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黎楚挂上电话，踱步到走廊尽头点起一支烟来，此刻，急诊室的灯还没有熄灭，他扭头看着窗外，深深吸了一口。

就在一个小时前，姜羽被救护车送到急诊室时他正巧要去那边帮忙运送病患，要不是陈医生让他去找血液科的梁主任，他一定不知道这个早已昏迷的女孩子竟然会是赵姜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出车祸吗？不对，陈医生让他去通知血液科的大夫难道是．．．．．．

走进病房，姜羽静静地躺在那里，此刻的她面容澄净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黎楚一瞬不瞬地站在门口看着她，双手紧握成拳。

血液科的梁主任正在帮她做检查，一切结束后，她示意黎楚去外头说话。

“她是你的？”

“不是，是我表妹，她现在怎么样。”

“中毒了，正常不会那么严重，但她应该还服用了很大剂量的止痛剂，两种毒素相冲，她身子本来就弱而且又有病，可能要住院一阵子了。”

“我知道，我会马上去办的，麻烦梁主任了。”

“那我先走了。”

晚上六点，莫贝准时赶到Z市医院，她四下寻了一番无果，本想掏出手机，却在眼角余光处正巧撇到了那抹熟悉的侧影。“他这是怎么了，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

莫贝走过去，行动间有些忐忑。他看见黎楚在树丛间的石椅上侧着身子抽烟。于是小跑过去说道:“黎楚。”

“来了，坐吧。”黎楚掐灭指尖的烟蒂，扔进一旁的垃圾箱，然后把手中的咖啡递给她，勉强一笑道：“麻烦了。”

“出事了？”莫贝接过，在他身边坐下，见他一脸神情疲惫，问道：“是关于姜羽吗？”

“你有卓凡那混蛋的电话吗？”黎楚无心回答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虚伪混蛋的丑陋嘴脸，他真的受不了了。

“什么？”莫贝以为自己听错了，“卓凡？”

“我要见他，你去帮我约他出来。”

“黎楚，不会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吧。”

黎楚摇了摇头，顿了下后说道：“姜羽被人下毒了，她身体越来越差，这件事情和卓凡一定脱不了干系。”

“什么。”莫贝跳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黎楚，说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她人呢？”

“在住院部，还没醒来。”

莫贝随黎楚走进姜羽的病房，他们打开门，里头却是一片漆黑。

朦胧中莫贝好像看见窗台边有一个人影在那，于是轻唤了一声：“姜羽姐？”

整个房间静得出奇，消毒水和药品的刺鼻气味充斥房间，莫贝走近几步，除了自己凉鞋触地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莫贝感觉难受刚想开灯，却被黎楚制止了，只见他轻摇了下手指，又点了点自己，莫贝了然，退后一步。

“姜羽，我和莫贝来看你了。”黎楚走近，见姜羽只是愣愣地看着窗外，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继续道：“我们买了粥来，多少喝一点吧。”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姜羽扭头直直看着黎楚，夜晚的月光照耀进来，让她整个人看上去苍白如鬼魅。

“咳。”黎楚叹了口气，将手上的粥端到姜羽面前，语重心长道，“不管怎么样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总得补回来一些吧，还是你不喜欢喝粥，想吃别的？”

“够了，够了，你出去，你滚啊！”姜羽突然转过身来打掉黎楚手上的粥，发了疯似地把他往门外推，边推还边喊道，“滚啊，你们统统都给我滚出去。”

“姜羽，你冷静一点好不好。”黎楚没办法，只得边退边去试图拉住她的手。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啊！”姜羽一直沉浸在被害者的角色中无法走出来，黎楚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心痛难耐，他真的想试图拉住她却又怕用力太猛会伤到她。

“赵姜羽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啊，愚蠢糊涂也该有个限度吧。”莫贝突然把灯打开，一脸怒气地走到她面前，拉开黎楚，严肃说道，“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都到这种境地了竟然还完全弄不清是非黑白。”

