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也没什么声音传出来。
紧张、担忧。
罗玉生端了甜汤过来,微微叹息一声,“你们两个,快过来喝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别昭阳好了,你们又病倒了,让她更担心!”
“玉生哥……”
聂昭芸、家宝轻唤,眼眶发红。
虽说感情浅,但这俩个丫头罗玉生是真心疼,尤其知道她们的经历后,更是觉得她们能活着真不容易。
“唉!”罗玉生微微叹息,“快过来吃点东西吧,然后咱们去外面等,天磊正在救治,不能被打扰!”
“……”
“……”
聂昭芸、家宝面面相觑,端着碗出了屋子,坐在亭子下的石凳上。
“哎呦喂,你们身子不好,可不能直接这样子坐下去!”罗玉生尖锐的叫着。
可想着目前啥也没有,抿了抿唇,“先坐着吧,我去去就来!”
转身就朝自己屋子走去。
他的屋子在厨房后,顾天磊屋子隔壁,一个小间,边上一个小门可以往顾天磊住院子。
还有一间是别人的屋子。
两人的屋子,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人屋子里,就一张床一个衣柜,桌子都没有。
罗玉生的屋子,里面好几个柜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就是柜子上还放着箱子,也不知道他里面装了些什么。
罗玉生找了一块细棉布,又拉了凳子踩在上面,够着从柜子顶上拉了一个包袱下来。
拎着针线篮子去了凉亭。
“玉生哥!”
罗玉生朝两人摆摆手,“你们坐,我就做两个小软垫,这东西也不是啥精细活,我随手做做就好!”
聂昭芸、家宝立即给罗玉生穿针引线,罗玉生裁剪了布料,快速的弄了一个昭阳的软包,往里面塞点棉花,最后套在石凳上,又做了几个套在竹椅子上。
“现在就可以随便坐了!”罗玉生瞧着,嘻嘻嘻直笑。
对自己的心灵手巧满意极了。
聂昭芸、家宝看着罗玉生,也是抿了抿唇。
聂昭阳是对她们最好的人,如今又有了个玉生哥,真好!
“谢谢玉生哥!”
聂昭芸道谢,心思却还在屋子里。
也不知道聂昭阳怎么样了?
罗玉生感慨。
若是自己也有个人这么牵挂着,死也甘愿了。
可他很小就被卖给有钱人,成了书童,家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后来跟在天磊身边,才有机会到外面走走看看,长长见识。
也算是很幸运的了。
“放心吧,会没事的!”
“嗯!”
轻轻的声音有些飘。
仿佛不存在一般。
罗玉生瞧着也不免担心起聂昭阳来。
屋子里
聂昭阳沉沉睡着,说不上安稳与否,呼吸浅浅的,额头上也没了汗,就是唇色格外的惨白。
倒是顾天磊满头大汗,慢慢的睁开眼睛,顿时呕出一口血。
“咳咳!”顾天磊咳了几声,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扭头去看聂昭阳。
见她还活着,无奈呵了一声。
这是他第一次出手救人,还是一个小孩子,真真是奇异。
见她唇色发白,实在是难看,伸手去搓了搓,感觉上面有了血色,又掐了掐她的脸。
“疼!”聂昭阳轻轻的呢喃出声。
“知道疼就好!”
也不枉他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来救。
如今怕是有了内伤,不休养个一年半载复原不了。
尽管没了大半内力,还受了伤,他的心里却没有难受,或者恼怒,反而平静的很,甚至还有种庆幸。
庆幸他出手的够早,庆幸她还活着。
又去掐了一把聂昭阳的脸,“记住了,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以后都要听我的话,若是不听话,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顾天磊说的凶狠,却轻轻的缩回手,慢慢去起身开门。
“天磊!”
罗玉生立即迎了过来,扶住了顾天磊。
“天磊,您还好吧!”罗玉生开心问。
“嗯!”顾天磊应声,“回去!”
聂昭芸、家宝含着眼泪,朝顾天磊跪了下去。
顾天磊看了她们一眼,倒是受了这一跪拜。
“进去看看吧,轻声些,莫要吵醒了她!”
