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南城时疫

见何姣姣一碗见了底，季途还要给她再添，却被何姣姣拒绝了。

这凉皮好吃是好吃，可是吃多了就睡不着了。

季途则不管睡不睡得着，他觉得一碗不够，又添了两三碗，大口大口地吃了个痛快。

然后他将碗筷放下，开口说了一句让何姣姣震惊的话，“阿姐，我想去参军。”

何姣姣正在收拾碗筷，闻言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他，“你是在开玩笑吧？你的志向，不是做大厨吗？”

季途摇头又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沉痛的神色，“我听我阿娘说，南城遭遇百年难遇的大地动，地动之后便是暴雨，城墙都被冲坏了，百姓和守城军死伤不计其数。”

“南城隔江便是南诏，见我军受灾，青黄不接之时，他们就大举进兵，准备攻占南城，意图对损毁我大邺西南根基，我身为大邺男儿，如何能坐视不理！”

何姣姣见他说得激昂，心中涌起了一丝疑惑，“你想参军这事，姨父姨母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允许我去的。”见谈到现实问题，季途顿时垂头丧气，整个人像个蔫了的皮球，“我是季家的独子，战场那种危险的地方，他们只会觉得不适合我。”

“不过我心意已决，一定要去南城，守卫好我大邺的土地，绝不让那群蛮族染指河山！”只蔫巴了一会儿，想到损失惨重的南城，季途瞬间满血复活，又恢复了豪情万丈的模样。

“你放心，南诏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进攻南城的。”何姣姣神色淡然，将手中的碗筷交给季途，扫了一眼他几乎像个人形盾牌的矮胖身材，“所以，你暂时不用去了，还是安安心心做你的厨子吧。你现在才十岁，等你长大了，再去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收复失地也是来得及的。”

听到何姣姣跟他爹娘一样反对他前往南城，季途顿时气鼓鼓的，反驳道：“阿姐也跟那群贪生怕死之辈一样，认为南城舍弃了就舍弃了，大不了就跟幽云十六州一般，割让给那些胡人就罢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何姣姣摇了摇头，“国土是国之根基，每一寸都不能舍弃，寸土必争！特别是受了灾的国土，更要妥善安顿好那里的守军和民众，不让他们心寒。”

“那阿姐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南城？”季途面带疑惑，望着何姣姣挠了挠头。

“因为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南城很快便会受到瘟疫的侵扰，南诏怎么可能冒着感染瘟疫的风险进攻南城？这不符合逻辑。”何姣姣神情笃定，喝下一口茶水，“他们会等着城中大部分人失去战斗力后，再大举进攻南城，到时候，他们只要派出小队人，一把火就能将整座城屠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南城收入囊中。”

“这群蛮子，真是坏透了！”听到何姣姣的话，季途气愤不已，整个人像一头生了气的小狮子，怒发冲冠，“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南城军民被那群蛮子欺辱，什么都不做吗？”

何姣姣微微一笑，“当然不是，谢谢你给我传递的消息，我准备去趟南城了。”

听到何姣姣的话，季途嘴里几乎能塞下一个鸭蛋，“阿姐，你说什么？你要去南城？”

“嗯，你没听错。”何姣姣站起身来，“在疫病开始流行起来之前，我要去将它的传染源扼杀在摇篮里。”

为什么大灾之后会有大疫，这其实是有科学依据的。

就拿地震来说，高强度地震造成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死亡。

除了受灾民众外，家禽家畜也会大量死亡，饥民流民会大量增加，这就导致因饥饿和疾病而死的患者也会骤然增加。

死者的尸体为瘟疫病毒的流行与传播提供了温床，疫病又会带来大量的死者，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何姣姣要做的，就是将这个循环的根源掐断。

这就是为什么发生大地震后，并不是就意味着一定会发生瘟疫。

在康熙七年六月时，山东郯城发生了一次大地震，郯城的城楼很多都倒塌损毁，百姓的房舍也倾颓倒塌，被压死的人不计其数。

但是，在郯城县及莒州等地方志的材料中，并没有发现有关此次地震后有瘟疫的记载。

这就说明，当时的地方，在处理震后的死伤者，阻断疫情的传染源方面，很有一套。

其他地方她或许无能为力，但如果是在南城，那便是上天要她去救下当地民众的。

因为，她的亲舅舅崔桢，便是驻扎在南城。

以她舅舅对崔夫人的敬爱，再搬出太后赐予的神医牌匾，何姣姣就不信，他能将自己拒之门外。

想到这里，何姣姣眼眸微亮，她在京城待的时间已经够久的了，所能治疗的病，也就那么几十上百种，再翻不出什么新花样。

难怪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她看了那么多珍奇孤本，却苦于一身医术无处施展，对她来说，简直是一件残忍的事。

如今恰逢南城有难，她总不能袖手旁观。

“可是，阿姐，你要怎么去南城啊？”听到何姣姣的豪言壮语，季途一时之间还是难以理解消化，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姣姣，“阿姐，你是个姑娘，可千万不能自己去走那些危险地方啊。大邺并不太平，不是过去那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繁盛国家了。”

“我知道的。”何姣姣冷静地回答道，“但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女扮男装去南城，这样既不会招惹麻烦，同时又能保护自己的安全。如今南城有难，正是我们需要共同面对的时刻。季途，你不必担忧，我会谨慎行事的。”

何姣姣的坚定让季途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得出来何姣姣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只等一个契机，去承担她治病救人的责任。

可是，她阿姐一个女流之辈，独自一人去往千里之外的南城，这让他如何放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