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了,真不吃了……”
十分钟后,槐诗看着体重计上那个80公斤的数量,默默无语两行泪,坐在地上暴风哭喊。
胖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吧!
乌鸦冷眼看着他,“每天三瓶快乐水,早上一斤热干面,中午两只炸鸡,下午茶的蛋糕加奶茶,晚上的大量肉食和夜宵的墨西哥玉米脆片……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放松的有点过分了点?哪怕是消耗速度异于常人的升华者也不能这么吃吧?”
槐诗愕然:“有那么多吗?”
“否则你觉得为什么会胖这么多?”乌鸦反问,“虽说本身被圣痕改造的升华者就体内已经有了大量金属和异化,已经不能用通常的体重比去衡量,可阴魂的改造明显是往轻量级去的吧?标准体重应该是正常人的三分之二才对,你是怎么把自己吃成一个重量型的?”
“不知不觉……”
“是老房太惯着你了。”
乌鸦摇头,甩了一张密密麻麻地单子过来,槐诗低头一看都觉得眼晕:“这是什么?”
“你的减肥计划单。”乌鸦淡淡地说,“还有后续的补强计划,如今的你还是太欠缺实力了。”
“我?”
槐诗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自己欠缺实力?
我淮海路小佩奇可是还没一阶就干过三阶的强者!哪里欠缺实力了?
“你不会打几个二流货色你不会就认为天底下的人都不过如此了吧?”乌鸦反问,“打个比方,那个里见琥珀,你打得过么?”
“……”
槐诗顿时无语。
确实,乌鸦说的没错,毕竟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虽然两边都在故意扯后腿吧,但他不得不承认:纯粹论兵击技艺而言,自己确实很难奈何的了她。
“可这不一样吧?”槐诗反驳,“那是浑身武装到牙齿的富婆,有十万个专属客服的顶级心悦玩家,我一个无氪玩家拿什么打?”
“你确定?”
乌鸦瞄了他一眼,“朋友,要算钱的话,你氪金都氪了三千万往上了好么?光是圣痕·阴魂的造价就在两千五百万以上,这只是单纯的报价。这种只有大师才能制作的定制版调整型圣痕有价无市,没有路子,你有钱都买不到。”
“这么贵?”槐诗震惊,忽然有一种出去卖身的冲动……
“所以放心吧,论氪金,同阶你根本不用怕谁。”
乌鸦说:“纯粹从底蕴上来说,你不逊色与任何同阶升华者,从技艺上而言,通过命运之书得来的技巧也足够让你轻松地从哪些只拿了及格分的升华者那里占到不少便宜。
但你最近从红手套的记录里有得到过任何的提升了么?”
槐诗摇头。
如今他的技能里写的明明白白——匕首搏击lv8,上座部双刀术lv6。
而通过刷归净之民的记录,他却得到了一个新的技能,叫做‘乱战的心得’,主要针对的就是群战,只可惜等级也局限在lv4的程度,想要提高再不可能了。
缺乏系统性的碎片能够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毕竟都是一批速成品,能够让你打好基础就已经难能可贵,但只靠这些的话,却难以真正地登峰造极。”
乌鸦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还是要给你找个好老师啊,但这一方面的人却很难找,值得信任的人更难——总有人喜欢留一手。”
没办法,没有命运之书的记录模拟,大家的技艺都是从长年累月的积累和血和死的试炼中磨砺出来的。
想要单纯靠钱买,难。
而槐诗总不可能为了得到新的记录就提着枪满大街溜达,看到一个人就冲上去背刺。
况且,硬门槛就在这里了,他才一阶,能达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奇迹了,想要要求再多,不现实。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技艺的提升虽然碰到了瓶颈,可圣痕的提升你还没开始呢。”
说着,乌鸦将桌子上那个怎么看怎么眼熟的青铜盒子收起来,不知道放到哪儿去了,然后重新从坩埚里倒出了几颗还热乎着的解脱者之尘,丢给了槐诗。
“一颗,日常训练保持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槐诗扯开领口,低头看着胸前的大洞,忍不住苦笑:“每次干架之前都要氪金,总觉得哪里太奇怪了。”
“不奇怪,其实原本是不用氪金的。”
乌鸦淡定地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阶圣痕是有所极限的,过于粗壮的结构难以做出灵便的反应,过于纤细的结构又无从承载太强的力量,倘若你想要得到一方面的增强,必然会有另一方面的削弱。”
她说,“这就是权衡啊,槐诗。”
“等等!”
槐诗目瞪口呆,“你权衡了个啥?”
“e……”
乌鸦说,“我权衡了一下啊,觉得动力系统那一部分不太需要,就给你改成外挂型了,你看你胸口那个洞,多威风啊。”
槐诗瞪大眼睛:“合着这是你搞出来的?”
怪不得自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要往好了想。”
乌鸦说,“省下来的部分,我帮你全部编织成了拟似神经和反射回路,你现在有了同阶两倍以上的速度进行输出!怎么样?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开心个鬼啊!
砍了蓝条增加dps是个什么操作!
合着自己的圣痕就真的跟车一样,一言不合就把油箱给外挂了,然后又塞了一台氮气发动机进去……
槐诗几乎吐血,“你知道改装车上路是违法的吗!”
“其他人改装才叫违法,我这叫同人再创作你懂么?”
乌鸦斜眼看着他:“放轻松一点,理想国分裂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难道那群堕落到地狱里变成毁灭要素·黄金黎明的家伙能来找你要版权费么?”
槐诗捂脸,“所以能不能拜托你一次性告诉我,现在我身上这一件圣痕究竟变成了什么鬼?”
“放心,没有任何隐患和麻烦,姐姐的手艺可是出了名的好!”
说到这个,乌鸦顿时眉飞色舞:“虽然说是改装,但其实是完全再造,完全贴合你的战斗风格进行特殊的客制化。
除了阴魂本身对地狱的超强适应性之外,我还增加了额外的速度。紧接着是靠着外部燃料提供的瞬间爆发力。
因此,长久战所需要的耐性就比较一般了,至于防御……抱歉,相当于没有,你靠走位吧。反正一阶的圣痕极限在那里,哪怕防御再厉害也就只能多抗一两刀,连子弹都防不了,完全没有性价比。”
“所以,我们的定位就是爆发型。”
乌鸦兴奋地说,“脆皮杀手你懂吧?老子车卡的标准,从来都是一轮干死队友!
上去一波爆发,爆完我们就跑,碰上爆不死的找机会再爆一波,能背刺就背刺,能卑鄙就卑鄙,配合心毒和恐惧光环,就算是遇到防高血厚的如果没糟住也得重伤!
但遇到擅长擒抱技的类型和有限制类辅助在场的时候就千万不要纠缠,你的走位一旦被限制住就凉凉了。”
“没想到我还是个贼?”
槐诗苦笑,可是却没再说什么。
平心而论,能有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除非是多周目,否则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水桶号?况且乌鸦的客制确实是属于扬长避短的高精尖特制。
自己还能说啥?
他叹息了一声,正色看向乌鸦:“你究竟想搞什么?”
啪!
神出鬼没的翅膀扇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安心升级就是了。”乌鸦问:“鸦姐姐难道还会骗你吗?”
槐诗翻了个白眼。
彳亍口吧。
早就一条道走到黑了,还问那么多干嘛。
他叹了口气,把解脱者之尘塞进了胸口。
然后,熟悉的冰冷麻痹感随着黑暗的翻涌而扩散开来,转瞬间,一层层源质之火就随着爆发的力量一同涌现。
他再度化为了阴魂。
然后啪的一声,乌鸦的教鞭就凭空飞起敲在了他的头上。
“错了!”
“什么错了?”槐诗瞪大眼睛:“我这什么都还没做呢!”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
乌鸦凝视着他身上升腾起来的火焰:“你根本就没试着去控制,只是一味地宣泄而已,这个路子完全就是错的。”
“我要控制什么?”
“你自己、你的灵魂、你的躯壳、你的圣痕,以及你的一切,你要令一切尽在你的掌控之中,而不是放任这一切变为你的本能。”
乌鸦训导道:“第一个步骤,先去控制你身上这一层除了声光电效果什么都没有的火,把他们收起来,要做到你嗑药之后和没嗑药一样!”
控制?
槐诗愕然地端详着周身的火焰,这都是解脱者之尘和劫灰碰撞之后所迸发的多余力量,从自己身体里宣泄的渠道……怎么控制?
况且,我淮海路五五开没有嗑……
啪!
又是一击教鞭。
“收敛,专注收敛,不要想着宣泄,要心如止水。”乌鸦道,“想象你是容器,不要让瓶子里的水晃荡出来。”
话虽然这么说,可依旧没有太大的效果。
纵然槐诗刻意地试图去控制这一种爆发的力量,但结果却收效甚微。
一开始,火焰随着他的注意力而渐渐地收缩,可是却顾此失彼,头上的火焰收回去,腿上的又升起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筛子一样。
到处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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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地狱一夜游(上)
“掌控圣痕的第一步,就是将解脱者之尘带来的力量完全收敛起来,上次你磕的那三粒,超过一半的力量都被你这么浪费了。”
乌鸦站在桌子边盯着他:“还记得你见过的那几个升华者么?兽化最明显的几个,那都是弱鸡,兽化的部分越多,他自身的控制力就越弱,哪怕看上去威风八面也就只是个样子货。
圣痕不是独立的,它是你的一部分,你就是圣痕,圣痕就是你。你要去掌控这奇迹,将它同你融为一体!”
“可我控不住啊。”
槐诗沮丧地摊开手,随着手臂上火焰地抑制,饱含劫灰的源质之火就从他的手掌心喷出来了,足足两尺多高。
这倒是一门挺好地攻击手段。
看上去酷炫十足,但完全就没有起到任何抑制作用啊。
“首先,你需要先平静下来,心如止水。”
乌鸦建议道:“先试试冥想吧,你冥想训练不是挺成功的么?”
槐诗起身,从楼上把琴箱扛下来,小心翼翼地收敛起了火焰之后,刚刚拿起琴弓就听见细碎的声音,自己用力过猛,快要把琴弓捏碎了。
他试图放松,琴弓就从手中落在地上,可下意识地收紧时,琴弓就干脆利落地碎成两段,就连琴颈的指板上都裂开一道缝隙。
得。
幸亏家里还有一把备用的琴弓。
这一次槐诗小心小心再小心,终于没有捏碎,可当他试图演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完全静不下心来。
五内如焚。
在劫灰的剧烈暴动之下,他心烦意乱,脑子里不断闪现各种让自己不快地场景,就拉出来的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了起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冥想是否有用。
“定力不足啊。”乌鸦感慨,“你知道里见琥珀的训练方式么?”
“嗯?”
“在瀛洲,武士会结合僧侣的禅定来进行精神上的锻炼,意图领悟所谓的叶隐,归根结底就是让自己进入绝对的冷静状态,到最后,就出现了名为‘刀禅’的修行,就和你现在做的一样。”
乌鸦缓缓地说道:“你可以放纵,但要有所保留,你可以狂热,但不可跨越界限……你拥有奇迹,不是奇迹拥有你。
否则这么放纵下去的话,你迟早会被高阶的圣痕同化,变成行尸走肉。”
“我懂,我懂。”
槐诗咬牙,努力地摒弃掉那些充斥自己意识的纷乱念头,想要投入到琴声中去。可哪怕有这么多年的习惯,但拉出来的琴声依旧断断续续。
他始终无法投入到其中去。
直到乌鸦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你想一想,你每耽搁一分钟,都要烧掉一万……”
一瞬间,悠扬地琴声响起。
槐诗,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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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是槐诗拉琴拉得最痛苦的一天。
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钟,浪费了四颗解脱者之尘之后,他才终于在冥想地状态下将源质之火初步收敛到了一个稍微可以让人接受的范围。
而解脱者之尘所带来的特殊状态持续时间则拉长了三分之一,到达了十五分钟。
低功耗状态之下,槐诗每时每刻都感觉到自己仿佛要窒息,可偏偏却保持着清醒,忍受着来自体内的巨大压力。
“这么训练下去,大概一个多月之后就可以初见成效了。”
乌鸦颔首,终于放他去吃完饭了。
而房叔好像掐着点一样,在他坐上餐桌地瞬间便呈上了令人食指大动的晚餐,然后自豪地站在旁边看着槐诗大口饕餮。
槐诗抬头茫然地看着他,“房叔你不一起吃么?”
