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途有礼貌地自报家门,他身高不过五尺,胖乎乎的,穿着一席月白对襟褂子,脸儿圆圆,红润润的,眼睛乌黑发亮,撑着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何姣姣。
何姣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不想麻烦方家人,开口道:“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并不是很饿。”
“阿姊,你吃过芙蓉肉吗?我做的比别处的都好吃,真的不尝尝吗?“季途并没有放弃,诱惑道,“清酱拖过的鲜嫩嫩猪肉,以及鲜虾料酒鸡汤菜油等,我都备好了,本来是准备给我娘亲做了当宵夜,可娘亲说她累了,不想吃,我阿父又从不食宵夜。这些食材放在厨房很快就坏了,也是浪费,倒不如做给你们吃。”
何姣姣被他说的流了口水,但她着实是被何府人以及皇帝气到,吃不下东西,她思考了一会儿,就听到珂黛丝和罗波那的肚子响了一声,她转头看去,就看到两姐弟一脸期待地看着门口的季途,喉头在不断吞咽口水。
她这才想起,从下午开始,这两个孩子就只吃了些糕点,只怕现在是饿到能吃下一头牛。
季途看着两个满眼渴望的小孩,嘿嘿一笑,没等何姣姣说话,轻车熟路,走进了南侧小厨房。
珂黛丝还好,吃些补充体能的食物正好,但罗波那刚病了一场,怕是克化不了太油腻的食物,想到这,何姣姣跟上季途的步伐,一起进了小厨房。
小厨房面积不大,是对称结构,东西各有一个灶台和案板,厨具林林总总四五十件,门口窗外挂着摆着腊肉玉米等食物,各色干果被吊在房梁上,还有一条大草鱼在水缸中游动,猪肉羊肉等肉类,则被放在角落的冰鉴内冷藏。
不大的一个厨房,各色食材厨具应有尽有,真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而西侧的厨具整体偏小,适合个子不高的小孩使用,想必是方大夫他们专门为季途准备的。
配料已经都准备完成了,季途正在起锅烧油,何姣姣凑近,在另一个案板上开始切配菜,开口道:
“季途阿弟,更深露重,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忙活我实在过意不去,我给你打个下手。麻烦再加一个黄芪羊肉汤,给病人补身体。至于这一餐的饭费,我按市价付你如何?”
“羊肉管够。只是黄芪咱这暂时没有,还得阿姊自备。”季途像个小大人一样摆摆手,笑眯眯说道,“阿姊你太见外了,一家人谈什么钱不钱的?你能来便是帮了我大忙了。阿弟此生最爱下厨,可阿娘却总是让我学医,阿爹则逼我上学,如今阿姐来了,传承阿娘衣钵这事,就能全权交与你了,我也好专心应对阿爹的逼迫。”
季途小小年纪,说话却带着股少年老成的意味,再看他站在凳子上,刀法娴熟地切着虾肉,何姣姣突然觉得有些滑稽,当场笑了出来,惹得季途气嘟了嘴,过了一会儿,两人笑作一团,气氛十分融洽。
被这个可爱的弟弟逗乐,何姣姣对何家人的怨怼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回到房间,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些黄芪放到厨房,洗净后,两人各自开始熬汤做菜。
不一会儿,一道黄芪羊肉汤和一道芙蓉肉便新鲜出炉。何姣姣从顶层柜子拿来一个陶罐,上面写着茉莉蜜,冲进热水,便做出了四碗甜饮。
不得不说,季途的手艺的确一绝,与何姣姣淡而无味的羊肉汤相比,显然他的芙蓉肉更受欢迎。
珂黛丝虽然腹内饥饿,但还是保持了贵族阶级的礼仪和优雅的吃相,只不过,再吃到芙蓉肉的那一刹那,她眼中的光亮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罗波那吃了两筷子芙蓉肉后,何姣姣便制止了他,给他又盛了一碗羊肉汤,看着他皱眉喝光,而后向吃的正欢的季途问道:“阿弟是否知道,姨母每日需要徒弟做什么呢?”
她初来乍到,方大夫心善,收留了她,她自然是要尽全力让方大夫高兴,免得给她带来麻烦。
“阿母没收过徒弟,只逼过我学医,不过我从来都是溜之大吉,”季途口齿不清,又喝了一碗芙蓉蜜,笑道,“阿姊现在莫要担心,阿母严厉得很,你日后有的是时候担心。”
搬离何府之后,何姣姣闻着院中飘来的药香,幻想中辗转难眠的情节并没有到来,睡得竟比之前还沉稳些。
后半夜时,正当她睡得迷迷糊糊时,身旁传来珂黛丝的声音,“弟弟!弟弟!醒醒!外面有人来了!我们快跑!”
珂黛丝耳力极佳,听到院落外的脚步声就已惊醒,被关在笼子里这么久,她本能想要带着弟弟逃跑,却不料吵醒了何姣姣。
门扉紧闭,只有低低的哭声在门外响起,在沉郁的夜色中有些渗人。
何姣姣坐起来,蒙了一会儿,她忘记了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以为有人来居民楼里找自己求医,下意识披衣起身,打开门向外走去。
她拉开门闩,推开大门,将门外想要敲门的人吓了一个激灵。
灯火朦胧,隐约可见一行四人,两个婆子打扮的妇人和一个丫鬟装扮的女子,簇拥着一个身穿妃色绸褂的妇人,妇人气度不凡,身份非富即贵。
此刻,她的神色焦急,怀中还抱着一个锦绣包被。
丫鬟的胸口不住地起伏,显然是走得太急,其余三人也微微喘息。
何姣姣被几人的打扮唤醒了记忆,她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想起了自己穿越到古代的现状,不禁转身想走,却被贵妇人叫住了,“姑娘且慢!”
见有人迎上来,贵妇人连忙说道:“方大夫在家吗?这么晚来叨扰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小娘子吃了方大夫开的咳喘药后,就成了这个样子,还请姑娘帮忙带个路,救救我的女儿吧。”
说着,她身侧的丫鬟,便从荷包中拿出了一锭碎银子,准备给何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