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何姣姣进来,陈姨娘立马迎上前来,一双保养良好但还是能看出眼角细纹的眼睛挤出几滴泪来,伸手想将何姣姣揽入怀中却被后者躲开了。
陈姨娘尴尬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却还是握住何姣姣的手干嚎道:
“哎呦,我的儿呀,你可是受苦了。夫人也忒狠心了,怎么能把你丢在京郊的荒僻别院呢?姑母每每想起你,都觉得心疼得紧。”
何姣姣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坐上了主座,与陈姨娘拉开距离,喝了口茶后说道:
“真是心疼我的话,怎么不见姨娘派人看我呢?我生了病在别院养病,姨娘却说是母亲将我丢在京郊别院,这是何道理?我在别院时,母亲既送人又送物,生怕我吃不好穿不暖,但这在姨娘口中便是心狠。而姨娘呢,却在我还在昏迷时在我院门口大闹,让我撑着病体来见姨娘,这便是心疼我吗?”
姑母和姨娘,两个称呼可谓是天差地别。何姣姣这样称呼陈姨娘,就是特意与对方拉开距离。
她刚刚已经向雪兰打听清楚了,当年如果不是陈姨娘要求逃难时带上她的兄嫂,原主跟何绵绵根本不可能抱错。
而且陈姨娘在府中可谓是见风使舵的能手,平时她与何姣姣极其亲密,曾自诩是何姣姣在何家唯一的亲人。因为这话她被相爷罚了二十大板,还是何姣姣替她受了的。
而何姣姣刚一入狱,她便备了一份厚礼送给大小姐何绵绵,还在相爷何鸿图面前对何姣姣含沙射影,坐实了原主恶毒的名声。
现如今何姣姣一回府,她就上赶着过来诋毁崔夫人。这样的人,何姣姣实在是懒得应对,话也说得格外直白:
“姨娘这种没什么用处的心疼还是留给您真正的侄女吧,姣姣可是受不起。”
听到何姣姣这不客气的话,陈姨娘的脸僵了一瞬,却无力反驳。恼羞成怒之下,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何姣姣的鼻子骂道:
“何姣姣,这是你跟姑母说话的态度吗?”
何姣姣冷笑一声,刚要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清亮的声音:
“姣姣,你怎么能这样对姑母说话呢?”
来人身穿大红色凤穿牡丹长裙,繁复的裙摆在她脚下摇曳生姿,她身姿清贵,纤如柔柳,右脸露出的五官可谓眉目如画,一看便知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美人。而她左脸则带着的一个精致的银色面具,非但没有损害她的美貌,甚至还给她增添了一丝神秘感。
何姣姣看呆了一瞬,转而意识到这是那个被抱错的假千金何绵绵。心中感叹道果然美艳不可方物,难怪会得到这个世界皇帝的青睐。但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并不像翠缕和何鸿图说的那样善良,甚至隐隐给她一种危险感。
一旁的陈姨娘见何绵绵来了,瞬间转怒为喜,欢欢喜喜地对着何绵绵行了一个大礼:
“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而何绵绵则弯腰扶起她,笑着开口道:
“姑母快快请起,封后大典还未举行,您这样称呼不合礼制,还是叫我绵绵便可。”
被扶起的陈姨娘挑衅地看了何姣姣一眼,像是在炫耀一般。而何绵绵也意味深长地瞥了何姣姣一眼,开口道:
“妹妹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何姣姣还没说话,就听见陈姨娘训斥道:
“何姣姣,你大胆!见了皇后娘娘为什么不行礼?”
与何绵绵对视一眼,陈姨娘脸上挂着止不住的微笑。
她太了解何姣姣这个人了,愚蠢张狂,举止粗俗,却看不上是大家闺秀的何绵绵。
只要稍微挑拨一下,她就能像一个火药桶一般炸起来。这次听到要给何绵绵行大礼,她肯定会坐不住,如果再做出什么伤害何绵绵的事,那她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惜的是,她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打响,只听何姣姣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姨娘刚刚没有听到吗?阿姊都说不必行大礼,有违礼法。姨娘却还让我向阿姊行礼,这不是要置阿姊于不守规矩的境地吗?"
带着完美笑容的何绵绵表情一瞬间崩塌,却很快就被调整好。她没想到这个妹妹从监狱回来一趟,反倒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以前的她,可是一言不合就要上前打人的。
不过,蠢货就是蠢货,学会管理情绪又如何,现在所有人都是向着她的,她就不信何姣姣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想到这,何绵绵笑意更深,抬步坐到何姣姣身旁的位置,说道:
“阿妹进了一趟诏狱,那副爆炭脾气真是收敛了不少,看来还是应该多历练才是。阿妹,你说是不是啊?”
这是在警告何姣姣,她何绵绵既然能把她送进监狱一回,自然也能送她进第二回。
陈姨娘也接茬道:
“大小姐就是深明大义,连被人害了都不计较,与对方冰释前嫌。真不愧是未来的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典范。不像有些人,飞上枝头变凤凰,可外人还是能看出她内里山鸡的本质呢。”
这话本意是在告诉何姣姣,就算她何姣姣是何家真正的小姐又怎么样,外面承认的何家小姐只有一个,让她别再痴心妄想了。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出身农户之家,身份不够高贵,这是何绵绵永远的痛处。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不是指她一个农家女被错抱成千金大小姐吗?何绵绵的脸霎时就黑了,她狠狠剜了一眼还在洋洋自得的陈姨娘,把后者瞪得不知所措,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着陈姨娘愣怔的样子,何绵绵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这个陈姨娘本就蠢钝如猪,自己何必与她计较。当年要不是她费心谋划,自己如何能踩着何姣姣爬上这丞相千金的位置?
想到这,她刚想递给陈姨娘一个安慰的眼神,就听到何姣姣的补刀,差点没把她气死。
只见何姣姣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对着陈姨娘骂道:
“姨娘,以前你与我交好时,关起门来也说过这话。我那时年幼,也念在你是长辈的份上不与你计较。现如今,你为什么要在阿姊面前说这些?这不是在阿姊伤口上撒盐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见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陈姨娘脸色陡然一变。看着脸黑成锅底的何绵绵,她结结巴巴地补救道:
“大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山鸡并不是说您,而是说二小姐......”
“陈姨娘!你好大的胆子!我崔元仪的亲生女儿,在你嘴里就是山鸡吗?”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带着怒气的女声,正是何府的当家主母崔夫人。她的身后跟着刚刚拦住陈姨娘的雪芙,正是何姣姣派她去请崔夫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