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群众大多是男人,这些下流肮脏的话不住地从这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人嘴里吐出来,他们越说越大声,越说越难听,全然不顾当事人还坐在这里。
何姣姣却根本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她淡定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冷笑,这些人只会指责她不认养父,却对这个白天喝酒无所事事的懒汉赌鬼视而不见,她若是理会这些人一句,都是给了他们脸面。
何姣姣不动声色,全然当听不见。
一旁的雪兰却没有她这个定力,听到周围人对何姣姣的诋毁,她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忍不住上前开口对着陈富贵骂道:
“相爷给了你五百两纹银,我家小姐现在已经跟你这个泼皮无赖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为什么要再来纠缠,糟践我家小姐的名声?”
见雪兰容色姝丽,陈富贵酒壮怂人胆,眼神色眯眯地对着雪兰上下打量,而后还想上手拉她,却被两个侍卫架住不能动弹。
他抬头对着何姣姣喊道:“这小娘子是那你的侍女吗?长得真是不错,送到时花楼定能卖个好价钱。你把她卖了,换了钱给老子还赌债。”说完还补充一句,“要不是你那没用的娘护着你,你也早被我卖到里面去了,还轮得到你在这让这俩杂种拦着老子?”
时花楼是洛城最大的烟花场所,是有名的销金窟。雪兰听到陈富贵说出要把自己送到那种地方后,周围人望着她和何姣姣的微妙目光,登时羞得满脸通红,几步退回到何姣姣身边,几乎要掉下泪来。
见状,周围的男人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了雪兰,像是她已经被卖进花楼里一样,任人欺辱。
人群中有人偶尔发出一声“桀桀”的怪笑,引得哄堂大笑,笑声带着恶意。
这让雪兰更加羞愤,呜咽出声,眼泪霹雳啪啦地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何姣姣站起身来,雪兰以为她是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擦了擦眼泪后,上前准备搀扶她,却见她指着陈富贵,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们没听到吗?我养父想去时花楼接客,赶紧送他去!好歹父女一场,他为了赌博不想做人了,但我不能不做人,我养父的要求我自然是要答应的。把他给我卖到时花楼做小倌,卖的钱都给他,让他去赌个够。”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惊了一瞬,周围顿时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陈富贵和周围的侍卫也被她的语出惊人镇住了,见侍卫愣怔不动,何姣姣皱眉:
“你们是想阻止我尽孝吗?”
声音不大不小,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两个侍卫见她身姿挺立,眉宇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又想起崔夫人手下嬷嬷叮嘱过要顺着何姣姣的心意,只得压下心头的惊异,应了声“是”后便将陈富贵拖走了。
看方向,正是时花楼的方向。
被拖走后才反应过来的陈富贵一脸不可置信地怒瞪着何姣姣,开口骂道:
“老子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被卖到那种地方,你快放开老子!陈姣姣,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何姣姣却不屑与他再多废话,只对一旁的侍卫长姚奇说道:
“我养父高兴坏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赶紧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姚奇看了一眼脸上还挂着泪痕的雪兰,又看了看一脸肃穆的何姣姣,心一横,从怀中掏出一块麻布塞进了陈富贵嘴里,挡住了他接下来的污秽言语。
被堵了嘴的陈富贵吓出了一身冷汗,酒醒了一大半。他奋力挣扎起来,可还是没能挣脱两个侍卫的钳制,反而挣掉了一只鞋子,他的脚跟被磨破,血迹在地上蔓延开来。
见何姣姣依旧优哉游哉地喝着茶水,半点没有叫停的意思,陈富贵这才知道她是说真的,并不是在吓唬他。
他心中害怕,用尽力气吐出嘴里的麻布,对着何姣姣大声喊道:
“姣姣,爹错了!爹喝点马尿就爱乱说话,你知道的!你把爹卖到那种地方,你娘怎么办?她身体本来就不好......”
听到陈富贵的哀求,周围又响起窃窃私语声。有几个男人对着何姣姣怒目而视,几乎想要将何姣姣打一顿,只是碍于何姣姣身边的十几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便衣侍卫,他们才不敢真的上前。
“先等一等。”
何姣姣对着姚奇打了个手势,姚奇赶紧叫停了已经走出十米远的侍卫,把陈富贵拖了回来。
见何姣姣叫停侍卫,陈富贵以为何姣姣转了心意,满脸谄媚的笑容堆在脸上,刚要说话就听到何姣姣的声音响起:
“让老鸨好好调教他,别让他丢了陈家的脸。”
此话一出,周围登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有一个长须长髯的中年男人站出来,他身穿圆领月白长袍,身形臃肿,一双三角眼满是怒火,隔着护卫指着何姣姣的鼻子指责道:
“你这个小娘子怎么如此无礼?你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羞辱他?”
何姣姣挑了挑眉,面带疑惑地说道: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刚刚也听到了,我养父想去时花楼自力更生,我看他还有几分姿色,就派人帮他实现愿望,尽一个养女的孝心。我何错之有?”说完,她歪头对着人群笑道,“各位,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周围躁动的人群停了一瞬,中年男人气结,他确实听见这个被拖走的男人要将何姣姣和婢女卖进时花楼,逼良为娼。但他确信那只是这个男人的酒后胡言,并不能算数,反而何姣姣要将养父卖进时花楼才是大逆不道。
这样想着,他有了底气,抖了抖袖子,冷哼一声,说道:
“就算他想将你和你的婢女卖进花楼,那他也是你的父亲,你不能做出把他卖进花楼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闻言,何姣姣冷笑一声,开口道:
“现在要讲孝道了是吧?那我倒愿意和你好好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