷是笑着的,那么开心,伸手将他抱起来,轻声鼓励:“那你就要努力了呀!”
直到很久之后,林十九才明白自己曾经究竟说什么蠢话。也没有人会记得一个小屁孩儿在看完动画片之后的豪言壮语,甚至就连林十九都已经忘记。
那种小事,太爷爷还记得吗?
他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苦涩的低下头。
忽然明白了佐佐木清正为什么会笑得那么愉快。
或许就算是一个落魄的浪人武士,也是想要成为英雄的吧?哪怕成不了英雄,像英雄那样死掉也一样。
“可我不一样啊。”
在沉默里,他轻声笑了起来。无比自嘲。
这是林十九从小到大,从未曾说出口的秘密。
之所以想要成为光能神鹰,是因为动画片里他女朋友的胸是真的大……
“决定了!”
林十九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当原缘疑惑的回头看过去的时候,便听到他的震声呐喊:“我一定要找一个胸大的女朋友,不然就太亏了!”
“……”
沉默中,原缘开始寻找自己的山君重剑。
果然,还是先把这个丢人的东西砍死在这里,替老师清理门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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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Fate/Hell Order
翌日,清晨,每周教研室例会。
依旧是惯例的一大堆有的没的的废话。
然后是接下来一周的教务安排,学校内部的事物统筹,以及很多琐碎的事情……这些事情早就被副校长搞定了,如今在会议上通报一下,看看边个敢有意见站出来说话。
槐诗依旧坐在角落里咸鱼。
头疼。
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酒了。
向后缩了一点之后,他低下头装作沉思的样子,准备眯一会儿。可是却察觉到上首频频传来令人不安的视线。
抬头,视线消失了。
低头,视线。
抬头,又消失了……
他瞪向了罗素,这老家伙搞什么鬼?
可罗素依旧像是没事儿的人一样喝着茶。
充满了安排的气息。
他冷哼了一声,闭目养神。
一副不着三界、徒劳八风的样子,甭管你安排啥,别想让我搭腔。
最后,就听见上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说起来,还有件事情忘了通知大家。”
罗素放下茶杯,忽然问:“下个月,咱们和京都大学的交流活动也该提上日程了。这周五出发,艾萨克先生带队,除了预定团队之外,本着自愿报名,自愿参与的原则,有谁想要参加交流活动的么?”
话虽然这么说,但两道视线却直勾勾的看着槐诗。
一个是罗素,充满期待,意思是你愣着干嘛,快上啊。
一个是副校长,无比嫌弃,意思是你爱哪儿哪儿去,不要来。
这俩人直勾勾的看着槐诗。
而槐诗带着耳机,低头在本子上扒着乐谱,一副毫无察觉的样子。淡定的写完两页之后,寂静的会议室里有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上首两人的视线,向着槐诗看了过来。
槐诗依旧平静,淡定。
丝毫不为所动。
想要让我说话?做梦!
可罗素却不恼怒着急,反而主动开口,带着对后辈的关怀和期待,和蔼的问道:“槐诗老师,作为灾厄乐师,难道不期望和瀛洲爱乐团交流一下么?”
“对不起,校长。”
槐诗抬头,淡定的反驳:“他们大提琴手的水平是业界有名的稀烂,没什么可交流的。”
罗素一愣,“是这样么?”
“对,就是这样,没错。”
槐诗严肃的点头,一脸老子就是在胡扯,我就不去,你有本事打我的样子。
“既然是这样,那就让槐诗老师过去指导一下吧。”
罗素微笑着,回头吩咐副校长:“把他的名字记上。”
……你妈的,在这儿等我呢是吧!
“抱歉,下个月我前女友过生日,我得请年假去伦敦。“
槐诗扯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鬼的谎话,黯然叹息:“虽然已经失去了这一段感情,但我希望还有挽回的一丝可能。哪怕白跑一趟都没有关系。”
罗素都惊了,“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槐诗微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校长您看我这张脸,像是找不到女朋友的样子么?”
“……”
然后,就趁着罗素错愕的短暂时机,槐诗立刻借口肚子疼,早退跑路了。
呵,我已经成长了,罗素!
