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澈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下一块阴影,嘴角也微微上扬,带去好看的弧度。
他不徐不疾地说道,“如果我赢了,那你就不准再哭鼻子。”
颜澈顿了顿,侧眸看向唐梦炽,语气温柔地说着,“如果我输了,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愿望。”
唐梦炽突然嗤笑了声,“澈哥,你这不太公平啊?”
颜澈挑眉,“怎么了?”
“这赌约,怎么说都是我比较划算啊!”
颜澈也笑出了声,“世上哪有占你这小屁孩便宜的道理?”
他顿了顿,往一排游戏卡带看了一眼后,说道:“你可别忘了,这些游戏我都玩过,其实是我占便宜了才对。”
确实是颜澈占便宜了没错。
因为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赢了唐梦炽。
...
游戏开始,玩的是唐梦炽挑选的游戏卡带。
“哎,哎,哎!澈哥,你偷袭我,这不算。”
“怎么不算了?”
“我才刚玩,还不熟悉规则,重来重来。”
游戏重新开始。
“等等,我怎么又输了?”唐梦炽抱着游戏手柄,绝望地说道。
颜澈一条腿弯曲,立在地毯上,手肘懒懒地搭在膝盖上,抬着下巴,慢悠悠地说道:“阿迟,你可要愿赌服输啊!”
唐梦炽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她乞求道:“澈哥,再来一次吧!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真的!”
说话间,她往颜澈的方向凑近了些,竖着一根食指说道。
颜澈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深吸一口气,道:“行吧,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恩。”
说完,唐梦炽便拿起游戏手柄,进入了战斗状态。
这一局游戏,尽管颜澈放了水,唐梦炽还是打不过他。
最后,唐梦炽头搭在身后的沙发座垫上,绝望的说道:“怎么又输了啊?我明明已经玩过很好了。”
颜澈手肘支在沙发上,撑着下巴看着她,得意洋洋地说道:“是吧,我还是很厉害的。”
唐梦炽倏然坐了起来,面对着颜澈,鼓着脸颊,气呼呼的说道:“这不公平!”
颜澈气笑了,“那不公平了?”
唐梦炽指着面前的几盘游戏卡带说道:“这些你都玩过很多次了,而我才今天玩,这不公平!”
“啧!”颜澈用食指点了点唐梦炽的脑袋,“这事,游戏开始前,我就和你说了,你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能赢我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唐梦炽嘟哝着:“我没有。”
颜澈勾唇道:“阿迟,愿赌服输啊!”
“耍赖。”唐梦炽小声抱怨道。
“行了,你现在呢,不能再哭鼻子了。”
“哦。”
唐梦炽失落地垂下眼眸,她本来以为耍赖,就能让颜澈再重开一局游戏。
她就能赢了颜澈,让他答应,她的愿望。
颜澈要一直开心,也不许哭鼻子。
唐梦炽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现在她输了,她不能哭鼻子了。
可是她忍不住怎么办?
...
唐梦炽抬起眼眸,看着颜澈,小心翼翼地问道:“澈哥,我不是输不起,只是我还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忍不住想哭,怎么办?”
“那我就陪着你,任何时候,我都会陪着你。”颜澈看着唐梦炽认真地说道。
唐梦炽瞳孔开始逐渐放大,双腿开始发抖,脑袋也变得混乱。
他怎么能一脸认真地说出这话?
他知不知道,她会当真,她会想依赖着他啊?
“怎么?”
颜澈凑近,他的五官在她眼眸中瞬间放大。
“没...没事。”唐梦炽往后挪了挪,坐在地毯上强装镇定地伸了个懒腰,却将心中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行,那到时候你可别耍赖啊!”
颜澈柔声道:“恩,我不会的。”
话完,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弥漫着缱绻的味道,就连游戏的背景音乐都显得十分暧昧。
面对这样的氛围,唐梦炽多少有些局促不安,她摆着衣服上的线头。
明明是这暧昧的氛围,她却想起了学校论坛里的事。
她一直没问过,颜澈的看法。
他会担心,她真的是扫把星吗?
