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到底谁自私

夜深露重，方盼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旁边依旧空荡荡，黄明宪甩门走后，到现在还没回来。她裹紧边角，不让冷风钻进被里浸透她的身体。

不是没有想过打电话去问，对方估计也在等着方盼楠低头下台阶，亘古不变以来，男人可怜的自尊心不允许先为女人低头。

摇曳着酒杯，巨大的玻璃窗下反射出外面霓光，星星点点也被今晚乌云遮住，看不见一点缝隙，看不清哪里有路…

“在想什么？”

王佳琳穿着性感吊带睡裙，从身后缓缓抱住黄明宪。葱白纤细的胳膊环绕在腰间，手指穿进衣服里扯出他刚整理好的衬衣。

“别闹。”

黄明宪制止了她，翻身脱离了出来。

“今晚有点心不在焉呢。”

时间很晚了，黄明宪又一次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除了群里发来的消息和广告，没有任何电话，确切说是那个自认为烂熟于心一直被忽略的号码，今晚不知怎的又特别想让她打来。

“我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

王佳琳撅着小嘴挡在他面前，“不要，你在陪我一会儿，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屋里好冷清，好孤单。”

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身上会带着些许纯真的烂漫，没被染缸染成五颜六色，白色就成了她们很好的画板，干净纯洁，又带着点可怜，年轻活力的身体缠绕在身上撒娇，很容易就激发起来一个人蛰伏已久的兽欲。

男人无法把持这种送上门靠近他，又漂亮而不自知的女人。

黄明宪也不例外。

尝试了第一次蚀骨未髓，怎么可能不深陷其中。

但他还保留着最后一点底线。他从未在外面过夜，即使今晚和方盼楠产生了不愉快争吵。

冷静下来，他已经没有了出门前那股暴躁。

“你早点睡吧。”他轻笑：“太晚回去被发现我藏了只小猫可就遭了。”

“发现就发现呗。”王佳琳无所谓耸肩，钻石王老五谁不喜欢，尤其还愿意给她花钱，又不用自己多出力就能达到的位置，很难不让一个女人心动，“诶，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黄明宪穿好鞋子，以为小女人又看好了什么包让他买，“想买什么就直接刷卡，我…”

“我怀孕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蛰伏着黑暗的巨蟒张开大嘴要将一切吞进去。

黄明宪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王佳琳从包里拿出检查单拍在鞋柜上，邪魅一笑，“我早上跟你说这个月例假没来，看，今上午才去医院做完检查，4周，也就是上次公司聚餐活动那晚有的，我准备生下来。”

灯影闪烁，回家的路漆黑看不见尽头。这条路在黄明宪看来，闭着眼都能准确找到位置，从地下车库到家里，十分钟不到，他硬生生在车里待了半个小时。

烟味挥散于静谧空间，他仰躺在车内，黑而深渊的车顶摸不清此时心里决断。王佳琳最后那势在必得的样子还在黄明宪眼前重现，她年轻活力，娇纵粘人，一举一动都撩拨着黄明宪沉寂的男性魅力，勾引着在方盼楠那里失去的自信。

“黄总，这孩子我要生下来。”她坚持自己的主张，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甜蜜蜜扬起小脸，“我知道你想要个男孩。我有预感，我肚子里这个一定是个男孩。”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生下来。”

王佳琳不惧，“就凭你需要个男孩。就凭你家里那个生不出男孩。”

良久，黄明宪妥协，拿了衣服匆匆离开了那里，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下来，现在所发生的事情全都超出了钢线，有什么东西快要从指缝流出，他抓不住，更留不下。

车库成了他逃避的好地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嘴里那根烟燃尽了它的价值，想通了某一点，黄明宪找到了解决办法。他站了一会吹散身上烟味，乘着电梯回家。

屋里没了那盏等他的小灯，一头扎进黑暗里，黄明宪还有点不适应。他轻手轻脚进屋，方盼楠背对着他沉沉睡下。

不知何时起，回家迎着漆黑，手机再无催人的电话，车库无人迎接，厨房没了热腾腾的饭菜，到现在，睡觉也不在乎身旁人是否回来，被子从一床变为了两床，从松散铺盖到裹紧被角，从互相拥着入眠到留在床边那一小处空间。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黄明宪自然不会察觉，他自私认为这都是方盼楠一昧耍小性子，甚至觉得晾方盼楠几天，搓搓她那股脾气，知道家里谁做主更好。

黑暗里发出一声叹息，大概这次真的过分了，黄明宪这样想，翻身看向方盼楠背影，伸手想去推她，手停在上空又收了回去。

明天再说吧。

身心俱疲让黄明宪眼皮加重，他索性不和大脑抵抗，全身心接收到信号，一觉睡到了天亮。

阳光直晃晃射入屋内，黄明宪紧皱眉头，眼睛都没睁，习惯性推身旁，“楠楠，几点了？”

一旁自然没有回应。

黄明宪这才注意到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板板正正，一看就起来好长时间了。

他看了眼时间，时刻在7点55。

这么晚了！他急忙下床，找了件衣服穿上就出了卧室，“楠楠，你怎么不叫我！”

