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是我上台表演的大日子。
六点半,我爸精神焕发地爬起来,一身西装笔挺,领带打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
不到六点五十,他就敲响我卧室门,催我起床。
可他不知道,那时我已经不在家了。
……
七点整,我已经摸到附近一条街,提前侦查了一圈地形。
这里离比赛的音乐厅就十五分钟脚程,从正门进去走到后台,再用三分钟绰绰有余。
七点十分,我晃进街角的小超市,冬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路上人烟稀少,店里只有一个店员正打着哈欠。我买了一瓶热果汁。
到了七点二十,喝完果汁,我揣着兜在街上溜达,手指轻轻摩挲着藏在外套口袋里的家伙,这是军训时候学来的玩意儿,后来在苏珊家做客时,还趁聊天的机会跟他爸确认了使用方法。
七点四十,我爸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找我,给我手机狂打电话,我已经把手机关了。
八点整,我又走进那家小超市,估计是换班了,现在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圆乎乎的中国妹子。
她一看到我就夸:“你妆化得好漂亮啊,待会儿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活动吗?”
反正还有时间,我就在她对面坐下:“嗯,要去参加个钢琴比赛。”
她眼睛里全是羡慕:“太厉害了,你不仅才艺出众,还这么好看,不像我,每天要做好几份工,也没考上好大学,长相也一般般。”
我沉默了一会儿。
“有个人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我轻声说,“他说--不是因为优秀才值得被爱。”
妹子陷入了沉思,嘴里念叨:“我爸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嘿,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我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八点半了。
时间到了。
我抬手,从外套里掏出那个家伙,对准妹子:“转过去,双手抱头。”
妹子瞪大了眼睛,吓得瑟瑟发抖:“你……”我平静地说:“照我说的做。”
话音刚落,我朝旁边货架射了一枪。
后坐力震得手腕有点发麻,声音穿透了冬日宁静的清晨,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撕裂了我的心,强行从中破壳而出。
又连射两枪,货架轰然倒地,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收银妹子吓得愣住了,乖乖按照我说的去做,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钱、钱都在收银机里……”
她以为我是来抢劫的。
而我,确实是。
我扫视了一圈便利店,最后拿走了一盒口香糖。
拿着口香糖离开的时候,妹子突然鼓起勇气叫住我:“我想起来了……你……你是不是那个钢琴天才少女……”
我笑着往嘴里塞了一颗口香糖,然后把那个家伙扔给她。
“能帮个忙不?”我压低声音,手里紧握着刚到手的一盒口香糖,“待会儿记得十五分钟后报警。”
八点四十,我大步流星直奔礼堂方向。
路上交头接耳,看向我来的方向,估计刚才那动静他们也听见了。
八点五十五,我准时出现在礼堂门口。
脱掉外套,一身华丽的演出服瞬间显现,妆容早早就搞定了,直接杀向后台。
我爸已经在那里候着了,一身西装笔挺,怀里揣着他反复打磨的演讲稿,一看见我就快步迎上来:“你跑哪去了?”
我没搭理他,此刻时针正好指向九点整,主持人念出了我的名字,我从幕后缓缓走向舞台中央,坐在了钢琴前。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场面宏大壮观,穹顶高悬,下面坐着密密麻麻的观众和评委,几十台高清摄像机全方位包围舞台。
听说前面几个选手都因为紧张发挥失常,远不如平时训练水平。
而我,心态却格外平静。
抬手,指尖重重落在黑白琴键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演奏,我的谢幕演出,人生的华美乐章在此刻画上句号。
弹完第一段,台下的评委脸色瞬间变了,眼角余光瞥见后台的我爸跳了起来,似乎在冲我大声训斥。
他们震惊于我弹奏的曲子,与主持人报幕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首被誉为钢琴十大最难曲目的《钟》,并非我的参赛曲目,平时练得也不咋样,现在突然换曲,在我爸眼里,无疑是把他多年的心血全给糟蹋了。
但我不在乎。
评委和观众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我和这架钢琴,我对它的熟悉程度就像了解自己一样.它给我带来过荣耀,也带给我痛苦,我既深爱它又憎恨它,而此刻这首曲子,是我们最后的告别仪式。
曲终。
台下一片寂静。
我长舒一口气,起身向大家鞠躬致意。
片刻之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近乎完美的演奏。
评委开始打分。
当主持人宣布成绩时,我爸激动得像只兔子一样蹦上台,紧紧抱住我:“我闺女……我闺女是冠军!”
毫无悬念的冠军,作为最后一个出场的选手,我的分数远远超过前面所有人,优势明显。
我瞥了一眼因激动而有些扭曲的我爸脸庞,他掏出了那篇准备已久的演讲稿,显然是早有预谋。
果不其然,记者们一窝蜂围了上来,我爸得意洋洋地站在人群中央,开始背诵演讲稿的第一句:“我为我的女儿张菲菲感到骄傲。”
说完,他满眼慈爱地看着我,这场景就像好莱坞家庭电影的完美结局--女儿实现梦想,父亲为之骄傲。
记者把麦克风递到我嘴边:“你想对父亲说些什么呢?”
面对我爸期待的眼神,面对万千观众,我笑了,冷冷地吐出六个字:“他是个杀人犯。”
我爸脸刷一下就变了色。
我开心的看着他,就在这一刹那,礼堂大门豁然洞开,警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直奔我而来。
我笑得更欢了,心里默念:老天爷总算开眼了,这次的计划简直完美无瑕,每个环节都像精密机械的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记者们八卦心起,纷纷举着摄像机对准我,人群里还有人逮着我爸追问:“你女儿为什么会被警察给带走了?”
“她说你是个杀人犯,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我爸直接傻眼,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本来不该这样啊。
这本该是他人生高光时刻,这篇演讲稿他熬了多少个日夜精心打磨。
他要上访谈节目,全国观众面前直播,大家都得夸他牛逼,他要在电视上风光无限,传授育儿经,成为别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
可为啥……为啥全特么乱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