唐梦炽放下手中的游戏手柄,双手抱住膝盖,缓缓开口问道:“澈哥,你不担心我是扫把星,给你,给你家带来霉运吗?”
颜澈侧过身,盯着她看,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我怎么看,都看不出我们阿迟是扫把星。”
“你看看这肉乎乎的小脸,圆圆的眼睛,多可爱呀!”
唐梦炽把脸埋在膝盖之间,说道:“我说认真的,我之前就很怕你知道我是扫把星,怕我再次被人抛弃,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
“阿迟,我刚和你说的也是认真的。”颜澈拿出少有的严肃态度来,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叫扫把星,可是对我而言,你就是小福星,你住进来后,我过的比之前开心了许多。”
唐梦炽声音喃喃地说道:“开心什么?”
半晌,颜澈才开口道:“开心有人陪着我了,开心我有妹妹了。”
唐梦炽的小脸依旧埋在膝盖之间,说道:“澈哥,我不是扫把星。”
接着,唐梦炽把事情的缘由一一说给颜澈听。
话完,她将整张脸埋进膝盖之间,抽噎起来。
看着她抖动的肩膀,颜澈的胸口生疼起来,他抬起手臂,想把她搂进怀中。
动作却倏然停住了。
他的手臂停在半空中,手掌渐渐握成了拳,最后垂了下去。
他的身份不适合做这样的事。
“不是答应我不哭了吗?”颜澈语气极其温柔地问道。
唐梦炽的声音带着些哭腔回应道:“不是你在的时候,我就可以哭了吗?”
颜澈从茶几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说:“来擦一擦吧,小花猫。”
唐梦炽埋着头接过颜澈递过来的纸巾,偷偷擦了擦眼泪,颜澈看着既好笑又心疼。
他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阿迟,你太过于在乎别人的看法了,你知道自己不是扫把星,我也知道不是,尹希希、项衡他们同样知道。”
“所以你难过伤心的时候,我们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可是你现在却为了一群不在乎你,只想看你笑话的人,哭得像个泪人一样,你觉得值吗?”
“或许以后你还会遇到想要诋毁你的人,可是你该做的不是伤心难过,去证明自己。”
“而是不在乎,不被他们影响,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走下去。”
“因为那些相信你,在乎你的人,是不会因为谣言而离开你,只有那些不在乎你的人才会。”
唐梦炽露出小半张躲在膝盖间的脸,问道:“所以,我父母是不在乎我吗?”
她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可她还是希望有人告诉她。
不是的,他们在乎,只是他们有苦衷。
颜澈沉默了,过了许久,他开口问道:“刚才说怕被人再次抛弃,是被你父母吗?”
“恩。”
接下来,唐梦炽等到的是,无边的寂静。
她心里空荡荡的,仿佛破了一个大洞一般,任由风刮。
“阿迟,你相信我吗?”
