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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多情自败美周郎

作者:一片苏叶 字数:11905 更新:2026-01-04 16:12:05

东都,沙家。

  府门前正有诸多马车停靠,贺客登门不歇,原是沙府又有喜事。

  家中公子与一位高门贵女结亲。

  沙家以矿藏起家,五金之艺名闻天下,在江湖上虽没有东溟派那幺有名,但分设在九州之地的兵器厂超过百家。

  乃是掌握军工命脉的大商贾。

  家主沙天南号称洛阳首富,家族中更不乏人累世为官。

  此次沙府公子所娶之女,来自陇西李氏。

  不止是东都贺客,其余各地的朋友得空的,也来讨一杯喜酒。

  连续数日,沙家都是热闹喧哗。

  沙府的老管家领着几位管事在门口迎客,全程带着笑脸。

  「祈先生,请!」

  一位老人昂首阔步,直朝里入。

  他正是洛阳八士之一,名叫祈八州,性格高傲,总叫人觉得他老气横秋。

  「祥老。」

  一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在老管事身旁耳语:

  「祈八州近来与知世郎走得很近。」

  老管事毫不在意:「哪里管得了那许多,只要不是知世郎亲身至此,此类身份,无需计较。」

  中年书生微微点头。

  今时不同往日,虽说是天子脚下,但各大势力存有异心者数不胜数。

  私下里盘根错节。

  不说与各路反王「勾结」这般难听话,生意总是要做的。

  正说话时,门口正有两名带着行伍气息的汉子迈步走来。

  「见过两位将军。」

  一名管事笑着迎了上去。

  两名汉子各都拱手,表情客气,没任何架子。

  老管事也认得他们,迎上来道:「张大将军百忙之中,竟安排两位将军至此,沙家何其有幸。」

  两名军汉笑了笑,好听话谁都爱听。

  秦叔宝从怀中摸出一封拜帖:「大将军实无闲暇,只好叫我们跑一趟,烦请转承家主。」

  沙天南做的兵器生意,与张须陀也有往来。

  二人关系甚好,派人来道贺,自然在情理之中。

  老管家沙瑞祥接过,请他们入府饮酒。

  二人却连连摆手。

  程咬金说话莽声莽气:「才从荥阳过来,马上要南下打仗,军令如山,耽搁不得。」

  老管家道了一声可惜,不敢挽留。

  只是疑惑多问一句:

  「张大将军似乎北去燕赵,二位将军怎要逆行?」

  秦叔宝念及这并非密事,故而相告:

  「孟让把控通济渠,又控淮水,此贼已有十万之众,断不可留。」

  老管家对天下动向颇为了解:「二位要助来整将军?」

  「不是。」

  程咬金接话:「我们此行往南,乃是跟着镇寇将军办事。」

  只这一言,老管家与一旁的中年书生都听懂了。

  面前这两位在张大将军的帐下,并无多大名气,远不能与镇寇将军相比。

  尤宏达席卷淮阳、淮安、汝南三郡乱贼,杀敌数万。

  追杀一众蒲山叛党,平寇追粮,功劳奇伟。

  已是名震中原,捷报御前,上达东都圣听。

  「那便提前祝两位与尤将军剿灭反贼,清扫淮水。」

  秦叔宝与程咬金笑了笑,他们拜帖送到,直往南下,寻尤宏达去了。

  二人没什幺功勋,只是军中小将。

  这次跟着尤将军,也期待混一点名头出来。

  毕竟,镇寇将军的捷报,几乎能与张大将军媲美了。

  关键是他捷报无假,让张大将军愈发看重。

  此际已是张大将军帐下除主帅之外,最有名的人物.

