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最终没有解决。黄明宪一气之下摔门而去,关门之际,还能听见里面王佳琳和黄王氏的争吵,隐约中,黄颜心哭哭啼啼从卧室里出来喊着找爸爸,找妈妈。
可他到哪里去找妈妈…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这条路,是踏在方盼楠的脚下重走一遍。
同样是漫天黑夜,同样的暗无天日,看不见前路,怎地到他黄明宪这里,却没有一个人能在关键时刻伸手拉他一把呢。
他想不明白…忽地,一阵狂风夹杂着石子打在脸上,好像也在嘲笑他现在的落魄,黄明宪愤恨地吐出口中的沙子,再看向前路时,猛然一惊,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方盼楠现在住的地方。
在楼下徘徊好久,心中犹豫不定,脚比大脑反应还快,已经踏进了电梯。
等待中心乱如麻,黄明宪现在比任何时刻都要紧张。他努力平复自己,整理已经好几天没有换过的衣服,对着电梯里镜面的门,抹平凌乱的头发,让自己尽量看着精神些。
叮——
电梯门打开,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在门口筹措半晌,抬手…
放下,转身,踏出一步,去而复返,重复一遍,久久没有叩响那道门。
就在他想要放弃这个荒诞的想法时,急促的旋律又一次响起,黄明宪抖了一个激灵,犹如催命般拿在手中不敢接听。
没别的,一定又是那些催债的。
手机响过之后,一条短信紧随其后,「黄明宪,你丫的有胆子!敢不还钱,明天我就去法院上诉,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事情被逼到这个地步,黄明宪惨白着脸看完,手机一抖,应声落地。
“咦?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方盼楠的声音在门里响起,踏踏几步,声音来到了门后。
就在这一瞬间,黄明宪呆愣地看到了他一直想面对却又不敢见面的人。
也是在同时,方盼楠看清外面是谁后,除了震惊外,复杂的眼神在黄明宪身上端详。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谁都没有说话。
彼此一个眼神,默契就在两人之间转换,方盼楠大概猜到黄明宪来这里的目的。
“是谁啊?方盼楠。”
屋里又响起另一道声音,黄明宪脸色霎时变得难看,强忍着心中涌上来的怒火质问,“你和谁住在一起?是男的?”
那个声音想不让人误会都难。
方盼楠觉得好笑,倚在门上朝他不屑地挑了下眼尾,“怎么?你是来捉奸的?”
狠狠的反击让黄明宪觉得自己的行为荒唐难堪,可男人的自尊心又在告诉他不准在女人面前掉了架子,尤其还是在方盼楠面前。
里面传来悠悠的走路声,慢慢向门这个方向靠近,就在此刻,黄明宪看清了来人——沈南洲。
他站在方盼楠身后,先是讶异地看清外面人是谁后,随即露出和方盼楠一样的眼神,“哎呀,我当是谁呢,这是前夫过来巡视,看看你现在过的日子多滋润了是吗。”
沈南洲讥讽的语气让黄明宪脸上挂不住,青白交替,好不精彩。
“方盼楠,我有话跟你说。”
黄明宪心知肚明,他绝不能在此刻跟沈南洲起冲突,不然有害而无利。
所以,他只能选择好说话的方盼楠,借机打探情况也好,起码在男人的好胜面上不能落在沈南洲下风。
“他找你?”
沈南洲看向方盼楠,故意当着黄明宪的面,一只胳膊搭在方盼楠肩膀上,挑衅地朝他挑了下眉毛,几乎快要贴在了方盼楠身上。从黄明宪的角度来看,光影照射在对面墙上,两人之间无比暧昧。
黄明宪握着的拳头咯咯作响,他快要忍耐到极致了,现在随便一个刺激,他就会变成凶猛的野兽,恨不得冲上去把对方生吞活剥,撕成碎片。
“哎呀,我好怕啊。”沈南洲伏在方盼楠耳旁,轻喘的热气打在方盼楠敏感的耳畔上略显痒痒,“他那副样子好像恨不得把我吃掉呢。”
可不就是想把你吃掉。方盼楠无奈叹气,推开沈南洲拉开距离,打发这个幼稚的家伙闭嘴,淡漠严肃地看向黄明宪,“你来这里干什么?”