“嗯!”聂昭芸、家宝进了屋子,先在聂昭阳鼻子下探了探,还有鼻息。
又摸了摸聂昭阳的额头,已经不烫了,也不喊疼了,才微微放下心来。
“花儿!”聂昭芸轻轻的喊了一声。
“嗯?”
“你说,是不是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
家宝不懂。
“若只有坏人才能长命百岁,我宁愿我们三个都是坏人!”
心里第一次恨毒了聂家人。
便是聂二郎,她也恨上了。
“大姐……”家宝扑在聂昭芸怀里,一个劲的落泪。
聂昭芸倒是没哭,只是眸中恨意越发的强烈。
顾天磊脱了衣裳,泡在温泉池里,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然后又咳了两声。
罗玉生站在一边,好几次欲言又止。
“天磊……”
“嗯?”
“奴才知道些事情!”
“不想听!”顾天磊淡淡低语,闭上眼睛。
罗玉生失望的闭上了嘴。
谁知,顾天磊轻飘飘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什么事儿?”
罗玉生顿时来了劲,“就是昭阳她喽,昨晚一夜未眠,又高度紧张,才生病的!”
罗玉生把从聂昭芸、家宝哪儿打听来的事情,七七八八凑了一下,又添油加醋说给顾天磊听。
顾天磊听了之后,脸色很平静,也没多言什么。
继续泡着。
然后慢慢的起身,罗玉生立即拿了布巾给他擦拭,擦到他的小兄弟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真,大……
好羡慕。
“罗玉生!”
“是!”
“好看吗?”
罗玉生身子一僵,结结巴巴说了句,“不好看!”话一说完又觉得不对劲,连忙补道,“很大!”
“呵!”
顾天磊冷笑。
套了亵衣进了寝房,靠在椅子上,等着罗玉生给他擦干头发。
若是以前,这种事情用不上罗玉生,但是今儿开始,乃至以后一年,他都不会再用武功。
“玉4生!”
“在!”
玉生在窗户外应声。
“调十个人暗中守着,另外去查一下,聂家祖宗三代!”
陈氏发现了聂昭阳一行人的踪迹。
“昭芸……”
“昭阳她昨夜一夜未眠,到山里就病了,整个人冒汗,喊着冷,却浑身滚烫,双眼血红,若不是顾天磊,她差点死了,你呢?你在做什么?你可知道,昭阳身上很多很多伤痕,都是被你娘打的,是你的娘,你那恶毒的娘,老虔婆一样的娘,她根本没拿我们当人看,她拿我们当畜生,那我们,当赚钱的畜生,可就是养一头畜生,还给吃饱呢,我们呢?……”小芸摇着头,泪不停的落下,“我不想喊你娘了,不想喊了!”
用力关上门,小芸才呜咽哭了出声。
她的心好痛好痛。
她恨,她也恨的,恨死了聂家的人。
恨不得她们去死。
从小她们姐妹相依为命,两个小的都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付出的感情那么多。
她宁愿自己死,也不要两个妹妹弟弟有丝毫的损伤。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呜呜……”
罗玉生站在一边瞧着,微微红了眼。
叹息一声,“真是可怜!”
转身去伺候顾天磊去了。
陈氏愣在院子外,院墙很小很小,却似乎隔着千山万水,她离自己的女儿越来越远。
她开始有了后悔,自责。
可有什么用,昨天晚上,她真的只想到聂闻远的前程,却忘记了女儿们的清白。
但……
但……
“呵呵呵!”陈氏笑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跪在地上,抬手捂脸,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顾天磊耳力极好,听到小芸的话,微微叹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说的便是聂家这些人了。
蠢、笨,愚昧。
罗玉生进屋子的时候,也轻轻叹息一声,欲言又止。
“下去吧,不用你伺候!”
罗玉生愣了愣,应了一声,退下。
顾天磊犹豫片刻,才套了衣裳,穿了鞋子出了院子,站到了陈氏面前。
陈氏仰头。
顾天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想不想医治好你的女儿,想不想重新得到她们的谅解?”顾天磊轻轻出声。
飘忽的同时,蛊惑人心。
陈氏看着顾天磊,匍匐的跪了下去,“我想!”
