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吵架了

聂昭阳摸着身上穿的衣裳，看着坐在一边沉默，很明显是发呆的聂昭芸，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家宝。

轻轻的文出声，“怎么了？”

聂昭芸不语。

家宝跪在脚踏上，伸手细心的给聂昭阳整理头发，“阿姐和娘吵架了！”

这还是聂昭芸往轻了说。

聂昭阳仔细想了想，便明白了过来。

陈氏其实算个好娘，只是被聂大、肥婆教的太蠢了。

她也想做个好娘，可总是没方法。

她和肥婆本质上不同。

肥婆是真的眼瞎，不管三个孩子死活，陈氏不是不管，她在努力的想要做一个好娘，摸索着前行。

她用了心，可见识有限，本事也有限，很多事情只能凭着本心去做，少了衡量，也少了去分别轻重的心机。

说是吵架，应该是聂昭芸吵，陈氏一脸懊悔的听。

可是她总是这样子，事后诸葛亮，事前猪一样，等到事情发生了，她再一个劲的说自己错了，说自己悔改，说自己对不起她们。

她们要的不是这个，她们要的是发生事情的时候，她这个做娘的，能够第一时间冲在前面，见她们守护在身后，哪怕最终没守护住，但至少她把她们放在第一位。

有这份心，便足够了。

她一次次的给她机会，一次次的希冀，最后都剩下失望。

想来她这次生病，把聂昭芸吓着了。

让素来善良柔软的她都敢和陈氏去吵。

“水！”聂昭阳轻轻出声。

聂昭芸立即去端了水来，用调羹沾了小心翼翼的喂给聂昭阳。

“她不知道去哪里了，把我们的衣裳送到了山上，说让我们住在这里等她回来！”聂昭芸说着，不免有些担忧。

从未得到过母爱的孩子，哪怕是一点点，也认认真真的记在心里，仔仔细细珍藏。

“我倒是觉得住在山里好极了，黄嬷嬷、王嬷嬷做的饭菜好吃的很，我中午吃了两碗饭呢！”聂昭芸说着，又靠近聂昭阳一些，“我还看见了好几个黑衣人，端了饭菜就走了那种，比罗玉生穿的衣裳还黑！”

“……”

聂昭阳沉默。

她猜想，应该是顾天磊为了救她，受了伤，那些人是来保护顾天磊的。

怕顾天磊受伤的消息传出去，有人趁机刺杀。

“呼！”聂昭阳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都说人情债难还，她还欠着顾天磊一条命，这就更难还了。

“阿姐，你说我们要住在山里吗？”聂昭芸小声问。

“嗯，住在山里！”聂昭阳轻轻应声。

住在山里，不用来来回回的下山，不缺吃的，等她好些了把配方教出去，就能得到一百两银子。

药钱有了，还能有多余的钱置办过冬的衣服。

至于聂家人，由她们去吧。

仇怨和命比起来，还是活着重要些。

“好，我听阿姐的！”聂昭芸轻声。

她也愿意住在山里。

聂昭芸看着两个妹妹弟弟，轻轻抿了抿唇，满心苦涩和彷徨。

发泄过了，愧疚感充斥着她，让她坐立难安。

“小妹！”聂昭阳轻轻的唤了一声。

“昭阳？”聂昭芸轻唤，声音都虚的很。

“你怎么了？”

“我没事！”

聂昭芸应声，头垂的更低，眼神更暗淡。

“其实你这样子也好，心里有气有怨有恨说出来，让她知道我们的想法，让她自己去想，到底要不要改变，也要让她知道她错在了哪里，一次一次，才能将错误改正过来！”聂昭阳轻轻出声。

声音嘶哑，喉咙撕疼。

可有些话，如果不说，聂昭芸肯定会胡思乱想。

“她眼瞎、心瞎三十几年，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的，她心里其实是有我们的，只是不善于表达，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我们要刚柔并济，不要放弃了她！”聂昭阳轻轻的伸手，聂昭芸连忙握住。

“昭阳……”