“有劳少爷挂碍,在下已经吃过了。”
房叔拍拍胸脯,颇为得意地说道:“再过几分钟,热水就烧好了,稍后少爷你可以去洗个澡,换洗的衣服就在浴室的篮子。”
一切都被安排地明明白白。
槐诗摇头,“不用换了,晚上我打算再训练一会,换了也是一身汗臭。”
“不,过犹不及,今天到这里就可以了,晚上如果你还有兴趣的话,我们另外有节目。”
乌鸦低头,一口吞掉足足比自己脑袋还大了一圈的蜗牛,爽快地长出了一口气,赞叹道:“手艺绝佳。”
房叔愉快地微笑了起来,弯腰示意他们慢用之后,无声地离去了。
“啊,总觉得过意不去的样子。”
槐诗挠头:“他一个老人家,每天干这么多活儿,良心亏欠啊。”
“你可省省吧。”
乌鸦瞥了他一眼:“他现在是石髓馆的化身,不要拿人的标准去衡量他,维护这里就好像你每天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哪里有你想的那么艰难夸张。
真要感谢他的话,就赶快进阶,然后下边境去找点好材料回来,把这里修缮一下。灵棺的维护可是一笔天文数字,你得有点紧迫感和心理准备。”
“我懂,我懂。”
槐诗点头,三口两口把饭吃完,稍微休息了一会之后去洗完了澡,穿着睡衣靠在沙发上,一脸咸鱼地不想动了。
“晚上你说的什么节目啊?”
“刚刚不是说到了边境吗?”
乌鸦挥了挥翅膀,命运之书飞出来,书页迅速翻动,最后定格在红手套记录中最后一页残片上。
“今天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是边境和地狱好了。”
事象分支点落。
槐诗闭上眼睛,熟练地眼前一黑。
像是过去无数次那样,感觉到自己渐渐支离破碎,宛如无形的气态和雨水那样扩散开来,缓缓融入了命运之书的记录里。
再一次地,成为了红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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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睁开眼睛,所看到的是血和肉中黏连结合的生命,被称为胚胎的东西,和被称为胚胎的自己。
冰冷的仓库中,无数悬浮在培养皿中的胚胎排列成阵,蔓延到了视线的尽头。生命好像鱼苗沉睡在无数鱼缸里。
等待成熟。
……
第二次睁开眼瞳的时候,看到了钢铁的摇篮,还有白衣的护工,她们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面无表情地为自己换上纸尿布,然后哺乳。
紧接着,就是无数破碎的断片。
好像成长地过程被省略了,残留在记忆之中的只有注射、检查和每日重复的忠诚教育。
剩下的不是被遗忘了,而是被刻意地截断了,不被容许存在。
予以抹除。
整个过程好像流水线上的生产,一道道关卡不断地加工,合格的通过,不合格的销毁。
在十七岁之前,将意识交给牧师,狂热的导师们不断地将忠诚铭刻在他们的脑中,将躯壳奉献给给祖国,冷酷的教官不断地在他们身体中添加同类厮杀的技巧和本能。
最后,从十倍以上的数量中遴选出四百七十个被称为完美之人的成品。
仅仅是这些浮光掠影的片段,就足以令槐诗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恐惧和厌恶。
生命好像是产品一样,被一只只手掌摆弄着,向着计划中的方向生长,在冷漠地审视中对各项指标甚至生育能力进行评定。
合格者通过,不合格者销毁。
如是顺着流水线向前,通过一道道检验,一个个难关。
终于,在诞生的第十七年的时候,迎来最终的试炼。
“今日,你们将迎来最后的考验,也将对你们十七年来的努力进行评判,合格者将在升华之后成为一位令罗马为之骄傲的公民。”
微笑的学者们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器旁边,为一个个接受测试的学生送上了祝福和道别,牧师们膏以圣油,导师们闻言鼓励,教官们严肃叮嘱。
整个世界好像都温情起来了。
如此善良。
直到槐诗所代表的那个人走进了庞大的机器之中,固定四肢,被束缚在十字之上,最后被宛如仓鼠球一样的舱体封闭在其中。
不可思议的是,依旧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象,那些和煦温柔的面孔,那些期盼的眼神,还有那些抱以期待的庄重神情。
他看到角落中那个被称为深度计的显示内容:【现境】
紧接着,无数仪表上的光芒亮起,各种古怪的参数迅速地变化着,直到最后,隔着舱门,他看到牧师在庄严地吟诵中,将拉杆猛然扯下。
就好像斩去了断头台上的绳索。
那一瞬间,剧烈的震荡开始了,在令人头晕目眩的尖锐声音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或许是理智,或许是空气,或许是什么人类赖以存在的东西。
【边境】
他从天而降,但好像又一直在那里。
现实的泡影破碎了,他窥见了隐藏在帷幕之后的场景。
剧烈的眩晕和痛苦中,他看到舱外无尽的黄沙,好像延伸到天地尽头的荒凉和孤独。
天穹遍布裂隙,甚至露出黑色的缺口。
有巨大的东西从破碎的天穹之后飞过,在大地上投下了狰狞的阴影……
风中传来了咆哮的声音。
有隐约的影子从舱外走过。
他们成群结队,排成了漫长的队列,仿佛幽魂一样的模糊轮廓在烈日的暴晒之下扭曲。
在其中有什么东西向自己投来漠然的一瞥。
带着恶毒的嘲弄和慈悲的怜悯。
恐惧令自己呼喊出声,可是好像没有人听见一样,他们渐渐远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剧烈的震荡再一次开始。
他开始了下坠。
更多的东西被剥离了,或者说,将自己抛弃,他沉向了更深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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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地狱一夜游(下)
【地狱·深度一】
舱外是荒芜的古城废墟,枯骨与腐朽的钢铁倒在四处,好像经历了灾难,又好像没有,只是衰朽。
一切都是寂静的,整个城市好像已经死去了一样,化作了废墟。
只有那一座破碎的庞大拱门之后,天穹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醒了,睁开眼睛,巨大的眼瞳如月一样俯瞰着他。
在宛如腐烂物堆积成的天空和废墟一般的大地之间,一张张惨白的面孔像是蝴蝶一样飞舞在血色的月光之下上。
寒冷像是粘稠的潮水一样,一点点地将他吞没了。
夺走一切温度……
槐诗忍不住开始喘息,那记忆之中的所传达的惶恐和不安简直像是潮水一样,不断地冲击着他。
他只能不断地将那些负面的情绪从自己身上剥离,变作劫灰,就算是如此,也依旧无法阻挡那刺骨的寒冷。
蛊毒一样的痛苦在意识的深处尖叫,那个被实验者在放声怒吼,啼哭,想要挣扎,可是自始至终都无人同他说话。
只有剧烈的震荡再一次开始。
深度计再一次做出了显示:【深度三】
舱外传来了轰鸣,无数重型机械运转的巨响,触目所及的是镂空地面下涌动的熔岩,还有遍布铁锈的流水线。
这是建筑在地狱之上的工程,庞大的流水线在不断地转动着,一排排猩红的挂钩之上悬挂着数不清的人。
他们好像还都活着一样,不断地挣扎,绝望哭号,随着流水线的转动,被一个个地送往了车间之中,在不断的切割和碾压之中,惨烈的嘶鸣尖叫消失,到最后,只剩下钢铁摩擦的尖锐悲鸣。
最终,从流水线变成一张张桌椅、台灯、钟表、铜镜,送入了黑暗的最深处。
【深度七】
战争。
战争像是洪水和火焰,淹没了一切。
厮杀的咆哮声充斥在耳边,怪物和怪物之间厮杀在一处,成千上万的巨人们汇聚在一处,浑身覆盖在钢铁之下,宛如奴隶一般在主人的鞭挞之下嘶吼,踩着尸骸向前。
那些锁链扯在一个个更加巨大的生物脖颈。
那十几个足足有数百米高的女人。
她们浑身赤裸着,亚麻色的头发燃烧着火焰,悲泣哀嚎,被拉扯着向前,在痛苦和绝望中放声歌唱,背后仿佛羽翼撕裂的伤口中滴下了炽热的血,头顶悬挂着残缺的光环。
歌声沙哑又尖锐。
赞颂死去之神。
【深度九】
无尽的海洋,原始生命汤沸腾着,庞大的巨兽和怪物们彼此吞食,又在天降的雷火和龟裂大地的岩浆中化作灰烬,再一次开始徒劳的轮回。
【深度十】
黑暗,永无止境的黑暗,荒芜之中,有一个背影静静地坐在铁石,仿佛囚徒。他在说话,他在歌唱,他在舞蹈。
等待死亡。
【深度???】
混沌,一片炫目的光,死亡,毁灭,神灵,绝望,绝望,绝望,绝望,绝望……
……
无穷尽的坠落中,他学会了恐惧,开始了尖叫,陷入了疯狂。
最后,领悟了绝望。
最后的最后,在一切即将毁灭的瞬间,那个人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妈妈……”
于是,一切都戛然而止。
黑暗袭来。
他醒了,自凡人的蒙昧和桎梏中。
灵魂具现。
升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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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诗睁开眼睛,呆滞地看着天穹。
许久,终于反应了过来。
哪怕早已经习惯了恐惧,可当他化身为红手套的时候,却依旧难以抵抗他曾经所感同身受的绝望和痛苦。
简直就好像是将人丢进深海里,逼着人去长出鱼鳃。
太过粗暴了。
粗暴地就像是生命没有任何意义一样。
“妈的……”
他感觉到脑袋一阵剧痛,缓缓撑起身体来,将乌鸦递来醒神茶一口喝光,许久才终于轻松了一点。
“看起来地狱深度游的效果非常不错啊。”
乌鸦吹了声口哨:“红手套那个家伙大概是为了避免死后情报泄露,提前做了分裂手术吧。留下来的记录简直乱七八糟的,最有价值地大概就是这一段了。”
“那个机构……他是被……”
“没错,六十多前冷战的时候,为了应对东夏和俄联在东线的压力,那个时候的神圣罗马——做决定通过人种筛选和基因修改,创造出升华者军团。
这个计划的名字叫就做生命之泉。
那你看到的应该就是他们人工升华的方法,太过粗暴了,强行将人丢进地狱里去进行豪赌。
最终成功升华的人只有三十一个,红手套就是其中一员,后来又因为后遗症死到只剩下四个,这个计划就被叫停了。”
“……也就是说,红手套其实已经六十多岁了?”槐诗不可置信。
“对啊,没错,殴打老人的感觉怎么样?”
“……”
想到自己曾经被一个已经半残了的老人几乎吊起来打,槐诗就感觉到一阵魔幻,但更让他不敢置信的是:“他曾经进入的那些地方,真的是地狱吗?”
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着地狱?
