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扣得还真的是大。
一般人遇上这样的问题,不先考虑要如何照顾妻子,保住胎儿,反而是大骂医生。
除了居心不良,还有别的可能性吗?
上辈子见过不少医闹的宋清欢,对这类人的心思,了解得很是透彻。
她微微低垂的脸上露出一个冷笑,想不到跑到这里,竟然也有这种事情。
等宋清欢抬起头时,面上满满的都是诧异之色:“你身为她的丈夫,对她的身体状况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啧,这小娘子真的是所嫁非人啊。”
女子和女子之间,更容易共情。
这句话,使得在场同为女性的人纷纷对他怒目而视。
男人发现眼前的情况和预想的不对,面上的神色微微一变。
不过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他立即冷着脸说道:“我们夫妻和顺,亲戚邻里都知道。现在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无非就是你们推卸责任。”
“什么推卸责任?”
宋清欢假装检查女子面部,暗中给她口中送了一颗药丸,心里哀叹。
胎儿八九个月的孕妇在任何时代出现问题都很是危险的,何况是外科算不上发达的这个时代?一尸两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眼前的男人却一点想解决办法的意思都没有,真的是可恨。
“既然你们之间的关系如此好,你为什么让她一个人来集市?这里人多拥挤,不担心她发生意外吗?还有,既然你认定我们是庸医,为何不赶紧带她去你认可的大夫那里医治,反而在这里和我进行口舌之争。是觉得,她出事更好吗?”
最后几个字出口,别说人群中的女性,就是男性都对他怒目而视。
“怎么能这样对待怀了孕的妻子?”
“怎么不能?那张秀才看着人模狗样地每天读几句酸诗,其实天天逛窑子。指不定身上染了脏病,刘氏是真可怜啊。”
“嫁了这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惨哦。”
张生面色更加难看,他上前吼道:“好,既然你说我家娘子胎像不稳,那就等着!我家娘子过几日产下健康的孩子,我定然砸了这保安堂!”
怎么可能?
宋清欢探过刘氏的脉象,那孩子早已是死胎,怎么可能剩下健康的孩子?
不过这个时代的女人生子,都是请稳婆上门,甚至自家女性长辈就能做好这件事。
相应的,动手脚的机会就太大了。
随意找个刚刚出生的婴孩,谁能发现究竟是不是刘氏肚子里那一个?
她抬眼看向对面茶楼,不见阿九的身影之后,上前挡住了张生的身形:“怕是到时候孩子你能交得出,刘氏怕是就要香消玉殒了吧?死胎在体内多日,还要等过几日分娩,你真的是半点对她没有怜惜之情。”
“你、你污蔑我!!”
“本王妃是堂堂魏王之妻,为什么要污蔑你?”宋清欢拿出身份压人,眉眼间的轻蔑不屑乍然显现,惊得张生腿抖了抖。
她眼中的不屑更甚:“倒是我想问你,被戳穿了就急不可待地带她走,过几日不会来找保安堂的晦气吧?”
“你……”
“吴掌柜!”
宋清欢压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看着他,在我和即墨神医没有出来之前,不许他离开半步!”
她安排伙计连人带软塌抬回医馆,还不忘安抚众人:“发生这样的事情,即墨神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我也不会坐视不理。”
说完,她转身拉着莺歌一起往保安堂走,身后的张生大喊。
“不让我进去,谁知道你们会不会从外面找个孩子,说是芸娘生的?”
“你是耳朵塞了驴毛了吗?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已是死胎,即墨神医现在要保的是她的命。”
不再理会身后大吵大嚷的声音,宋清欢反手关了门。
上辈子她就最讨厌生死时刻还在叽歪的人,现在她成王妃了,态度自然是要嚣张点。
可门一关,莺歌就绷不住了,她抬手就要掀斗笠,被手疾眼快的宋清欢制止了:“神医,我知道你现在急着救人,但是也得做好准备。否则就算是人没事,小娘子的名声也没有了。”
宋清欢安抚了莺歌,带着她去了医馆内室,让伙计去准备稍后需要的用具。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她关好门,迅速拿出银针,在刘芸娘身上几处大穴刺下。
刘芸娘悠悠转醒,眼前显然还有点发花:“这是哪里?”
“这是保安堂,你方才晕倒了。现在,神医要帮你……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她腹中是死胎是既定的事实,可在分娩前告诉一个母亲这般残忍的事实,是任何一个母亲都无法接受的,所以宋清欢选择了善意的隐瞒。
没有想到,刘芸娘眼泪落下,抬手轻轻地抚摸过腹部:“万般都是命,他没有此时出生的命。谢谢,我要走了。”
她艰难地挺着肚子起身,完全没有多说的意思。
宋清欢的眉头轻皱,立即反应过来:“你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声息?”
胎儿在母亲体内,有任何异动,母亲都会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刘芸娘的身体抖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慢慢挪动着起身。
“怎么,就这么走?不担心自己的孩子,成为别人的踏脚石吗?”
一句话让刘芸娘的身体猛地一震,抬眼看向宋清欢,眼泪都忘了往下落:“你、你怎么知道?”
“正常人家,谁会让死胎一直在母亲体内?怕是你那相公在外面搞大了别人的肚子,想借着你肚子的事情做文章吧。”宋清欢看到刘芸娘渐渐握紧的拳头,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刘芸娘慢慢冷静下来,凄然一笑:“那是那孩子的命,有福推着无福走。是我的孩子福薄,何苦耽搁了别的孩子?”
“还真的是愚蠢至极的善良。我想你肚中的孩子定然是个有福气的,因为他知道有你这样的娘,注定护不住他这一生,何苦来受罪?”
宋清欢声音淡然,言语却是字字诛心:“不过,你就不想知道,孩子怎么就胎死腹中了?那个人,又到底想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