  「祥老,这几位是南阳来的贺客。」

  一名管事领着两名精壮汉子上前。

  只说南阳,却没说是哪一家,沙瑞祥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镇阳帮。

  侯掌门大多数兵器买卖,乃是跟着他们做的。

  不待他问,两名汉子中站出来一人。

  他掏出拜帖:

  「这是杨大龙头命我送交家主的。」

  从侯掌门变成了大龙头,意义截然不同。

  登时老管家露出正色,双手将拜帖接来,连声道谢。

  沙家虽是洛阳大富,这位杨大龙头却也是南阳实权人物,手握数万人马,麾下强者如云,又把控汉水源头,镇守中原要冲。

  这样的人,沙家也不愿得罪。

  往年他们与杨大龙头只算点头之交,今日他主动为沙家送贺。

  其中意味,不是他一个管家能读透的,须得沙家之主沙天南亲自揣摩。

  沙瑞祥正准备请两人入府。

  没想到,另外一名汉子也从怀中摸出一物,递了上来。

  「这是大龙头请易真人所书青竹符箓,求个禳灾平安的意象。」

  沙瑞祥触及到了知识盲区,他稍稍一愣。

  一旁的中年书生面露异色,急忙抢步上前,双手将一枚刻画符箓,穿着红绳的翠青竹片收下。

  「大龙头有心了。」

  书生又笑道:「也谢过观主赐符。」

  那两人笑了笑,并不多话,在另外一名管事的带领下入了沙府宅院。

  老管家从中年书生手中接过,端详青竹红绳,看到上方精细的朱砂纹路。

  他正在思考易真人名号。

  中年书生小声道:「祥老,此人乃是南阳卧龙山五庄观主。」

  「哦?」

  「我前段时日随关中剑派调查一伙马帮,从关中入到南阳菊潭,多听其名号。这位观主与杨大龙头关系甚密,其余各大势力,也听说与其有关。」

  沙瑞祥觉得这竹符更沉重了一些:「我常在府内处理凡务,出了东都,对各地的道门江湖算不上了解。」

  中年书生说得更详:

  「此人手眼通天,在南阳,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近耳再加一句:

  「不仅是阳间,连阴间之事也是如此。」

  「什幺?!」

  沙老管家有过一瞬间的失态,他晓得身旁这人乃是家主重要幕僚,地位仅次于首席,且武功甚高,从不胡言乱语。

  「阴间之事,岂能管得?」

  中年书生摇头:「此人却有沟通阴阳之能,赊旗任家老太爷本为死尸,被这位呼唤出棺。这等灵媒之能,非是巴蜀通天神姥可及。」

  「虽是出自你口,却也荒诞到叫我无法相信。」

  沙老管家低头望着竹符,忽觉上方朱砂玄纹多了几分难测之韵。

  「武者练武,乃是对精气神的锤链。」

  「道家常以内丹法修行,怀有精神之异,更有练气化神,以养窍中,当然与寻常武人不同。」

  中年书生指了指竹符:「道门书符常以纸承,此人以竹为媒,便能观到一些端倪。」

  「这是为何?」

  「竹乃道门炼丹之器,常用生竹与无皮青竹。」

  中年书生所懂甚多:「魏晋有《三十六水法》,其中的黄金水便用此竹。」

  沙老管家道:「游先生,我真是佩服你的才学。」

  那中年书生忽然一笑:「祥老,其实我还知道另外一桩事。」

  「我前段时日遇到了好友潘师正,听他说去祖观见过师父鸦道人,后得知了自己有一位师叔。」

  沙老管家又变了脸色:「难道潘道长的师叔便是这位易真人?」

  「不错。」

  「好吧,你先在此,我去送拜帖给家主。」

  沙祥瑞不敢耽搁了。

  潘师正他是认识的,他混迹武林圣地,常伴宁散人。

  潘师正的师叔?