虽然听过很多次,但他没有放在心上过,直到亲眼目睹之后才发觉,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着那么离奇的地方。
“确切的说,一切被排除在边境之外的地方,都可以叫做地狱——红手套所体验的,应该是拜占庭他们在边境之外进行探索时找到的深渊碎片,大部分都是什么没有价值的地方。
但是如果你要用字面意义去理解的话,槐诗,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地狱没有错,只不过它们并不是死后的世界,而是已经死去的世界——由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之前的世界残骸所堆积成的坟墓。
在那里,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死去的世界?”槐诗问,“世界也会死去?”
“就好像人会死去那样,万物终将消逝——如果你认为那是死去的话,那就是死去了。”乌鸦淡定地说:“不过,我更愿意称呼那为涅槃和重生,一个轮回。”
“好了,今晚说的够多了,你该去睡了。”
乌鸦转身,展翅飞向地下室。
而槐诗则起身走向楼上的卧室。
就在那一瞬间,他们的动作双双一滞,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了对方。
同时感觉到命运之书传来的异常。
槐诗伸手,命运之书再度浮现。
可这一次,不复往日的静谧。命运之书微微震动着,好像收到了什么呼唤一样,向着槐诗传达着某种讯息。
这是命运之书第一次主动向槐诗表露出什么异常征兆。
槐诗错愕地看着它,最后看向乌鸦。
“怎么回事儿?”
乌鸦沉默着,好像在分辨着什么,许久,忽然轻声笑起来。
“有趣啊……”
她问,“你什么时候上学?”
“后天周一,怎么了?”
乌鸦颔首,“也就是明天有空咯?”
“恩。”
“唔,既然难得有时间……”
乌鸦思索了片刻之后,颇为妩媚地向着他抛了一个媚眼:“不如一起去约会怎么样?”
“……”
槐诗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这女人终于疯了。
莫名其妙地,在睡着之前……他忽然想,倘若刚刚跟自己怎么说的,是她的人形状态就好了。
于是,一夜没睡。
.
.
第二天,清晨,槐诗被乌鸦弄醒了。
背着一具小书包,十分期待的乌鸦在他的胸前跳来跳去:“起床了,起床了,少年,不守时的男人可是得不到淑女青睐的。”
“洗过头了吗?”
“擦过脸了吗?”
“刷过牙了吗?”
“换好新衣服了吗?”
“准备好见面的礼物和花束了吗?”
就在乌鸦的噪音攻击之中,槐诗生无可恋地在家里挪动着,带着一双黑眼圈,好像行尸走肉那样地换好了衣服,洗了脸刷了牙,坐在餐桌前面,呆滞地将房叔端上来的早餐塞进嘴里,最后仰头灌掉了一整壶咖啡。
再看一看墙上的时间。
六点半。
“你疯了吗!”槐诗大怒:“就算是去约会,大清早六点半你约个屁啊!公园都没开门好么!”
乌鸦压根没理他。
这会她正在跟房叔说话。
而房叔则弯下腰递上了早上修建苗圃时摘下的一只小花,微笑着赞美:“今日的女士看上去分外地有活力。”
乌鸦一只翅膀接过了花,用恨铁不成钢地眼神看向槐诗:“看看老房看看你,学着点!”
槐诗撇嘴,大家都是老狐狸了,姐姐你跟谁讲聊斋呢。
“少爷,对女士之美心怀尊敬可是绅士的必要品德。”
房叔一边帮他穿上外套,一边说道。然后在他们东西拿好了之后,帮他们推开门,而房叔预约地包日专车已经等候在庭院中。
“先生请。”
身着制服的司机带着白色的手套,向槐诗弯腰行礼,然后为他拉开了车门。
最后,房叔将装着防晒霜、雨伞和外套的包放进车厢里,向他们颔首道别:“我已经在市中心的布朗餐厅为两位预定了午餐和鲜花以及公园的游船套票,祝两位今日游玩愉快。”
“看到了吗?男人细腻起来有多可怕。”
乌鸦在槐诗的肩膀上轻声感叹:“学着点啊,小老弟,你有老房三分之一的功力,姐姐就不担心你会一辈子打光棍了。”
槐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向房叔的眼神变得无比敬畏。
房叔……恐怖如斯!
.
第一百零三章 约会
说是快乐的约会。
其实根本没有约会,也一点都不快乐。
从早上到下午,槐诗没有一刻闲的。
从七点半开始,郊区公园,然后九点钟东区广场,十一点南巷商业街,一点钟新海游乐园,三点钟北郊清河划船,四点钟徒步纵穿整个新海又跑到了码头区,然后五点钟的时候又跑到东边的人民公墓,最后七点钟的时候,槐诗回到市内。
就算有车代步,他也还是感觉自己要死了。
不是累死的,是被乌鸦遛死的。
究竟是什么神经病会闲着没事儿跑这种马拉松?
是自己。
竟然真得天真到以为乌鸦只是嘴上说说烂话,实际上发现了什么线索带着自己进行调查,结果她就是想要溜着自己玩。
一天下来买了一堆东西,甚至在南巷附近的花鸟市场里给自己买了一个镶云母片的银制雕花鸟笼子!
神他妈鸟笼子。
天底下会有鸟给自己买笼子的么?
她是不是女人槐诗不清楚,但她绝对不是一只乌鸦——哪里有乌鸦每天半箱啤酒,夜宵还要吃一个冚家桶的?
幸亏新海这破地方不大,一天之内能够逛完,否则槐诗觉得自己要逛到明天下午去,连学都不用上了。
他现在就想知道她这鸟笼子里究竟卖得是什么药。
“这就是约会啊,少年。”
乌鸦愉快地看着周围的景色,“虽然很累,但你要享受这个过程。来,回想一下这充实的一天,然后告诉我,你快乐吗?”
槐诗面无表情地提起鸟笼子看着她,“你猜呢?”
“我猜你一点都不快乐——这就是你没有提前做好约会计划的锅。”乌鸦怜悯地瞥着他:“不过你放心,我很快乐就行了!”
就在槐诗彻底失去动力之前。终于再一次感觉到来自命运之书的震动。
他愕然地抬头,同乌鸦齐齐看向面前这一座繁华的大厦。
现在可以确定,让命运之书共鸣的东西就在那一栋楼里了。
乌鸦摇头,啧啧感叹:“只能说你的运气真得不好啊,摸了一天线索,到现在才摸到地方。”
“我觉得一定是因为我们两个人里有一个比较非。”
槐诗看了一眼黑漆漆地乌鸦,然后将鸟笼塞进背包里,而乌鸦则娴熟地化作常人看不见的阴影,伫立在了他的肩头,好像开高达一样地指挥着。
“那就走吧,非洲之星号。”
她愉快地吹了声口哨:“看看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我们!”
实际上,大厦就是相当普通的大厦。
一部分是写字楼,一部分是酒店,还有一部分就是普通的商场,毕竟万丽广场这种商城在全世界都很常见,那群美洲的商人简直无处不在。
除了下层对外开放的商场之外,最上层的万丽酒店同时也是作为市内为数不多的五星之一。
在新海已经属于相当高档的场所了。
要是以前,槐诗可能来都不敢来,在橱窗外面看看标价。
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毕竟腰包充盈,身份仿佛也变得不同。这种标价,他已经膨胀到觉得自己可以进里面去仔细点多看一眼了……
怀揣着别害怕咱就看看的想法,槐诗昂起胸膛走进了商场,一楼化妆品二楼女装三楼电子产品四楼男装五楼餐厅等等等等之类的一掠而过。
槐诗一开始还挺紧张,不停地左顾右看想要发现什么异常,可到最后命运之书完全没有任何一动,他已经开始一边走一边百无聊赖地刷朋友圈给柳东黎那骚包货在伦敦的自拍点赞了。
那个家伙……平时装模作样的时候道别倒是挺顺畅,真要走了,连个招呼都敢不打,害得槐诗准备好的霸王豪华版没送出去,砸手里了,现在只能自己用。
结果害得他这两天的营养无处散发,除了肚子上的肉之外,头发也跟着疯长……
“就在这里了。”
就在随意地漫步之中,乌鸦忽然发出声音。
槐诗抬头看去,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商场的最顶层。只有健身房、影院或者类似于家具店一类占地比较大的门面会开在这里。
当他顺着乌鸦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却看到就在电影院的后面,还有一家铺子的橱窗,靠着升华者的良好视力他能够分辨出那些摆放在货架上的精致物品。
好像是一个古董店。
摆放在架子上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有些年头了,甚至那些柜橱本身都是雕花繁复的古董家具。
不论是铜制花瓶还是银制的刀叉、镶着宝石的八音盒,乃至骨瓷的餐具都好像映照着金钱的光辉一样,压迫地槐诗喘不过气来。
“你能争气点么?一堆老家具而已。”乌鸦撇了一眼这个不争气的家伙。
槐诗不敢置信:“你确定就在里面?”
“不信你拿着命运之书靠近看看,反应会很强烈的。”乌鸦说:“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毕竟命运之书有反应的同时,那里面的东西恐怕也会有所感应,小心打草惊蛇。”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槐诗问。
“看看,看看就知道了。”
乌鸦狡黠一笑,卖了个关子,“我先进去打探一下有什么玩意儿。”
说罢,她就溃散成了一片灰暗的尘埃,迅速地融入到空气中,除了只有槐诗能看到的一个幻影之外,消失不见。
毕竟如今的她除了化为事象分支的本体之外,组成身体的大部分都是一团特殊的炼金墨水,不但可以随时调整自己的颜色达到光学隐身的效果,而且几乎不存在实体,随时可以变成一团灰色的雾气,可以说相当适合潜入了。
槐诗也没傻到在扎眼地站在原地等,直接拐了弯走进电影院里,随便买了一张票之后,就走入场坐在了后排,抱着爆米花和快乐水,喜滋滋地开始等着电影开场。
结果,影片上龙标刚刚飞过,他就眼前一黑,感觉到命运之书里有一段记录强行塞进了脑壳。
是乌鸦。
通过自身和命运之书的联系,她竟然直接将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分享到了槐诗的眼中。
而此刻的乌鸦已经掠过了前台和门店,悄悄地进入了他们的库房中。
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堪比银行金库一般的大铁门,还有两个坐在铁门前面的警卫。
槐诗愕然,“一个破古董店,守备这么森严?”
“要是古董店自然不会这样,但估计这恐怕是万丽广场自己的金库,别忘了楼上那么多公司和那么大的旅店,贵重物品肯定要集中保管。”
乌鸦淡定地说:“况且,现在万丽集团正准备开发现境的市场呢,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把摊子全面铺开了,这个店面将来肯定会转成暗中对升华者提供服务的地方,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个正在装修的拍卖场,搞不好这里也会有个拍卖行。”
“万丽集团也和边境有关?”
“美洲金牛街的巨阀有几个和边境无关的?况且万丽在边境也是大集团,垄断了好几个大型边境和前线地狱的资源,不论是源质结晶、边境遗物还是药剂等等东西都能在他们的市场里找得到。”
乌鸦化作烟雾,缓慢地渗入了金库大门之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就算出现和命运之书有关的东西也不奇怪。”
槐诗敲着手里命运之书的封面,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问:“难道这玩意儿还是配套的?”
“请你对曾经的天国尊重一点好么?”乌鸦无奈:“那好歹也是无数意志消亡后的归所,收拢一切生命价值之处。”
“天国这个名字好像从哪里听说过诶?”
槐诗挠着头:“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天国么?”
“那要看你心中的天国究竟是什么了。”
“死后的世界?”槐诗试探性地问。
“那你不是见过那么多地狱了么?”乌鸦反问,“死后的世界是否存在难道还不清楚么?”