又想要安排我?
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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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禅房之外的走廊里。
“感谢教授您长久以来的照顾。”
佐佐木跪在地上,低头行礼,“请恕我不能久留。”
纸门之后,苍老的声音咳嗽着。
“这就要走了吗,佐佐木君?”
佐佐木没有说话,只是将头伏的更低了,愧疚的闭上眼睛,难以偿还教授的这一份恩义。
“那就去吧,不必在乎我这个糟老头子,所谓的武士,不就是这样么?总要踏上战场的。”纸门之后的老人缓缓的起身,凝视着门外的那个人影。
沉默许久之后,老人轻声说:“恩义固然重要,但是……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够和佐佐木君再喝一次酒啊。
像是故事里那样,等事情结束之后,你我在樱花树下再度相逢,举杯畅饮,咏唱着歌曲,欢笑着不醉不归。”
“就算赶不上时候,樱花开败了也没有关系……”
请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最后一句话,老人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整理着衣襟,撑起衰朽的躯壳端坐着,向这位自红尘中偶遇的友人道别:“此去,望君珍重。”
佐佐木再没有说话,起身离去。
早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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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车站送走了佐佐木之后,槐诗就回到家里。
还沉浸在离别的感伤之中。
然后,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红色信函。
“房叔,这啥?”
他挠着头,本能的感觉到哪里不对。
“不知道,刚刚快递送过来的。”房叔回答:“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我替少爷丢了吧?”
槐诗皱起眉头,低下头,仔细看着桌子上的信函,转了一圈又一圈。
好像看着一个炸弹包裹一样。
这玩意儿有问题!
可信函一拿起来,就在他的手中自行解体,显露出一张名片大小的铁片,烙印着厨魔大赛组委会的标志。
【地狱·厨魔指定】
开头的一行大字就令槐诗的眼角抽搐了起来。
那种安排的气息再度卷土重来。
【槐诗先生,根据顾客的特约指名,您有一场厨魔对决将在半个月之后的瀛洲奈良举行,希望您能够在比赛中继续弘扬地狱餐饮文化,再创佳绩,再创新高。
——地狱厨魔赛事委员会】
“……”
寂静里,槐诗的脸色变来变去,好像上了调色盘一样。
厨魔指定……
来自地狱厨魔组委会的指名任务。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仰天咆哮:
“罗素,你这个老王八!!!!”
十分钟后,槐诗的脏话总算是骂完了,稍微冷静了一点,捏着下巴,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掏出手机来,打通了里见琥珀的电话。
好像早就在等待一样,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臭妹妹,谁告诉你指名我的?”槐诗张口,毫不客气的问道。
另一头的琥珀相当淡定,回答言简意赅。
“大表哥。”
行吧……
诸红尘的安排也在路上了吗!
你们一个两个的究竟背着我达成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丢人交易!
槐诗冷哼,“不好意思,我不去!”
对面的心情颇为愉快,好像在笑一样:“你欠我人情哦,槐诗。”
槐诗顿时翻了个白眼。
她说的是当初槐诗带着艾晴跑路时的提醒。
“那种事情不可能当做人情的吧?你是被我打败的好么,琥珀妹妹,不要搞错。”
“那也没关系。”琥珀耸肩,“玄鸟说,你也欠他人情。”
“……”
槐诗再度无言以对。
前一个可以赖,但后一个,真没办法赖。
谁让他当初被一针退转药放倒之后,自己都没控制住,进阶了建木呢。把东夏谱系当做旅馆一样进进出出,而且还反复横跳。
青帝甚至还借他用了舆岱山,免费!
搁别人身上,早死的透透的了。
你当白狼钩和丹青卷是开玩笑的么?
漫长的沉默之后,槐诗忍不住叹气:“我说,东夏谱系家大业大,没必要盯着我这一只羊薅吧?”
“谁说只盯着你一个人了?”
琥珀反问,“况且,虽然十分不想叫你,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有其他人没有的优点。”
“长得好看?”槐诗嗤笑,“小姐,我卖艺不卖身的。”
“槐诗,我要找牛郎的话,京都大街小巷里多得是,何必找你这里不痛快呢?”琥珀叹息着说:“当然是因为你便宜啊。”
槐诗一愣,“多便宜?”
