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我如常前往医馆,却见门前聚满人群,场面颇为壮观。
他们一见我,纷纷举起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我。
医馆门口,烂菜叶、臭鸡蛋遍地,更有甚者特意定制了几面锦旗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一名男子手持手机,满脸怒气地质问我:“你为何见死不救?医生不都号称行医救人、医者仁心吗?我看你就是黑心肠!”话音未落,一口唾沫从我脸颊边飞过。
我盯着他,又扫视一圈举着手机的人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为何要救?我凭什么要救?这世界离了我这个医生就转不动了?非得找我不可吗?!”
人群中有人高喊:“你对病人就没有责任吗?治了就得给人治好!怎能半途而废!救了他就得负责到底!否则,你还算什么医生?!”
这句话犹如尖刀刺入胸膛,我内心怒火中烧,手指竟微微颤动。
我转身从旁边店铺搬来一张椅子,坐下后冷冷地看着他们:“我很想知道,阮姝瑗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她是你们的妈还是你们的奶奶,值得你们如此劳心费力?”
最初发难的男子嗓门洪亮:“我们才不像你!我们是正义的使者!就是看不惯你这种挂着羊头卖狗肉的黑心货!”
“正义使者?”我低头翻看手机,找出那段录音,举到众人面前,“你们就那么确定阮姝瑗说的全是事实?”
不等他们回应,我按下播放键,咖啡厅中阮姝瑗与我交谈的每一句话清晰回荡。
在场几十部手机同步直播,这段录音瞬间在网络上传播开来。
人群瞬间散去,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医馆门口。
由于众多直播的助力,那条录音迅速成为热搜话题。
评论区风向骤变,阮姝瑗被骂到注销账号。
而我的账号下则堆满道歉留言,大家纷纷表示误解了我,并为之前的言论道歉。
我将医馆门口被臭鸡蛋砸过的门以及被踩脏的锦旗照片上传,配文道:“如果真心向我道歉,就把这里清理干净。今天你们道歉的对象是我,谁能保证舆论风向一变,下一个受害者又是谁?”
评论区陷入沉默,医馆门口的垃圾就这样晾了三天。
据说阮姝瑗与项家彻底闹掰,将项和韵赠予她的豪车、豪宅,甚至那笔两亿的巨额彩礼全部变现,远赴海外。
她离开的那天,刚好是项氏集团即将破产的前夕。
项和韵原打算让她归还彩礼以解燃眉之急,谁知阮姝瑗表面答应,实则抽身离去,项氏只能无奈破产。
第三天下午,我和游青用餐回来,发现医馆门口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那几面锦旗也被清洗干净,重新挂起。
推开医馆大门,只见一人正端坐在内。
此人正是项和韵,此刻他正戴着墨镜,听到声响,缓缓转过头来。
他嘴唇微动,声音虚弱:“阮佳……”
此刻,我对项和韵已毫无感情。
当初救治他,纯粹是因为他与记忆中的小瞎子有些相似。
小瞎子没有眼珠,初见项和韵,我心中泛起波澜,想看看他的眼睛究竟是何模样。
后来,我治好了他,也看到了那双眼睛--看向阮姝瑗时,满是深情款款;看向我时,则是愤怒与鄙视。
他与小瞎子截然不同,小瞎子看向我时,眼中只有温暖的笑容。
从那时起,我便释然了,不应将自己的私心寄托于他人。
既然阮姝瑗抢走了功劳,项和韵也选择相信她,那就随他们去吧。
如果没有后续那五百万支票引发的一系列风波,或许我会继续为项和韵治疗。
但现在,我径直绕过他,走到柜台后坐下。
“阮佳……”项和韵再次呼唤。
我看着他耳边的人工耳蜗,平淡回应:“有事?”
“对不起……”项和韵苍白的嘴唇艰难挤出这两个字。
他颤抖的手伸向我,抓住我的衣袖:“阮佳,求求你……”
“救救我,好吗?”
“我的眼睛,真的看不见了……”
“阮佳,我……”
我抽出衣袖:“救不了。”
项和韵双手紧握,泪水从墨镜下滑落,声音颤抖不止:“求求你了,我错了,我不该误将阮姝瑗认作你,不该那样侮辱你。只有你能救我,其他人都不行。”
“那些医生都说没把握……”
我面无表情地翻看手机,心中却清楚为何那些医生无计可施。
项和韵的眼睛本就难以治愈,针灸过程中多次触碰到神经,每位医生手法各有差异。
如果不是最初那位医生始终如一地治疗,中途接手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他可能会永远陷入黑暗。
我预订了两张最近的机票,心中暗自叹息:“项和韵,我不仅不会救你,也不会再救治其他人了。”
“这家医馆我不会再来了,已经转让给他人了。”
“你自己想办法出国治疗吧,或者去找顶级医师,别再找我了。”
项和韵脸色愈发苍白,显然无法接受自己可能终生失明的现实。
他试图起身再次拉住我,却身体一软,跌倒在地。
游青拖着行李箱从旁边走出,经过项和韵身边时冷哼一声:“有眼无珠,留着眼睛又有何用?你就做个一辈子的瞎子吧!”
[番外一]
我和游青携手游历祖国大地,从南至北,每一处风光都深深印刻在我们的眼眸里,未曾借助相机留下任何影像。
游青曾对我说:“照片会褪色,但眼中的景象和心中的记忆永不消退。
唯有亲见,方能领略美好事物的真谛。”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
转眼一年过去,当我和游青踏足北极之地,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无名短信,伴随着一张图片,内容仅三字--“谢谢你”。
打开图片,赫然是一份署名为项和韵的康复病历。
我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删除并拉黑了这个号码。
此刻,游青正满心欢喜地拽着我欣赏那如梦似幻的极光,感叹道:“此生能目睹如此奇景,足矣!”
我轻轻点头,游青又悄悄碰了碰我:“你会不会怪我?”
我佯装不解:“怪你什么?”
他坦然道:“我把那个记录本给了项和韵。”
我微笑着回应:“其实,我们在金佛寺祈福时,我就察觉到了。”
游青一听,瞪圆了眼,佯怒地在我肩头轻擂一拳。
记得那次旅行之初,她提议为旅程顺利去金佛寺求个平安符,我欣然同意。
随后,她借故去洗手间,却偷偷溜进了寺庙角落的一间小屋求签。
屋内传来一阵清澈嗓音,告诫她若尚存未了的因缘,宜尽力去结,不仅为他人造福,亦将为牵起这段缘分的人带来福祉。
那天晚上,游青神色紧张,声称有重要物品遗忘家中,连夜乘机赶回。
那时我尚不明所以,直至今日收到项和韵的短信,才恍然大悟,原来游青那天的神秘举动皆源于此。
心中涌动着暖意,我依偎在游青身旁:“将来老了,咱们找家最好的养老院,我来照顾你。”
她笑嗔道:“谁要你照顾,你自己都不想结婚,我可不想孤老终身。”
我打趣道:“那等将来我生个娃,让他给我们养老。”
眼角不禁湿润,五岁时我失去了亲人,但从那以后遇见的小瞎子、老头,以及游青,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家人。
真心感谢你们,陪我走过这一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