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将军,昭公子的书信到了。”
李寒宁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掀开营帐进来的士兵,见他走上前来,手里拿着的台案上,果然乘着一封书信。
看来李昭就算是在淮安,也在远远看着这里的局势,倒也难怪,眼下封阳城这一战的输赢对于淮安而言太重要了。
李寒宁看了许久的书信,一旁的墨昭才问道:
“城主这个时候寄书信来,可是在这书信之中有何指教?”
李寒宁将书信递了过去,这封信除了开头几句对她嘘寒问暖的话,便是让他们顾全大局这次放了萧策,与此同时也要让萧策记住他们这次的恩情,果然是两全的办法。
李寒宁看了一眼营帐内的众人,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于是道:“你们今日固守城门就好,萧策身边可以带的兵马不多,我去追他。”
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别人,所以决定自己去。
临近下午,封阳城外不远处的树林之中,两匹快马疾驰而过,沿路各处扬起一片灰尘。
萧策在前,仅仅离了几个人志远,追着他追在身后的便是李寒宁。
眼看着两个人越来越近,李寒宁抽出腰上缠着的软鞭,挥着手中的软鞭一扬,便将前方马的马腿扯住,萧策险些摔下马来,好在他轻功不错,踩在马背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李寒宁也当即翻身下马,正好与面前的人四目相对。
萧策平静地看着她:“真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再见到你。”
他之前有想过淮安那里会一路追着他的人是谁,只是独独不愿意想那个人最有可能是李寒宁。
李寒宁此刻就现在他的对面,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软鞭,方才她分明还听到不远处有追着他们的一匹马,不知道为何那个追了他们一路的人没有再追上来,又或者那个人已经追上来了,只是在暗中躲着看着他们先两败俱伤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李寒宁拿不准究竟是哪一种可能,所以并不打算告诉面前的人真相,她其实是受了李昭的命令来送他走的。
李寒宁看着近在咫尺的萧策道:“追上来的自然是我,我刚当将军不久,自然急着要在军营之中树立军威,请问当今这个世道还有什么军威要比亲手杀了你更盛?”
萧策闻言笑了一笑,她所说的的确如此,天底下再没有比亲手杀了他更能在天下人面前立下军威的事,到底是他喜欢过的人,在这些事上面还是够直截了当。
但他是萧策,就算今日是穷途末路,他不战到死前的最后一刻也绝不放弃。萧策在第一次在洛阳见到李寒宁的时候就知道李寒宁的武功很高,说起来认识她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与她比试。
萧策手里的寒剑对上了李寒宁手里的软鞭,一时之间竟然不分上下,不逞多让,李寒宁手上的软鞭一扬,打得萧策身旁的树都跟着震了一震,纷纷扬扬地落下一堆枯叶来。
眼看着两个人打了好久还是不分上下,一旁的人到底是坐不住了,提剑就朝着萧策刺了过来,萧策原本对着李寒宁一个人还勉强有招架之力,可忽然又多出一个人偷袭,自然是有些自顾不暇,眼看着就要脚下一点,轻功一闪越到后边几步,怎料这个时候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李寒宁侧目闻风而动,立刻就注意到了一旁意图偷袭的人,手腕一扬抽回了扑向萧策身上的软鞭,转而向突然出手的人打了过去,眼看着这结结实实的一鞭子就要落在自己的身上,薛风之不得不提剑护在自己身前挡了一下,可她手里的软鞭又怎是小小的短剑可以挡的住的,刚才她和萧策打的时候就只用了一半的武功,但突然出现非要多管闲事的薛风之不一样。
薛风之结结实实地身上挨了李寒宁用尽全力的一鞭子,接连后退几步撞到树上,一口血不由得吐了出来,强撑着用剑插在地上才勉强站稳。他立刻挨了这么一鞭子,立刻便明白了眼前的变故心里一震,不解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李寒宁,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寒宁问道:
“你是淮安人,萧策是围剿你们的主帅,你为何要救他?”
