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送子观音

王家小姐却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给了她一记警告的眼神，张氏立马噤声，不再管她。

张氏不过是个姨娘扶正的继室，也敢管到她头上来，未免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本来见何姣姣紧抿着唇，她便想要放何姣姣一马，给她个台阶下。

谁知张氏出来横插一杠，倒让她逆反之心暴起，更想为难一下何姣姣，狠狠打一打张氏的脸面。

“何小姐为何迟迟不语？是因为心虚吗？”王小姐冷哼一声，“何小姐若是医术不精，又怎么敢对自家姨母大放厥词？若是真有一眼便能看出病人病灶的能力，那本小姐自然是不能讳疾忌医，听从何小姐的高见。”

她一番话下来，全场鸦雀无声，张氏深感不妙，还要拉扯她之时，就听到王家小姐冷冷的声音响起，“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何小姐还是不顾医者仁心，执意沉默不语，莫不是因为在你眼中，本县主不够格让你看病吗？”

何姣姣被她缠得有些烦躁，王家小姐父亲官职不高，本不必理她，但难缠就难缠在她的身份，应该说是她母亲的身份。

她的母亲，是当今太后的胞姐，她仙去后，太后感怀胞姐，特地将这个外甥女封为县主，以显示她在京城闺秀中的尊崇身份。

故而，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驳了这位县主的面子，否则便是藐视皇族，罪当处斩。

见何姣姣凝眉不语，躲在王家小姐身后的崔元茜幸灾乐祸，尖声尖气地说道：“县主何必讲话说得这样直接呀，看将我这外甥女吓得，呵呵。她只会故弄玄虚，对医术没有半点造诣，没有真本事的人，被你这样步步紧逼，可真是就下不了台了啊。”

她话音刚落，就被一个丫鬟狠狠一撞，整个人几乎要飞出去，肚子狠狠撞在了一张八仙桌的桌角处，疼得她大喊一声，整个人慢慢滑落在地，几乎是晕死了过去。

“茜儿！”见状，崔老夫人吓得六神无主，崔元茜可是她娇宠多年的女儿，要是她出了事，她这一把老骨头可怎么办啊？

“你们都是死人吗？看到小姐被人冲撞了，也不知道帮着挡一下！若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我扒了你们的皮！”

跟着崔老夫人最久的老仆人周嬷嬷，见崔老夫人被吓得说不出话来，连忙上前一边给她顺气，一边指使丫鬟扶起崔元茜。

见崔老夫人面色稍微好了一些，她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厉声斥责，“来人！把这个敢冲撞小姐的刁奴给我拖下去打五十板子，扔进柴房关起来！”

那丫鬟倒半点不怕，任由崔家的仆人将她带走，从始至终，连半点求饶的话都没有说。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崔老夫人最疼爱崔元茜这个小女儿，为了讨她欢心，众人纷纷附和，看那丫鬟的眼神，简直就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我赵家的奴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崔家人在这指手画脚，莫不是当我齐令娘不存在了？”

齐令娘的声音从影壁后面响起，带着十足的张扬恣意。

她身旁的嬷嬷，三两脚便将拽着肇事丫鬟的嬷嬷，踹了个人仰马翻，丫鬟对着那群贵妇挑衅一笑，快步跑到齐令娘身后站好。

齐令娘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她的手虚虚扶在小腹之上，不疾不徐地向众人走去。

自从何姣姣治好了她，她便与何姣姣义结金兰，做了姐妹。

“我阿妹被人刁难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三缄其口，恨不得整个人缩成个王八。欺负起个丫头来，倒是都来了精神，真是让人笑都笑死了。”

她看得真真的，何姣姣被刁难时，除了崔夫人，这群人都在幸灾乐祸。本应该为她主持公道的崔老夫人，也一副装聋作哑的模样，根本不予理会。

被这样指着鼻子嘛，这些贵妇人们自然是心气不顺，面色各异。

但她们心中也清楚，这齐令娘是她们惹不起的人，不仅仅是因为赵源的刺史之位，更是因为镇国公府在她后面撑腰。

派人将崔元茜安顿在北阁楼，派大夫为她诊治过，确定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后，崔老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面色难看地看向齐令娘，咬着牙忍下这一口气，说道：“小女出言不逊，的确该教训，不过，姣姣和茜茜都是我们崔家的人，这事是我们崔家自己家中的事，不知道有人上的是哪门子心，是否有些多管闲事之嫌?”

她虽然不能明着得罪这齐令娘，将冲撞她爱女的丫头碎尸万段，但言语中对她多管闲事的举动，表示了十二万分不满。

若是寻常宾客被这样抢白，早就自觉丢人，借故离席，自请归家了。

但齐令娘并非寻常宾客，只听她轻笑一声，拿话刺了回去，“崔老夫人说的是，我自是没管过崔家的家事，但崔家却想插手我赵家的丫鬟的规矩，如此上些没用的心，的确是有多管闲事的嫌疑，还请崔老夫人好好约束下人，别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被她这一通倒打一耙，崔老夫人几乎要上不来气，她扶着周嬷嬷的手站起身来，没好气的说道：“起风了，老朽要回去更衣，还请各位自便吧。”

说完便冷哼一声，带着些许皱纹的一双眼睛狠狠瞪了齐令娘一眼，后者只装作没看到，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与一旁的贵妇目送她离开。

见崔老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何姣姣连忙对齐令娘行了一个礼，“阿姐来了，快请上座。”

自从自己治好了齐令娘的不孕之症，她便欣喜若狂，将自己看作是送子观音，非要认她当妹妹，怎么都推脱不掉。

既然推脱不掉，她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心里却对这个便宜姐姐，没有多少的欢喜。

毕竟是因利而来，利尽而散的医患关系，能有几分的真心呢？

如今见她肯为自己解围，拿她当姐姐的心倒是热烈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