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宪一回到家里,黄王氏扔掉锅铲凑了上来,“明宪呐,你这是怎么了?”
啪——一张红本本扔在了茶几上。
褪去了结婚证上带来鲜红的祝福,这本暗红色离婚证只剩下沉闷。
“我饿了,妈。”黄明宪环顾四周,“琳琳呢?上哪了?”
黄王氏拿起离婚证放在手里打开,激动得手抖不停,“儿子,她真和你离婚了啊!”她坐下追着问,“财产怎么分割的?她有没有要什么?我告诉你,不管要什么都不准给她啊,我还要留着给我大孙子呢。”
“行了,妈,你别问了,赶紧给我做饭去。”黄明宪心里烦闷得厉害,这场婚姻用意想不到的方式结尾,到现在他还是没有缓过神,“琳琳还没起床?都几点了?也不知道起来收拾一下,做做饭什么的。”
“哎呀,那些都是小事,我都能做,琳琳肚子里有孩子,万一累着怎么办?儿子,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和方盼楠分财产?”
黄王氏现在高兴的样子对黄明宪来说异常反感,他不明白离婚这样丢脸的事,为什么会变成别人拿来闲聊的八卦,头一次,黄明宪好像感知到方盼楠久久抱怨的口中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没有,她什么也没要。”
黄王氏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相信话里的真假。她反复去看黄明宪的神情,琢磨话里的意思呈现的可信度高不高。
很快,她就确认了。
她仰头哈哈大笑,“那个方盼楠还算识相,要是她敢要一分钱,看我不去把她闹得身败名裂那都算我黄王氏没本事。”黄王氏夸赞,“儿子,干得好,终于摆脱了这个女人,都是她给你带来的霉运,现在没了她,儿子你以后会越来越好。”
等着王佳琳再生了孙子,那她就彻底完了心事,抱着孙子每天在楼下遛遛,王佳琳在家里操持,那日子岂不美哉。
她已经开始憧憬未来的生活。
相反,黄明宪却莫名开始担忧,不知从何时起,方盼楠那道靓丽身姿时不时出现在脑海,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的阵阵魅力都在勾引他,那种好久没有对她心动的感觉突然复苏过来,久旱甘霖仿佛又尝到了清晨留给他的甘露。
不知为何,心里迟迟没有平复,像夏天池水里不断跳跃出水面的小鱼,翻腾着水花,按捺不住想要使劲表现出自己独特的优势。
离婚证放在桌子上刺眼得很。黄明宪一把拿过来扔进了垃圾桶里,想了想这样又不妥,害怕被人发现,捡回来随便找了处地方塞进去。
“明宪,你这是干什么?”
黄王氏对这番操作不懂。
“你别管了。”
他还幻想着方盼楠有一天混不下去会回来求着跟他复婚,所以,这离婚证还有用处。
当然,这点小心思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卧室门打开,王佳琳扶着孕肚艰难走了出来。她现在有六个多月,肚子跟吹起来的气球一样鼓起来,她的肚子不是一般大,去医院产检时,同样六个来月身孕的孕妇肚子都不是很大,只有她,每一次都会挨医生批评,让她在家里控制好体重,不然到时候生不好生,容易引起各种病不说,还有可能在肚子上来上一刀。
每当想起这个,王佳琳心里就打怵,她可真害怕自己肚子上留下条疤,那样太影响她以后穿肚脐装装了。
黄王氏看见她出来立马喜笑颜开迎了上去,看着那鼓起来的肚子心里欢喜的不得了,“琳琳啊,起来了,锅里我热着乌鸡汤,你去坐着,我给你盛出来喝啊。”
一听乌鸡汤,王佳琳头皮都发麻了,连连摇头,“阿姨,我不喝了,医生让我控制体重,要不然到时候不好生。”
“去他的医生!呸!那都是些昧良心说话的人,那怀孕了没有营养孩子哪能长个,琳琳呐,你别听医生瞎说,那都是吓唬你们玩的,你听话,去坐着,我去给你端过来啊。”
黄王氏推着王佳琳坐到了饭桌前,回到厨房去盛鸡汤。王佳琳急得都要额头冒汗,揪着黄明宪袖子委屈巴巴不松手,“黄哥,你想想办法,我真不想喝这些奇奇怪怪的汤了。”尤其那汤里还不知道加了什么古怪的东西,有时候一口下去苦得要命,有时候又酸涩难咽,有时候又甜到发齁,每一次都跟开盲盒一样,真是苦不堪言,却又不得不喝。
这一次,乌鸡汤里又不知道添加了什么,锅盖一打开,那怪异恶心的气味顺着厨房飘到了客厅,整个房间都被怪味浸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在锅里加了干臭剂一类的调料呢。
黄颜心从卧室里一出来差点熏倒,捏着鼻子喊,“奶奶,谁拉裤兜里了?”
