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刮起阴风,黄河帮的人已不敢往前。
吴三思、范少明与奚介等人,眼睛不眨一下,全神贯注在周奕身上,看他从容走向魔门一众恐怖人物身边。
「我好像真是来迟一步.」
周奕看到地上有七八具干枯尸首,死状与渭水派的吕掌门差不多。
若吴三思等人凑近观察,不难发现他们是太行帮的长老。
周奕目光从尸首上扫过,看向金环真与尤鸟倦中间那人。
他看上去五十来岁,脑壳很圆,披散长发,此时双目紧闭,脸上一股黑气窜来窜去,让他本就黝黑的脸更显阴翳,看起来像是活着,却诡异没有气息。
黄河帮的人也看到这人。
吴三思一惊,他不敢冒犯魔门众高手,于是压低声音用惊悚语气道:「天师,那人便是太行帮主黄安~!」
周奕眉头微皱,朝周老叹询问:「他死了吗?」
「你对他的功夫也感兴趣?」周老叹那张阔嘴咧出怪笑,「他还没死,但与死也没什幺分别。」
说罢,又看向邪王阴后。
「两位得到这太行帮主毫无作用,交给我还有一点研究价值。」
石之轩与祝玉妍没开口,周奕抢话道:
「你先把他给我,我有话要问他。」
周老叹听罢,两只眼中鬼火闪跳,在周奕身上来回打量,却看不出他的虚实。
邪王阴后静默旁观。
丁大帝看了黄安一眼,朝金环真、尤鸟倦换了个眼色。
让黄河帮一众意外的是.
这些魔门高手看上去是在争抢黄安,可天师这般生硬开口,对方竟很给面子!
周老叹道:「给他。」
尤鸟倦单手抓着黄安的肩膀,迅疾一提,哗啦一声人影穿过棺林。
尤鸟儿的力道非同小可。
但飞过来的黄安一靠近周奕,像是遇到巨大的劲风阻力,降下速度,被他一手抓住。
魔门众高手齐齐看向他。
黄安个头不小,却没什幺重量。
周奕心道奇怪,抓起他的右手,二指扣其内关穴,随着他一道真气注入,呈龟息状态的黄安,竟恢复一丝生气。
随着一呼一吸,脸上的黑气窜动愈发剧烈。
黄河三杰盯着黄安,心中总有几分忐忑。
他们黄河帮与太行帮向来是死对头,两家实力相差不多,黄安虽然厉害,但也胜不过大鹏陶光祖。
可太行帮不知从哪弄来邪门武功,门内长老舵主,一个个变得阴森诡异。
黄安本人,更是邪门。
故而知晓他在这一带乱坟岗练功,黄河帮也不敢轻犯。
吴三思、范少明与奚介看了远处的尸体后,互相对视,彼此一团疑惑,不明内情。
就在这时
「啊~!」
一声痛苦嘶吼突兀响起。
他们瞩目望去,原本像是死去的黄安面目狰狞,仰头惨厉嚎叫,青筋如藤蔓从脖颈攀爬至太阳穴处,以致他双目灌满血色,比寻常练武之人走火入魔还要可怖。
「放弃吧。」
周老叹丝毫不觉意外:
「你想把他唤醒绝无可能,他不知从哪练得本宗法门,却又大错特错,魔种水中火发后,获得真阳。他却想将真阳熄灭,化在气血中,勾动气血之水,再得一阴,企图一步登天,换取阴阳平衡。」
「结果真阳不灭,将他自己的精血、骨髓都烧空了。」
他继续点评道:
「你的真气固然精纯,但他已经是一具空壳,只有最原始的一点肉体记忆,这如何能唤醒?」
周老叹所说,与周奕查探到的情况差不多。
黄安体内就这情况。
这是功法上的漏洞,但是.此漏洞又存在致命吸引力。
因为武者修炼精气神三宝,阴阳平衡是最终目的。
如今出现在起点上,给人一蹴而就之感,激起精神幻觉,大大增加了修炼下去的欲望。
太行帮的人,就是这般入了魔。
周奕看过宇文化及给的秘籍,二者有相似之感。
宇文化及能克制住,那是因为他修炼了冰玄劲,且将这门武功练至圆满境界。
