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这世上只有爸妈真心盼我好,别人说什么都别信。
十岁那年,我被国内顶级音乐学府录取,还有一位大师收我为关门弟子。
这消息在我们那小地方炸开了锅。
各路记者蜂拥而至,我爸满脸红光,滔滔不绝地分享他的教育心得。
“我跟咱菲菲讲,钢琴就是你的命,不练琴就去死。”
“我管教严格,有一次菲菲一个音弹了三遍还错,我戒尺一拍过去,第四遍准准地弹对了。”
“小孩就得打,他们分不清好坏,打了就知道了。”
“我戒尺都打断了六把,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各大报纸争相报道我爸的“育儿经”,标题赫然醒目--《六把戒尺锤炼出的天才少女》。
许多家长对我爸羡慕不已,纷纷上门取经,但也有些不同的声音:“这样对孩子,是不是太狠了?”
持异议者立刻遭到周围人的讥讽:“活该你家孩子考不上啊!”
我去了北京,我爸把老家房子卖了,让我妈回娘家边打工边赚钱,他自己则陪我到北京租房。
入学第一天,校长讲话完毕,问家长们有何感言。
我爸毫不犹豫举手,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
“我家张菲菲,是这届年纪最小的,也是起步最晚的,但我向学校保证,她绝对是最刻苦的。”
“将来她会成为第二个朗朗--不,要超越朗朗!”
周围立马响起各式各样的议论声。
我羞愧难当,赶紧把爸爸拉住,“你别这样说,能进这里的人都很优秀。”
我爸一听就不乐意了,他大声说:“那你更要以优秀的同学为目标,然后超越他们!”
从此,我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成了孤家寡人。
他们说的电视剧我没看过,流行音乐我没听过,连那些明星是谁我都不认识。
我把所有时间都给了练琴。
我爸得知我交不到朋友,反而乐了。
“天才都是孤独的。”
我在学校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自学,人人都知道我专业课拔尖,但也都觉得我是个异类。
如此过了整整一年,校医诊断我患上了抑郁症。
我爸最初无法接受:“我们小时候啥都没有,也照样长大成人。
张菲菲吃穿不愁,上的是最好学校,她有什么可抑郁的?”
后来,不知他在外头听了什么,兴冲冲跑回家。
“这病是艺术家才得的,有了这病,艺术家更能激发灵感。”
他拿着戒尺,准备监督我新一轮的练琴。
然而,那天我逃离了家,爬上了学校空旷无人的天台。
好高啊,二十层楼的风呼啸着,仿佛随时能把人吹走。
我站在天台边缘向下望去,心底有个声音在狂喊。
[跳下去吧,跳下去他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