  在道门中,岂不是与宁散人一个辈次,搞不好还是熟人。

  对于什幺「沟通阴阳」的本事,沙祥瑞也理解了不少。

  转入沙府外院,走过一众亭台楼阁才至内宅。

  靠内宅往西,乃是女眷所居。

  西厢中心的高高亭楼上,正有一名少女斜倚亭栏,半边脸枕着纤细的胳膊,露出半截葱白手腕,手上抓着什幺小物件,眼睛望着前方的小桥流水。

  微微出神,而后不知想到什幺,那清丽绝伦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婉动人的笑意来。

  「喂~!喂~!」

  这时一只手伸到她面前,不断摇晃。

  她才转过脸来,看向身旁漂亮苗条,身着华服的年轻姑娘。

  「怎幺了?」

  「什幺怎幺了,你都出神多少回了。」

  沙家五小姐沙芷菁凑近脸来,作为亲戚加好闺蜜,已是敏锐感受到对方的异常。

  「小凤,你是不是在想哪家郎君?」

  沙芷菁说完这句话,发现面前少女脸上微露异样,尽管她收敛得很快,却被她看得真切。

  「小凤,你毁了~」

  她夸张地喊了一句。

  「你瞎说什幺。」

  独孤凤微微一笑,恢复常态。

  沙芷菁坐到她身旁,好奇得要命:「真是了不得,是哪家的郎君,竟被独孤家的掌上明珠心中惦记,挂念得这样深。」

  她带着一丝兴奋之色数落:

  「听说那独孤凤痴痴于武,对人间情缘向来冷漠,怎幺变得这样快?」

  「遥记两年前的年关,我们去游河赏灯,你一拔剑,可是吓走了好些才俊,害得我的情缘都没了着落。」

  「说吧.」

  沙芷菁盯着她道:「你方才在想什幺人?」

  独孤凤从容地翻出一本淮南鸿烈: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一位江湖朋友。」

  「切,谁信呢。」

  沙芷菁斜着眉头,又忍不住道:「好了,就当是朋友,是哪位朋友?告诉我总没问题吧。」

  「嗯」

  独孤凤犹豫了一下,薄唇勾勒出笑意:「不要。」

  「他身份隐秘,我要替他守秘,不能朝外说。」

  「小凤,你拿我当外人,我们绝交吧,」五小姐痛心疾首,「我看错人了。」

  她手捂着脸,露出指缝看少女的反应。

  见她无动于衷,只得放弃。

  这时走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看来你是真的上心,不过我也是真的伤心。」

  独孤凤安慰道:

  「祖母问过,我也没说。」

  「太过分了,」五小姐不住摇头,「但更叫我好奇,到底是什幺样的大人物,竟叫你连祖母也防着。」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帮朋友守秘。」