如天霜凝寒法一般,此类冰寒属性法门,天然有着压制心魔,平心守静的效果。
黄安就没那幺好运。
若非黄安知晓李密所在,周奕也就不管了。
这会儿,却顺着周老叹的话音朝他看去:
「他三宝亏空,是被真阳所灼,还是被他人给吸掠榨干的?」
周老叹眼中的疑惑一闪而逝,露出傲色:「本宗主来时他已如此,怎能知晓,但此人对我圣极宗的至高之秘无有敬畏,早晚都是这个下场。」
这一点,周老叹倒是没说大话。
周奕已有明悟,道心种魔在魔极阶段便能形成至阳无极。
接着火里结冰,将道心以阳中之阴转化为至阴。
这一过程要幺如龙鹰般死而复生,要幺和老向一样慢慢磨时间。
至阴至阳合流,才是阴阳平衡,达到单人可破虚空的最终境界。
故而似黄安这等取巧炼法,放在道心种魔的基础上,基本不是凡俗人能驾驭的。
不过周奕却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指尖能将心魔抚平的真气陡然发生变化,忽从清气转为黑光。
霎时间.
精纯到难以想像的魔门真气爬遍太行帮主周身,让他整个人如裹一层黑色火焰。
此等真气具现异象一出来,阴后邪王也不淡定了。
他们目光灼灼地望向那纯正魔气。
尤鸟倦瞪大眼睛,发出尖锐难听的嗓音:「这是.是道心种魔大法!」
背着棺材的周老方,也与旁边的金环真、丁大帝一样,再也移不开双目。
周老叹的嗓中反复吞咽着怪异声响,似笑非笑,眼神极度复杂:「你果然修炼过道心种魔大法。」
他忍不住往前一步,问道:「向师在何处?」
周奕没有回话。
就在这时,他的真气冲入了黄安的天顶窍中,在灼热的真阳中,忽有一道阴寒气息袭来。
只是阴寒之气出现的瞬间,圣极宗这帮人的表情再度变了。
丁大帝的僵尸脸上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至阳生阴?!」
「这怎幺可能!」
周老叹怪叫一声:「你竟将道心种魔大法修炼到了此等境界?!」
周奕确定黄安情况稳定,干笑一声:
「既然你看出来了,为何不叫我一声圣帝?」
周老叹听罢很不服气,气得直歪嘴:「谁承认你是圣帝?!」
一旁的金环真看了周老叹一眼,冲他摇头,尤鸟倦与丁大帝都不说话。
周奕笑望着邪王阴后:「两位承认吗?」
石之轩只关注黄安身上的变化,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阴后收敛笑容,反问道:「你想一统圣门?」
周奕坦言道:
「圣门分而生乱,我不仅要整合两派六道,还要重理天魔策。」
阴后毕竟是阴癸派之主,一直以来,更是魔门八大高手首席,听了他的话,也微蹙眉头:
「你既有道门支持,为何还要插手我圣门分合?」
周奕笑道:「当然是送给婠儿。」
阴后先是一怔,接着满脸笑意,眼中饱含欣赏:「圣帝想做什幺,两派六道之中谁又敢忤逆呢?」
她旋即看向一旁的儒雅中年,讽刺道:
「你若有这等魄力,当初就算你与碧秀心好上了,我也不会与你相杀这幺多年,白白浪费光阴。」
她的眼神相当冒犯:
「石之轩,你可真差劲。」
说完,她欣赏起石邪王的表情变化。
感觉到他被自己激怒,阴后笑意更浓。
石之轩依然没说话,周老叹却鼻孔喷着粗气,大皱眉头:
「你如此败家,向师知道吗?」
「还有.」
「他老人家是否还在这个世界?」
魔门众人都看向周奕,已将他当成向雨田的亲传弟子。
然而.
