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何家无人替我主持公道,那何姣姣便不是何家的人,今晚我便自行搬离何家。”
“不要闹了姣姣,你一个姑娘家,能去哪里?”崔夫人焦急询问,企图劝下何姣姣。
“我养母待我极好,从不肯让我做粗重的活计,也会在我与他人起争执时,站在我的角度替我考虑,她才是我的亲人。我身上带着些医术,为人看病也能贴补家用,用不着崔夫人费心。”
何姣姣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神情冷漠,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平静回答。
崔夫人上前握她的手,却被避开了,她眼中泛着泪花,开口道:“姣姣,不要说气话。陈家虽然养了你一场,但终究是比不上咱家的。你姐姐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一直自卑于出身,你就让一让她能怎么样?他已经够可怜的了......”
“她可怜?她哪里可怜了?是我逼着她吃松仁吗?还是她从小也是被陈福贵打到大的?”何姣姣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将宽大的袖子撸开,露出带着细密疤痕的手臂来,“陈福贵在外面受了气或者赌博赌输了,便会对我和养母张氏动辄打骂,每次挨打,张氏都把我护在怀里,但我依旧逃脱不了挨打的结局。何绵绵也是这样长大的吗?她到底哪里可怜了?”
崔夫人从没听过何姣姣谈论她的童年,在她的印象里,何姣姣要么是一副爆柴性子,要么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下意识觉得这个女儿过得很好,故而也对她不太上心。
但在看到何姣姣身上这些疤痕之后,她瞪大了眼睛,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状,何姣姣深吸一口气,指着地上的陈姨娘,平静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当年所谓的抱错孩子,不过是陈姨娘和陈福贵糊弄你们的说辞,他们是故意换掉我和何绵绵的,目的就是让何绵绵取代我的人生,做何家的大小姐。”
原主从陈福贵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得知了真相,却一直隐忍不发,一是因为她对陈姨娘这个姑母还有一丝感情,而是她觉得何家人根本不在乎她,即使说出真相也没人会帮她主持公道。
但何姣姣不一样,她既然要离开这里,势必要为原主讨回一个公道。对于这个屡次诬陷原主的何绵绵,她也十分不喜,不给何绵绵找一点麻烦,她绝对不会离开得安心。
何姣姣一番话将崔夫人镇住了,她从不知道当年孩子抱错还有这样的隐情,她下意识看向何丞相,只见对方看着何姣姣的神情满是震惊,在震惊之余竟还有些愧疚。
夫妻多年,何丞相这副神情意味着什么,她如何不知道。她福至心灵,颤声问道:“老爷,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当年抱错两个孩子的真相?”
见崔夫人情绪激动,何丞相不由得急躁起来,见三个贵人神色凝重,他只得耐着性子说道:“夫人,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这陈福贵和陈姨娘心肠实在歹毒,着实是不配为人。”
“来人!将陈姨娘送回冷雨小筑,严加看管。等明天将陈福贵请来,两人当面对质,若是姣姣所说的属实,我自当将这二人移交官府审判,定不会让他们这样罔顾大夏律法。”
他话音刚落,就有丫鬟婆子将地上被方大夫治疗过的陈姨娘拖走,送回了冷雨小筑。
何丞相对着萧澄深施一礼,开口道:“就算姣姣所说属实,但与绵绵确实没有多大关系,事发之时,绵绵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如何能左右自己的命运,还请皇上不要责怪绵绵。”
萧澄摆出一副原谅的面孔,抬手让他起来,“朕知道,绵绵自是没错。何二小姐所受的苦难,与绵绵没有丝毫关系,还请何丞相与崔夫人明日务必要好好调查,不要冤枉一个良善之人,也不要错放一个有罪之人。”
皇帝都发话了,崔夫人自然是不能继续纠缠这件事,她只得默默退到一旁,一脸茫然地看着何姣姣。
“好一个不要冤枉一个良善之人,也不要错放一个有罪之人。那臣女斗胆向圣上提问,臣女在狱中这几个月算什么呢?大夏律法难道就只是针对臣女这个弱女子吗?”
何姣姣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成功引得萧澄黑了脸,“放肆!这就是你与朕说话的态度吗?”
他绝不能承认何姣姣是被冤枉的,那就意味着何绵绵真的犯了欺君之罪,她本就出身不好,身上若再背负罪名,那就与皇后之位彻底无缘了。
他绝不能断了何绵绵这条与何丞相的线,白白将何丞相推向萧彻的阵营。
见何姣姣毫无惧色,他不禁怒火中烧,开口道:“把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给朕抓起来,听候发落!”
“谁敢?”萧彻的声音响起,他睥睨众人,神色冰冷,竟无一人敢上前。
萧澄被他镇住了,大权旁落带来了屈辱感,他抱着何绵绵的手愈发用力,引得何绵绵不禁低叫了一声,他这才松开了手,看着何绵绵,眼中带着歉意。
“父亲,你在我和何绵绵之间也选择了她?”何姣姣将矛头对准何丞相,见后者面色犹疑,不仅加重了语气问道,“是不是?!”
“这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何姣姣?”
“义父罢了,甚至连个认亲仪式都没有,偏袒诬陷我的罪人,你也算我爹吗?”
何丞相目眦欲裂,羞愧参半,瞪着何姣姣“你......"了半天便没有了下文。
最后他一拂袖,开口道:“你既然已经不是我何家的女儿,那便尽快搬离何家,莫要再以何家小姐的身份自居,老夫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正合我意!”
“何姣姣!你这个逆女!”
何姣姣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再言语,原主都对这些人死心了,她又何必纠缠不放,没得落了下乘,白白给他们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