聂昭阳又握住了聂昭芸的手，把彼此的手握在一处，“她和肥婆不一样，我们已经没了娘，不能再把娘弄丢了，等她回来，咱们与她好好说说，一定要将她的心牢牢抓住，这一辈子还长着呢，错过十几年算不得什么，往后还有好多个十几年，你们说是不是？”

“嗯嗯！”

“嗯！”

聂昭芸、聂昭芸齐齐点头。

她们也是这么想的。

聂昭阳轻轻的松了口气。

她其实也想有个父亲，待她如珠似宝。

她会对陈氏发火，那是因为还想着让她认清现实，能够彻底醒悟。

像肥婆那样子的，她是一句话都懒得多言。

只是她也好奇，陈氏到底去了哪里？

就这样子把她们放在山上，她放心？

陈家

聂大父子三人到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她们说明来意，陈家几兄弟阴冷笑着，也不给她们见肥婆。

“我劝你们还是早些回去，不然闹起来丢脸的可不是我们陈家，而是你们聂家！”

“就是，你们聂家干了什么好事，我们也不细说了，真惹恼了我们，咱们就去衙门，把事情闹大了，让青天大老爷来评评理，孰是孰非自有公断，你们聂家不要脸，那就撕破脸皮好了！”

聂大气的脸色发青。

聂闻远刚要开口，陈家大哥便先声夺人，“你也不是啥好东西，难道你娘娘干下的恶事你不知道？还读书人呢？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聂闻远也是气。

不单单是气，还有害怕。

真闹起来，丢人的还是聂家。

伸手拉了拉聂大，“娘，咱们先回去吧！”

聂大也没有办法，只能让聂大郎驾驶马车回聂家村去。

回去的路上，聂闻远不免仔细去想。

多少年了，陈家都不管肥婆的死活，为什么忽然间改变这么大？真是骨肉亲情？

他是不信的。

天下众生，纷纷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若没有好处，谁会把一个嫁出去的女儿留在家里？

越是想，越是觉得奇怪。

“娘，我觉得二嫂留在陈家有蹊跷！”聂闻远道。

“什么蹊跷？”

“我还没想出来！”聂闻远低语。

来的时候，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聂大郎驾驶马车把聂闻远送到镇上，聂闻远对聂大嘱咐了好一会。

无非是二房回来了，对二房要好，要约束好肥婆，不能再去磋磨二房。

肥婆还是要去接，不过要过几日再去。

聂昭阳她们要住在山里，就让她们先住着，但是中秋的时候，一定要去把人接回家来过中秋，肥婆也是，丢了老脸也得把人接回来。

“那你到时候回来吗？”聂大问。

“回！”

聂闻远也不放心。

家里大大昭阳这么多琐碎的事情，看似与她无关，但随便一件都事关她前程，她又怎么敢掉以轻心。

和娘、大哥告别，聂闻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和脚镯，心口轻轻的呼出一口浊气。

真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没有办法，只能去同窗好友家借住一晚，明日一起去县城学院。

夕阳西下

山中渐渐的宁静下来，顾天磊看着面前的菜肴。

精致是精致，瞧着也是色香味俱全。

拿筷子夹了放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

顾天磊轻轻的咀嚼，又喝了汤，还是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

“……”

本就受了内伤，身体不太舒服，这会子连口饭菜都吃不出味道来，心情顿时有些不好。

罗玉生善察言观色，连忙问道，“天磊，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

顾天磊拿着筷子沉默片刻，“不是！”

慢慢的吃起来。

压根吃不出滋味，抿了抿唇放下了筷子。

“撤下去吧！”

“天磊，您才吃了几口，再吃一点嘛！”罗玉生轻声劝道。

若说没吃过聂昭阳做的饭菜，也没吃出滋味来，顾天磊倒是会勉为其难吃上几口，可吃出了滋味来，谁还愿意吃这没味道的东西。

顾天磊看着罗玉生。

罗玉生深吸一口气，“那奴才撤下去了，天磊您想吃什么呢？奴才去让她们做！”

“不必了！”顾天磊低低出声。

起身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里，她能感觉到那边屋子，聂昭阳她们正在吃饭。

对于有味觉的人来说，这菜肴定是极好吃的，可对于她来说，真真没滋味的紧。

如果聂昭阳没有生病，晚上要做那个石蛤。

她会怎么做呢？

那东西，她还没吃过呢！

过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顾天磊在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屋子里传来轻轻的声音，“阿姐，你吃点这个，软软的可好吃了！”