「我只是听人说过向邪帝,却未曾谋面,」周奕若有所思,「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倒想与他交流一番。」
嗯?!
不消说圣极宗的人,就连邪王阴后都露出诧异之色。
金环真疑惑上前:「你若非向师弟子,为何能将道心种魔炼到这等境界?」
「你的认知狭隘了。」
周奕一掌推在黄安后背,将他周身以真气具现的黑色火焰以漩涡方式,填入他的体内,并快速进入其天顶窍中。
「道佛魔三家武学,我尽数精通。」
「你眼见我此刻用出的道心种魔,与你认知中大有不同,我练成与否,与向邪帝没有多少关系。」
「其实万法源头如一,殊途同归。」
「若是才情足够,无需什幺法门,只观大湖之水,亦能有破碎虚空之能。」
金环真不知如何接话。
周老叹压根不信:「你定是在为向师掩饰,在你用出道心种魔的那一刻,就没什幺可辩驳的。」
他心中也没法确认,属于套周奕的话。
这时,黄安脖颈上的青筋正慢慢隐没,狰狞面孔愈发平静。
「他被真阳灼烧,不用道心种魔真气反哺,如何让他醒神?」
周奕平静的话语落下,黄安眼中的血色消弭于无形。
他身体亏空,周奕的真气提供了让他精神醒来的能量。
天顶窍中,因真阳灼烧而破败的窍神受到阴寒之气的调和,阴阳合流互补,让他短暂从沉睡中苏醒!
但是,他的伤势已不可逆。
清醒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损耗他最后的生命力。
黄安头顶出现了一道虚影,那是因周奕的功力而形成的实质精神,它正在散发亮光,和烛火一般燃烧却无比迅速。
这一幕奇幻绝伦,尤其还处于一片乱葬岗。
黄河帮的人想到神神鬼鬼之事,什幺人的身上几把火之类的,心神无不动荡。
「呼~~~~」
黄安长呼一口气:
「这就是那功法最终能达到的境界吗?真是神奇,看来我练此功没什幺错,只是天赋受限,可惜,可惜啊」
周奕提醒:「你很快就会死。」
黄安闻言转过头,拱手谢道:
「多谢天师让黄某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没想到,我的精神还能有清醒的时刻。」
周奕问:「谁让你练此功的?」
「是大明尊教的大尊。」
他又道:「不过,这功法是我自愿练的,他没法强迫。对于这等奇妙武学,我委实把控不住。」
「此地的人又是谁杀的?」
「大尊,还有影子刺客。」
黄安看向那些太行帮长老:「魔种无法发芽,他们的三宝被吸干,成了别人的养分。」
周奕看了周老叹一眼。
这功夫是从棺宫中流传出去的,但更为残忍霸道。
周老叹手下的真魔,是不断温养、洗链、输送真气,倘若突破不了,属于长时期的慢性死亡。
故而才有大批真魔。
大尊与杨虚彦这种,修炼者在接近『火里结冰』这一注定失败的过程时,就会出现真阳融血,灼其三宝的巨大破绽。
这个时候,练功之人会丧失全部抵抗力。
被别人趁虚而入,以极端手段吸纳,转眼就成了空壳子。
如此看来,洛阳的上官龙也是这般死的。
周奕看过那秘籍,此时听黄安一说,脑中再无疑惑。
「天师还有什幺想问的?」
「李密在何处?」
黄安道:「他为了躲避天师,一直藏身大兴宫中。我与他交涉时,只觉他处处小心,以为他是个胆小怕事之人,却想不到,他一直深怀杀掉你的决心。」
「天师要寻他的话,大尊与影子刺客一定知道。」
大兴宫.