姜羽被突然打亮的灯光吓了一跳，她就像一个畏光的孩子般迅速躲进被褥里，拒绝见任何一个人。

莫贝性子急，快步上前就想去掀姜羽的被子，却被黎楚制止了。

“莫贝，别说了。”黎楚一把拉住她，将她拉离姜羽的身边，怒道，“她是病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别刺激她。”

“黎楚。”莫贝被吓了一大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黎楚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已经逾越了，于是扭头看向别处和缓了缓口气说道：“对不起。”

莫贝咬了咬唇，看着此刻在被子下瑟瑟发抖的人儿心就软了下来，“我能理解，是我太鲁莽了，可是姜羽姐这个样子，总该有人去说醒她吧。

她现在就像是一朵行将衰败的花。”黎楚沉默半晌，开口道，“她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一切，我们出去吧。”

很快，他们在过道上找了张空椅子坐下，莫贝焦急问道：“姜羽姐的状态这么不好，你有没有通知她的家人，还有她的病，家里知道吗。”

黎楚摇了摇头说道：“姜羽的性格很倔强，又是单亲家庭，她一定不会同意我去通知阿姨的。她的病可能是遗传病，主任那里还没有确定，现在还不是告诉他们的时候。”

“那怎么办，她这个情况少不了要在医院个把月啊？”

“医院有我还不要紧，阿姨对我向来放心，说个谎话应该不成问题。”

“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也来照顾她吧，杂志社就在附近，中午，晚上都方便。”

“麻烦了。”

“你还不是一样。”两人互看一眼，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可惜都是苦笑。

“那卓凡那怎么办，难道真是他下毒的？”

“下午的时候姜羽是被救护车送过来的，我问过了是在一个叫玫瑰咖啡厅的地方，我记得卓凡曾经约她去过，再说了，大概只有他知道姜羽有病的事情，如果不是他那还会有谁。”

“真想不到卓凡会是这么下作卑鄙的人，不爱了放手就是，可是他干嘛要这样啊，姜羽可是他女朋友，他们是要结婚的呀。”莫贝看着黎楚见他只低头不说话，突然意识到了，“对了，那个女的，该不是她吧，黎楚你还记得几天前我们在影城看到的那一幕吧，八成就是那样。”

“．．．．．．”

“你不是说要去找卓凡吗，我觉得我们真的应该为姜羽姐好好教训教训他了。”

几天之后姜羽的气色渐渐好转起来，情绪也已稳定了大半。

还好这次中毒并不严重，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她确诊了一种罕见的血液遗传病，这个病目前在国内还无法医治，这件事情，黎楚还没告诉她。

可尽管如此，不论莫贝怎么问姜羽那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在咖啡厅里中毒的她就是不愿多说。有的时候莫贝气急了就会大骂卓凡这个畜生，姜羽听了并不说话，一个人呆呆地，久了还会流泪。

莫贝实在看不下去了，半个月来卓凡连一通电话都没打来，姜羽又什么都不说，忍无可忍下，她来到黎楚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把包重重拍在桌子上，跑到冷气下嚷道：“黎楚，我实在忍不住了，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男人，我看就今天吧，我去约他，你，听说也是练过的吧，不管怎么说先去出出气，该死的贱男人。”

“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黎楚从一推文件病例中抬起头来，皱眉问道。

“嗯。”

莫贝走近黎楚，“一说到那件事情和那个贱人她就哭，看来八九不离十就是他干的。”

黎楚拽着手中铅笔低头沉思，莫贝看着他焦急道：“别再犹豫了，可不可以就一句话，择日不如撞日吧。”

“你打算怎么做，如果他不愿意出来呢？”

“这个你放心，我好歹也是中文系的高才生，只要你选定时间我就帮你搞定，对了，要不要找帮手，小A可是体大的。”

“对付他，我一个人戳戳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