唐梦炽侧脸趴在臂弯之中,眨着眼睛看着他。
颜澈继续道:“你是我的家人,你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能牵动我的情绪,我...在乎你。”
唐梦炽没有说话,嘴唇微微张开,肌肉也变得僵硬起来。
这是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到还如何接话,只好打了个哈欠,说道:“澈...澈哥,我有点困了。”
话完。唐梦炽便跌跌撞撞地跑回到房间。
回到房间后,她直奔浴室,双手撑在浴室柜上,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自己的脸。
“还好,还好,不是很红。”唐梦炽轻轻拍着胸口,安慰着自己。
可是脸上的喜悦,心中的雀跃是瞒不住的。
许久,唐梦炽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发梢湿漉漉的,脸颊也是通红的。
不知是热气氤氲的缘故,抑或是心中想小鹿的依旧不肯安分下来。
唐梦炽捂着脸颊,踱步到窗边,打开窗锁,探头出去。
窗外。
夜色浓稠,一轮明月高挂于空中,像是夜晚的眸。能透过所有掩饰,看穿唐梦炽的小心思。
于是让一阵晚风轻轻撩动唐梦炽的心弦,她有些沉醉于此,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刚的画面。
没多久。仅存的一点理性还是以压倒性的胜利,战胜了感性。
她心里却清楚,她和颜澈之间的差距。
颜澈就好似,这挂在夜空的明月。
虽说她抬头就可以看到,但那距离,是她无法跨越的。
遥远,清冷,孤傲。
时而,有一束月光照在她身上时,她就该满足,不能再贪心,要求更多。
可是。
她还是想再贪心一点。
一点就行。
她想偷偷把那月光藏匿于心中,不愿与谁分享。
渐渐的夜已深,连树上的夏蝉都已睡去。
唐梦炽在合上窗帘前,又偷偷看了天上的明月。
她要将所有的喜欢都埋藏于心,绝不让任何一点心意流露出来。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她心中清楚,敲门的人是颜澈。
只是此刻的她,不敢开门,生怕自己的喜欢会在他的面前暴露。
她隔着门问道:“怎么了?”
颜澈回答道:“我刚买了两张音乐节的门票,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去吧。”
颜澈像是看出她要拒绝一般,又说道:“我临时买的,约不到人了,你就陪我一起吧。”
半晌,她回答道:“好。”
其实她本想拒绝的,可是开口却变成了答应。
无奈,她只能自我安慰道,没关系的,只是去个音乐节,等回来好好学习,好好看书,那放野了的心,自然也就收回来了。
“恩,那早点休息,晚安。”
唐梦炽捂着心口,小声道:“晚安。”
兴许这一天,她的情绪起伏太过激烈,很快她便进入了梦想。
这晚,她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她梦到奶奶没有去世,唐鹏文和吴曼雅没有离婚,家里的人都爱着自己。
而她也能在颜澈面前,不隐藏自己的任何丝毫情感。
大方袒露她的心动,她的喜欢。
半夜,梦中醒来。
唐梦炽坐在床上发呆了许久,她多希望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啊!
即使最后被拒绝也没关系,至少她能配得上颜澈了。
*
第二天清晨,一缕阳光刚照进屋内,颜澈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叮铃铃,叮铃铃——”
他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屏幕。
“阿明。”
这名字仿佛有魔力一般,下一秒,颜澈就立刻来了精神,他起身坐在床上,摁下接听键,“喂,事情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阿澈,我朋友顺着ip地址查到了,是你们学校的学生,高一的,叫朱治。”
“朱治。”颜澈微微眯着双眼,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认识?”阿明问道。
颜澈声线有些低沉地说道:“不认识,之前听阿迟提起过。”
阿明:“恩,我还找朋友去查了朱治这个人。”
“发现他诋毁女孩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之前他也追过其他女孩子,只要别人不同意就开始各种造谣诋毁。”
“要是人家女孩同意和他在一起了,他也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并不会珍惜。”
“还说什么,这么好追就能追到了,没什么征服的欲望。”
谈上两天就和人家女孩分手了。
阿明停了几秒,评价道:“挺人渣的。”
颜澈的喉头有些发紧,沉闷地应了声,“恩。”
“阿澈,你这边怎么打算的?”
颜澈咬牙道:“你先找人把关于阿迟的帖子都删了,然后把朱治的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他聊聊。”
阿明立刻追问道:“啥时候去啊?我叫上几个兄弟。”
颜澈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我又不是要去找他打架,你带人去干吗?”
阿明解释道:“哎!阿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有备无患,如果他敢和你叫板,我就带些人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们是黑社会吗?”颜澈笑着问道。
阿明嘿嘿笑了两声道:“我们只是路子野了点,对了,你什么时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