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次受伤

她哭着道歉道：“母亲，都是女儿不好。女儿不该把舅父送来的菌子带给您，要是女儿自己先吃您就不会中毒了！母亲，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快喝了这姜水，吐出来了您就能好起来了！”

何绵绵抱着还在不断呕吐的崔夫人声泪俱下，将何丞相也感动了。想起和崔夫人十几年的风风雨雨，而如今崔夫人只能无助地躺在榻上，他不禁也流下了泪水。转头又看到何姣姣依然在专注地翻看厚重的《博物志》，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开口，就看到雪芙端着一碗水进来：

“小姐，地浆水煎好了！”

煮过的泥水带着一股土腥味，雪兰又按照何姣姣的吩咐加了藿香正气水，瞬间一股怪味扑面而来。何丞相下意识拦住雪兰，对何姣姣低吼道：

“不是有姜水催吐吗？这又是什么？你要给你母亲喝什么？！你是不是要害死她才甘心？”

在何绵绵被毒害之后，何丞相就调查过何姣姣的师父刘神医，得到的结果让他大失所望。这刘神医其实是个江湖骗子，靠卖假药来骗钱。要何姣姣在坊间闹事认亲的法子，也是他想出来的。但刘神医是骗子这件事被他压了下去，并没有告诉任何人，恐怕连何姣姣自己都不知道。

因此何丞相根本不相信何姣姣能治好崔夫人，只当她是在胡闹。再看看雪兰手中还泛着土沫的脏水，何丞相不由得皱起了眉。

做医生做久了，什么样的病人家属何姣姣都见过。

她有个朋友是儿科医生，有一次在正在治疗患儿时被患儿家长从侧面踢倒在地，但是他还是爬起来坚持完成了治疗。那个熊家长还想再打他，最后还是一个同事的父亲出手才把对方制住了。

像何丞相这种只动嘴不上手的，反倒已经可以算是医闹界的标杆了。

何姣姣接过雪兰手中的地浆，在何丞相阻拦她之前说道：

“姜水对母亲没有作用，她并没有将毒菌子吐出来。只有《金匮要略》里的地浆才能救她的命，你要是再耽误一秒，她的性命可能就保不住了。”

何丞相怔了一下，《金匮要略》他听过，也知道那是医家圣典，上面记载的应该不会错。但他素来爱洁，再加上对何姣姣的不信任，出于本能，他还是一脸嫌恶地看着何姣姣手中的浆水：

“这样肮脏的东西，怎么能给你母亲喝？她那样爱干净的人，醒来之后知道自己喝了这种东西......”

见跟他讲不听道理，何姣姣怕耽误病人病情，绕开他走到崔夫人面前，掰开她的嘴想要强行灌进去，转头对想要阻拦的何绵绵说道：

“想不想救你母亲？想的话就让我给她灌下去，否则她凶多吉少。”

何绵绵看着何姣姣冷静的面容，又看了看满脸痛苦的崔夫人，伸出的手还是缩了回去。

她厌恶何姣姣这个突然回来的真千金，所以对她处处针对，步步算计。但崔夫人对她可以说是真心疼爱，她也将崔夫人看做自己的母亲，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崔夫人去死。

既然何姣姣是刘神医的徒弟，她说有用的药应该就是有用的吧。

想到这，何绵绵将崔夫人又扶得高了一些，便于何姣姣喂药。

可何姣姣手中的碗沿刚碰到崔夫人嘴边，她的手臂就被人猛地一扯，满满的一碗地浆洒了一地。何丞相一把把她推开，扬起的手臂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何姣姣的脸颊上，她的白净面皮上登时浮现出一道通红的巴掌印。

“你这个孽女，父亲的话你都敢不听，是要造反吗？”

房内众人都被丞相突如其来的怒火镇住了，全都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连何绵绵都忘了哭，眼泪挂在银质面具边缘要落不落，洇湿了皎白的下颌。

何姣姣身体本就没养好，如今被他一巴掌打倒在地。腰腹断掉的肋骨猛地一折，发出咔的一声，她疼得呼吸一窒，脑中的一根弦仿佛断掉了，忍不住痛呼出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而后何姣姣深吸两口气，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对着愣在原地的雪兰低声喝道：

“愣着干什么？再去取一升地浆来给她灌下去！”

何丞相被何姣姣的样子吓了一跳，理智瞬间回笼。刚才他被何姣姣的忽视激怒了，忘记了这个女儿还有伤在身。

他的眼睛扫过何姣姣上次的断骨处，果然见到她的腰腹肉眼可见地瘪下去一块。他伸手想上前扶起何姣姣，却又碍于父亲的威严生生收回了手。

他记起来，在别院里，何姣姣也是被他推倒在地后，吐出血来。回来时，方大夫说她肋骨断了，需要静心修养。

如今看着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的何姣姣，有一种名叫后悔的情绪悄悄爬上他的心头。但为了崔夫人的健康，绝不能让她喝何姣姣弄来的脏水，他只得强硬地对着端着地浆回来的雪兰吼道：

“我说了夫人不能喝这个！本相说的话你也敢不听吗？一切都等方大夫来了再说！”

这一声喝骂吓得雪兰立马跪在原地，端着地浆的手颤颤巍巍地拿不稳，最后只得把它放在地上，无助地看向一旁的何姣姣。

何绵绵见父亲如此强硬，劝阻的话卡在嗓子里，她只能默默地继续给崔夫人灌着温姜水，希望她能早点把毒菌子吐出来。

可惜事与愿违，姜水灌了一碗又一碗，崔夫人却再也吐出不出东西，只躺在何绵绵怀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显示她还活着。

在丫鬟的搀扶下，何姣姣被扶到了床上。她冷眼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只觉得对方面目可憎。

现在的她，连动都动不了，更不要说给崔夫人催吐。她所能做的，就是祈求何丞相嘴里的那个方大夫快点来，兴许还能救下崔夫人一条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何姣姣的祈祷起了作用，只见一件青蓝绣花鸟的马面裙大力推开朱漆木门，快步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