薛风之一路跟着萧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杀他的,原本想着李寒宁是敌将,不可能轻易放过萧策,可没想到竟然李寒宁竟然会帮萧策。
李寒宁看着他,淮安军营之中没有他不认识的人,这个人有一双洛阳军的军靴,想来是萧晟派来追杀萧策的人。她心里清楚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具体的底细,但他既然看到了这一幕,再放他回去想来对萧策不利,索性帮人帮到底,杀人灭口这种事她从前最是擅长。
她想到这里看向薛风之,眼底的杀意忽然大盛,却被一旁走过来的萧策拦住了。
薛风之更是不解地看着拦住她的萧策:
“二公子你不杀我?”
他本以为萧策巴不得李寒宁一剑杀了他。
萧策转过身去看了受了重伤已经无力反抗的薛风之一眼,真诚地对着面前的人说道:“你跟着我父皇征战数十年,也算有功,虽然比不上薛家主位的那几位将军,虽然我大哥派你来杀我,但我从来不杀对洛阳有功的自己人,你还是走吧。”
薛风之闻言一怔,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年轻人说到心里惭愧,他一路三番四次的想要杀萧策,可是到头来救了自己这条性命的人竟然还是萧策。
薛风之一揖道:“多谢二公子,二公子恩义,我薛风之永记于心,将来若是还有机会,我定会报答公子。”
薛风之挨了李寒宁一鞭子之后,五脏六腑俱有所创,身上内力也所剩无几,勉强撑着剑站起来,趔趄地走到一旁翻身上马,骑马而去。
李寒宁收起手里的软鞭,讲软鞭在自己的手掌上缠了几圈,待确认人已经走远了之后才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萧策:
“我倒真是有些佩服二公子的气度,他几次三番想要你的命,如今他落在你手里,你却眼睛也不眨一眨地就放了他,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刚才出来偷袭的那一剑,可是冲着要你萧二公子的命来的。”
如果换作是她,向来都是恩怨分明,未必能做到这一步。
萧策如今也知道了李寒宁这次来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也当即放下了他手里的剑,一边沉声应道:
“也许是因为我因故今天心情好。”
李寒宁看着他随即问道:“不知道二公子因为什么事心情这么好?”
萧策看着她认真地道:“因为就在刚才我才知道,这次你过来不是为了杀我的。”
李寒宁就像是故意没有听懂他话里地意思一样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不杀他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就算她今日不杀萧策,眼下萧策在洛阳城军中的困境也实在难解。
李寒宁看了一眼周围,这片树林不仅离淮安的封阳城近也离洛阳军营不远,周围并不安全,并不适合久待。
李寒宁看着萧策道:“萧二公子,这地方想来不适合叙旧,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两个人策马出了树林,又过了几个时辰,才到了一条小溪旁边,终于可以休息上一会儿了。
李寒宁眼看着萧策坐在小溪边的石子上喝水,记得当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长安,萧策被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众人的中间,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在洛阳府邸,他也是那般意气风发,如今这样对比起来,看着倒是有几番落魄的样子。
萧策喝了溪水,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李寒宁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李寒宁走了过来,一同坐在一旁的石子上,望着溪水上浮动着的如碎金一般的光。
李寒宁忽然开口道:“本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二公子,不过我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向来不擅长安慰别人。”
萧策听到她这话,不动声色地笑了一笑:“我不需要谁安慰,我那哥哥萧晟想来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他早上派薛风之过来追杀我,就是想着在我死之后一把火烧掉封阳城,在一路直去淮安,沿路将火烧个干净,什么都不剩下,就可以在父皇面前将杀我的罪名都推到你们淮安头上。”
李寒宁忽然皱起眉头:“一把火烧掉封阳城?这怎么可能?”
封阳城有天险,这些年来易守难攻,简直是固若金汤。
萧策侧身看了她一眼开口道:“若是原来的封阳城自然并无可能,可眼下正是秋冬之时,东北风正盛,更何况还有一个对周围地势无比了解的韩叶。”
而且就算没有在淮安一直吃里扒外的韩叶,还有一旁虎视眈眈的方九歌。
李寒宁忽然皱起眉头站了起身。
萧策也跟着起了身,在她的身后问道:
“你打算去哪儿?”
她这一路一来按照李昭的部署计谋,所有的一切都进行得很好,可他们却的确漏算了韩叶。
没有想到原本应该被流放到北边的人竟然在此时此刻会出现在洛阳军的军中,他从小到大就在淮安长大,对淮安各城更是再了解不过,也清楚封阳城如今最大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