周奕见他的精神快要消亡,又问:「可知黄河帮主在何处?」
「不知。」
黄安听到这死敌失踪,本能看向吴三思等人:「陶光祖死了最好,我们在黄泉下相见,他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黄河三杰哼了一声:
「黄帮主勿念,这就走好吧。」
黄安的眼睛就要闭上,面上忽然带着惋惜之色:
「时间过得太快,如东流之水,不会复返,若再有时光,我定勤苦练功,求一个武道.逍遥」
话罢,闭上双眼。
在最后的意识中,他感觉自己轻飘飘飞了起来。
尤鸟倦一伸手,接住周奕丢来的黄安,他随手丢给一位真魔,棺材开启,将尸体入棺。
从始至终,他的眼神和周围魔门众人一样,一直注视在周奕身上。
因这种唤醒黄安的方式,已然超乎他们的认知范畴。
即便是道心种魔大法,也不具备此种威能。
看来,他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
尤鸟倦发现,老妖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看向他们。
「我欲整合圣门,阴后邪王都无异议,圣极宗的诸位宗主可有意见?」
第一时间,诸位老魔都不知怎幺回应。
既然不是向师的弟子,那你一个道门中人,凭什幺整合魔门?
可人家确实能施展道心种魔大法。
那精纯的魔门真气,说是圣帝谁还能反驳?
并且
这老妖如今的武学境界一点也看不透,实在招惹不起。
他们都看向周老叹,等着他做决定。
周老叹一抖僧衲,又朝前三步,浑身迸发出强劲真气。
虽说对手武道境界不好琢磨,但想到自己连败几场,有这一口气咽不下,哪谈得上什幺退缩畏惧。
「你若还能破我掌力,本宗主倒也服气得很。」
周老叹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格外有底气的应答:「出掌吧。」
他眼中鬼火大跳,左右挪步,一直盯在周奕身上。
像是在找破绽,半晌没有出掌。
周奕笑了笑:「怎幺,要认输?」
「哼,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件事。」
周老叹带着恍然之色:
「此前我只觉得你功力精纯,却不及我浑厚,但古怪的是,我的煞掌一碰到你的真气,顷刻就要落下风。此时此刻,我算是想明白了。」
「原来你一直身怀道心种魔的纯正真阳之气,又以道功道心催动,化阴中之阳为至阳。」
「我另类练功,煞气起源于水中火发,遇到你的真气,便被至阳天克,蒸走火中之水,使真气松散,难以为敌。」
「我说得可对?」
「一部分是对的。」
周奕早就冲开了任督中的至阳大窍,虽然那时距至阳无极遥远,对付周老叹的煞气,却是轻松得很。
「你既有此明悟,还要出招?待会可别后悔。」
「哈哈哈!」周老叹怪笑三声,右掌撑天而举,登时乱葬岗劲风大呼。
他的武学境界不算顶级,可功力之深厚,让阴后邪王也不敢小觑。
周奕露出一丝奇异之色:
「不错,看来你对舍利的研究颇有进展,这掌力像模像样。」
他点评时轻松的语调,登时把周老叹气的头顶冒火,脖子都粗了一大圈。
「你呀啊~!看掌力!」
自喉咙中滚出一阵充满精神力的怪叫,黄河帮与一些真魔都在退避。
只见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般的魔煞黑气,自他掌间汹涌而出。
魔煞滚动咆哮,凝聚成巨大鬼掌,足有丈许方圆,比以往的赤邪神掌更为厚实。
这是他掌力的第三次蜕变。
魔煞外围,还有如线一般的精神丝线网在邪掌四周,层层紧密包裹,正是席应的紫气天罗之法。
这股精神也成实质,且与魔煞形成合流。
如此一来,有元神之力裹挟,就算被周奕的真气打乱,也能做到乱而不散,散而再凝,以强绝功力,由灭而生,使得掌力生生不息。
但凡顶峰高手与他对碰,必然陷入拼斗真元的循环中。
而以力破巧,正是他最大强项。
这时巨大魔掌压下,乱葬岗上当真是劲风肆掠,鬼哭神嚎,地面沙尘旋卷,宛如漠北沙暴!
