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语调,明明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宋清欢就是觉得其中包含着一种说不清的惆怅,
与怨恨无关,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叹息。
像他这种位高权重,又在战场杀伐果断的人,会在情爱这种事情上如此在意?
她的眉头不自觉皱了皱,总觉得这个男人看似冷漠的面容之下,隐藏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人嘛,总是有七情六欲的。再说,是你娘仙逝了。否则,你会觉得他们也是一堆神仙眷侣。”
“不可能。”他说得淡然,却没有转圜余地,“这世上没有如果,终究是我娘先故去了。”
宋清欢还想说什么,燕长风笑着开口说道:“他如果对太后不是真爱,怎么会将她扶正?尤其是我娘育有嫡子,而太后的亲生子比我大的情况下。”
真爱这种东西,本就是看不见摸不到。
很多时候,无非是人们的揣度。
如果燕长风的长兄不曾早逝,或许他就不会有这样的感叹。
可正如他所言,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真实发生的现实。
她翻身搂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即使你爹真的不爱你娘,而是另有所爱。其实也不怪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多时候就不能顺从自己的心愿。再遇上心爱之人,有所偏私也算不得什么。”
“我没有怪他,只是觉得,曾经的我像极了外人。”
这一点,其实很容易想象。
生母早逝,生父将侧妃扶正,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亲如一家,而燕长风像极了格格不入的外人。
随着他长兄的故去,这种感觉更加清晰。
即使没有丝毫的怨恨,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又怎么会没有怅然。
未曾感受过真正家庭的温暖,偏偏他的心里又有所期待,就使得他在这方面有所缺失。
纵然他已经是个成年人,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幼年的自己还是有点点碎裂的无奈。
宋清欢抱得他更紧了一点:“那我们就吸取上一辈人的教训,对自己的另一半要从一而终,对自己的孩子也要努力一碗水端平。否则,继续走前人的老路,让后辈重复伤心,就是我们的问题了。”
“我怎么觉得娘子是话里有话。”他低头看着她,眉眼温润。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娘子说的都是对的,”燕长风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头,唇角的笑意深沉,“你啊,就是个小滑头。”
滑头又如何?
他乐意宠着,那她怎样都可以。
……
宋清欢没有遮掩自己会医术,差人告知燕明轩,她将燕长风体内的毒素逼出了不少。
只是毒素在体内时间过久,还有一部分的残留,让燕长风本就有些虚弱的身体更加弱不禁风,需要卧床休养。
燕明轩自小在宫中长大,什么事情没有见过?
燕长风被刺杀很是突然,好起来就更是突然。
他自然没有轻信宋清欢的话,而是带着太医又去检查了一遍。
“殿下,王妃,王爷体内的毒素确实已经清除了大部分。但是这毒十分顽强,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王爷极难恢复。”太医说着又对宋清欢拱了拱手,“王妃神医妙手,老朽竟然没有听过,不知王妃究竟师从何处?”
求知欲?
宋清欢只看了太医一眼,就知道这话并不是真心话。
自从她出现在医学院,不知道见过多少等着看她好戏的眼神。
可惜,所有的人到最后都失败了。
而眼前人的眼神,和那些人如出一辙。
她掀起眼皮,冷眼看着对方:“身为太医,又虚活这么多年,连逼毒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想知道我的师承?没有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吗?”
凉凉的调子,刺得太医面上挂不住了。
虽说太医平素也算是个危险性极高的行业,说不定就被皇权上位者责难。
可算起来,同朝为官者,即使身居高位,也得对他们客气。
毕竟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
现在宋清欢年纪轻轻,将太医说得一无是处,半点情面没留,他的拳头都握了握。
“微臣只是在解毒这方面不了解……”
“那你对什么了解?”她压根没有听他辩解的意思,单刀直入询问。
太医顿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确实不相信宋清欢有这样的医术,是暗戳戳认定她背后有高人,准确是燕长风的背后。
现在他说出自己的长处,若是比不上那人,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宋清欢看着他踌躇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现在王爷身体虚弱,需要调养。医者入门,都讲究强身健体。这种基础的东西,你不会不行吧?不如我们现下开个方子,看看谁的更好?”
是预设好的套吗?
太医是个精明的,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王妃所言极是,不过现在王爷体内还有余毒未清。说是调养有些过早了,不如开清除余毒的方子。”
“好。”
她没有半点拒绝的意思,倒是让太医有点不安,甚至怀疑她是不是预先就找‘高人’要了这样的方子。
但是要求是他提的,现在再反悔,脸上就更挂不住了。
再加上他这几日一直琢磨,为燕长风清毒的事情,倒是也没有那么担心。
很快笔墨纸砚备起,两个人各自泼墨挥毫,几乎是同时完成放下毛笔。
“王妃看看微臣的方子。”太医颇为自信地递过去。
青山立即接过又将宋清欢写下的方子递过去,方才还满脸得意之色的太医面色大变,看着眼前的方子,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
最后,一张脸成了青灰色:“王妃医术高出微臣不是一点半点,是微臣倨傲了。”
“医无止境,互相学习。”她倒是没有在意,随手放下太医写下的方子,“那就照方抓药吧。”
“是。”太医应声。
旁边的燕明轩看着他们之间你来我往,本想多问一句,可宋清欢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坐到床边去照顾燕长风,他也就没有选择碰钉子,而是去找太医。
“殿下,王妃的方子不仅有祛除王爷体内残毒的作用,还能调养身体。二者兼得,微臣惭愧。”
“哦,这么好的方子……”他眯了眯眼睛,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你怎么知道,不是早已有人告知,让她默背下来的?”
“微臣也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想试试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