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面带惊恐,很是有一种这日子过不下去的感觉。
燕长风反倒是没有平日里的冷淡,反而语调里竟然让她听出了温和:“夫妻之间,闲话家常而已,娘子无须担心。”
是吗?
她很是怀疑自己的感官能力到精神力齐齐出现了问题,才会觉得眼前男人的笑容迷人,态度也很是谦和,看着很是无害。
有毒的花最是娇艳,会骗人的人最是温柔!
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宋清欢才没有让自己陷落在他的男色之中,让嘴上完全没有了把门的。
“相公是真英雄,怎么会因为毁容的事情,耿耿于怀。应该是脸上的某些印记,让相公觉得,伤及自尊了吧?”
说到这里,她立即闭嘴,小心地观察着他面上的表情。
令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
燕长风面上的表情并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难不成她猜错了?
还在疑惑间,他微微颔首:“你说得对,那你觉得我是应该治好脸上的伤痕,还是铭记伤痕带给我的屈辱。”
屈辱。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宋清欢的小心脏还是忍不住乱了一下节奏。
像他这般地位崇高,又狂狷的人,哪里有人敢随意折辱他?
能做又敢做这件事的人,从已故到尚在的,加起来怕是一只手都数得出来,关键他现在迟迟无法与内心和解,是对方还活着?
这个可能性,让她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抬眼对上他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她干笑一声:“相公,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深闺女子,很多东西都不懂,所想也只是最浅显的存在。我就是觉得你要是不喜自己现在的脸,治好就好了。可若那是你铭刻过去的方式,就当我没说。”
说话时,她已经慢慢站起身,脚往外挪,做好了随时奔逃出屋的动作。
可惜她的动作刚刚起势,整个人突然被拦腰抱住,紧接着就被他揽入怀中。
“娘子若是被信任的人负了,会如何做?”
依然平淡到甚至能听出几分温和的语调,就是让宋清欢听出了阴恻恻的戾气。
她忍不住舔了舔发干的唇,觉得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会被牵扯进这种说不得听不得的状态之中。
想想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他归越之后,曾经和他共患难的大臣与王后,哪一个得到善终?
宋清欢可不认为她这种类似,别人当成包袱丢到魏王妃位置的人,会在燕长风心中占据一席之位。
等他大仇得报时,她就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污点。
结果如何,是可想而知。
微微垂眸,她尽量稳着自己的情绪说道:“宋家曾经是我的依靠,是我最在意的人。可他们发现我的身份之后,立即将我弃如敝屣。但我依然感念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只要他们不再做什么,我也不会做什么。”
“养育之恩,就那么重吗?”
燕长风低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不到他的脸更无法辨别细微的情感变化。
她提心吊胆地开口:“一报还一报,彼此不相欠,不好吗?”
“不相欠,好一个不相欠。”他轻笑出声,“娘子真的想医治我的脸吗?”
不给她回答的机会,他就抓着她的手放在他的面具之上。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只是摘下这面具,你就没有再离开我的自由,你愿意吗?”
愿意你奶奶个腿!
宋清欢内心咆哮。
明明是他的脸有问题,她作为大夫帮他,怎么反而治好他,最大的受益者成了她一样。
荒唐!
她的心里已经恨不得将燕长风揉吧揉吧团成团直接踹走,可理智还和好奇却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手掌下金属面具微凉的触感刺激着她的涌动的心绪,不知道多少次她想不顾一切地摘下他的面具,可真的有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时,她却萌生了退意。
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轻笑声落在她耳中,宋清欢感觉自己的神经好像被拨动了一下。
她看向他时,看到他眼眸里的哀伤和痛苦。
可就那么一瞬,等她再定睛看去,他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眼眸更是漆黑如墨,让人窥探不到半分情绪。
“我不勉强你,那你也不要再总想着摘下这副面具。”
语罢,他松开她的手,手臂微微垂落的感觉,让她有一种心脏狠狠坠落的感觉。
说不上多难受,却带着席卷她所有感官的失落感。
宋清欢张嘴想说什么,燕长风已经站起身坐到旁边的轮椅上,转身要离开。
她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漫上一种说不出的慌乱,很想伸手阻拦他却又没有摘下他面具的勇气。
眼看他的轮椅到了门口,她开口说道:“我今天回宋家了!”
轮椅停下,他没有转身,她马上继续说了下去:“宋知书说,张生的事情不是他安排的,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作假。要不是他,就是另有其人要找茬。对方的目的很可能是你。”
燕长风歪了歪脑袋,语调很是随意:“我的仇人也不在乎多几个,你自己小心点。”
没有再回头,他拉开门,催动轮椅出去。
一阵冷风吹到宋清欢的脸上,让紧绷的情绪变得僵硬又无限松弛。
她不明白心里在难过什么,却又无法压制心中无法言喻的悲伤。
比起在马车上被他掐着脖子的恐惧,这种无法掌控情绪的感觉,更让她觉得无力。
……
接下来的几天,燕长风好像在府中消失了一下,压根见不到人影。
宋清欢心里记挂,又觉得自己的关心显得有那么点虚假。
她干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保安堂之中,忙碌让她没有想东想西的时间。
“东家,韦公子求见。”
韦公子?
忙碌中的宋清欢从药材中抬起头,就看到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最是脸上一双桃花眼,让他整张脸显得格外灵动。
再加上他本身的气质,连头发丝都透露出他的风流。
京兆韦氏三房的少嫡子,被认为不堪大任的韦恒。
她眉梢微挑,他迈过门槛走进药堂,微微俯身行礼:“王妃,在下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