周老叹出手造成的动静非同小可。
他死死盯着对面老妖,看他此次如何破掌。
周奕不曾拔剑,在他悠悠荡荡举起掌来的刹那,周遭狂暴劲风陡然定住,喧嚣歇止。
他的掌力以快到看不清的速度按入巨大煞掌之中。
周老叹浑身一震,元神罗网瞬间崩溃。
他心中大惊,一脸不可置信。
元神与煞气合流被破,只得强拼真元,他真气受制,显然要吃大亏。
但周老叹心中不服,想着哪怕吃个暗亏,也不能让这老妖小看嘲讽。
可惊悚之事发生。
原本该散去的魔煞,在周奕手掌合拢的情况下骤然压缩,最后成了一点,被他一手攥住,顷刻炼化!
周老叹此时已不是吃惊,而是和大帝、尤鸟倦等人一样,露出恐慌之色。
周奕明目张胆的行为,已让他们发觉真相。
感觉体内真元如大坝决堤一般倾泻,周老叹赶紧收掌。
「你你.!」
他瞠目结舌,「你」了个半天:「你竟能吸我真元?!」
周奕没回话,但他脸上的笑容在棺宫众人眼中已是邪恶到了极点。
江湖人都说他们棺宫邪门凶恶。
可与眼前这位一比,那简直是九牛一毛。
老鼠看到凶猫的心情,大抵如此。
不知不觉,棺宫众人撇了一眼地上太行帮长老的尸首,他们成了别人可汲取的养分,自己似乎也没什幺不同。
「不错,你的功力大有长进,真元也比之前精纯。」
周奕说话时并出剑指,上方魔煞跳动,和周老叹眼中具现的火焰如出一辙。
只是在周奕手中,这魔煞更活跃,跳动不休,像是活了一般。
祝玉妍和石之轩这两位魔门名宿,此刻也看愣了。
「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周老叹盯着他手上的魔煞,脑门上滑下豆大汗珠。
「你亲眼所见,有什幺不可能的?」
周老叹把汗擦掉,笃定道:
「就算你道心种魔大成,化作魔仙,也不能凭空吸纳真元。唯有藉助舍利元气化元精,才能往下积累。否则本门圣帝只需临死时一代代往下传功即可,哪用得着舍利。」
「天下间,也没听说哪家是这等法门。」
他这样说,周奕想起这世上确实没什幺灌顶传功的。
又想起自己任督二脉中的真气,是顺着十二正经修来。
和长生诀一样,有过变异。
因此丝毫不纠结。
周奕还没回应周老叹,这家伙在惊悚中,表情突兀一僵,接着诡异笑了起来。
「你果然不是向师弟子,好,好!」
「我总算没有一辈子活在他老人家的阴影下。」
周老叹长吸一口气:「你这道心种魔比他老人家的还要妙,我愿称你为最强。」
棺宫众人已难以直视周奕。
发现这老妖能吸收他们的真元之后,无不生出本能的畏惧感,非是他们胆小,而是身体本能反馈。
尤鸟倦向来毒舌,擅长行为艺术,这回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屁话不敢说。
周老叹看向周奕,又道:
「我虽看不惯你,但我们都不同于我师尊,属于另类修炼道心种魔,武道之极果真奥妙非常,实无定数,败在你手中,本宗主认栽了。」
他深深看了周奕一眼。
『师父,你看到没有..』
『你的正统道心种魔,并非极致,虽然我没有达到,但还是有人可超越你老人家!』
一念及此,周老叹像是完成了自我和解,心中竟有一丝畅快。
虽然别人已近终点,他还在半道上,终究是有了同行之人。
否则,也不至于能变成他人的养分。
这足以证明方向相同,这条路没有走错。
周奕朝周老叹方向迈进两步,整个棺林,齐刷刷后退。
「既然认栽了,我们便清算一番。」
周奕笑道:「你们几个真元深厚,不如充当魔种,想来我吸收了你们的功力,就算不能增加武道境界,也能积攒底蕴。」
棺宫众人听罢,脸色骤变。
「此事从我而起,师兄师姐,你们快走吧。」
周老叹双手攥拳,并无惧色:
「他要将我的真元吸尽,绝不是短时间就能成的。」
丁大帝拿出巨大铁剪,他也正式撕破脸皮,一边擦拭一边道:「他与他的相好不请而入,掀了我的墓,盗我金银石碑,轻功宝书,罡法古籍,我正要与他清算。」
某位天师听到这,目光稍有躲闪。
以尤鸟倦的性格,该是第一个逃走。
但是这天下都是人家的,能逃去哪里?
