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李警那里终于还是找到了线索。和陆铭晟推算的一样，车轮冲向山崖时产生了剧烈的撞击，留下了火烧过后的痕迹。就凭这一点，李警肯定，这是一起谋杀案。

这天，姜羽再一次被请入警察局时，她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预感，她肯定李警已经去过了现场，她在心里盘算了很久，什么是该说的，什么又不该说，她都要仔细想好才行。

“卓凡，你怎么在这。”刚进办公室，姜羽一眼就认出了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的卓凡。

卓凡闻声抬头，略有些吃惊道：“姜羽？”

卓凡与姜羽互看一眼后，都疑惑地看着一旁正在准备资料的李警。

李警似乎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于是抬起头来，笑道：“案件有了新的进展，介于你们二位与死者之间的微妙关系，有些问题，我想当着你们二位的面问。”

李警问的不外乎就是他们三人之间这几年剪不断理还乱的微妙关系，每次都是卓凡先说，姜羽做补充。

问到后来，李警开始皱眉头。因为卓凡每次都能巧妙地将答案转化成似是而非，他是经济学教授，逻辑能力很强。姜羽总是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去说。或许在潜意识地，她还是想保护他。

只是在最后，李警突然问到一些有关汽车轮胎的问题，卓凡听得一脸莫名其妙。可姜羽却立刻明白了李警的意思，她一脸紧张地看着卓凡，生怕他说出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来。

“什么意思？”

李警顿了顿，问他最近是否有去修车，卓凡不假思索地答道：“没有。”

姜羽的心总算放下了。

走出警察局，卓凡与姜羽相互告别。姜羽看着卓凡孤独离去的背影，突然喊住了他：“卓凡，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卓凡转身一脸疑惑地看着姜羽。姜羽走近道：“其实那天在南山上，我看见了山崖上有很明显被汽车压过的痕迹，刚才我看你的表情知道一定与你无关，可你是否能够想到会是谁呢？”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李警会问我这些。”卓凡喃喃自语着，勉强挤出一丝礼貌性的微笑，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有什么情况，我们电话联系。”

“好。”卓凡的背影冷漠孤傲，姜羽直到目送他驱车离开，才吩咐司机开车。

或许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感觉，经历了这么多是非对错之后，他们都知道彼此是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就是这种冷漠之外的疏离或许是对他们这一段近乎变态的感情最好的交代。

一个星期后，因为受陈木莲事件的影响，赵处黯然退出了此次政府选举，宋漓当仍不让，成功坐上了Z市经贸部第一把交椅的位置。

这天，宣职会议结束后，姜羽与陆铭晟为宋漓办了一场庆祝晚会。赵美，威宇和一些同行公司都来参加，Z市中大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前来，但却唯独之前呼声最高的高明没有派一个人参加。为此，大家都在议论纷纷，很显然赵美与威宇中标只是时间问题。

晚会上，姜羽与陆铭晟各自以东道主的身份招呼宾客。这几天两人虽然总在一起却无暇说上一句话，姜羽心里记挂着相机的事情，总想找时间问清楚却总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无暇分身。

知道今晚结束后可以稍作休息，所以她打算等空了之后，和陆铭晟谈谈。

晚会间隙，姜羽看见陆铭晟刚好和一位副总谈完，于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铭晟，晚会结束后我们谈谈吧，是关于相机的事情。”

“我也正打算和你说这个。”陆铭晟清抿了一口酒，一脸严肃道。

“怎么了。”姜羽看着陆铭晟的神色并不是很好，担心道，“是没修好，还是.．．．．．”

“一会谈吧，别乱猜。”说话间，威宇的总裁过来打招呼，姜羽与陆铭晟只得停下谈话，笑脸应酬。

晚会结束后，陆铭晟载着姜羽来到了他的住处。

陆铭晟住在威宇旗下一间精装修的公寓里。房间不大，90平的样子，装修风格是简约的实用主义，基本色调只有黑白两色。

“不好意思，房间有些乱，随便找个地方坐吧，想喝什么。”陆铭晟说着就去清理沙发上散落的衬衫与西服。

“这么整洁的房间也能被称为乱。”姜羽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他曾听别人说过，从一个男人的房间可以看出他对生活的态度。

这明显是一个生活非常自律的男人，厨房与客厅并没有脏乱的痕迹，很明显，他习惯了单身，也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