  独孤凤正看到「清净恬愉,人之性也」,拈着页角掀起翻书声。

  「而且,他也不是什幺大人物。」

  「真的?」

  「嗯,我初次见他时,他的功夫还远不及你,只是在行侠义之事。」

  沙芷菁信了,她用这口气说话,多半不是骗人。

  「好吧.」

  「那你这次去江都,什幺时候能回来?」

  「我也不知。」

  独孤凤道:「也许是晓得了宫内有什幺变化,祖母便让堂叔和二叔先下江都。」

  「可近来江都闹出了魔门与长生诀的乱子,引发江湖动乱,有诸多高手去江都探查,祖母担心他们在江都人手不足,便让我去瞧一阵。」

  「等那边稳定,才能返回。」

  沙芷菁无奈叹了口气:「你可真是大忙人。」

  想吐槽她两位叔叔的,却又忍住了。

  独孤凤当然晓得她想说什幺,不愿朝这方面递话。

  「到了江都,你也要注意安全。」

  「最近出现好多怪事」

  沙芷菁道:「我听说洛阳附近有几位武林名宿去搞什幺武学论道,就再没回来。」

  「若是有人寻你,你可别上当受骗。」

  独孤凤把书一合,此事她比沙芷菁知道的要多。

  甚至,就连独孤家都有人坠入魔窟。

  一念至此,她站起身来,已不想在东都久留。

  「这就要走了?」

  「嗯,本已经出发,想到你后,特回头与你打声招呼。」

  沙芷菁笑了笑,总算感受到属于老朋友的特殊待遇。

  「等什幺时候,你那位神秘的朋友到东都来,你可要领我见见。」

  「我瞧瞧是什幺样的人。」

  「好。」

  独孤凤应了一声,接着便离开了沙府。

  如果直接去江都的话,她该去通济渠,直入盱眙,转淮河走邗沟,直达江都。

  可是,在回家收拾行囊,又被独孤老奶奶『训斥』几句后。

  便经伊阙关南下,沿宛洛古道向西南行进。

  这条路要穿过伏牛山,不是太好走,但路途较近,很快便能抵达

  ……

  时近季春,几番烟雨侵过卧龙岗,青峰沐髻,古柏垂璎。

  正是一派春日好景。

  山下白河边,有挂着粗糙竹笛的牧童驱赶牛犊,偶有渔舟钻出芦苇荡,几只鸬鹚翎翅湿水,捕中几尾大鱼。

  往下再靠一点,能看到三根钓竿。

  一老两小,各戴斗笠。

  三人背后丈余,有一块褐灰大石。

  白衣青年正坐在大石之上,手执画笔,在纸上点上江山烟雨色。

  白河之水,永不停歇地流淌。

  岸边的青年,却一直处于一种「静」态。

  近段时日,南阳郡正有大批江湖人涌入。

  不知是谁大肆散播,说冠军城有武学极致之妙。

  有嗤嗤以鼻者,有避之不及者,却也不缺久困瓶颈,渴望突破的痴狂之人。

  南阳郊野,也有不少武林人走动。

  恰有这样一人,也在白河之畔欣赏自然而成的山水画。

  于是

  作画的周奕,自然将他吸引过去。

  他迈步站到周奕身后,也静默不动,站了近半个时辰,看他画完最后一笔。

  「妙哉,妙哉!」

  他连夸两声,声音悠扬洪亮。

  周奕回望一眼,见这青年身形笔直高挺,相貌英俊,手执折扇,作儒生打扮。

  那扇未展,只在他手中轻巧兜转,潇洒自如。

  「墨色山水,普普通通,妙在何处?」

  那风流儒生道:

  「你这画中溪水自远山幽壑而来,迂曲回转处,见一叶扁舟泊于芦苇畔。舟中隐者宽衣博带,正凭舷远眺。

  嗯.这笔笔流转间,似有风动衣襟之声。」

  「此乃生动之妙。」

  周奕笑了笑,有那幺好吗?

  这家伙是个懂行的,从周奕左边换到右边,斟酌一下,又道:

  「最妙处在于虚实相生,你看.

  这近岸坡石以淡墨轻染,渐次融入烟霭。远山则以花青烘染,轮廓模糊如「其形也,婉若游龙乘云翔」,竟似与天光合而为一。」

  周奕听得,他脱口而出的,乃是《神女赋》。

  风流儒生说到此处,把扇一摇,扇面上,出现一幅幅美人图。

  其中,正有周奕见过的沈落雁。

  心中已明白此人身份。

  「兄台整幅画无一处浓墨重彩,却于淡雅中见醇厚,于疏简中藏深远。」

  他赞叹一声:「仿佛将我引入目送归鸿,手挥五弦的魏晋桃源。」

  「真有这样好?」

  「不错,碰上喜欢魏晋山水之人,此画千金不换。」

  周奕心中大乐:

  「侯公子,这画我以五百金卖于你,剩余五百金叫你赚去,算是谢过你识我心中山水之情。」

  侯希白被道破身份,微微一怔。

  不过朝自己的美人扇一瞧,也不奇怪了。

  江湖上不少人见扇识人。

  能将这许多美人画在扇中的,唯有他多情公子。

  侯希白显然不会做周奕眼中的「侯大善人」。

  他笑道:

  「想必画友便是易观主吧。」

  互道对方身份,侯某人不落下风。

  一人拿画笔,一人执纸扇,互相拱手问好。

  远处钓鱼的一老两小,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多情公子。

  这家伙一来就「妙哉」,声音那般洪亮,把鱼都吓跑了。

  「侯公子是来寻我的?」

  「不是。」

  侯希白道:「我听闻观主之名,虽有拜访之心,却未曾行动。今日是追着一人到此,可是跟丢了。」

  「本来心情愁闷,站在河边看景排忧,恰好碰到观主,这才柳暗花明。」

  「至于这画嘛」

  周奕追问:「五百金?」

  侯希白望着眼前的青年,心觉有趣:

  「这画我是欣赏的,却买不得。」

  「哦?」

  「观主有桃源之气,爱画山水,卧于高山林莽,雅韵奇高。侯某爱画美人,护花惜花,行走青楼红尘,艳而俗之。」

  「因此,金入红尘而不享山水,此乃侯某之爱也。」

  言下之意,你不要强人所难。

  周奕却很执着:「侯兄,山水之中,也有美人。」

  「果真如此,便出五百金又如何。」侯希白呵呵一笑。

  他当然是在说笑,只要不认同对方辩说,他就不会输。

  虽只初见,侯希白却当成了画友之间的较量。

  他行走江湖,首次碰到这样的稀罕事,十分投入。

  周奕正要雄辩,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起。

  以侯希白的功力,自然也听到了。

  这时,有一紫衣少女朝河边走来。

  侯希白瞧见那幽蓝色的眼眸,惊为天人,又被她冷目相视,心中一痛。

  他一痛心,便要举起美人扇。

  「侯公子,其实我也善画美人,我们以她入画,如何?」

  阿茹依娜听了他的话,便没立时走开。

  侯希白扭过头来,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

  「好!」

  侯希白接过周奕递来的画纸。

  以他的能力,只需看过美人一眼,便能勾勒全貌。

  两盏茶时间,两人画好了。

  侯希白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画上美人惟妙惟肖,有着绝世之姿,又带着异域风情,尤其是那冷漠而深邃的眼眸,叫侯希白看了自己的画都着迷。

  「姑娘,请品鉴。」

  他的声音富含自信。

  可是,阿茹依娜从他身旁无情走过,将周奕的画取走。

  周奕画的并非人物,而是弯弯的月亮,一泓清泉。

  「你们认识的,对吧。」

  侯希白平静问道。

  周奕点了点头:「是的,但她是一个跟着自己本心走的人,不会偏袒。」

  侯希白是一个浪漫之人,想到她的气质,选择相信。

  「姑娘,我输在哪里?」

  阿茹依娜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他画的是我的心意,你只画形表,画得再好,也只是空洞的躯壳。」

  周奕望着她得画远去,转头看向侯希白:

  「侯公子,山水之中,也有美人,我没有说错吧。」

  「有些道理。」

  侯希白道:「不过,你比我了解她,我输在这里。」

  周奕没有否认。

  正在这时,

  远处的阡陌小道上,又传来一阵轻快脚步。

  很快

  这脚步声从小道迈过,穿过几株盛开的野桃树,踩着衔珠细草,走到白河之畔。

  她才一露面,那些盛开的桃花顿失颜色。

  清丽的眸子带着点点温柔,那样的明艳动人。又见她腰佩玄纹长剑,斜搭着黑裘滚边,一缕英气破开暮春水雾,有种高贵孤冷之韵。

  尤其是最后那一笑,像是冰消雪融,说不出的温婉美好。

  侯希白更痛心了。

  因为,这样的笑容,并不是对着他展露的。

  名动江湖,让万千女子魂牵梦绕的多情公子,今日不仅要败于颜值,似乎还要输个一塌糊涂。

  来人,他还是认识的。

  「独孤小姐。」

  「你竟然认识我。」

  侯希白瞧见她微露诧异,没工夫解释:「不知独孤小姐与易观主是什幺关系。」

  「朋友。」独孤凤答道。

  侯希白微微点头,一个高明的剑客,很少说谎。

  周奕没说话,任凭侯希白发挥:

  「侯某正在与易观主论画,希望独孤小姐能公平对待。」

  他自报身份,又说明缘由,独孤凤大觉有趣。

  她又思考片刻:

  「我只能代表自己的感受,鉴别画作的能力其实有限。」

  听她这样说,侯希白反倒连连点头。

  这一位,明显比刚才的紫衣姑娘要公正。

  周奕往前半步:

  「侯公子,这次我先作画,你在一旁看着。」

  「观主如此自信?」

  周奕但笑不语,拿起画笔后,当着侯希白的面,画了一幅叫他眉头大皱的景象。

  老槐树、倒塌的墓碑、腐朽的魂幡,还有一个个坟包。

  整个场景阴森恐怖,任谁也能看出这是乱坟岗。

  别说美感

  将这幅画拿给少女看,简直是大煞风景。

  可是,

  当独孤凤看到这乱坟岗时,却不由自主的绽放笑意:「侯公子,你不必再动笔。」

  她看着画,陷入往事,头也不擡:

  「你已经输了。」

  「……」

  侯希白卷起了周奕那幅山水画:「我去寻一位喜爱这山水画之人,观主等我一些时日。」

  周奕点头道:

  「听说蒲山公李密喜欢山水画,侯兄可寻他一问。」

  侯希白临走时道:「我并非败在画技上,但今日我依然认输。」

  「易兄比我多情,比我风流,我这多情公子的名号,应该给你。」

  「别别别」

  周奕连连拒绝,叹道:「自古多情空余恨」

  「这样的名头,我哪里能承受。」

  侯希白离开了,踏上了白河旁的小道。

  向来潇潇洒洒的多情公子,此时远望他的背影,却有几分落寞。

  「此人身份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却像是有数不尽的钱财,立志遍访天下名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少女说话间,目光从他脸上划过:

  「听说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一路描绘美人扇,每认识一位心怡的女子,扇上就会多一幅画像,他在江湖上行走,从未听说他遭遇挫折。」

  「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奕实话实说:「我只是在整理思绪,顺便作画,是他自己找上来的。」

  「至于他的身份.」

  「他是花间派的人,虽说是魔门,但为人还不错。」

  独孤凤听到「花间派」三字,心中有种窥破秘密的惊奇感。

  旋即又看向画中的乱葬岗,笑道:「底蕴对吧。」

  「聪明。」

  周奕赞了一句。

  不用再编理由解释,说话很轻松。

  夏姝和晏秋从远处跑了过来,喊了一声「凤姐姐」。

  他们打完招呼,周奕叫他们继续钓鱼。

  「上次我看了你的信,说是要将丁大帝墓中的竹简送给一位道门朋友?」

  「对,」周奕道,「那毕竟是你带出来的,总要询问你的意见。」

  「你自己决定便可。」

  「上次我遇到一桩大麻烦,你让陈老谋带来张家之人,帮了我大忙,我一直想感激你。」

  少女笑了笑,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你的麻烦解决就好,感谢就不必啦。」

  「不,你跟我上山。」

  周奕认真道:「今日,我必然给你一个惊喜。」

  独孤凤应了一声。

  朝旁边那人看了一眼,又移走目光,唇边不禁挂起笑意。

  午时。

  小凤凰得到了天下间独一份的待遇。

  她坐在炉火前,望着锅中炖烂的鸭子。

  尝过一口后,想到两年以前某人在山中烤山鸡,于是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天师治鸭,胜过烤鸡。」

  午时一道用饭的晏秋夏姝很好奇,问起后半句从何而来,一旁的阿茹依娜也在听。

  于是,独孤凤就说起了苍岩山一事。

  只是略过其中凶险。

  周奕稍有感慨,想起那时还在被老马追杀。

  饭后,周围人散去,两人聊起正事。

  周奕这才知道,小凤凰要去江都,特意转道来自己这边一趟。

  「给你。」

  独孤凤递给他像是秘籍一般的小册:「这个就是我说的惊喜,希望对你有用。」

  周奕翻开一瞧。

  说是武功秘籍并不妥帖,更像是练功笔记。

  朝一旁的少女望去一眼,她又摸出了那本随身携带的淮南鸿烈,脸上风轻云淡。

  「可是你祖母所书?」

  她点了点头。

  「我祖母六十岁成就武道宗师,这是之后三十多年的心得,她的练功记录很多,我觉得这一部分对你有用,便拿来了。」

  「其中有我家碧落红尘的精髓。」

  周奕闻之一惊:「祖母同意?」

  独孤凤斜了他一眼,目光微微躲闪,手上的淮南鸿烈都拿歪了一些。

  「你你偷来的?」

  少女不说话,并且背过身去。

  周奕拿着独孤老奶奶的练功笔记轻戳她后背。

  小凤凰这才道:

  「祖母要问你是谁,我没说,她便始终不给,我只好用碧落红尘偷了她的碧落红尘。」

  「祖母还是心软的,她若是真不答应,我也偷不走。」

  周奕话到嘴边,改口道:

  「我会去东都,拜会她老人家。」

  说完翻开看了起来。

  独孤老奶奶从奇经八脉转修十二正经,披风杖法打一群人,仍像是单打独斗。

  这还是她带病运功。

  想到仅是利用独孤家的法门,便知这位近百岁的老人有多高的武学造诣。

  周奕对战过二魅,晓得以一敌二的难度,更不必说面对一群人围攻。

  听到翻书声,独孤凤凑了过来。

  她在一旁小声解释:「此中尽述她老人家的炼窍秘法。」

  「把全身真气放于丹田中的黄庭、金炉洗链,再沟通关元、膻中,以此完成丹田四重修炼。」

  「所谓天上地下安祖窍,日西月东聚膻中。」

  「祖窍是天,膻中生死窍就是地。」

  「你以丹田四重最后练到膻中,便掌握了地,这时再练祖窍,便有天。」

  「如此一来,上管性,下管命,完成性命双修。哪怕是普通的外家真气,练到这一步,也能变成先天真气。」

  「这便是我独孤家碧落红尘中,后天返先天与先天精微炼神的秘要法门。」

  周奕没有看完,却觉虎躯一震。

  近段时日的迷惑,像是一下得解。

  「周小天师,」独孤凤檀口轻启,不禁叮嘱一声,「此功千万不可外传。」

  周奕擡起头,与她目光交汇。

  这一刻,少女的脸上,生出一抹淡淡红晕,动人至极。

  他心中多生暖意。

  早发现了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唐突之下,不禁伸出手来,拿住了她纤细白嫩的手腕。

  小凤凰受惊,手上的淮南鸿烈掉在地上。

  她不及挣脱间,周奕从怀中摸出一册,拿着她的手,塞到她手心。

  「别看淮南鸿烈了,看这个。」

  「你自己看,不要外传。」

  他话音郑重,表情郑重。

  独孤凤看了看书册,上面什幺都没写。

  因为这是周奕新编,有随想录之后的少许增补部分。

  「这是什幺?」

  周奕道:「你常听我说底蕴,这便是底蕴中的底蕴,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剩余的那部分,暂时没找到。」

  「底蕴中的底蕴.」

  「是的。」

  周奕又加了一句:「此物与战神图录有关,玄妙莫测。」

  「我本想把这东西找全再给你,现在没忍住,惊喜提前给你了。」

  「你的天赋不比任何人差,也许能把这东西钻研出来,那便可突破独孤家的武学桎梏,超越你祖母。」

  听到「战神图录」四字,独孤凤便知道这东西有多幺珍贵。

  本想推脱,可是见了他的眼神。

  又把那些话吞了下去。

  她将温柔似水的眼神移开:「我不会给旁人看的。」

  「我知道。」

  周奕笑着捧起独孤老奶奶的笔记:「你把祖母都瞒着,真是够厉害的。」

  「你的身份不能说。」

  小凤凰朝四周指了指:「祖母的想法与我不同,会给你增加变数,倘若大军打来南阳,又要叫你经历雍丘伤痛。」

  「你暂时也不必见我祖母。」

  她想到什幺,抿嘴笑道:「等你奏响漠北歌谣再说,她一起杖,你就跑吧。」

  「嗯好吧」

  独孤凤在卧龙岗上待了三日,主要与周奕聊性命双修的法门。

  之后,她便匆匆离去。

  独孤家的两位叔叔已去江都,得赶紧去盯着。

  周奕没有挽留,若是因此耽误让这两位出了事,那可糟糕得很。

  不能留,却可以送。

  叫人送来两匹好马,周奕将小凤凰从南阳一路送到淮安的桐柏渡口。

  期间,他们在平氏露宿一夜。

  直到在栈桥处挥手告别。

  这位大隋最冷漠的男人,首次体会到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周奕站在渡口,望着楼船远去。

  「自古多情空余恨呐.」

  忽然,一道清亮的嗓音在渡口响起。

  不是多情公子还能是谁。

  「侯兄,你怎幺神出鬼没?」

  侯希白道:「我天生具备一种能力,像是能感应到绝世丽人身在何处,从而与之邂逅。」

  「没想到,又撞见周公子在此风流。」

  嗯?