客厅里空无一人。餐桌上一片狼藉。

他又去旁边两个房间看了看。黄颜心被褥踢到地上，衣服堆在小沙发，快形成了个小山，也看不到人影，黄王氏那屋同样也不见人。

奇怪了，都跑去哪里了？

黄明宪疑惑，去厨房准备端早上喝惯了的汤，可…砂锅里空空如也，他又找了找其他地方，都没有给自己留饭的痕迹。

得，这是还跟自己闹别扭呢。黄明宪想不明白方盼楠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这时，传来了开门声。

“谁？诶，楠楠你去哪了？”

方盼楠看了他一眼，并不理睬直接回了屋。

黄明宪摸摸鼻子，正想着怎么哄，黄王氏也从后面回来了，“妈，这一早上你们都去哪了？”

一看见他，黄王氏气不打一处来，把手中袋子往他身上一扔，“钱给你们了，可别背后里说我老婆子抓着钱不放，孙女想吃个鸡翅都不给买。”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能听见。

“妈，你说什么呢？”看清袋子里的东西，黄明宪追进了黄王氏卧室。

他把钱拿出来，一沓百元大钞，还都是新钞，上面还保留着从提款机里提出来时的热气。

“妈，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黄王氏陡然提高了声量，“把钱还给你们！省得冤枉我私吞。现在好婆婆难当，一不留神就被当成了家贼，我现在提前交代出来，别到时候某人报了警，警察来了看一家人狗咬狗闹笑话才有意思呢。”

黄明宪脸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劝慰，“妈，楠楠不是那个意思，你误会了…”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我好心好意帮忙存着钱，我是为了谁！不还是为了你们，那等我哪天死了，那钱最后留给谁，不都是你们的。好嘛，现在开始跟我斤斤计较，想撵我走就直说，天天摆着张臭脸给谁看！我该着她了，都快70岁人了，到老了还要受这份委屈，我说给谁听，这要让外人知道了，不在背后说咱们家闲话，指指点点说婆媳关系不好，说我欺负了她嘛…”

大概觉得自己失了脸面，黄明宪阴沉着脸去找方盼楠。将门关上，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楠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方盼楠收拾好自己衣服，寻找里面不常穿、又崭新的衣服拿出来。

“我跟你说过你缺钱直接问我要就可以了，你这又让妈把钱提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方盼楠直起身子，黑黝黝眼珠冷漠看他，“我要找个活干。”

“你怎么还在这闹脾气！”黄明宪烦躁抓了把头发，“你上班心心怎么办？再说你能干什么？你会干什么？谁能用你？你一天在家里待着干干活，累了休息休息不好吗？瞎折腾什么！”

“我折腾？黄明宪，我就是不去公司，上哪找我找不到一份工作，我去饭店端盘子行不行？去开店行不行？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家里就扫扫地，做做饭，黄明宪，你讲不讲理？再不济你眼睛瞎了看不见还是不想看，反正这个钱我是要了，心心大了，妈能看着。再不济找个保姆。”方盼楠着重强调，“我不是保姆。”

“谁说你是保姆了！”

“我不是保姆？”方盼楠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她听到了一个笑话，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说一件自以为是的笑话，“黄明宪，我不是保姆。那这家里桩桩件件都压在我身上，出头也是我，撒泼也是我，当替身被人嚼舌根也是我，现在连要钱也成了我的罪过，黄明宪，你有没有脑子？什么事都不问就给我定下个罪名，我在你眼里是什么？保姆不是，是妻子？也不是，你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充斥着讨厌，碰我一下厌弃得要命，就好像施舍我，干嘛！当我是什么？一个玩具？一根小草？用得上手就爱两天，用不上手就扔一边不看，黄明宪，你好大的脸啊！”

黄明宪晦暗不明，他将方盼楠隐藏在家里磋磨她一身傲骨，没想到，即使过去这么久，即使她被家务，家人缠身，依然能够一针见血戳中他那点心思。他不会去承认方盼楠说得对错，“钱在这，你爱干啥干啥！方盼楠我告诉你，你要搞什么我不管，别在这好像一家子都跟欠你似的，要看孩子的是你，害怕我妈教不好孩子的也是你，现在到头来孩子没管好，家里鸡飞狗跳，自己还一心想着跟结婚前那么高傲，别把自己想太好，你自己看看现在这个样子，哪个公司能要你！”那意思就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得了，相夫教子还有点用处。

黄明宪话中讥讽与威胁并压，相对于方盼楠一针见血他的弱点，他对方盼楠哪里最软，哪里是弱点更加了解。

方盼楠沉默，直刺他的双眼，滔天怒火遮掩不住，“黄明宪，我变成这样是因为谁！是给谁生孩子落得如此下场！你现在跟我算这个，你怎么好意思！你是不是忘了生孩子那天，你妈一听是女孩掉头就走，你在病床前跟我的保证了！你什么资格，你又是什么东西跟我叫嚣！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在医院我身下产褥垫恶露都浸透下面床单，你给我换的时候那个眼神！就那一次，黄明宪，就那一次让你伺候我，出了月子喝醉酒回家跟我说恶心得想不要我了！你怎么说得出口！你怎么有那个心说这种话...”

“你别在这跟我翻旧账！就你那些账天天翻，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不就是生个孩子嘛，哪个女人不生，哪个女人生完了跟你一样这么记仇，不说别的，我妈天天伺候你，整整一个月，你怎么不知道感恩！这我怎么没看着你给我妈点什么回报！方盼楠，你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