“你的生活似乎很简单，客厅里都没什么摆设。”姜羽看了眼唯一被挂在墙上的只有一幅后现代主义的画，只是她怎么看都不知道画的究竟是什么。

“单身人士能需要多少东西。”陆铭晟自嘲地说着，“很多时候忙起来都是睡在公司，只有周末偶尔才会回来。”

陆铭晟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姜羽，姜羽接过水后，说道：“对了，相机。”

陆铭晟走到沙发上坐下后打开手提电脑。“基本可以用了，还好记忆卡没有摔坏，我把它拿出来，拷到了电脑上。”

姜羽坐到陆铭晟的身边，陆铭晟看了她一眼后，打开了其中一个文件夹。

“是木莲。”姜羽看着照片，指着陈木莲身后的背景，“我记得这里，是午夜酒吧旁的速食店。”

“接着看。”

“这是什么，四周都是黑的，她穿得怎么。”

“这是国外很流行的性感自拍，约翰很厉害，把木莲的风情都展示出来了。”

姜羽看着这些性感照不禁脸红起来，“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女孩。”姜羽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表情异常严肃认真。

“怎么，觉得很奇怪。”陆铭晟看着她此刻画着浓妆的侧脸，从沉稳大气的脸庞下，说出的竟会是这么稚气天真的话，不禁就想逗逗她，只是眼下，却不是该开玩笑的时候，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也不一定，就像喝多了可乐有一天想换换烈酒一样，只是寻找刺激而已。”

姜羽听了没有再说话，陆铭晟关掉文件夹后又打开一段视频。

“你再看看这段视频。”

“约翰，这么晚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吗？”陈木莲的声音从电脑中传来。

“我不知道，但一定非常重要，所以我要把它拍下来，留作纪念。”

约翰端着相机的手似乎有些抖动，靠着路灯下微微的光亮，画面一点也不清晰，似乎只有几个点在动。

“我在这里生活了两年，现在终于要离开，要解脱了，我真的好开心，谢谢你约翰，谢谢爱我，愿意接受我，也谢赵姜羽，谢谢她阴差阳错地把你带到我的身边，给我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其实姜羽是个好女孩，她只是习惯了伪装，习惯了坚强。”约翰说道，“在美国的时候她帮了我很多，有一次还因为我被几个混混弄伤了，她都没有哭，没有喊痛，更没有责怪我，不光是这样，反而还来安慰我。”

“约翰，你知道吗，其实一直以来我对姜羽根本就没有什么讨厌的感觉。她有那种介于男人与女人都喜欢的个性，坚强，冷静。其实卓凡根本配不上她，他那么卑鄙，衣冠禽兽，他应该下地狱。”

“木莲，别说了。我们不是说好以后再也不提了吗？”

“我知道，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后天我们就会离开，我只是想在这里对这个城市说一些话。”

“怎么了，怎么这么亮。”

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一束特别亮的光线，看上去就像是汽车的大灯。看到这里，姜羽咬了咬嘴唇，她和陆铭晟互看了眼，突然，车子急速发动的声音响起。“啊！”只听得一声惨叫，画面没有了。

“倒回去。”姜羽紧紧握住双手，紧张道，“我要看到车子。”

“我来回看了几遍，太暗了，根本拍不到车子。”陆铭晟移动鼠标，将画面又倒了一遍。

“等等，这里。”画面被定格，姜羽指了指里头似乎在摇晃的东西，“你看这像不像车上的摆设。”

“陆铭晟将画面放大，”是很像，带着流苏，黄色的。”姜羽死死盯着画面，用手拖着下巴，良久不说话。

“姜羽，我见过这个东西。”片刻后，陆铭晟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是卓思诚的，我坐过他的车，记得。”

姜羽看了眼陆铭晟。

“不要告诉卓凡，他会疯的。”姜羽仍是面无表情，可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是夺眶而出，“他还那么年轻，还有那么多理想，不能受这样的打击。”

“我知道。”陆铭晟叹了口气，“即使我们可以为他保守秘密一辈子，可是警察呢，那个李警看上去并不简单，只怕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查出来的。”

“那怎么办。”姜羽的声音早已哽咽。

“告诉卓凡，让他自己去做决定。”陆铭晟说这话的时候异常冷静，“我想了很久，这是最好的选择。”

“不，他会疯的。”

“姜羽，这毕竟是一条人命，约翰如果醒不过来，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我并没有要去告诉警察，卓凡可是我的亲人。”陆铭晟从餐桌上拿来纸巾递给姜羽，“你要相信卓凡，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必须承担的责任与后果。”陆铭晟的语气坚决，姜羽扭头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