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怪病难治

就冲这再造之恩，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季大厨出事。

喉头划过杏仁清苦的滋味，他心中带着悔意，急走两步敲响了何姣姣的房门，带着哭腔，“这位小大夫，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你快跟我走一趟吧，去晚了的话。我师父都要被下到刑部大狱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何姣姣平静的声音在门内响起，伴着水声，“去药柜里拿上黄柏、牛膝、薏苡仁、败酱、地榆、乌贼骨、金银花、茵陈、车前子、苍术、甘草，我将金针擦干便随你走。”

听到何姣姣不计前嫌，小周一喜，拉着季途便前往药房，走到半路，恍然觉得丢了脸面，责怪季途道：“你爹要下狱了，你还慢慢吞吞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担心啊，所以要姣姣阿姊快些去，也好叫我阿爹早点回家。”季途耸肩，语气却没有多焦急，“倒是你，在院中耽误半天，还叫姣姣阿姊是黄毛丫头，最后还不是求着人家去救命，你这叫着急吗？你这叫墨迹。”

季途一张嘴皮子利索，小周辩不过他，讷讷低了头，将季途拾掇出的药收拾好，快手快脚，装袋带走。

户部侍郎府上离百草坊并不远，两炷香时间便到了，院中宾客已然散尽，只有几个官差打扮的男人，压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向外走。

男人在瞧见小周后，眼中带着惊喜，却在发现他身后没跟着方大夫后，面如死灰，一言不发，任由官差将他带走。

那位官员位高权重，自东南沿海远道而来，专为庆贺户部侍郎姜乡的儿子娶亲之喜，却不料只吃了一口菜，便突发疾病，此刻人还在屋内抽搐。

众人纷纷离席，皆以为菜中有毒，还是户部侍郎家的大夫用银针验看，才还了他一个清白。

毁了姜少爷的婚宴暂且不说，只说刺史大人的怪病，他闻所未闻，连那位大夫都束手无策。

户部侍郎气急，捻着胡子，两笔账一起算，大手一挥，直接给他定了罪，扬言治不好这位刺史大人，便要他好看。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做了出气筒，可偏偏这位大官是吃了他的菜后才发病的，他真真是百口莫辩。

见小周还没找到妻子，也没找来其他大夫，只带来一个背着药箱的面生女孩，年岁正轻，哪里会治病啊？

他心中悲哀，不由得低了头，自己八成要在诏狱，过后半辈子了。

见状，小周连忙上前阻拦，对着领头的飞鱼服说道：“陆大人，我将大夫请来了。麻烦通融一下，先让大夫给赵大人治病，一会儿就能证明此事与我师父无关了。”

被唤作陆大人的男人是锦衣卫首领，陆之岚。身形笔直，眉目清朗，额间有一颗红痣，堪堪卡在帽带上，非但没有给他增添一丝女气，倒是更显得他气质超凡，让人有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

这种小案子，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只是他的户部侍郎舅舅，今日着实是丢了脸面，发了狠，嘱咐他要好好“款待”这不懂事的厨子，让他记住，没事别做什么蛤蜊汤，将人都吃坏了。

虽然知道他是在无理取闹，找人撒气。但碍于母亲的面子，他还是点头接下了这个差事。

毕竟，落在他手里，总比被他舅舅关起来，吃苦头好一些。

在他抓人之前，有官员是季大厨的忠实食客，替他求情，说他家娘子是京城第一圣手，准能治好这怪病，户部侍郎这才差这个飞凰店的店小二去请。

因着这一茬，季大厨才没有一早就被摁在院中挨打。

但方大夫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眼前这个小姑娘明显才到及笄之年，这店小二怕是有些不靠谱。

但这并非他的职责所在，他也不会多管闲事。他要做的，就是按令抓人。

想到这，陆之岚瞥了一眼何姣姣，见她背着药箱，神色如常，他停了脚步，问道：“她治病需要多久？”

这语气便是可以通融了，小周心内一喜，开口道：“两个时辰一定能治好！”

见陆之岚皱眉，他有些心虚，陆大人向来公务繁忙，自己与何大夫不过一介平民，开口便让人家等两个时辰，着实有些天方夜谭。

但他不了解这位何医师的水准，只能往多了说，他咽了一口唾沫，想到她一眼便看出他的病症，硬着头皮夸起了何姣姣。

“大人，您有所不知，师娘去了别家出诊，小的根本没见到他老人家。”他顿了顿，头低得更深，闭了眼说道，“这位何医师师承我师娘，学的一手好医术，让她来为赵大人治病也是一样的。只是她毕竟年轻，用的时辰也多，您要是不介意，就......”

刚要说“一个半时辰”，就听到何姣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已经确定了他的病，针灸过后服药即可，用不了半个时辰。”

闻言，小周张大了嘴，急急拉着何姣姣走到一边，不放心地询问道：“何大夫，你连病人都还没见到，怎么就夸下海口说知道病因了，要是半个时辰治不好的话，这位陆大人一向铁面，他绝对会将你和师父一起关起来的！”

何姣姣退后，避开他的手，说道：“在来的路上，你已经把病因说与我听了，我也开了药，待会你去厨房将四妙散水煎，去渣取汁，留待针灸完，喂他服下。”

他们的声音不小，恰好能让陆之岚听到。

见两人鬼祟，陆之岚刚要出声，就看见何姣姣对他施了一礼，说道：“麻烦陆大人带路，贵府中人见我年轻，又是个女子，怕是会好一番扯皮，还请陆大人帮我抵挡一二，何姣姣在此谢过陆大人了。”

他眉心一跳，这是拿他当开路小厮了？

但见她目光清澈，莹白的鼻尖上带着一丝薄汗，恻隐之心顿起，对着几个官差一挥手，“你们先带他在院中且等一等，半个时辰后，若无消息，将这几人都带回衙门，治他们一个戕害朝廷命官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