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欢心底蓦地一抽,抬脚也跟了出去。
走到旁边略小的屋子,她就看到苏大哥苏清和摔倒在地,青年面色苍白,额头有着豆大的汗珠,可见他在忍受着多么强烈的痛苦。
“娘,我、我没事。”他被苏母扶着坐起,看到站在门口的宋清欢,不卑不亢地说道,“王妃,无论如何,魏王府交给我们的一千两没有了,是我们的责任。纵然需几代人之力,苏家也定然还清。”
“……”
该说他读书人傲气,还是读书读傻了?
在一个十几两银子就够一家五口一年花销的年代,一千两绝对是个天文数字,确实需要几代人才能还清。
但是,谁愿等他几代去还呢?
她无声叹了一口气,对着身后人说道:“你们扶他躺回床上。”
苏父带着四个孩子远远就看到门口威仪的马车,走近了更是听到一句句戳着脊梁骨的话。
“收了钱,不把女儿嫁过去了,还说被偷了,谁信啊?”
“就是,当时把楠楠嫁过去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不是亲生女儿?”
“难说哦,现在人家要上门了,他怎么办?将小女儿送过去吗?”
“那可不行,那是亲生的!”
“……”
苏父气得浑身哆嗦,却又无力辩驳,只能快步走了回去。
可他这副样子,落在旁人眼中,就成了心虚。
苏二哥苏安阳是个暴脾气,忍不住吼道:“你们胡说什么?再在我家门口胡咧咧,小心我揍你们!”
清瘦的少年举起拳头,却没有多少威慑力,反而引起周围人不少嗤笑声。
宋清欢听到门口的动静,藏在宽袍大袖中的双手不自觉收紧,这就是血缘关系吗?
明明还不清楚苏家出于什么心思答应将女儿嫁到魏王府,更不知聘财去了何处,她心头已经滋生出不满,想为他们出头。
深吸一口气,她才强压住心头蠢蠢欲动的念头,又观察了一下将苏安阳扯回来的苏父。
这年代的人普遍比现代人老,而苏父就比同时代的人更显衰老,头发都已经花白。
不过苏家人的颜值还真的是高,从父母到子女,个个都生得眉清目秀。
宋清欢换身衣服,和他们站在一起,活脱一家人。
纵然没有先进的鉴定血缘关系的方式,也不会有错。
她细细观察了一圈苏家人之后,很难想象苏楠楠那个骄横任性的模样,是在这个家养成的。并且苏父苏母怎么看都是老实巴交的模样,一点都不像会不顾女儿死活的人。
关键有了一千两银子,他们何必还受这种苦日子?
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王爷。”苏父‘扑通’一声跪在燕长风面前,苏母和几个孩子,除了躺在床上的苏清和,都齐齐跪倒在地。
“我们真不是昧了那一千两银子,现在是真的拿不出……求您宽限点日子,我们一定想办法还清。”
“清欢已经是魏王妃,本王不会追究聘财的去向。”燕长风的声音很轻,却依然有着高高在上的威慑力,“我们今日来,不是要找你的麻烦,是过来看看。不过她要是想问清楚,本王也支持。”
宋清欢怔了一下,他今天过来就真的是单纯陪她?
心下疑惑,她却已经伸手将苏父苏母扶了起来:“我是宋清欢,应该是你们的亲生女儿。今日是来看看你们,也想问清楚……”
顿了一下,宋清欢也担心这个问题刺到燕长风。
可依他的聪明才智,怎么会不知道扎在她心头的刺是哪一根?
再说了,就算他找茬也是回府之后的事情,现在,豁出去了!
“你们,到底为什么会与魏王府结亲?”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信息量却是巨大的。
如此贫困的家庭,能搭上魏王府自然是喜事。
可他们不会没有听说过燕长风前三任王妃都死于非命的事情,将女儿嫁过去,根本就是一个死字!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母哭着说道:“王爷,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这孩子不能嫁给您啊,您就放过她吧。从头到尾,她对这件事都不知情啊。”
说着她就要再度往地上跪,被宋清欢伸手阻止了:“之前不是你们同意将苏楠楠嫁过去的吗?现在……”
“那是楠楠自己去定亲的,我们劝了她也不听。说是嫁过去过几天好日子,也比一直受穷好。至于你,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让你顶替嫁过去啊,怎么会这样?呜呜呜。”
苏母哭得情真意切,宋清欢眯起眼睛,回过味了。
从一开始,就是苏楠楠自己贪财好礼,想赌一把大的。
结果出了她这么个接盘侠,移花接木之后,苏楠楠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至于苏家人,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用亲女儿替嫁,全部都是苏楠楠一个人在宋家撺掇的。
苏父也说话了:“王爷,我们从来没有想过高攀。现在我们也一定会想办法还清,您就放过这孩子吧。她当年是被我们不注意抱错了,不该替我们弥补错误啊。这些年,我们没有生养她,已经很对不起她了。”
宋清欢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她刚刚是豁出去了,现在苏父这么说,燕长风那个小心眼真的不会发疯?
他却很是出乎她意料地说道:“本王自然是看欢儿的想法。”
‘欢儿’真的是甜的发腻的称呼,宋清欢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尤其是配上他略有深意的眼神,她真的是……
“相公挺好的,对我没得说。这门亲事,我很满意。”宋清欢立即转移了话题,“爹,娘,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你喊我们什么?”苏母老泪纵横,想伸手抱抱宋清欢,又带着几分胆怯。
她直接伸手抱住苏母,将她认亲这件事定下来。
一番泪眼婆娑之后,宋清欢说道:“聘财确实不需要还了,可我们不能便宜了窃贼。那么一笔钱,藏得应该很小心吧?再说大哥伤了腿,一直在家里。怎么就能被人,悄无声息地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