“不,地狱在一般人看来,往往是坏人死了之后去的地方吧?好人不是应该灵魂沐浴在圣光之下,然后长出一对白翅膀,飞到云端围在神身边唱赞歌么?”
“挽歌还差不多,这年头神都快死光了,哪里还有心思听人唱歌?”
乌鸦嗤笑:“就好像坏人不会下地狱一样,槐诗,好人也是不可能上天堂的。人死后,意识就会随着所有源质一同消散,而经过漫长的循环之后回归白银之海,然后再次洒向尘世。
自始至终,天国不过是一个幻想,这个世界没有存在过那么温柔的地方。”
说道这里,乌鸦忍不住叹息,好像感慨万千:“不论人类多么工于心计地去追求奇迹,到最后,所得到的不过也只有地上的残影而已。
而所谓的天国,便是这样的产物。”
“嗯?”槐诗不解。
“那么,反正时间还有一点,让我们来说说一些被遗忘的往事吧。”
乌鸦轻声笑起来,好像在嘲笑,又仿佛感怀:“在几个纪元之前,天文会曾经雄心勃勃地置顶了诸多计划,凭借着开拓地狱而得到的近乎无穷物力,实现了诸多奇迹。简直好像手握神权一样,哪怕是世界也能够重新再造。
纵然众神在世时也未尝抵达过那样的巅峰,真是了不得的辉煌时代啊……而天国,就是天文会在盛极而衰之前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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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所谓天国
提到那个时候的天文会,就不得不提及当时它的统治核心——理想国的存在。
在先代的会长未曾失踪之前,天文会作为当世巨头,旗下理想国、统辖局、存续院、技术部等等机构可以说都是随时可以调动全世界力量的庞然大物。
由无数升华者对地狱进行开拓,由学者们组成的技术部从一切所得中汲取智慧和技术,再从存续院的无数个实验室里进行运用和尝试,最终这一份结果由统辖局进行恰当而慎重的分配惠及现境。
而这一切,都遵循着由理想国所指定的宏伟蓝图。
——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就在那个时候,天文会开始依托世界轴心的大柱,创造出诸多奇迹。而随着白银之海的成功探索和改造,下一步的天国自然排上了日程。
一开始,是试图进行永生的探究,可很快就发现这一计划的不现实,不,可以说是狂妄。
世上未曾有过不朽之物。哪怕是神灵在一千年的时光之后都会面对自己的衰亡,何况人类呢?
当第一个天敌老死在边境之后,有关永生的探究就被暂时搁置,理想国退而次之,寻求抵御死亡的方法。
可惜,死亡无从抵御。
那么,再而此之……他们寻求如何避免死亡带来的损失。
或者说,如何保存生命的价值。
这,就是天国的起源。
“在天国尚未曾陨落的时候,人世间一切宝贵的睿智都能够在损失之前得以保存。”乌鸦的已经快要彻底渗透保险库的外壳了,语气变得模糊:“在死之后。”
“嗯?”槐诗不解:“人死了之后,源质不是就消散了么?”
“是消散了没错啊。”乌鸦淡定地说:“但这不妨碍在死之前留下副本,不是嘛?”
“……”
槐诗愣住了。
“对,没错,所谓的天国并不是灵魂的乐土,只不过是一个储存有价值记录的地方而已,一个……图书馆。”
乌鸦轻声笑起来:“一切宝贵的人知人智都会随着备份而一同永存,在退让三度之后,这一份理想得以实现。
可惜却并不长久,在七十年前就陨落了——啧啧,那可是绿日的成名战啊,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会被当做恐怖分子了吧?”
槐诗沉默许久,低头看着手里的命运之书。
“也就是说……”
“没错,倘若天国是图书馆的话。”乌鸦的语气意味深长起来:“而你手里所拿的那一本,就是它的目录。
如今它有所鸣动,自然不会是因为其他的东西——必然是天国的残片。
倘若能够得到的话,不止是命运之书会有所增长,就连你自身也会有巨大的益处吧?若是运气好能找到有关兵击的记录,你连老师都不用去找了。”
“可……这么好的东西不会被天文会好好藏起来么?”
“部分是有收藏没错,但更多的记录已经随着爆炸一起沉入了地狱的深层里去了,找都恐怕找不回来。
不过应该会有相当众多的记录集合体活跃在如今现境、边境或者是地狱里。
据我所知,《浮士德》那个丢人的货色就被逮住了,还有《拜伦》、《济慈》、《雪莱》那三本源质诗集好像也被提前拿走了。
《忏悔录》、《悲惨世界》、《红楼梦》那几个似乎就根本没跑,蹲在原地被好好收容了,估计现在日子过得也很愉快吧?”
乌鸦说:“《白鲸》那个懒鬼一定会藏起来谁都找不到,《罗生门》和《摩诃摩耶》这两个家伙最近好像也有过消息……那些家伙,一个都不让人省心。
你现在的程度,对付起那种聚合体肯定很吃力,所以就不要想了。
我估计在这里的也就是一张两张的碎片,虽然有一些神异的效果,但不会让人联想到曾经的天国,也还在你的能力范围内,你大可放心。”
槐诗瞄了她好久,好奇地问:“难道你也是……”
“不,我可和他们不一样。”
乌鸦仿佛笑了起来,相当的愉快:“他们是命运的囚徒,而我……只是暂住而已。”
一瞬间,她穿过了保险库的大门,视种种警戒措施如无物,仿佛雾气一样骤然出现在了封存严密的金库里。
触目所见,尽数是源质荡漾的光芒。
数十个箱子被慎密地摆在了货架上,层层保险和验证,就在金库的中央,却有一双燃烧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突如其来的乌鸦。
是一只狼犬。
在保险库正中央的石台之上,钢铁所浇筑成的猛犬仿佛活了一样,睁开眼睛。
它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乌鸦的存在,猛然起身,躯干运动便发出钢铁碰撞的尖锐声音,咧嘴,展露尖牙。
可随着雾气收缩,乌鸦的出现,它被看了一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凶相消散,呜呜了几声之后又蹲了回去。
“乖狗。”
乌鸦满意地颔首,收回了视线,当她转身看向身后的时候,槐诗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
在货架的钢化玻璃之后,一个个透明的罐子里填充着淡绿色的溶液,悬浮在其中的,赫然是一颗又一颗的眼球……
每一个罐子中都有七八颗以上,倘若将第一排货架全部计数在内的话,这里的眼球起码有一百多枚以上!
这只是看上去最为渗人的东西而已,后面几排的罐子里浸泡的不是心脏便是看上去古怪无比的兽类胚胎。
乍一看就好像进入了某个神经病科学家的实验室一样。
恐怖氛围十足。
“这他妈的是什么鬼!”槐诗几乎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我来电影院不是为了看这种恐怖片啊!”
“只是很常见的器官走私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吗?”
乌鸦撇了一眼那些玩意儿,收回视线:“放心,大部分不是人的,要说的话……人的眼睛太廉价了,完全没有边境走私的价值。
相反,部分边境异种的器官组织在药剂研究里可是紧俏材料,简直供不应求。”
槐诗吞了口吐沫,“你刚刚……说了‘大部分’是吧?”
“瞧你说的。”乌鸦被逗笑了,“‘以次充好’难道不是资本家最惯用的伎俩么?你都买水货了,难道还能要求人家给你正品吗?”
“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而我的建议是你别管太多。”
乌鸦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略过了前排货架和那几件明显是边境遗物的物品没有去看,而是看向了角落里,那个扁平的盒子。
她骤然失去体型,渗入了盒子的缝隙中。
于是,槐诗便看到了在红丝绒布上被珍而重之收藏的一张残页。
似是经年,早已经发黄,濒临破碎的,上面写满了各种字符,隐约可以看到太阳、狮子、蛇和胚胎的手绘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乌鸦愉快地笑了起来:“虽然说在找路上运气糟糕,可寻物上却好运十足么?这张记录残片再合适不过了。”
“什么?什么?”
一听说有好东西,槐诗眼睛都亮了。
“一张来自几百年前的炼金处方,分不出究竟原本是做什么的,但上面看天使的描绘风格,应该是圣日耳曼伯爵的手稿,往上追溯的话,应该有一丝《翠玉录》的神髓。”
乌鸦啧啧感叹:“这一次你可赚大了啊。”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骤然消散,回到了槐诗的肩头,槐诗愕然回头,笑容渐渐消失:“你不是说我赚大了么?”
“对啊。”乌鸦点头。
槐诗瞪大了眼睛:“那你怎么不拿出来啊。”
“拜托,你让我一个侦测型的墨水瓶去帮你偷东西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帮你丢个手雷已经是极限了。”
乌鸦翻了个白眼:“我就算想拿,我也得能拿着那么大一个盒子从保险库里飞出来啊,你看我能吗?我连手都没有。”
“那怎么办?”槐诗傻眼。
“路我都给你探好了,视野给你全开了,你就不能自己去哇!”
乌鸦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黑吃黑你还犹豫个屁啊,想办法干他娘的一票!”
“不行!”槐诗严肃地摇头:“我去的话,那不就是偷了么?”
“合着我去就不是了么!”
“你偷是你偷……我装作不知道不就行了么?”
槐诗叹息,“况且,难道我们就不能想想正常的路子吗?”
“上一次类似的炼金配方拍卖,一张不确定真伪古代配方,最后得标价是一千一百万。”乌鸦斜眼看着他:“你拿头去买么?”
“……算了,还是他娘的干一票吧。”
槐诗咬牙,伸手摸索口袋,想要找自己作案用的面具和头套,却被乌鸦拦住了。
“怎么了?”
乌鸦瞥着他,“你觉得你刚出狱新海这里就有人搞事情,而且你还恰巧曾经在案发现场附近出现过……到时候傅处长会不会直接拿枪崩了你?”
“呃……”
槐诗终于反应过来,按下一颗作奸犯科的心,“要不还是算了?”
“收集天国碎片毕竟是你的使命之一,于情于理不应该放弃。”乌鸦思忖了片刻,忽然笑起来:“但总要从长计议,对吧?”
一人一鸟对视了一眼。
意味深长。
明明是在404的边缘疯狂试探,可槐诗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跃跃欲试。
“不在场证明?”他低声问。
“对。”乌鸦翅膀抱怀,极其卡通地做出了一个思考的动作:“艾晴?”
“不可能。”
槐诗摇头:“她能亲手把我崩了,别说做伪证了……房叔?”
“那也得有人信啊,况且他连门都出不了,怎么去给你做证据?”
就就在沉思之中,乌鸦忽然莫名其妙地问:“对了,你们校庆是这周哪天来着?”
槐诗眉毛挑起。
一人一鸟再度对视了一眼。
“既然是这样的话……”
乌鸦愉快地吹了声口哨:“I have a p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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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罚站
回到家之后,槐诗和乌鸦蹲在地下室里商量到半夜,然后第二天开始分头行动。
事实证明,作奸犯科是个技术活儿。
尤其你正被当局当做重点监控对象的时候。
一人一鸟最终决定分工,乌鸦去准备犯罪工具,而槐诗则要负责去圆融又不突兀地加入到校庆中去。
最好显眼一些。
有个几百个不在场证明的那种。
这年头哪怕是黑吃黑也是有翻车风险的,多找几条退路总有备无患。
第一次准备黑吃黑,怎么样装作经常为非作歹的样子,在线等,挺急的。
槐诗心里思忖着整个行动的步骤,随手推开了总务处办公室的大门,娴熟地挂起了谄媚地笑容:“高老师,关于这一次校庆……”
室内一片尴尬的寂静。
槐诗呆立在门口。
而在落下窗帘的昏暗办公室里,那个趴在办公桌上气喘吁吁的男人抬起头,愕然地看向身后连门都没敲就进来的少年。
躺在桌子上的女人第一时间捂住了脸。
沉默中,谁都没有说话。
槐诗后退了一步,关上了门,茫然地看着走廊外的阳光,挠头。
“为什么忽然之间就来这么刺激的?”
