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长风坐在轮椅上,长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清朗。
只是宋清欢看到他脸上的面具,就觉得背后一直冒冷气,想张嘴说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静默了几秒钟,她只能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算是应答。
莺歌倒是没有了最初对他的恐惧,熟练地倒茶之后说道:“王爷,刚刚泡好的茶,您尝尝。”
他也没有拒绝,端起面上的茶盏呷了一口:“味道不错。”
“王爷喜欢就多喝点,奴婢先告退了。”
显然莺歌是想给燕长风和宋清欢创造独处的环境。
宋清欢却很想让莺歌留下,甚至她现在满心希望莺歌是个想上位的。
可惜,莺歌一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
“眼睛都粘在莺歌身上了,怎么,比起为夫更喜欢她?”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宋清欢看了眼燕长风,今天的他不仅看上去神采飞扬,整个人看上去也没有平日里那般阴沉,反而透着几分和燕宁轩相仿的少年气。
仔细想想,他现在也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还真的是少年气满满的年纪。
但是无论是他所处的时代,还是曾经的经历,都让人觉得他已经是人到中年。
她打量着他,轻叹一声:“面如冠玉,丰神俊朗,端端是少年才俊。相公,你确定要一直装腿瘸身弱?这样,真的会让你失去很多小美好的。”
“比如?”
“比如本来很多女子对你芳心暗许,可就因为那些不实的留言,吓得不敢踏出半步。”
“你怎么不说,那是我们本来就没有缘分。”
“缘分是什么?是要自己去争取的,总不能你天天在家里自怨自艾,还期待从房顶上掉个仙女下来,处处都符合你的预期吧?”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加入催婚一族。
关键是此时的她也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毛病,反而觉得很有道理。
想要什么,总是要去努力争取的。
就是在家里待着,就算老天有心思牵红线,也没有办法制造相遇的机会。
当然,这个想法在下一秒就宣告破灭了。
他轻笑一声:“不是有你吗?”
“我?”她眨眨眼,没有跟上他的思路。
“是啊,你不是就是突然出现在王府的存在?”
“……”
确实挺突然的。
如果不是十几年前,宋清欢和苏楠楠抱错了,她又穿越过来成了新的宋清欢,很多事情还真的不确定是怎样的发展。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哎,果然,人的气运是老天注定的。有些人,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锦鲤附体。”
说完她又摇摇头:“算不上,相公,你在投胎这件事上,确实算是鸿运当头。可你这些年走得也不平顺啊,要不是你暗中苦撑,现在的你怕是另一种情况吧?”
之前宋清欢与燕帝几乎没有正面接触,所以对燕帝和燕长风之间的状态只有风闻。
那天在武安侯府的会面,让她意识到,燕帝对他绝对是充满猜疑。
即使燕长风从来不觉得他这个先帝元太子妃的嫡子,和先帝继后的嫡子有什么区别,燕帝也未必这么想。
燕长风握着茶盏,面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记得娘子说过,这世上没有如果?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有另一种情况呢?”
好问题。
很多的选择,和人的性格有极大的关系。
许多人,在某些事情的选择上,即使重复无数次,结果都是一样的。
当然,经历了某种惨绝人寰的悲惨遭遇,重生之后的复仇之路不在这个讨论范围之内。
她的手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人:“也对,你的一生注定是要轰轰烈烈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觉得你这一生的高度,会止步在哪里?”
看似很是随意的一个问题,其实她的掌心都有点冒汗。
手握军权的王爷,要真的想造反,还真的是很有机会的。
作为旁观者,感觉热血沸腾又壮怀激烈,作为他的家人,就是另外一番感觉了。
成了什么都不说,不成,人头落地都算是优待了。
宋清欢是真的有点怕封建社会那些乱七八糟的刑罚,真的是不把人当人。
尤其是稍有姿色的女性,一旦成为阶下囚,遇到的遭遇远比史书上的寥寥几笔骇人。
他看着她,似乎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内心。
不过燕长风并没有戳破,反而微微眯起眼睛:“你不是想去看看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吗?能带着你去这些地方看看的高度,就差不多了。”
这也算回答?
呵呵。
就算是贩夫走卒,也能实现这样的想法,只是路上的待遇不一样而已。
她悻悻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不想回答就不回答,说这么个答案,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什么区别?”
“我的未来,是有考虑你的。”
这……
之前总听人说,分手的理由之一,就是没有将对方放进未来。
现在他说他的未来有考虑她的存在,她怎么没有安心的感觉,反而有一种被绑上贼船,无法脱身的恐惧感?
“怎么,还是想着离开我?”燕长风笑了,眉眼温和,笑起来很是让人心生好感。
只是他脸上的面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他曾经的经历是心上的刻痕,做出任何残忍的事情都是可能的。
宋清欢心头还是无法遏制地漫上了几分惧意,和他的距离也拉远了几分。
他面上的神色没有变化,可他的眼眸似乎闪过微末的情绪,她心里陡然好似被扯了一下。
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全身的情绪都变得躁动,内心更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刺伤他了。
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烦躁地皱起眉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出声说道:“人这辈子太长了,我真的不确定自己将来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现在……我也不想困在王府之中。”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这样的解释,似乎还不如不说。
咬了咬唇,宋清欢说道:“我可以保证不泄露你的任何秘密,为什么非得留在你身边做你的王妃呢?被枕边人背叛的人,不在少数吧?”
“娘子知道,什么人最能守得住秘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