黄明宪看了眼在后面等着看好戏的沈南洲,眼神躲闪,挺直脊背,死撑着面子说,“我想单独跟你谈谈。”
“不行!”
沈南洲第一个拒绝。随时都要从后面跳出来撵人。
“沈总越界了吧。”黄明宪毫不退让。
“越界?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还能让黄总厚着脸皮来找前妻解决。”
天雷勾地火,在两人间形成了可怕的闪电。
“行了。”方盼楠的耐心到达了极限,她并不想跟黄明宪有任何牵扯,推着沈南洲往里面走,“黄明宪,从我们离婚那刻,你还记得你说的什么话吗。”
一道天雷震裂开黄明宪的大脑,过往种种如过电影般在眼前重现,那些伤害,绝望,痛苦,不甘,死心通通冲击进他仿徨的内心,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之前那些不在意的,忽略掉的回忆现在都想了起来,伤人的话,骂人的话,诅咒的话…一句不落,清清楚楚在脑中重现。
久久,他认命般低下头,如条丧家犬一样没了生气,“对不起…”
“对不起?是能弥补她受到的伤害,还是…”
方盼楠瞪了他一眼,沈南洲识趣地闭上嘴,冷哼一声进了屋里。
“楠楠…”
“黄明宪,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方盼楠冷静地制止黄明宪想借机攀上来亲昵,“从离婚那刻,你我就不再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知道你今晚来我家的目的…”
“你知道?”黄明宪大喜,“楠楠,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咳咳——”
屋里传来刻意的警告声,仔细去闻,还能闻到醋瓶子打翻的声音。
黄明宪脸色变换多彩,嘴里的话咽了又不甘心,“你跟沈南洲同居了吗?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屋内死一般寂静,某人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这个答案。
方盼楠没有回答,沉默片刻,“黄明宪,你不用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对你不存在任何幻想,也不想来那套书里面写得破镜重圆,你现在回过头来找我,无非就是你过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又害怕我过得比你好伤了你的自尊。你真是心胸狭隘,这么多年都改不了这个毛病,也难怪到现在只能死守着个小公司一点长进都没有。”
黄明宪,“方盼楠,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的事情你不会管是吗?”
“管?真是可笑,黄明宪,你现在已经沦落到来求着我帮你忙了吗?真是报应不爽。”
方盼楠哈哈大笑,理都不想理,顺手就要关门——
“心心呢?”
门戛然顿住。
“你帮我度过这次难关,我把心心的抚养权让给你。”
这个条件真挺诱人,就算是处于下风,黄明宪拿捏人弱点还是手到擒来。
他最知道方盼楠现在心里想什么。
也清楚只有黄颜心在这里能有点用处。
果然,方盼楠心动了,黄明宪得意地下了一剂猛药,“我出来时,心心还在家里哭着要找妈妈。”
沈南洲担忧地看方盼楠,上前捏住她手心,轻拍手背安抚她。
这小小的举动在黄明宪眼中十分刺眼,“要是让心心知道她妈妈在外面跟别的男人好了,不知道她会怎么想,这么大的孩子,没了妈妈照顾,还要被别人奚落,以后变成什么样谁又能知道呢。”他故意狠狠往方盼楠心窝子里扎。
“黄明宪,你说够了没有!”
沈南洲眼中迸出滔天怒火,警告他适可而止。
偏偏这样子更加刺激了黄明宪,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积压了多日的怨恨都在这一刻选择了爆发,“方盼楠,我当你是什么干净人,跟我离了婚不也马不停蹄找下一家,还跟我装什么高风亮节,呸!都是一路货色,还不是一样要在家里守着男人过日子,既然如此,那不如跟我回去,反正都是男人,跟谁不是过,再说咱俩都这么熟了,各方面都契合得那么好…”
啪——
方盼楠一巴掌甩了上去,红肿的痛感使黄明宪跟急了眼的兔子一样蹦起来,“方盼楠,你什么意思!”