顾天磊摇摇头。
若是换了聂昭阳,她会想别的办法让他答应,却不会这般地位的匍匐。
“你起来吧!”
“阿……”陈氏却喊不出了天磊二字。
因为他没有资格。
“回去把她们的衣裳送上山来,接下来她们要在山里住一些日子,还有你要出门为我办一件事情,若是办好了,我给你一笔钱,足够给她们看病抓药,这些日子,我会负责她们的药,在我这里,你无需担心她们会出事!”顾天磊说完,转身便走了。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至于陈氏要怎么选择,是陈氏的事情。
“我答应!”陈氏出声。
起身跌跌撞撞朝山下走去。
好几次没踩稳,身子滚下山,摔了一身伤。
到聂家的时候,聂闻远已经等了他许久,“阿婶!”
陈氏看着聂闻远,久久不言一语。
看的聂闻远头皮发麻。
“闻远!”
“阿婶?”
陈氏沉默许久才问,“你是读书人,你说说看,为什么爹娘要这样子对我,这样子对我的女儿?如此的苛待?让她们昭阳年纪亏空了身子?一点小病小痛都会要了她们的命?为什么下那么重的手去打她们?旧伤未去,又添新伤?闻远你告诉我,是我赚的钱私自用了一文?还是她们没有认真干活?你是读书人,你告诉我,是我错了?还是她们错了?”陈氏吼出声。
眼眸通红。
聂闻远惊的退后了好几步。
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读圣贤书,他知道礼义廉耻。但他属实配不上有礼义廉耻。
“阿婶,我……”
“你说不出来,并不是你不懂,你懂,我知道你懂,你只是难以启齿,因为你知道到底是谁错了,是不是闻远?”陈氏问。
“阿婶,我……”
陈氏呵呵呵笑了出声,眼泪落个不停。
“我期待什么呢?我犹豫什么呢?对你,对爹娘,我已经做了该做的,以后你们当我死了,当我二房死了,不要来管我们做什么,也不要管我们的死活,赵氏我让她回娘家去了,如果她回来,你们千万千万别苛待她,若是我回来知道你们苛待了她,那就一起下低地狱吧!”陈氏说着,跌跌撞撞朝院子内走去。
“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妻子我不要了,女儿也不要我了,孑然一身,死算的了什么呢?”陈氏说着,哈哈哈大笑出声。
那声音却格外凄厉。
渗人的慌。
聂闻远白着脸,一句话都说出来。
他就知道,像陈氏这样子的人,就是那沉睡的猛兽,一旦觉醒,后患无穷。
到了如今,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退让,让他先出了这口气,等到时日久了,他定能慢慢缓过来,到时候应该还能修复关系吧……
聂闻远想着,却一点地气都没有。
陈氏进了聂昭阳她们的屋子收拾东西。
只是才发现,她们的东西少的可怜,冬天的衣服硬邦邦,拿在手里一点都感觉不到暖和,一个小手帕里,仔仔细细里三层外三层包着三根红头绳。
看的出主人对它们的珍惜。
“……”
陈氏双手捧着,轻轻的放在心口。
泪水直流。
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一个字。
她们给过他机会,一次一次又一次,可他一次一次又一次的错过了。
“啊哈!”
疼啊。
心口真疼。
喉咙处也好疼。
陈氏张大了嘴巴,用力哈气,慢慢的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才回自己屋子去收拾衣裳。
打开衣柜,看着那几件有些新的衣裳,他神色微微变了变,抿了抿唇收了衣裳,拿了大刀离开了房间。
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院子,如果可以,他永远不想再回来了!
这个家什么都舍得,唯独这把大刀,他要带走。
“阿婶!”
“陈氏!”
聂大郎、聂闻远齐齐低唤。
陈氏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迈步就走。
聂老头、周氏急急忙忙的跑来,“陈氏,你真要走吗?连这个家都不要了?”周氏急切问。
心里慌乱的很。
她不知道为什么慌乱,就是觉得怕,觉得心虚。
陈氏回眸看着周氏,“你真拿我当人吗?如果是,为什么大房、二房差那么多?孩子们差那么多?你扪心自问,你拿我当什么?是人还是给你们赚钱的畜生?”
忽然间,陈氏便懂了三个女儿的苦。
她们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