他发现,自己的犯罪计划可能要胎死腹中了……
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努力平静下来,估摸着里面的两个人快要穿好衣服了,再次推门进去,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谄媚微笑:
“高老师,关于这一次的校庆……”
办公室内依旧寂静。
高老师依旧趴在办公桌上,维持着刚刚石化的造型,正好听见那个躺在桌子上的女人问:“他走了吗?”
“……”
妈的,你们怎么兴致这么好的!
被人撞破之后连衣服都不带穿的!
“呃,您继续……好了喊我一声就行。”
槐诗吞了口吐沫,尴尬地后退,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然后在下午的大太阳下擦着汗,愁眉苦脸地想着怎么解决这档子事儿。
自从上次他拒绝辅导他侄子的提琴课之后,教务处的高主任就开始看自己不顺眼,这一次新仇旧恨一起爆炸,怕不是要被开除了。
要不干脆狠毒一点,一不做二不休,拿起手机冲进去拍个几十张照片,然后逼他给自己开绿灯,顺带还能勒索个几十万……
一时恶念心头起,槐诗一咬牙,一跺脚,拿起手机准备冲进去进行一轮狂拍,就听见身后愕然地声音。
“槐诗?”
抱着一堆文件的傅依好奇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散步!我在散步!”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快速地收好了手机,回过头来,向着她挤出笑脸:“真巧呀,你也散步吗?”
“我来提交一下给明天校庆准备的资料和报告,还有邀请到的校友名单。”傅依疑惑地瞄了他一眼:“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诶,昨晚熬夜了吗?”
“对,没睡好。”槐诗尴尬地笑着。
岂止没睡好,而且还策划犯罪行动熬到了四点!
“那你等我一会,我交完报告请你喝红牛好了。”
傅依想要绕过槐诗进门,槐诗却慌了,赶忙一闪身拦在她面前:“不能进呐!不能进!”
“嗯?”傅依歪过头:“怎么了?”
门后面有妖精打架你信不信?
槐诗当然不可能这么说,也不想把她牵扯到这档子事儿里,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吭哧吭哧了半天,尬然地冒出一句:
“……我……你陪我站一会儿呗……”
“嗯?”
傅依越发疑惑,很快,眉毛微微挑起,轻轻一笑:“好啊。”
她后退了一步,然后靠在槐诗旁边的墙上,站好了。
“这样就好了吧?”她问。
就好像真得陪着槐诗一起罚站一样。
安安静静地吹起风来。
槐诗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走廊里来,照亮了舞动的尘埃,还有她的眼瞳,就好像琥珀一样。
有黑色的长发从白色的校服上垂落下来,在阳光地映照里,一丝一缕就好像泛起了细碎的光芒。
在槐诗错愕的瞬间,她忽然将手里文件全部都塞在了槐诗的怀里,然后就恶作剧成功一样地得意笑起来。
槐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也笑了起来。
忽然之间,好像一切事情都不重要了。
被抛在脑后。
他依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里摇摆的样子,细碎的阳光便从树荫中照下来,落在来往的肩头上。
静谧地好像泡影一样。
他长出了一口气,那些这些日子萦绕在肺腑之间的焦躁好像都随之而去,重新变得平静又安宁,好像是从长梦中醒来那样。
很快,他听见了门后传来的脚步声。
有个女人推门而出,看到门外的两人,尴尬地笑了笑,后面的高主任将她送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递给她。
“以后午饭我回去吃吧,老是让你送,给学生看到怪不好的。”
说了两句之后,将她送走了,高主任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两人,尤其是尴尬地槐诗,好像解释一样地说:“我爱人。”
“哦哦。”槐诗慌不迭地点头。
“校庆会的报告和名单么?给我就好了。”他直接从槐诗手里拿走了那一沓文件,看向傅依:“记得稍后再发一个电子版到赵校长邮箱里,七十周年校庆,好歹让他多批一点预算。”
傅依笑眯眯地点头。
“还有,微电影的点子不错,不过校庆晚会的节目……”
高主任平静地低头翻了翻傅依递上来的单子,抬头问:“是不是少了点?”
傅依好像早有预案:“因为高三的大部分都在准备高考,高一学生节目不少,但质量都不是很高。”
“恩,那我帮你们想想吧。”
高主任回头看了一眼槐诗:“你不是大提琴拉的挺好么?好像还拿了不少奖,你也出一个节目吧,让大家看看我们学校的文艺风采。”
“呃……”傅依愣了一下,下意思地开口:“高老师,槐诗他最近正在备考专业级考试……而且,彩排都过了……”
“没关系,我看他每天跑来跑去也挺闲的,前一段时间不还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么?有这精力为学校做点贡献不好么?对吧?”
他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槐诗,“高三了,快毕业了,不管是步入社会还是进入大学,都要学着稳重一些,谨言慎行,不要风风火火地乱闯。”
说着,他对傅依讲道:“这件事就交给你来落实吧,不是正好有个单口相声的人住院了么?正好补个位置。”
槐诗一愣,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此行的目的好像忽然就解决了,连口都不用开。而且高主任好像也没想着要灭他的口或者威胁什么的,就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下。可以说是相当轻松愉快了。
另一方面则是傅依。
他之所以来找高主任而没有选择直接去找学生会里分管这件事的傅依,就是不想把她也牵扯进来。
就算到时候她恐怕不知道自己在作伪证,但何必将她牵扯进来呢?
这种利用朋友的感觉令他有些难受。
最后,他终究还是无奈点头。
“行,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上个独奏吧。”
原本他只是打算在学校合唱团里混个伴奏的位置,现在看来,不冒点风险是不行了。
而等交完资料之后,傅依看向他的眼神却分外古怪起来:“独奏?就这么把我撇开单飞啦?”
“就独奏吧。”
槐诗点头,好像不明白她的意思一样:“毕竟要再唱歌剧的话,排练时间也来不及了对吧?”
“啧,总觉得你在捣鬼。”
傅依在自动售货机“记得晚上彩排别放我鸽子就好。”
“一定。”
槐诗扯开拉环,一饮而尽。
犯罪计划第一步,搞定……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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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校庆,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领导们讲个话,然后成功地校友们出来讲个话,学生们再选个代表出来照着稿子讲个话,然后进入大家都喜闻乐见的捐款环节,最后再举行一个文艺汇演给领导和社会各方的成功人士们展示一下这些钱没有白给。
而就在校领导们领着大家参观学校的时候,大礼堂的后台也忙成一团,校庆演出即将开始了,人来人往。
几十个学生忙碌地奔走着,准备道具和最后的排练,还有电视台的摄影师也在调试着灯光和机位。
每个人都好像有活儿干。
于是,角落里聚拢成一堆的人群就分外碍眼了起来。
“槐诗槐诗,你皮肤变好了好多啊。”
“是吗?推荐你用一下薄荷他们家的最新款的那个夜霜,效果超好哦。你看你的皮肤,是不是每次洗完脸随便擦一下就完了?不能这样的,会伤皮肤哦。”
“诶?是吗,我都没注意。”
“槐诗,槐诗,这一次你也要表演节目吗?”
“对啊,独奏哦,要给我鼓掌加油啊学姐,诶,对了,你换手链啦?这个绿松石品相很不错诶,这边再配一颗玛瑙就好了,绿松和玛瑙都是有助睡眠的诶,你看你耳朵
“有么有么?啊,最近准备考数理竞赛,熬了好长时间的夜了。”
“推荐你用一下这一家的蒸汽眼罩哦,消黑眼圈效果很好的,睡前作五分钟,配合上我刚刚推荐的那一款精华,第二天早上起来连痘都没有的。”
“诶?真的吗?”
“槐诗你手机一直在响诶。”
“没事儿,可能是有什么人在找我吧。”女孩子的群中,槐诗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向着自己新交来的姐妹们邪魅一笑:“我先去琴房拿一下东西,等会再聊。”
“好啊好啊。”
在女孩儿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俨然化身为大众情人的少年转身走向了琴房的方向,一路吊儿郎当地晃着脑袋,吹着口哨,然后打开了琴房的门。
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好玩么?”
真正地槐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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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哪里不对
“哎呀,你怎么这么着急的。”
刚刚还在邪魅一笑地槐诗伸手,把自己的脑袋从脖子上摘下来,露出坐在里面的乌鸦。
她向着槐诗得意地眨巴着眼睛:“校园生活真不错啊,我都想要转学来上课了。”
“拜托,大姐,你就暂时顶替我半天,不要给我惹麻烦啊。”槐诗苦涩地摇头,端详着她现在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儿?”
“简单的炼金术而已。”
乌鸦吹了声口哨:“多亏老房帮我找到了整个新海年头最久的塑料模特,稍微改装了一下,填上动力系统和幻象外壳之后,覆盖上有关你的外表记录就可以搞定了。”
说着,她愉快一笑:“别忘了我现在的本体是什么。”
事象分支。
实际上,如今她顶替的这张脸还有所有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是她拿着自己变成的羽毛笔画出来的。
得益与命运之书中对槐诗的记录详细,只需要简单的覆盖就好了。
虽然没有源质波动,但只要不贴的太紧,一般人看不出太大的问题。
“那等会的表演呢?”槐诗问:“我记得你不会拉大提琴吧?”
“装个样子谁不会吧。”
乌鸦像是开高达一样操纵着模特把衣服往上一撩,露出了被挖空地腹部,还有里面塞着的那一台录音机。
只要她稍微动一动手,录音机里就放出了悠扬地大提琴声。
“况且,为了弥补效果不足,我还准备了神秘小机关,你就放心吧。”说着,她还提起槐诗的大提琴,得意地向他晃了晃。
但槐诗总觉得哪里好像有问题,但有说不出来。
很快,他们就听见了大礼堂的方向传来了慷慨激昂的音乐声——那是开幕微电影《佩奇侠》的旋律。
“好了,你没有时间再浪费了,表演已经开始了。”
乌鸦指了指琴房角落里的背包:“等会我出去在后台晃悠一下,而你穿好装备,从这里出去,十分钟赶路,十分钟干活儿,十分钟再赶回来。运气好的话我还没替你上场,你能亲自上去拉琴呢。”
槐诗狐疑地看着她:“你确定不会有问题?”
“放心,姐姐会骗你吗!”
乌鸦拍着自己的胸脯,愉快地笑了起来,然后槐诗感觉越发地不好了。
但时间确实已经不多了。
他不敢再浪费,仰头一口气儿把乌鸦递上来的药剂一罐一罐的喝光,只感觉酸甜苦辣同时从肺腑中迸发出来,而他的脸已经开始迅速地变形软化,身高却开始节节增长。
到最后,身高增加了十五厘米,而脸部的特征已经几乎全部消失。
幸亏他提前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否则看上去就会无比滑稽。
从背包里掏出乌鸦准备的沉重外套披在身上,然后把脖子上的伸缩脖套拉上来,套在脸上,最后戴上了墨镜和兜帽。
连双手都藏在防割手套里。
看上去专业的要命。
“我去去就回。”
槐诗拎着背包,直接从窗户里翻出去,趁着周围没有人注意,绕过了监控,向着万丽广场的方向狂奔而去。
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一座座房顶上,再看不见了。
“看上去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啊,”
乌鸦带着愉快地笑容目送着他远去,然后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人头,忍不住又吹了一声口哨:“总觉得顶着这张脸可以搞很多事情的样子诶。”
毕竟,时间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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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之后,槐诗站在楼顶气喘吁吁,回头再看,已经看不到学校的影子了。
一路上他深刻地领会到了阴魂圣痕的好处。
当他全力奔跑的时候,只感觉到眼前的景象在不断地向身后划过,风驰电掣,凭借悲伤之索的力量他在高楼大厦之间狂奔。
灰白色的外衣和水泥的颜色差不多,隔得远的话根本不引人注目。
再配合乌鸦给的全市监控分布,根本没有人察觉到槐诗已经来到了万丽广场的对面楼上,准备开始实行犯罪计划。
不过她怎么对全市的摄像监控这么熟的?!