“七千万。”琥珀报出的数字吓了他一跳。
“呵……”
槐诗还没来得及挤出冷笑,就听见琥珀后面追加的单位:“美金。”
“……这叫便宜?”
槐诗的膝盖陡然一软,难以置信:“你们华族是不是都开印钞机的?”
“开玩笑,印钞机哪里有当华族赚钱快啊。”
琥珀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你觉得里见家的家名和当主的地位价值多少钱?里见家的家督的身份值多少钱?安房国守护?馆山集团的股权……”
“行了别说了,我知道我是土包子了!”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
虽然她给的钱很多,但槐诗依旧没有动摇:“琥珀小姐,土包子也是有骨气的!不要用钱羞辱我。
就这样吧,再——”
‘见’字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
“宇治宝藏。”
???
槐诗皱眉:“宇治什么?你们卖抹茶的都专门建个宝库么?”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槐诗,不要装傻。”
琥珀冷淡的说,“我说的是京都平等院,瀛洲谱系的宝库——宇治宝藏,你不是打算说再见了么?那就这样吧。”
“等等!”
槐诗提高了声音:“作为抹茶爱好者我还想再听两句!仔细讲讲,老哥我就爱听这个!”
“……”
电话那头,里见琥珀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隔着电话把这个家伙砍死的冲动。
“京都的平等院是瀛洲谱系重要的根据地之一,其中的宇治宝藏,就是诸多圣痕奇迹的源典存放处。
在其中,最珍贵的就是四具大妖怪的残骸,堪比贤者之石的结晶。它们由全体华族所共有,实际上,每一家都分到了不同的几份。”
里见琥珀干脆利落的开出了价码:“如果我能成为当主,那么里见家的那一份可以给你。”
槐诗吞了口吐沫,追问:“求科普,哪四大?”
“瀛洲恶鬼的巅峰之一的酒吞童子、神性堕落形成的大岳丸、歪曲度最高的妖狐玉藻、修验道成就最高的三代大天狗的遗蜕。
你可以从其中任选,就算里见家没有,我也会帮你换到。”
里见琥珀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不过,这是我额外给你的,所以你的活儿不会像之前那么简单轻松。
同样,我无法预支,只有成为当主才有资格进入其中,所以,只有事成才会有报酬。咱们丑话说在前面,你要考虑清楚。”
“哎呀,瞧你说的!”
槐诗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媚起来:“琥珀亲你也真是的,这么熟了,什么报酬不报酬的,好姐妹有难,我还能见死不救么……”
“够了。”电话另一头的少女深吸了一口气,“请不要再说这种让我胃不舒服的话了。”
“真巧,我也胃不好。”槐诗同情的叹息,“医生说多吃软饭就行,但你恐怕没有那个条件。”
“槐——诗——”
电话另一头嘎嘣嘎嘣的声音传来,好像手机都要被捏碎了。
“行了,不用在多说了,我下周就到!”
槐诗兴奋的搓着手手:“咱们兄妹齐心,其利断金,加油,fight!胜利是属于你的,琥珀亲!比心~”
崩!
电话终于被彻底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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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办法总比困难多
电话挂断之后,槐诗陷入沉默,再没有说话。
坐在椅子上,开始沉思。
里见家的当主被废黜,所空缺出的那个关键位置。
里见氏正统和旁支之间可以预见的争夺,以及武家和公家之间早已经水深火热、不死不休的内斗,还有东夏谱系的渗透,厨魔对决,象牙之塔的安排……
以及,最后琥珀所允诺的报酬。
——宇治宝藏中四大妖怪的遗骸。
被誉为和贤者之石同级的珍贵宝物。
其存留至今,力量庞大还在其次,真正重要的反而是它们在历史中的地位,为瀛洲谱系所奠定下的基础。
就像是在博物馆里珍而重之展示出的古物那样。
这都是存留在历史之上的见证,一个谱系过往的证明。
作为邪物,其上的歪曲度固然惊人,可建立在这基础上的修正值也绝不渺小。作为源典,它们不知道散布了多少灾厄,同时也孕育了多少奇迹的诞生。
倘若当做材料用以炼金术的话,那必然能够创造出当世罕见的奇珍。
如果作为食粮的话……
槐诗低头,凝视着膝间流溢着血色的御神刀。
看不见尽头的怨憎之中,有一阵阵无法饱足的饥渴感在传来。那是乌鸦们隐藏在虔诚赞颂之下的凶戾本性。
在进化之中,非但没有任何饱足,反而变本加厉,渴求更多的食量,更多的灾厄,和更多的奇迹。
“这样的话,去一趟似乎也不亏?”