呼、呼、呼、
方盼楠重重喘着粗气,从沈南洲的手中挣脱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黄明宪面前,每一步都踏出去坚定不移,气势汹汹犹如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军,浑身充斥着杀气和压迫,“黄明宪。”
黄明宪咽了口吐沫,不自觉地跟着往后退。
“干、干什么…”
“你现在每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好留着这点胆量,等着上了法院也能这么有气势跟我讲话。”
“你想干什么?”
黄明宪心里发毛,不安笼罩着他。
“干什么?”方盼楠回头朝他讽刺一笑,“你珍惜现在的好日子吧。”
她没有明说,但相处多年,黄明宪还是精准察觉到她的目的,“你想搞垮公司?”他从方盼楠不屑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瞬间暴走,“方盼楠,你不能这么干!我不允许你这么干!那里面都是我的心血!”他降低了声音,语气中是从未有过的求饶,“公司也有你多年的辛苦付出,你忍心毁于一旦吗?”
黄明宪在用最后一招绑架方盼楠。
谁料,方盼楠轻蔑一笑,并不理睬某人装出来的楚楚可怜,“公司现在没有我任何股份,对我来说,就是我目前事业上的敌人。对于敌人,要么吞并,要么处理,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黄明宪,你白坐了这么多年老板的位置。”
“可是…”
“我不想跟你多说什么,黄明宪,现在请你离开。”方盼楠礼貌地赶人,顺道提醒,“黄颜心的抚养权我自然会争取,这一点,不需要你随时来提醒。”
咚!门毫不留情关上,独留黄明宪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发愣。
他输了,彻底地输了。
可又好不甘心,不甘心一手好牌打烂,不甘心那种随时都能掌控的人生竭而消失。
好像从某一刻起,所有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这个变化,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重得直不起腰,却又必须背着,还要应付来自周围人对他表面上的奉承,背地里骂他是个一无是处的渣男。
归根结底,都要怪王佳琳勾引他,利用孩子威胁娶她。
是的,黄明宪把这所有的一切罪名全都按在了王佳琳头上,来摆脱自己心理上的伪装。
方盼楠,你等着瞧!
黄明宪忿忿不平,转身离开了那里,顺着原路往回走。
“人走了?”
沈南洲看着站在门口愣神的方盼楠,“还在想他?”
“啊?”方盼楠被这句话问得一怔,“想谁?”
沈南洲不说,偏头让她去猜。
这副傲娇的样子在方盼楠眼中看着可爱极了,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真是的,谁能想到某些人会大晚上来找我,估计是余情未了吧。”
她每说一句就看见沈南洲脸黑上一层,最后变成跟锅底不相上下,方盼楠没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笑完了没?”
沈南洲跳动着眉心,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生气。
方盼楠摆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啊,你敢嘲笑老板,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南洲一下跳到方盼楠身后,阴险地在她背后做了个坏坏的手势。
“你要干什么?”
察觉到不好,方盼楠赶紧逃跑。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胳肢窝传来的刺痒霎时拿捏住某人胡思乱想的心思,只有狂笑和颤抖掩饰住眼眶中随时飚下来的泪珠。
“沈南洲,哈哈…你、快停下…哈哈哈哈…松手…”
她语气哽咽,分不清泪水是来自悲伤还是高兴,但在她看来,一切形式都不重要,只需要痛痛快快解决掉这股沮丧就可以了。
形势忽然得到了逆转,方盼楠突然转到了沈南洲身后,活动着手指嘿嘿朝他走了过去。
“方盼楠,我是你上司,你小心我扣你工资。”
这样的威胁丝毫不起作用,反而助长了方盼楠的气势。
“好啊,你扣我工资,我就撂挑子不干活,看谁耗得过谁。”方盼楠阴笑着过去,活像抓住了某人把柄,想要挟来点好处一样,“你过来啊,你过不过来,好啊,你不过来是吧,那我过去了~”
欢愉的气氛很快冲散了刚才沉重的心情,或许这一切都随着这场玩闹过去了,又或许,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但…谁管这些,方盼楠抛之脑后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眼前她想把沈南洲抓住看看他到底怕不怕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