槐诗挠了挠下巴,低头看了一下表,自己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干活儿,十分钟撤退。
理论上来说足够了。
乌鸦生怕他第一次犯事儿没经验,每一个环节都拟定了若干备份计划和应变措施,简直就是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成为犯罪大佬,怎么说呢……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计划完美无缺。
现在,只剩下最关键的一个步骤了。
槐诗趴在高楼的边缘,低头向下看马路上的车水马龙。
金库在万丽大厦的正中央。
而为了避免在监控中留下信息,他不能从根本没有潜行的余地。
那么只剩下了一个办法。
从正中突破。
万丽广场正对面的这一座楼的楼顶高度,正好是正对金库所在的楼层……也就是说,槐诗必须想办法从这里进去。
这里乌鸦给了若干个建议,但其中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直接跳过去把厕所地窗户撞开,然后在对面没反应过来之前施行计划。
用绳子的话太惹眼了,对面也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钢化玻璃一片光滑。
根据地图上的标识,两栋大楼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十米左右……而在这之前,在常人的记录中,最远的助力跳远距离是八米九。
考验他弹跳能力的时候到了。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跳楼啊。”
槐诗犹豫了半分钟,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乌鸦,将那些背包里零碎的物件全部塞进口袋里之后,他试着原地跳跃了两下,确定没有什么零碎甩出来之后,后退到了大楼的边缘,弯下腰,凝视着那一扇目标的窗户。
深呼吸。
感觉到剧烈地心跳渐渐地稍微平复下来,随着他的意志,四肢的肌肉有序的收缩和舒张开来,到最后,完全地放松。
那一瞬,槐诗瞪大眼睛,奋力向前狂奔!
咚!
在他的脚下,楼层边缘凸起的水泥猛然一震,几乎在这一踏之下崩裂缝隙。而槐诗,已然电射而出,踩着脚下的大地,向着面前数十米高的悬崖驰骋而出。
就好像炮弹一样,撞破了面前碍事的风。
在压抑地嘶吼中,他最后踩着脚下的护栏,自高楼的边缘一跃而起,飞入了天空之中。
一瞬间的停滞。
槐诗的眼角环顾四周,窥见了脚下无数人潮和车流,窥见了悬停在风中的飞鸟和一滴从天穹上洒下的雨水。
自飞鸟的头顶掠过,槐诗撞碎了雨水,向着前方飞出!
宛如飞翔的那样。
有那一瞬间,他凌驾与天穹之上。
重力、大地以及一切都被他抛在了身后,他得到了难以言喻地自由和畅快,忍不住兴奋地低吼。
风声扑面而来。
在这黑吃黑的行动之中,他竟然找到了一种为非作歹的快乐。
可在那一瞬间,他脑中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等等……
自己为什么要黑吃黑呢?
如果他们真的是在搞边境走私的话,我为什么要来鬼鬼祟祟的偷?
我特么是天文会的阿SIR啊!
叫上特事处明火执仗破门而入岂不更爽么?
干,又被那个女人给框了!
无数思绪从脑中飞快掠过,而他眼前那一层碧蓝的玻璃则迅速放大,就在那一瞬间,槐诗咆哮,应和着头顶阴云中迸发的雷鸣。
手中源质之火燃起。
愤怒之斧斩落。
嘭!
无数玻璃碎片自外向内的飞迸而出,在巨响中,槐诗挥手,绳索弹出,挂在室内,扯着他跨越了而最后的距离。
砰然落地。
之所以是砰然,是因为他好像撞到了人。
槐诗愕然低头,看到脚下的人影。
从天而降的巨大力量在瞬间就把那个撒尿的保安给撞晕了过去。
当场不省人事。
“抱歉。”
槐诗尴尬地抬起脚,“就当是你上小号在池子外面漏这么多的惩罚好了。”
趁着骚乱尚未扩散,他向着金库的方向狂奔而出。
开弓没有回头箭。
剩下的账……他回去再找乌鸦去算!
然而,他并没有想到,他的犯罪计划正在另一边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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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前,忙碌的后台上,前来巡视的高主任背着手走了一圈,眉头皱起:“槐诗呢?这里这么乱,他不知道帮个忙么?”
“不知道,刚刚还看到在这里呢。”
“啊,我看到了,他说去琴房拿东西了,现在还没回来。”
高主任闻言,顿时神情越发不快,阴沉着脸,背着手走了,笔直地走向了琴房的方向。看来前两天的敲打不够,这小子再这么耍滑头的话,必须给他一点严厉地警告了。
如此思忖着后续的处罚,他直接推开了门,神情肃冷:“槐诗,你给我……”
尴尬地死寂忽然到来。
在寂静里,高主任目瞪口呆地看着室内的场景,张大口,想要尖叫,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啥事儿啊?”
而就在琴房的椅子上,少年的左手里夹着烟,好像正抽得爽快,爽快到连脑袋都从脖子上摘下来了。
抱在怀里。
可眼睛却瞥向了来客的方向,嘴唇开合:
“诶,你咋不敲门呢?”
伴随着他的话语,他的脖颈的断口上便渗出了一丝一缕猩红的液体,缓缓滴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脆响。
“你、你……你……”
高主任的嘴唇哆嗦着,腿一软,差点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说:“你……别害怕,我这就打120,我这就……打……打……”
话没说完,他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很快,一个小脑袋从脖子上的缺口里钻出来,翅膀上还卷着一罐房叔鲜榨地草莓果汁。
看着地上昏迷的高主任,她忍不住叹息:
“这可……麻烦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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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家学渊源
眼看着高主任昏了过去。
乌鸦立马操纵着槐诗k-ii去关了门,然后蹲下身打量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地中年男人,开始考虑要不要灭口?
要是让人人间蒸发的话,倒也不难。
但万丽出事儿的同一天,重度嫌疑人槐诗的学校里出现了失踪案,这个指向性未免有些太明显。
那么之声通过药水催眠来进行意识修改了。
不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继续躺在这里了。
很快,考虑完毕的乌鸦重新戴上了脑袋,然后打开琴房的柜子,拽着高主任的身体往里面扯。这一具身体的动力系统还是太过薄弱,竟然差点拽不动一个人。
就在她咬牙死力把高主任的腿扯着往箱子里推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
傅依吃力地扯着一堆道具走进门来:“槐诗,刚刚高主任还在后台问你,你不会被他给抓……”
死寂,尴尬地死寂。
寂静中,槐诗k-ii愕然地看着傅依。
傅依也呆滞地看着那个好像拖着尸体往箱子里面塞的少年,目瞪口呆。
“呃,实不相瞒……”
槐诗k-ii僵硬地回过头,发出声音:“他中暑了……”
傅依更加不信了。
看着地上番茄汁和草莓酱搅合成的血红色液体,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
可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她却立刻关上了背后的门。
呆滞地看着槐诗,大口喘气。
“不,那个……”
乌鸦在犹豫着究竟是解释一下,还是拿药把她也迷晕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傅依有些发颤的声音:“我、我去化学实验室帮你拿强酸……”
一言不合准备毁尸灭迹你是不是过分了一点!
这是家学渊源还是你天赋异禀啊!
藏在脖子里的乌鸦都目瞪口呆,赶忙拦住她:“不是!他真中暑了!”
解释了好半天之后,傅依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勉强地笑了笑,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摸了摸口袋,却没有摸到烟。
“对了,我是来说什么事儿来着。”
她拍了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看向槐诗:“你该上场了。”
“好的好的。”
乌鸦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拎起大提琴,走向门外,却听见身后傅依疑惑的声音:“天气这么热,你穿高领的衣服干嘛?”
“脖子冷。”
槐诗k-ii抬起手摸了摸领子
接下来,就是表演时间了。
她敲了敲琴箱里的暗扣,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五分钟之前,一列漆黑的车队停在了万丽广场的停车场里,而负责人早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车还没停稳就已经应了上去。
而不等他说话,开启的车门后就有一个肤色苍白的中年人走了下来,“安保已经准备好了么?”
“已经吩咐下去了。”负责人慌不迭地点头:“这一次的运送这么紧急么,克莱门特先生?”
“不,其他的都放在这里。”
克莱门特说道:“前些日子你们收购的那一份配方总部很感兴趣,我们需要立刻运送回去,请带路吧先生。”
“好的,跟我来。”
负责人转身走向了电梯,可电梯没开,刺耳的警铃声就已经响起。
克莱门特面色大变。
槐诗觉得完犊子了。
浑然不知道自己和露馅擦肩而过,也不知道某人要用他的脸开始搞事儿,原本的他已经从内部通道直接冲进了金库,然后在那两个警卫有所反应之前将他们击晕。
却没想到是不知道哪里触动到了机关,瞬间警报声就响了起来。
如今金库近在眼前,走是不可能走的,起码也要试着冲一波。
槐诗抓紧时间从口袋里掏出了两管乌鸦准备好的试剂和一个烧瓶,倒进去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掺进去几包粉末,然后遵照说明书上说的,开始大力摇晃起来。
这次连枪都没带,自然不可能带炸药。
这年头连街头的小混混都知道,一旦动了枪和炸药,恐怕到时性质就从有期变无期,无期变死期了。
万一这事儿特事处说你们天文会解决,到时候槐诗怎么办?
自己查自己?