槐诗长出了一口气,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彤姬,问道:“你有什么建议么?”
“唔……”彤姬想了想,“吃好喝好,带点手信,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槐诗翻了个白眼。
“正经点,还有么?”
“还有就是,今晚到地下室里来一趟,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嗯?”
“大司命的转化秘仪,我想是时候教给你了。”
彤姬的笑容渐渐愉快,“提前说好,这个仪式十分凶险,具体如何运用,时机怎么把握,就看你自己了,可不要玩脱了哦。”
从那笑容之中,槐诗所嗅探到的,毫无疑问是熟悉的死亡预感。
他了然的叹息。
行了,又到了迫害我的时候了,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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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这一趟旅途恐怕根本就不会一帆风顺,从一开始,就让人感觉到命途多舛。
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槐诗就收到了电话,让他尽快去一趟校务处,有重要的事情通知。
“抱歉,槐秘书,您的护照被打回来了。”
办事专员干咳了几声,“瀛洲方面拒绝签发有关您的护照,并且向象牙之塔提出了警告和控诉。”
“嗯?”
槐诗傻了:“啥玩意儿?”
“对此我们也并不清楚。”专员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神情对槐诗讲,”不知道为什么,鹿鸣馆将您列为了危险分子,而且还进行了通缉。”
“……”
“以及,他们声称您在瀛洲还有好几项罪名处于追诉期,其中还包括什么冒充国家公务人员和间谍罪……您有什么头绪么?”
“我怎么知道!”
槐诗瞪大眼睛,震声反驳:“这是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是鹿鸣馆卑鄙无耻的栽赃陷害,可怜我这样清白的人,天文会的擎天柱,象牙塔的紫金梁,年轻有为的正直青年竟然遭遇了这样不公平的对待!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我为现境立过功,我在地狱流过血!我要向天文会上诉!我要上诉!”
嘴上说着上诉。
实际上槐诗也真的上诉了……
天文会的效率一如既往的拔群。
十分钟后,来自瀛洲统辖局对策本部秘书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个满口敬语十分谦卑的声音用听上去十足愧疚、百倍恼怒和万分愤慨的语气表达了对槐诗的理解,对鹿鸣馆这一卑鄙行径的控诉,然后不经意的提到槐诗在新罗七星集团内部黑名单上的排位。
最终,对方表示这个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很快就会组织会议进行商讨和解决,已经在做了,在路上了……所以,请你安心的在象牙之塔教书育人,俺们瀛洲统辖局分部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虽然措辞十分的礼貌和笼统,但倘若言简意赅的来翻译一下,那就会变得十分直白。
——臭弟弟你蒙谁呢?
给我好好想想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亚洲新秀赛过去这才刚刚一年多一点,鹿鸣馆的老公卿还在老歪脖子树上看着你呢!
上一次你一个天文会成员搀和到邪马台争夺战里的时候,你知道我们本地帮会给你擦了多少屁股么?现在你还咋还往坑里跳呢?
给我老老实实在象牙之塔呆着!
平心而论,作为兄弟单位,瀛洲统辖局已经真的很够意思了。否则鹿鸣馆的通缉和七星集团的悬赏也不会停留在嘴上喊喊的程度。
但他们是在不想帮这个忙。
这年头,统辖局能够在武家和公家的斗争之间保持中立、维持局面就已经十分困难。
尤其是最近局势再次开始动荡,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让对策本部成员的头发不知道掉了多少斤,里见家的当主被黜落不过是一根导火索而已,后面不知道还有什么狂风暴雨。
这节骨眼上,又听说亚洲统辖局内部出了名的灾星要往自己家门口的火药库里跳,要给大家整个活儿,边境海关的课长的脸都给吓绿了。
兄啊,咱就不能消停点吗?
