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方盼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失眠给她带来的后果就是脑中一直挥散不掉，不停重复出现沈南洲的模样，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我同意和黄明宪谈生意，以你的名义。”
这句话像开了倍速的录音机，在她耳边无限循环播放。
啊——
她快要受不了了！
睡意被驱散干净，索性直接放弃，轻手轻脚下了床，打开客厅灯，拿出白天沈南洲给他的文件夹，一页一页看了起来。
既然睡觉无法让她忘记，那就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吧。
更何况，自己还跟沈南洲夸下了海口，要是当中出了糗，那可就不好看了。
时隔多年再拿起文件夹，里面繁杂的文字和各种条条框框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大概真是在家里待久了，现在所有模式都和她那时候不一样了，就像资料里出现的各种数值，她看得都晕头转向，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头更炸了！
有一瞬间，她开始后悔自己冒失接下了这个差事。
“怎么办？”
方盼楠懊恼地抓乱了头发，看着眼前的烫手山芋，根本无从下手。
嗡嗡嗡——
铃声惊醒了方盼楠。
——是孙萌萌。
她小心地接起来，“喂，萌萌，有事吗？”
对面久久没有声音，方盼楠以为她不小心打了过来，都要挂断了，才响起孙萌萌疲倦的声音，“你睡了没？”
“没呢？”
孙萌萌怨恨地翻了个身，拿过电脑，亮起的屏幕正好照亮了她幽怨的灵魂，“身边有电脑没？”
电脑？方盼楠环顾四周，在餐桌上发现一个笔记本。
她不记得这里放了一个笔记本啊？
一个大胆的念头闯了进来。
来不及多想，孙萌萌又下达了指令，“打开电脑，登上你的微信，我给你发送一些文件。”
“哦，哦。”
方盼楠按照她说的步骤开始操作，“然后呢？”
“文件里有一些历年来公司销售额数值分析，还有近几年增长趋势以及和别的公司谈判下来的文档，另外，现在很多模式和你当年创办公司时不一样了，但规格没变，你只需要把这些摸清楚了，去谈的时候底气就会硬气一点，另外这次和你谈的公司是近年来比较小众、新上市的一家国外游戏软件公司，对方提出五个点的效益，想跟咱们五五分成，沈总这边条件就一样，一个点不让，直接吞并，你要明白，吞并相当于把对方开发的游戏软件直接拿下，直接囊括于万豪集团。但问题出在哪里呢，就是一直负责进出口谈判的总监严素最近不是去国外谈项目一直没回来嘛，旗下员工外语都是二把手，就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员工夏清妮还可以，然后他哥哥夏文辉就把她推了上去，当然，存私心是肯定有的…”
方盼楠听见孙萌萌那边敲击电脑，自己微信传送这里不停响起来消息的声音。
她一一点开来看，每一个文件对于她现在来说都是雪中送炭，精华求简，让她以最快的速度搞明白所有事。
孙萌萌打了个哈欠，“至于谈的结果我不是很清楚，但听说沈总发了好一通脾气，罢免一个部长，并让所有参与的人都受到了教训。原本是让夏文辉把剩下的盈亏自己补上，夏文辉想将功补过，再去找那公司负责人再谈一次，结果呢，还是不是很理想，所以你现在面临的困难呢就是在两次失败面前怎么保持冷静输出，尽最大努力按照沈总的要求来。”
想来压力直接给到方盼楠，孙萌萌也有点于心不忍，劝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有前两次失败的结果在那里，你这一次就算谈不成功也不用害怕，没人怪你，谁让那个夏清妮自己没本事还要充大头，把一切都搞砸了。要不是他哥哥夏文辉还有点用处，依着沈总的处理方式，两人早就卷铺盖走人了…喂？楠楠啊，你在听吗？”
方盼楠回神，“嗯，我在听。”
她快速浏览着发送过来的每一帧文件，生怕落下哪个。
“那个公司负责人多大了？怎么创业起的家？”
孙萌萌混沌的大脑想了想，“一个40岁左右的外国籍大叔，人事那边给的资料说，之前一直研究游戏开发不瘟不火，听说这个软件研发就用了三五年，注入了不少心血，还欠了不少外债，想着用这一把换个大的，全都压在了公司这里。”
40岁左右、外籍中年男人。
“成家了？”
“离婚了，有一个老婆受不了他不挣钱跑了，无儿无女，有个老母亲住院，常年吃药打针，听说最近刚做了心脏搭桥手术，现在在养老院疗养，一年不少钱，另外医院那方面也欠着账。”
哦…那事情就明了很多了。
原本还迷迷糊糊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方盼楠，在孙萌萌这一通解说后逐渐明朗起来，每一条信息链都找到了对的位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好的，萌萌，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你发来的资料我会好好研究研究，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难不成猜到我在这里愁得头都秃了，特意来解救我？”
她笑着打趣，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
孙萌萌苦笑着扯了扯嘴角，她总不能控诉，睡得正香时，一通来自于沈总的电话将她从梦里惊醒，然后下达了命令，搞得她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痛诉沈扒皮在梦里也不放过她吧。
她当然不敢，除非不想要自己命了。
要不是手机里传送过来一份对方公司负责人底细的文件，要不是狠掐大腿传来的痛感，要不是黑暗中电脑光亮刺进双眼，这大半夜的，她不去跟周公约会，闲得慌给方盼楠打电话说这么一通废话！
“喂？萌萌？”
方盼楠听到那边隐约咬东西的声音，眼睛看着电脑，还不忘担忧起孙萌萌在那边的情况。
“…我没事。”孙萌萌哑着声音。
“行，那你快睡吧，我自己看看。”
孙萌萌当即就想挂电话，沈南洲下一条指示及时发来，「跟她一起弄。」
好嘛，直接断送了孙萌萌美丽的夜晚。
“不了，我醒了就睡不着，跟你一起看吧，你又不懂的正好问我，这样你明白的还快一点。”
孙萌萌违心地打开电脑，随时闭上的眼皮在提醒她现在多无助，恨不得拿个牙签把眼皮支起来干活。
“不用，那样怪打扰你的…”
“没事。”
你还是打扰打扰我吧…孙萌萌心里犹如倾盆大雨，浇灌全身，来了个冰冷的洗礼。
她放弃了挣扎。
选择这种久违的合作来点燃失去已久的激情。
“…那好，辛苦你了，等完事了我请你吃饭。”
孙萌萌哭笑，“我要狠狠宰你一顿。”
“没问题！”
夜还很长，对方盼楠来说，路也很长，不急，现在走也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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