所以,虽然对乌鸦来说炸药的制造完全没有任何难度,但最终还是推荐了更高效的方法——万物溶解剂。
确切的来说是针对金属所制作的劣化版。
毕竟那群炼金术师追求了几千年的东西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拿的出来,那可是连圣痕和奇迹都能够消融毁去的清除剂。
而这一次乌鸦所制造的则是探究这一力量的过程中所产生的副产物,也是炼金术师们在关键冶炼中剔除杂质时所使用药剂。
由于常人使用起来过于危险,导致乌鸦的说明书和讲解厚得吓死人。
但总而言之就两点。
第一,倒在一块疯狂摇晃,两种药剂混的越均匀越好。
第二,看到发光就赶快撒手,别把自己也给烧化了。
在烧瓶里,两种药剂的性质似乎相当稳定,丝毫没有相溶的意思,依旧泾渭分明。哪怕在槐诗单身十七年之后升华的手速之下,也依旧曾有任何地散逸,哪怕千丝万缕像是毛线团一样搅合在一起,依旧没有染上其他的色彩。
可随着槐诗的剧烈摇晃,那些混杂其中的粉末却开始迅速地发红,宛如沸腾的铁屑那样发出一阵阵地高温,转瞬间令烧瓶内的液体沸腾了开来。
就在摇晃和沸腾的作用之下,越发散逸稀薄药剂终于难以保持自身独立的性质。
有那么一瞬间,两条纤细的色彩轻轻地搭在了一处。
宛如握手。
紧接着,恐怖的亮光便从那尘埃之间迸发,转瞬间宛如电流一般地充斥了整个瓶中,自沸腾的色彩之中奔流。
就在反应过来的瞬间,槐诗便撒手将瓶子抛向了前方的铁门。
可在那一瞬间,自溶解的瓶中所散发出来的雾气便已经将槐诗的手套腐蚀出了一个个大洞。他赶快脱下来丢在地上,腐蚀的痕迹依旧在扩散着,直到将整个手套都烧成了一团烂泥。
而随着反应的完成,自爆裂的瓶中所喷出的白色雾气,已经将铁门彻底吞没。
雾气里,只能听见静谧的水声。
像是蜂蜜从树上滴下来的那样,有粘稠的液体流淌。
值得庆幸的是,在常温之下,万物溶解剂——金属版并不能长久保持自身性质和这一份奇迹,会随着迅速地降解而消散,到最后只剩下硫磺和盐。
很快,翻滚的雾气就消散了,只留下一股刺鼻的味道。
槐诗已经换上了防毒面具和新的手套。
在雾气消散之后,他只看到了千疮百孔的地板和天花板。而原本金库大门所在的位置,已经无声地出现了宛如冰川消融的庞大裂口。无数溶解之后又重新凝固的铁汁还保持着流淌的形状,看上去简直像是铁做的淤泥。
而槐诗,则在瞬间扑进了金库里。
时不我待。
金库中的猛犬已经苏醒,必须在它进攻和做出反应之前解决。
这种由边境工坊所制作的傀儡以源质结晶为动力,一般都用在重要物品的守卫和示警之上,由于适用性广泛,派生出的分支也多得吓人。光是这种大小的类型前前后后就有几百个型号,其中还分有贫民版、经济适用版乃至豪华顶配版等等不同的配置。
要是最厉害的那种,哪怕是三阶升华者都能一口咬碎。
最弱鸡的那种就只能叫个人。
而根据乌鸦的判断,这种猎犬型的傀儡基本上都是最常见的守卫型,躯壳坚硬力量庞大且不惧伤痛,缺陷是对针对源质的进攻没有很强的防御力。
这种对槐诗来说本来是手到擒来的。
然而不可以。
“你觉得你现在的特征还不够明显么?”乌鸦问:“拿出斧子搞定之后你就立马被通缉了好么?!”
幸好,对这个问题,她早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
槐诗的手一翻,从腰包的药剂插袋里拔出序号的那一管,向着冲自己扑来的钢铁猎犬投掷而出。
紧接着,扯起了外套的领口,捂住了面孔。
试管在钢铁之上破裂,紧接着,暴风和凄寒从其中喷薄而出。白色的气浪瞬间吞没了半空中的猎犬。
紧接着,刺骨的寒意随着猎犬的坠落从空中扩散开来。寒潮所过之处,不断响起爆裂的声音,那是货架上的那些玻璃罐破碎的声响。
不论是眼球、心脏还是肌腱,所有边境异种的器官都在瞬间被封入了冰块之中。
而猎犬已经动弹不得,一瞬间降低到了极限的温度令它冻成了一块冰坨子,落在地上,崩裂缝隙。
紧接着槐诗就从工具包里拔出了一柄手锤,冲着它的狗头砸下。
崩!
足以瞬间冻结坦克装甲的极寒夺走了金属所有的韧性,自铁锤的敲打之下,狗头分崩离析,碎了一地,露出其中繁复的机构和碎裂的齿轮。
解决!
槐诗动作飞快,直扑金库的最深处,抄起了那个被冻结的盒子之后,直接原地砸碎,然后将其中的配方塞进了怀中。
转瞬间,他就听见背后传来的凄啸。
破空之声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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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石像鬼 柳条人
在乍现的寒意中,槐诗猛然翻滚,试图躲闪。
但依旧感觉到背后一痛,对方的动作快得出奇,内嵌着层层铁丝和防护的外套在这一击之下险些被贯穿了。
一击之后,紧接着是另一击。
破空之声再次炸响。
槐诗头也不回地掷出了手锤,转身藏在了货架之后,紧接着就听见钢铁被贯穿的尖锐声音。紧接着,他奋力咆哮,将整个货架都顶向了身后。
一瞬间在倒地的巨响之中,不断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袭来者迅速后退,周身萦绕着一缕缕猩红的雾气,苍白的面孔之上,双瞳迸射血光,左手执着一柄细长的骑兵刀,俨然就是刚刚险些把槐诗捅穿的凶器。
升华者!
槐诗不快地啧了一声。
情况进入到了计划中最糟糕的情况里——被万丽集团的升华者堵住了。
实际上有这么一个金库,配备一个升华者守卫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因此也不算在预料之外,只能说他的运气实在糟糕。
遇到这种刀剑娴熟的强敌,槐诗下意识地就想拿出斧子来个跳劈。
猎见心喜。
但奈何为了隐藏身份,他现在根本不敢掏家伙硬来,否则没出门恐怕就被五星通缉了。幸好,应对这种状况,乌鸦已经做出了预案。
随着他手掌在腰间的拉扯,隐藏在外套流下来,转瞬间覆盖了全身。
那一瞬间,槐诗伸手按向胸口,悄悄把一颗解脱者之尘塞进去,下一瞬,黑暗暴动,火焰自躯壳中迸发而出,转瞬间升腾而起,将他笼罩在内。
可这一次,火焰却化作了炽热的猩红。
宛如舞动的鲜血那样。
色彩被改变了。
不只是如此,自外套之中,埋在里面的铁质骨架也随之突起,他好像整个人都笼罩在了燃烧的藤甲里一样,看上去分外诡异。
防毒面具之下的面孔,眼瞳迅速被漆黑所覆盖。
德鲁伊谱系·二阶圣痕——柳条人!
才怪。
充其量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山寨版本而已。
也就是看着吓人,实际上根本没有传闻中柳条人炸弹狂魔的杀伤力,火焰也不过是混合了挥发性药剂之后改了个颜色而已,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杀伤力。
他现在人设可是一个罗马来的炼金术师,千万不能崩了。
“罗马人?”
克莱门特一愣,神情旋即越发地阴沉:“ебатьтвоюмать!”
吃屎吧,拉丁佬!
话音未落,娴熟至极的俄联军刀术就已经向着槐诗的脑门砍了过来。
神他妈俄联佬!
这是对罗马有多大的仇!
亮出德鲁伊谱系的圣痕非但没有逼的对方投鼠忌器,竟然还带了嘲讽效果,直接让对面狂暴起来了。
无可奈何之下,槐诗不敢去玩空手接白刃的骚操作,只能在金库里这种狭小复杂的地形里开始跑路躲闪。
幸好层层货架足够密集,否则槐诗怕不是要被逼到墙角砍死了。
就在手忙脚乱中,他眼前一亮,奋力一跃,抱起了货架最上面的箱子,向着克莱门特砸去。克莱门特怒吼,骑兵刀斩落,将箱子连带里面的货物一同斩坐粉碎。
“懦夫!面对我!”他以斯拉夫语向着槐诗怒吼。
“我就不!”
槐诗操着一口从红手套那里学来的拉丁语,手里抡起了两边的瓶瓶罐罐就向着他猛然砸出,“你一个俄联升华者给美洲人卖命,你还好意思看不起别人!”
趁着克莱门特脚步停滞的瞬间,槐诗终于接近了自己的目标。
那一柄躺在货架正中央的边境遗物!
那是一柄看上去年代古老的古式连枷。
足足有常人手臂长短的握柄衔接着一截血红色的锁链,而在另一头的原本是狼牙锤的地方,却是一颗雕刻着无数尖锐蛇发的头颅。
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把这玩意儿挖出来的,那一张妖娆地面孔上依稀还残留着临死之前的狰狞和痛苦。
眼看着槐诗伸手探向了那一柄女妖之颅,克莱门特不但没有惊慌,神情中反而浮现出一丝嘲弄。
在这些保存在金库中的边境遗物里,女妖之颅的等级确实是最高的A级,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解放语的情况之下槐诗就能够应用自如。
况且,除了金库的保护之外,所有的边境遗物上都带有着炼金术师设下的诅咒和保险措施,倘若没有经理人在客户使用之前将其接触的话,简直比烧红的炭火杀伤力还要惊人。
直接靠手去抓,一旦激发了保险措施,就算是带着手套也会被烧成灰!
可下一瞬间,他就傻眼了。
因为槐诗竟然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管药剂,摔碎在了连枷之上,墨绿色的液体瞬间渗入了连枷之中,紧接着,他的手掌就扶在了握柄之上,轻而易举地将这一把武器从架子上摘了下来。
毫无任何反噬。
——槲寄生。
槐诗得意地咧嘴,这是乌鸦留下的保险之一——倘若进入危机状况的话,就说不得要就地取材了。
为了能够绕过边境遗物上的限制和禁制,她耗尽了为数不多的珍贵存货和大量的源质之后,自一大桶药剂的原浆之中萃取出了三十克成品。
之所以用槲寄生命名,就是因为它能够绕过一切限制,直接寄生在目标的根系之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是一种罕见的融合剂,主要的目的为了将两种相性不合的珍贵合金进行完全的熔炼。只不过经过乌鸦的改造之后,配合槐诗‘圈禁之手’的力量,形成了这个见鬼无比的效果。
槐诗会将自己的源质贴着手掌熔炼成覆盖型的金属形状,而槲寄生则负责将两种金属融合为一。
最后的结果就是,槐诗被这个防盗禁制认定为了女妖之颅的一部分。
人锤一体,听上去简直威风无比。
就算没有解放语让女妖之颅释放原本的‘石化重击’的力量,也足够让这个追着自己砍的王八蛋恨恨喝一壶了。
不等克莱门特反应过来,槐诗上前一步,手中的握柄挥洒,拉扯着女妖之颅向着克莱门特的脑门砸了下来。
连枷破空,两人都不由得腿软了一下,面红心跳。
盖因这破玩意儿发出的竟然不是什么尖啸,而是听起来就让人心痒难耐的婉转呻吟声。
甚至那声音还会随着槐诗的力道不断的变化,现在就好像是忽然点开了毛片之后拉到最后面一样,十足的精神污染。
克莱门特这个保安哪里听说过这个效果,一时间没糟住,险些被它砸在了脸上。
可槐诗不害臊啊,一开始有点害怕,但接受这个设定之后,怎么说呢……心痒痒的,想多听会儿。
“站住别走!”槐诗步步紧逼:“让爷爷打个八百锤爽一下!”
说着,他猛然挥落手臂,女妖之颅呻吟着横扫而来。克莱门特大怒,竟然不顾质量的差距,手中的骑兵刀硬撼向连枷的铁锤,瞬间火花迸射里,军刀崩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当场断裂,就已经说明它的质量够硬了。
紧接着,三步之内,克莱门特忽然抬起眼睛,怒吼。
向着槐诗。
一道刺目的闪光就从他的双目中迸发而出,笔直地射入了槐诗的眼瞳之中。
那一瞬间,虚无的双翼自他的背后展开,展露出了他圣痕的本来面貌。
美洲谱系·二阶圣痕——石像鬼!
