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医经过三天的煎熬，内心早已是溃不成军。
不仅如此，怕是他的思维都是迟钝的了。
所以他看到宋清欢眼神迸射出的光亮，在听清楚她的话之后，又渐渐变得黯然。
沉默了几秒，他出声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妃查不到吗？如果微臣现在说出来，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为什么你觉得在我手里，你能活下来？”宋清欢笑了，那笑声中很是嘲弄。
缩在角落里的人明显瑟缩了一下，但是也只有那么一下。
他很快也笑了起来。
只是他太久没有喝过水了，嗓音干涩犹如夜枭一般，听起来极其难听，宋清欢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一鸣察觉到之后，就想让陈太医闭嘴，被她阻止了。
“怎么，突然发现好好的棋局被你自己玩成了死局？”
对上陈太医看过来的视线，宋清欢语调更加淡然：“你为之拼命的人，在这几天没有和你有过联系吧？是觉得因为防守太过严密？想太多，不过是在对方眼中，你的存在可有可无。”
“王妃所言极是，可就算我说出来那个人，王妃又能如何？王妃不会觉得，有微臣这个人证，就能定那人的罪吧？”
“定罪这种事情，是大理寺要做的。而我，只想让一部分人看清楚，在身边的究竟是人是鬼。”
无所谓的言语更是让人心里不确定。
陈太医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好半晌之后，他缓缓说道：“我说了之后，您能给我一个好死吗？”
“好死？”
“您是知道的，那个人是不可能放过我的。”
待在这里的三天，陈太医的求生意志已经消磨殆尽。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很清楚，无论说与不说，他都难逃一死。
谋害魏王，死罪怎么可能免得了？
宋清欢看着他颓然的模样，心生怜悯：“既然你已经生出必死之心，又何必如此？只要你不说，或许终究还有生路。”
“生路？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活着吗？”他的声音突然抬高，眉眼间都是无奈。
有时候得活着，反倒不如死了轻松。
宋清欢有些哑然，她刚才到底是如何，才能问出那样的话。
都说‘活着才有希望’，可有些太过渺茫的希望，真的太难坚持了。
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宋清欢淡声说道：“只要你说的是真话，很多事情都可以谈。”
……
燕长风坐在床畔，看着走进来的宋清欢挑了挑眉：“谁惹我家娘子生气了，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需要为夫帮你出头吗？”
她压根没有理会他，径自坐到左边，自顾自地倒水喝，好似完全看不到眼前还有个人，更别说对方还主动和她说话了。
他的眉头挑得更高了：“难不成，是为夫哪里做得不合适了？”
一杯水下肚，宋清欢觉得内心的烦躁压下去不少，只是心头的悲凉之感却更加的明显。
她抬头看向他：“燕长风，你一定亲眼见证过很多人的死亡吧？”
“为什么这么问？”
“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你面前是什么时候，你还有印象吗？那时候的你，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说道：“第一个死在我面前的人，应该是我娘亲。只是我那时年纪太小了，没有什么印象，也不记得想了什么。”
还有更敷衍的回答吗？
那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哪来的记忆？
这都需要想这么久？
宋清欢握着茶盏的手紧了几分，眉眼间都显现出几分不满：“你不记得，你说什么？”
“是你说的第一次。”他一脸的无辜，好像这个问题完全不该怪他。
她心情本就不太好，现在对上他那张脸，真的是有一种冲动上去砸一拳！
深吸一口气，宋清欢还是压下内心的暴力因子，闷闷开口：“那你有记忆面对第一个死人是什么感觉？最好是你杀了的人。”
“我第一次杀人是十一岁。”
十一岁……那是什么概念？
她突然觉得，她刚才的态度确实不太好。
又是面对一个身居高位的王爷，是真的嫌弃命太长。
咽了口口水，宋清欢再开口就有所收敛：“为什么？”
“她侮辱我娘，说我娘是抢了太后的位置，才有机会成为太子妃。”
“……你不是被太后抚养长大的吗？”
“所以呢？”
他的反问很是自然，她却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生母在出生没多久就亡故了，脑海里几乎没有对方的印象。
养母却是自小将自己照顾大，结果内心还是偏向生母吗？
燕长风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嗤笑一声：“在我杀了那人之前，是被桂嬷嬷教导的。那之后，她才将我接到身边教导的。”
“是觉得你长歪了？”
“或许吧。”
淡漠的回答，显现出了几分漠不关心，似乎当年被带走的孩子根本不是他一般。
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面上，他抬手摸了摸脸：“怎么，脸上有东西？”
“你小时候过得也挺苦。”
“算不上，是绝对的锦衣玉食。在旁人眼中，我绝对是富贵王爷。毕竟最开始，兄长还在。”
燕长风的兄长，是先帝的长子，更是太祖皇帝钦定的皇长孙。
可惜不知道是命中如此，还是别的缘由，从先皇后在太子妃的位置故去之后，皇长孙，先帝就一个个撒手人寰。
到最后，太祖也只能选择了当今燕帝。
人生际遇，还真的是大起大落。
对上她心疼的眼神，他笑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看着他对她伸出的手，不受控地起身走了过去，手落在他的掌心之上：“那现在发生的事情，就不能不在意了吧？陈太医，刚刚什么都说了。”
燕长风的眼里露出了然的神色：“你杀了他？”
他手上的力道微微加大，让她坐到了床边：“就算你不杀他，他背后的人也不会放过他，甚至会让他死得更惨。你杀他，反而是对他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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