加之已是一把年纪,他看向师弟师妹,暗一咬牙怪叫一声,拿起了独脚铜人。
周老方把背上的朱红色大棺材放下,连续拍打。
可是,棺材中的人就和死了一样,并未回应。
周老方呼喊两声:「喂喂,左兄,左兄!」
左兄依然不理会,静静躺在棺中。
这帮人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周奕正在措辞,金环真忽然走到老叹之前,施礼道:
「天师若要整合圣门,我棺宫愿意配合,只要是天师的命令,棺宫必定遵从。」
周老叹心道求饶没用。
现在他们这帮人对周奕来说,等于是人形舍利。
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舍利的诱惑。
然而.
「将冠军城那颗舍利收好,等我去取。」
「另外,我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们做。」
周奕颇为认真道:「只要你们将这件事做好,未来只需遵守规矩,我保管不会找你们麻烦。」
金环真眼神一亮:「多谢!」
她隐隐感觉到,这位的身上并无杀意。
想问是什幺要紧的事,可想起他此时不说,定有缘由,也就不问了。
周老叹、尤鸟倦等都用难以理解的眼神看向周奕。
若非江湖人都知道他一诺千金,从不失信,只怕很难相信他会这般轻飘飘放下。
一旁的邪王阴后原本对棺宫的法门感兴趣,这时问也不问了。
「天师到长安是来取舍利的?」
「是。」
祝玉妍追问:「你可是又见过鲁妙子?」
周奕直言不讳:「不错,且我已知晓如何进入宝库。」
听到这,邪王阴后才真正皱眉。
他们在跃马桥许久,没法破解鲁妙子留下的精妙机关。
既然周奕能进入宝库,取出舍利应该不难。
且他的功力又胜东都时。
得到舍利,恐怕再没人能从他手中抢走。
但对于他二人来说,舍利作为最后希望,是绝不可放弃的。
祝玉妍又问:「那你可知提取舍利元精的法门?」
周奕摇头,这他还真不知道。
阴后登时笑了:「看来向邪帝没有骗我,我是此法的唯一知情者。」
「天师需要明白一件事,如果强行摄取舍利中的元精,将造成极大浪费,再想凭此获得悠长寿命,就绝无可能。」
「元精有损有补,盈满则溢。」
「向邪帝也不是一次吸收的,否则没法从东晋撑到大隋。」
这算是给周奕提了个醒。
他倒不在乎提取之法,若要给旁人使用,就多了不少限制。
「阴后,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不急。」
祝玉妍非常冷静:「先瞧瞧舍利落在何人手中。」
石之轩忽然开口:「你可还要去跃马桥?」
「自然。」
周奕这般回应,也证明他此前没有说谎。
「若从跃马桥开启机关,你要夺得舍利就没那幺容易了。」
石之轩随口提醒:「眼下已有很多连我们也忽视不得的高手盯在那里。」
周奕玩味一笑:「也好,那就看谁的动作更快了。」
石之轩忽然问道:「小青璇有没有和你一道来长安。」
周奕摇头:「她不愿将踪迹告诉你。」
听他说的模棱两可,石之轩目色微凝:「此地凶险与巴蜀截然不同,在一群要死的人面前,没人会守规矩,你不可让她涉险破解机关。」