象牙之塔的小米饭它不香么?
何苦跑到瀛洲来吃这个冷便当啊?
总之,不诉不知道,一诉吓一跳,竟然把友军给诉到对面去了。
槐诗惊觉自己的风评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悬崖边缘。
傻眼了。
总觉得哪里他娘的出了问题。
你们搞什么鬼!
我这儿都准备好了,结果你们给我禁止入境了?
你们这帮王八蛋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做了多少心理斗争么?
况且,他们以为这样就拦得住我?
实际上……还真拦得住。
只要瀛洲统辖局铁了心的不让槐诗搀和这事儿,就有十万个软钉子能够将他碰回去,哪怕是槐诗冒险偷渡到了瀛洲,一旦暴露,就会有几百个专员陪着他去深山老林的温泉庄里常住疗养到这档子事儿结束。
难顶。
就在槐诗开始头秃的时候,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罗素终于看够了热闹,慢悠悠的开口:
“说起来,我倒是有个办法。”
可当槐诗再度重燃希望,却看到那一张老脸开始十足惋惜的感慨:“不过,你不是前女友过生日,没办法去么?那就算了吧。
毕竟老师我也不是什么魔鬼,感情是一辈子的事情,肯定比工作重要,难道我还能强迫你不成?”
“什么前女友,好马不吃回头草,分手就已经分手了,破镜不能重圆!”
槐诗毫不犹豫的回答:“我现在心里只有工作,工作让我快乐!”
“哎,你能有这样的想法,老师真是太欣慰。”
罗素再度叹息,“但交流团队的成员名单都已经定了啊,我也没办法安排啊。”
老王八你不要太过分了啊。
槐诗的表情抽搐着,挤出笑容:“没事儿,我自愿为象牙之塔做贡献,请年假去义务劳动,不要钱,绝对不给交流团添麻烦!”
罗素沉吟片刻,又忍不住叹气,看了两眼槐诗之后摇头:“但这个办法有点困难,我怕你接受不了。”
“有困难才有挑战!”
槐诗胸脯拍的邦邦响,震声保证:“作为现境的守护者,我什么困难没见过?刀山火海,不再话下!”
“行吧,既然你非要去,我作为老师,也没办法拦你。”
罗素一脸唏嘘,将一个拗不过执着弟子的无奈老师表演的活灵活现,过足了瘾,直到槐诗的牙都快咬碎之后,才背着手,迈开步子。
“跟我来吧,我有个东西给你。”
没过多久,就在罗素的办公室里,保险柜被打开了。
一个沉重的铁箱从其中抽出,放在桌子上,吹了吹不存在的灰尘之后,罗素珍而重之的擦了擦手,打开了上面的密码锁。
“这是你成为我学生的那一天,我就为你准备下的礼物,原本是想要等你出师的时候再交给你的……但我想,现在是你需要它的时候了。”
伴随着老人的动作,就在槐诗的面前,沉睡在其中的宝物终于展露出自身的真容。
在漫长的寂静里,槐诗愣在原地。
僵硬的抬起头,瞪大眼睛。
“这……啥?”
在窗外泛黄的阳光的映照之下,铁箱之内的那一片纯白便泛起隐隐的辉光,如梦似幻,好像在呼唤着自己未来的主人那样。
来自设计师精心的裁剪则凸显出了不凡的品位和设计,而缀饰在领口和胸前部位的蕾丝则将它映衬的越发优雅和甜美。
瞧瞧这素净如雪的色彩,瞧瞧这精心的做工,再瞧瞧这扑面而来的典雅气息。
有哪一个懂事的学生会拒绝这样的礼物?又有哪一个女孩子不会在收到它的时候感动到泪流满面,领悟老师对自己的鼓励和期望呢?
就这样,带着来自长辈的浓浓期待。
一条连衣裙,送到了槐诗的面前来。
“试试看,尺码合不合适呀?”
罗素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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