美洲谱系同时也被称为异种谱系,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最早组成美洲谱系的升华者们大部分都是边境异种类型的圣痕,譬如吸血鬼、狼人、食尸鬼种种在中世纪被视为黑暗种族的半人。
因此,美洲才会被视作异类种群。
受雇与万丽的克莱门特所进阶的就是其中最为出名的‘石像鬼’,不仅防御力惊人,而且具有天赋技能——憎恶之眸。
作为恶兽和守护灵而长期存在的石像鬼在传说之中也有过惩戒邪恶的逸闻,以此为源点所发展出的憎恶之眸便是针对敌人的审判。
在传闻之中,它能够召唤出敌人生前所杀死的人对敌人进行复仇,但实际上的效果没有这么玄乎——或许进阶到五阶的‘陨落晨星’之后,只要随便看一眼都能够让人堕入地狱,但二阶的石像鬼充其量也就是个低配贫民款。
它的远离是,是以视线为媒介对敌人进行精神冲击——自敌人身上缠绕的怨念之中筛选出最为深重的那一缕,然后将自身的源质赋予,令已经死去的人暂时形成鬼魂一样的形态对敌人进行报复。
短时间内形成二打一的效果,用在战斗中进行压制和获胜。
在被看到的瞬间,槐诗的脑子里就呼啦呼啦地冒出来一大堆乌鸦强迫他死记下来的圣痕效果,当他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源质暴动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这是什么玩意儿,顿时一阵心惊肉跳,六神无主。
死在自己手下的人里最憎恨的那个会化作冤魂来索命……别说红手套,要他妈来的是个河洛,这也就完全不要干了。
一个他都快应付不过来了,再来一个这怎么打?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一阵升腾而起地浓雾之中,传来怨毒的尖叫。
一张苍老的面孔从雾气里冒了出来,面孔扭曲的戚问凭借着自己留下的怨念再度回到了世间,向着槐诗发起复仇。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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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琴声
整个过程简单概括一下可以分为三步。
戚问出现了,戚问往前一扑,戚问没了。
别忘了槐诗目前身上还着着火呢,哪怕颜色变了,可它的本质没变啊。融合了大量劫灰和负能量源质的火焰简直就是一个灵魂熔炉,哪怕是戚问生前这么扑一下也绝对死了,更何况是被临时造出来的山寨货。
这下岂止槐诗,就连克莱门特都惊了,没想到自己耗费了大量源质召唤出来了这么个坑逼玩意儿。
他可不知道槐诗身上的火焰竟然有焚烧源质的能力,只看到那个怨恨无比的老头儿好像撞了一下槐诗之后就消散了。
好像心愿已了升上天堂一样。
也就是说,这货这辈子造的最大的孽,充其量也就是无缘无故往别人鞋子上吐了一口的程度吗?
……这他妈是哪儿来的圣人?
“傻了吧!老子可是正义的伙伴!”
槐诗反应过来,顿时大笑,藏起了背后的冷汗,再度冲着克莱门特冲了上去,紧接着,女妖之颅带着呻吟劈空而下!
骑兵刀应声而裂。
没有想到自己耗费大半源质的杀招竟然徒劳无功,克莱门特的反应一时迟滞,手中的骑兵刀在碎裂之后脱手而出。
紧接着,他就看到槐诗倒转锤柄,将连枷尖锐的尾端向着自己捣下!
他面色骤变,后退一步稳住身形,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挡戳下的连枷。可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连枷之上虚浮无力。
槐诗根本没有用劲。
好像只是虚虚地招呼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任由连枷被克莱门特夺过。
“糟了……”
那一瞬间,克莱门特仿佛看到防毒面具之下的嘲弄笑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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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琴声响起的时候,礼堂前排的校友们依旧微笑着,在刚刚礼貌性地鼓掌之后,继续彼此聊着刚才的话题。
有关投资、有关期权或者有关最近部门里一些细碎调动背后隐藏的事情。
坐在这里最年轻的人都已经接近四十了,经历了多少风浪之后,说实话,对于母校这种小阵仗着实有些看不上眼,更多的是享受一个氛围,重温往日的记忆。
有几个似乎注意到了台上拉琴的少年,微微颔首。
“凤宁,你看这个长得不错啊,形象挺好。”
“确实,培养一下的话确实有出道的潜力,回头有机会的话可以接触一下。”雍容的妇人微微颔首,看向身旁的老人:“琴我就不太懂了,赵老师您怎么看?”
在他身旁,低头剥着桔子的老人动作停顿了一下,似是倾听,很快,就忍不住皱起眉头:“琴不行。”
旁边赔笑的校长笑容僵硬了一下,旋即有些尴尬,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位老前辈。
赵煜今年七十四岁,论资历都是他爸爸倍儿的人物了,早在三十年前就是东夏音乐学院教授,国内著名的小提琴家,弦乐理论的大拿。
在古典音乐界,哪怕不能一言定人生死,可这样的评语对槐诗这么一个有志于专业领域的年轻人而言也太残酷了一点。
“我是说,琴,不行。”
老人将桔子剥完之后并不吃,只是将它们放在纸巾上,好像堆成小山一样,好像理解校长的不安一样,他解释道:“功底很好,是个好苗子,但琴不好。回头提醒他一句,不要再用厂牌了,会把自己练废的。”
“……”
校长松了口气,擦了擦汗,向赵老解释道:“是个苦孩子啊,能坚持到今天不容易。”
他正准备解释一些什么,却看到赵老抬起手摆了摆手。
一直低垂的眼眸好像终于抬起了,看向台上。
“多说无益。”
带着一丝白翳的眸子凝视着垂首的少年,似是认真起来了:“听听再说。”
从那一瞬间开始,台下的隐约嘈杂和喧嚣渐渐消失不见了。
到最后,化作了一片寂静。
因为那旋律已经渐响。
难以想象,那无从用语言去描述的琴声中竟然带着如此饱满地感情,好像泉水一样地涌动着,带着微微的冰凉和柔和自脚下蔓延开来。
“冬?”
赵老的眉毛微微挑起,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维尔瓦第《四季》协奏曲确实是提琴中的经典曲目,可越是经典,就越是已经被前人的阐述和演奏所束缚,难见新意。
可这种呼之欲出的饱满情感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一开始的时候像是吹来了轻柔的风,不知不觉的时候好像已经变成了直入肺腑的风暴。
随着大提琴那特有的浑厚音域,隐藏在躯壳中的灵魂仿佛也在琴声之中震颤起来了,渐渐激烈的旋律进入了越发紧密的节奏,最后,化作暴风雪,残忍又狂热地将一切都笼罩在内。
仿佛雷鸣暴雨,大地动荡。
自凛冬急促旋律之中,一切欢欣与喜悦都被压抑在这难言的前奏之中,可随着苦难的暴风雨中显现出一丝清亮的弦音,这风暴的封锁便崩裂出一条缝隙。
紧接着,好像野马奔腾的旋律便从前奏之中驰骋而出,攀升至万物高潮,随着弦音一同飞驰,将往日的压抑和风雪一同抛在身后,畅快奔行。
万物欢歌。
轻快地旋律自从苦难的低音中重生了,飞上了天空,宛如雨水一般洒下了希望的露。
那一瞬间,赵老忍不住长处了一口气。就好像看到了时光倒流一般,重新回到了曾经贫苦而迷茫的年华。
那些美好的、痛苦的、看似绝望坎坷的和那些通往希望的未来……
一切的一切。
自寒冬中踉跄前行的自己,还有天穹尽头被无数人追逐的曙光。
他嘴角勾起一丝缅怀地笑意。
就连苛刻的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缓缓闭上眼睛,沉浸在这难得的轻松和愉快之中。
当琴声渐渐消散的时候,寂静便到来了。
庞大的礼堂里此刻寂然无声,漫长的寂静里,好像所有人都在回味着记忆中残留的琴声。
最后,终于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在赵老赞许地掌声里。
紧接着,宛如狂风暴雨一般地掌声吞没了一切,台下传来了狂热的呼喊。
椅子上,槐诗MK-II起身,矜持地颔首,鞠躬致谢。
嘴角勾起微笑,不失优雅。
“感人肺腑,宛如天籁。”
校友席,纵然是那些挑剔的观众们也不由得献上掌声,颔首感叹:“看着台上那孩子演奏,就让人想起我过去的青春啊。”
“得了吧,你那会怂的要命,哪里能和人家比。”有人撇了那货一眼,忍不住拆台,可回忆起刚刚的琴声,依旧还是忍不住赞叹:“真是天才啊,像我这样没有音乐细胞的人都几乎热泪盈眶。”
而刚刚那位雍容的夫人已经红了眼眶,拿起了话筒直接问道:“杰出的演奏,年轻人,是什么让你演奏出如此奇迹的音乐?”
是药,我下了药!
20毫克迷情药剂加1毫克的清醒之梦最后兑入一百毫升的酒精之中制作而成的挥发性炼金药剂。
功夫不够,技术来凑。
别说是人,浓度再高一点,来的是头猪我都能给你拉哭。
当然,话肯定不能这么说。
在舞台上,那个少年起身,微笑着回答:“一点点天赋,和坚持不懈的努力。谢谢大家。”
说罢,他后退了两步,转身走进了后台。
“有礼貌哇!”
校长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感动之中,不忘看向身旁的老人:“赵老你怎么看?”
赵老沉吟良久之后,忍不住叹息:“后起之秀,真是让人害怕……每次看到这样的年轻人,都让我觉得自己老啦。
对了,你刚刚是说他准备走专业的方向吗?”
校长颔首,眼前一亮。
“小李,让给我吧。”老人看向左边同样抱有兴趣的妇人,“这么好的苗子,给瑶池娱乐可惜了。”
“瞧您说的,流行音乐也是音乐啊,况且那孩子挺有偶像潜质的。”
虽然话这么说,但两人也不至于为了抢一个年轻人而争什么,李女士只是笑了笑,提醒道:“现在的年轻人肯吃苦头走古典音乐的路子少啦,回头他要是改了主意,您可不能怨我。”
“他有天分。”
赵老扶着桌子,缓缓起身,看向校长:“能陪我走一趟后台吗?”
“成啊!”
校长疯狂点头。
五分钟,槐诗MK-II愕然地看着站在眼前微笑的老人,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眼看他傻眼了,校长赶忙助攻:“赵老可是国际著名的演奏家,你现在练的教材都是人家编的,你不是一直想走专业方向么?这么好的机会还等什么?”
他疯狂地向槐诗眨眼,示意他赶快点头。
倘若是槐诗在这里,肯定都已经高兴疯了。
可惜,站在这里的不是槐诗,而是一台冷酷无情的人形复读机槐诗-MKII,还有它的驾驶员。
保送东夏音乐大学?知名演奏家关门弟子?
啥玩意儿啊?
那可不成!
槐诗还要跟我去做升华者呐!
一听眼前这老货想要扛着小锄头挖自己家刚出头的小嫩笋,乌鸦就一万五千个不乐意。要是她本人在这里肯定翻个白眼不带理的,奈何如今顶着槐诗的脸,总要估计一点影响,最后只能微笑着道谢,然后婉拒。
虽然对于他的这个决定出乎预料,但赵老却没有继续纠缠,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点了点头,给槐诗留了一张名片之后就转身走了。
“流行音乐虽然更受欢迎,但艺术还是在古典音乐里。”临走之前,赵老最后说:“你如果改主意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这几个月我都在金陵。”
“好的。”
槐诗MK-II微笑着手下名片,然后悄咪咪地丢进了角落里。
而就当他回过头的时候,却看到身后的走廊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青春靓丽的学妹们,无数含情脉脉地眼神凝望着他的脸颊。
在愕然中,槐诗MK-II忍不住拍了一下脑袋。
哎呀,好像药下得有点多了啊……
果然手生了啊,不,就下次不该拿槐诗的剂量做基准,哪怕十分之一都不行……
但这一次怎么办?
暂时应付一下好了,反正放着不管药效过了之后也会恢复正常。
想到这里,槐诗MK-II潇洒地捋了一下头发,回头微笑:
“学妹们是来找我的吗?”
随着他的动作,午后的阳光照耀在那一张精致而俊美的侧脸之上,嘴角勾起的邪魅笑容宛如带着无形的感染力,映衬的那一张俊美的面孔越发地不羁。
来自牛郎一哥柳东黎嫡传的营业笑容此刻已然青出于蓝。
在一片哦呼不断地声音中,槐诗MK-II张开双臂,被少女们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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