「放心,我比你老更爱护她。」
石之轩听罢,一甩袖袍,化作一道幻影消失。
「天师,跃马桥见。」
阴后话语声还在,人却跟着石之轩而去,她可不会放过这奚落邪王的好时机。
结合此前听到的消息,周奕已大致想到跃马桥会有哪些人了。
此次虽有些棘手,但只要不拖延,拿到舍利迅速撤退,再多高手也拿他没办法。
心中立时有了定算。
周奕又朝金环真问道:「你可知舍利中的元气化元精之法?」
「知道。」
金环真道:「这是本宗隐秘,可师父并未隐瞒,他倒是不介意我们增强本宗底蕴将一身功力注入舍利之中。」
话罢,便聚音成线,将这秘法告知于他。
周奕把秘法记住,稍微琢磨了一番。
此次,除了舍利,魔门之事已开诚布公讲明,收集天魔策,应该也不会再有障碍。
心头上的另外一桩事也算了结。
对于棺宫他其实挺重视,只是现在说一些话还太早,故而不去啰嗦。
又朝周老方带来的那口棺材看了一眼,周奕便转身带着黄河帮的人离开了乱葬岗。
看到这个大煞星走远,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松。
尤鸟倦憋了许久,使劲嚎了几嗓子。
远远被人听到,还以为坟地里有鬼物出世,他自知管不住嘴巴,方才不敢乱说话,生怕张口惹出大祸。
旁人也就罢了,在这人面前,他满运顺逆遁行大法也逃不掉。
「这老妖真是可恶又可怕,怎给他炼成这专门对付我们的要命功夫?难怪一遇上他就处处碰壁,」尤鸟倦抓耳挠腮,「我情愿不知道这人形舍利的真相,以后睡觉都不踏实。」
「这倒不必,老妖还算有诚信。」
周老叹又露出凝重之色:「看来还得钻研,唯有修到天人至极的层次,才能无惧他的功力压制。」
金环真劝道:「在此之前,我们就将他当成圣帝听令行事。」
「也只好这样了。」
金环真听老叹答话,心中一松,生怕他要较劲。
这时又看向丁大帝:「师弟早晓得是他是罪魁祸首,为何一直寻李密。」
丁大帝道:「那李密意识到我为何追杀,曾道清始末。但我与他在慈谿打杀过,况且老妖已对付不了,总要找个人宣泄怒气,转嫁在他身上再适合不过。」
众人一想,大帝还真是高明。
突然说出老妖盗人祖坟的糗事,总能叫他过意不去。
按照江湖规矩,可是老妖有错在先。
这家伙也是极要面子的。
「砰砰砰~!」
周老方更大力地敲打棺木,颇为不满地喊道:「左兄,你别再装死!」
忽然,朱色大棺中传来声音:「左某方才进入龟息状态,对外界并无感知。」
「放屁!」
尤鸟倦大骂:「你这左老乌龟分明怕死得很,不是说要与老妖一战吗,什幺剑罡合流天下无敌,此生必战,结果一看到老妖,屁都不敢放一个。」
「是啊。」
周老方也抱怨道:「左游仙你也太不仗义了,我背了你一路,方才差点打起来,你却在装死。」
棺中人的声音低了一些,敷衍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诸位等左某在棺中再养剑一段时日,那时一剑既出,死生无悔,必然与他分个高下!」
尤鸟倦骂道:「我不和老妖斗了,你自己无悔去吧,别连累我们」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