黄王氏端着碗不耐烦用脚踢开她,“起开,别在这挡着路碍事。”然后,笑逐颜开来到了饭桌前。
“妈,你这又搞什么鬼?”黄明宪眉头紧蹙,看着黑漆漆的汤,上面漂浮着不明物体,产生了怀疑,“你这又弄得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琳琳喝,别再喝了对孩子不好。”
“呸呸呸!真是不会说话,这是专门求来的,老中医呢,你赶紧起开,没有你的份,这是专门给琳琳做的。”
王佳琳尬笑地接过,“谢谢…阿姨。”
正要转身的黄王氏猛然间想起什么,拉着王佳琳的手亲切摸着,“琳琳啊,以后可要改口了,不能叫阿姨了知道吗?”
王佳琳疑惑,不叫阿姨叫什么,总不能叫…脑中灵光一闪,她睁着亮晶晶的双眼向黄王氏确认,得到了黄王氏肯定的点头。
一瞬间,她快要抑制不住惊喜跳起来,但一想到身份上还存在着空白,便克制着激动,稳住情绪问黄明宪,“黄…老公,你和方盼楠离婚我真的很伤心,毕竟她陪伴了你那么久,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还有我们的…儿子。”她向前挺着孕肚,抚摸着战利品。
那肚子涨得可怕,差点顶到黄明宪脸上,他向后退一步才拉开距离,面上微怒,“你小心一点。”
王佳琳只当他在关心自己,“你放心,老公,咱儿子在肚子里长得可结实了呢,这还要感谢阿…”她注意到黄王氏给她的暗示,含羞低头,“婆婆每天照顾我,给我做好吃的呢。”
这是一点也不提刚才让自己深恶痛绝的鸡汤。
黄王氏听到改过来的称呼,一高兴拉着王佳琳的手往黄明宪手里塞,“这下好了,你们出门再也不用怕人说了。要我说,还是方盼楠那个坏女人心机深,故意拖着这么久才离婚,一定还心思着想重新回来。想都别想,她就是没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一定骂死她,不要脸!”
“妈妈不是坏女人!”
正当黄王氏骂得起劲,一直站在一旁的黄颜心大声辩解,她急着去拉黄明宪衣服,用尽力气质问黄明宪,“爸爸,你不是说妈妈会回来跟我们一起生活吗?你不是说只要我听你的话妈妈就会舍不得我离开?你不是说只要我照做你安排的每一件事,那妈妈就不会在外面工作,会全心全意,像以前一样照顾我们吗?爸爸,这不都是你跟我说的吗?我都照你说的做了啊。”
黄王氏气急败坏拽过来,“你这个死丫头,我白对你这么好,就是个白眼狼,果然和你妈一样坏,都只想着自己舒服,走,赶紧穿衣服,我送你妈那里去,以后不准再回来!”
说罢,她拽着黄颜心回卧室收拾东西,黄颜心一手扒拉着不松开,稚嫩的小脸扬着倔强地等着一个答案。
许久,黄明宪阻止了这场闹剧,“妈,你别闹了,心心的抚养权归我了。”
平地一声雷,黄王氏怔了片刻立马跳起脚来,指着黄明宪鼻子骂,“你这个没出息的,要这么个拖油瓶回来干什么!多这么一张嘴吃饭,浪费多少粮食!不行,你现在立马去民政局把这个协议改过来,让黄颜心跟着她妈妈,我这以后是要伺候大孙子的,哪里有口饭给这么个白眼狼吃。”
“妈,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行吗?好歹心心是我女儿,也是你孙女啊,你不看方盼楠,看我面子上也不应该守着孩子说这样的话,你让心心怎么想?”
王佳琳及时站到了黄王氏那一边,幽怨地挽着黄王氏胳膊抱怨,“老公,我知道心心是你的宝贝,可…你有没有想想咱俩的孩子,这马上就要出生了,到处都要花钱,而且家里多个孩子多张嘴,本身就挤得慌,你让咱儿子出生以后住哪?难不成也跟着吃不饱,穿不暖吗?”
这样一说,成功让黄王氏心更偏了,立马统一了战线。
“琳琳说的是,这以后花销大着呢,你怎么不能让我大孙子跟着受苦受累,反正我不管,你赶紧把这个麻烦扔给她妈。”
黄明宪,“妈,我刚跟她离婚签完字,当着工作人员在协议上明确了抚养权,你现在再让我回去改,你让别人怎么看?让方盼楠怎么想咱们一家?”
“我管她怎么想!”黄王氏快被愤怒迷失了理智,她现在就要用自己独有的权利来审判每一个人,“我不管,要么你现在立马把黄颜心送走,要么,我就走,你自己看着办!”
事情一下闹到了僵局,谁也不肯在退让半分。
黄颜心的哭闹平添又多增加了一丝烦闷。
“你能不能别哭了!”黄明宪脑子都快炸了,太阳穴鼓鼓发胀,加快流速的血液让他一时间有些缺氧,他按着眉骨,闭上眼缓解片刻,“妈,这事以后在商量,你现在别逼我,这些日子公司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你等我都安排好了,咱们再坐下聊心心的事。”
他已经退了一步。
黄王氏知道再逼就真急眼了,可心里还是不甘心,连看着黄颜心懦弱的脸都觉得恼火,“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那个妈一样不讨人喜欢。”
气氛稍作缓和,王佳琳趁机跟黄明宪提出想法,“老公,既然你都离完婚了,那咱们俩是不是就可以办结婚证,然后办酒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