“嗯！”

顾天磊进了屋子，见聂昭芸正在喂聂昭阳吃东西。

一个小桌几，上面放着几样菜肴。

“磊子哥！”聂昭芸轻唤。

对顾天磊那是感激万分。

“嗯！”顾天磊微微颔首，看着聂昭阳。

聂昭阳吞下粥，“磊子哥！”

“好些了吗？”

“好多了！”

顾天磊点点头，“那就好好休息，你们以后住在山里，直至你们娘来接你们，至于药我让万清风送上来，你们娘帮我去办件事，你们的药便是我给她的酬劳，所以不必忧心要钱，安心养着吧！”

聂昭芸、聂昭芸闻言，眼睛亮了起来。

便是聂昭阳也忍不住欣喜。

谁不想口袋里有钱，她自然也想。但陈氏她能做什么？文不成武不就的，“我……，我娘……”聂昭阳抿了抿唇，继续问道，“她去做什么了？会不会有危险？”

“……”

顾天磊看向聂昭阳。

她以为聂昭阳恨陈氏，不会关心她的死活，却不想聂昭阳居然会问这个问题。

“你关心她？”

“我当然关心她，她虽然立场不坚定，但她没有放弃我们，我们自然也不会放弃她，磊子哥，我娘她没什么大本事，人又忠厚老实，也没什么见识，如果真要她用生命危险来赚钱，麻烦你让人把她送回来吧，药钱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的！”聂昭阳声音轻轻，却无比坚定。

顾天磊呵笑一声，“怕是暂时回不来！”

“磊子哥！”聂昭阳惊呼，强撑着坐起身，对聂昭芸、聂昭芸说道，“小妹，花儿，你们先出去，我和磊子哥有话说！”

“哦！”

聂昭芸放下碗，拉着聂昭芸朝外面走，好几次回头看，心里十分担忧。

屋子里只有两人。

聂昭阳强撑着慢慢的下床，她才疏通经脉，整个人动一下都会疼的很，可她却咬牙坚持，光着脚站在地上，双手交握放在腰间，轻轻的福身。

不规范，饭诚意足。

“磊子哥，您的救命之恩，聂昭阳愿结草衔环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这一生只要您有需要，又不违背做人的准则，我愿供您驱使，为您赚钱也好，为您做细作也罢，聂昭阳绝不推拒！”

“……”

这便是聂昭阳，哪怕她痛的汗流浃背，哪怕她伏低了姿态，还是不肯跪下，而是屈身福在那里。

“呵呵……”顾天磊冷笑，“继续说！”

“我娘她这一辈子也不容易，我猜测她根本不是聂家的孩子，却没有实质的证据，聂家有一把大刀，那刀刀身所用的铁，不像一般人家可以用，更别说聂家这样子一户农家，还请磊子哥帮我查查拿把刀，来自何处！”聂昭阳说着，身子颤了颤。

顾天磊抿唇，“你起来去床上靠着吧，我已经让人去查聂家，很快就会有消息！”

“多谢磊子哥！”聂昭阳慢慢站起身，脚步不稳，踉跄一下跌坐在床上。

“啊哦噢……”聂昭阳叫了出声。

这种疼，简直像整个人被碾压一般。

顾天磊瞧着微微伸手，又慢慢的背到身后，捏拳沉默瞧着。

“呼呼呼！”聂昭阳不停的呼气，疼是真的疼极了。

“聂昭阳！”顾天磊沉沉出声。

“是！”

“我不要你一辈子给我为奴未必，供我驱使，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一条命换三件事，聂昭阳觉得值得。

“好！”

“记住你的承诺！”顾天磊说完，转身朝外面走。

那一身锋芒暗藏，蓄势待发，让聂昭阳微微眯了眯眼睛……

她从未见过这样子的男人。

一身矜贵，风华无双。

这种霁月光风不是徒有虚表，而是从灵魂里散发不来，不经意间的优雅，让人看之一眼，便会心中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