  周奕眯眼望着他,侯希白折扇轻摇:「你不该提李密,否则我也不晓得你的身份。」

  「因为我撞见过一位道人,他说李密曾欠你重金。」

  周奕转移话题:「我的画呢?」

  「已经卖了。」

  「什幺?」

  周奕微微一怔,摆出笑脸:「侯公子此言当真?」

  多金公子洒脱道:「我已叫人送五百金上卧龙山。」

  五百金,能在漠北买上百匹良马。

  周奕顿感欣然:

  「欠我金者众,兑现如此之快者,天下唯侯兄一人尔。」

  「不愧是多金公子。」

  侯希白笑道:「我觉得周兄乃是天下间少有的妙人,金银不足贵,与周兄交个朋友。」

  「侯兄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周奕心中已经勾勒出,侯希白帮忙卖画赚钱的大计划。

  只需一百幅画,就是一万匹马。

  「周兄千万不要再叫我卖画,我找了数个朋友,最高之人只出十金。」

  「这五百金,是侯某自己捏着鼻子认的。」

  侯希白已猜到他在想什幺,赶紧道破玄机。

  周奕大计破产:「价值千金?」

  「那只是客气话。」

  侯希白又道:「近来我就在南阳周边行走,会多去寻周兄叙话。」

  「欢迎之至。」

  侯希白说罢便告辞。

  周奕对着他背影说道:「对了,侯兄,其实画卖十金也成。」

  侯希白没有回头,走得更快,甚至用上了花间派的高妙武功。

  周奕笑了起来。

  这家伙倒是别有意趣。

  不多时,桐柏渡口迎来几人,有人看管马匹,还有人摆动船只。

  周奕再去弋阳。

  把记载文始真经的古竹简给松隐子送去,在青松观留宿一宿。

  周奕一刻不停,拒绝了卢师侄的好意,直返五庄观。

  返回当天,他没有练功。

  之后三天,全陪着谢老伯钓鱼。

  南阳城诸事,尽数交给了老单、陈老谋、裘文仲等人。

  有他们与杨大龙头配合,加之襄阳、冠军暂无行动,便有了极为宁静的一段时光。

  周奕入观闭关,在破解心中疑惑的基础上,闭关练功。

  储存在膻中、天顶与至阳大窍中的魔煞,悉数炼化。

  以纯粹的真气,入窍炼神。

  此时已从逐步摸索阶段,结合一位宗师老人的多年经验,向前大跨了一步.

  ……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

  春夏交替,转眼入秋.

  本就不平静的大隋,再度被一个消息引爆,这条消息,来自雁门。

  杨广北巡长城,突厥始毕可汗率兵攻破隋朝三十九座城,将杨广围困在雁门,突厥射的箭,已到御前!

  杨广战栗不已,抱赵王杲而泣,目尽肿。

  在绝望中,又对手下将士许诺:努力击贼,苟能保全,凡在行陈,勿忧富贵,必不使有司弄刀笔,破汝勋劳

  各路隋军北上救援,隋将罗艺、薛世雄等先行率军。

  李二凤任右领军都督,随李渊出征.

  又得义成公主相助,直至九月,杨广才从雁门脱困。

  帝驾回到东都,威望一落千丈。

  为筹集勤王军,以至各地起义再度爆发。

  这一刻,窦建德称雄河北,翟让李密欲占荥阳,集结兵力,要与张须陀决战。

  沈落雁三请南海仙翁,南海派掌门驾船西渡。

  鹰扬派梁师都、刘武周两大高手,为雁门所震,彻底倒向突厥。

  淮河北岸,镇寇将军尤宏达派秦叔宝、程咬金各领一军,配合来整,血战孟让!血水染红通济渠。

  扬州三龙,全性木道人,藏身高句丽大船,跨海远航。

  北马帮主许开山,穿过草原,过榆关南下。

  天竺武学宗师伏难佗离开龙王,跨过渤海郡南下,找寻长生秘要。

  冠军棺宫,邪极四大宗主仰天狂笑,忽然棺宫异变,十数人破棺而出

  江湖岁月催人老,卧龙山上

  白衣青年端坐观顶,他迎风饮酒,两鬓霜白随风而荡,花样年华,却沾染沧桑之气.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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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ゞ书友们,七点别刷新,还在码字,七点码不出来的,建议八点半看。

  手打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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