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何鸿图皱了皱眉,与崔夫人交换了个眼神后沉默不语。
锦绣将张嬷嬷被何姣姣动了针刑的事报告给他时,得知何姣姣昏迷了三天的何绵绵正声泪俱下地劝说他接何姣姣回家养病。
看着只能戴着面具度日的何绵绵,何鸿图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和夫人正直良善,怎么会生出何姣姣这种恶毒成性,给姐姐下毒还虐待下人的天生坏种?
故而他才带着夫人怒气冲冲地赶到别院,连张妈妈都没来得及见,也不做问询就定了何姣姣的罪。
现在打了何姣姣一耳光,何鸿图的怒火平息了不少。他看了看何姣姣单薄的身体,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冤枉了她,何鸿图冷哼一声,语气稍微缓和下来,对着何姣姣问道:
“你到底做没做这件事?”
这就是在给台阶了,翠缕面上一喜,拉着何姣姣的袖子让她跪下回话。
谁知何姣姣不但不跪,一开口,还将何鸿图的怒火激得更盛:
“是我做的,张妈妈现在被我绑在后院的柴房,不信你可以去看看。”
“你这个孽障!”
何鸿图暴起,抬手又想给何姣姣一巴掌。看着对方平静的面容,高高举起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只不断地喘息着。
有小厮隔着门向主人汇报:
“报告老爷夫人,柴房里的张妈妈已经晕了过去,请问怎么处置她?”
崔夫人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对着小厮说道:
“此事不许传扬出去,先把她抬进轿子,带回去找个大夫好好医治吧。”
处理完张妈妈,她心疼地将丈夫扶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眼神淡漠地看着站得笔直的何姣姣,脸上写满了厌恶: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鉴于这两人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所以面对崔夫人厌恶的眼神,何姣姣还能一脸淡然地说道:
“您不是说了吗?我生性恶毒,能做出的坏事自然都是爹娘言传身教的呀。”
何姣姣无所谓的语气让崔夫人一怔,故作冷漠的面容碎出了一道裂痕。她本就对没有亲自将何姣姣养大心存愧疚,现下被她这样直接点明,心中不由得酸涩,开口说道:
“姣姣,阿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这样不顾别人死活,用残忍的手段毒害阿姊,虐待下人,你这样会害了你自己啊。”
来之前,她是决定直接舍弃这个女儿的,可见到她锦衣华服也撑不起的单薄身材和凹陷的脸颊,胸口中尘封的母爱还是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她确实亏欠何姣姣很多。
一旁的相爷何鸿图喝下一口热茶才勉强缓过气来,听到这话,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垂手站立的何姣姣:
“夫人,你和这个孽子说再多她都不会听的,她只会认为我们全都欠了她的。为父且问你,你为何要这样做?那张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一向行事本分。听到你回来,自请到这个荒僻的别院照顾你,对你这么好,这能说是不忠心吗?对一个忠仆施加如此残酷的刑罚,你却还在指责你的母亲,何姣姣,你难道都没有基本的人伦道义的吗?”
终于说到正题了,何姣姣心中窃喜,脸上却格外冷淡:
“父亲说的对我好是指断了我的吃食与煤炭,不准任何人伺候我?”说着,她抬起翠缕的胳膊,撸起她的袖子补充道,“翠缕因为照顾我,被张妈妈打得浑身没一块好肉,还有我胸口的脚印与身上的藤条印父亲可要看看?”
没等何鸿图回答,她就自顾自地脱下身上的兔毛褙子,露出里面的麻布衣服。她特意没有换掉这身原始皮肤,就是为了等待夫人的到来。
还要再脱时,她看了看何鸿图,犹豫了一下。虽然对方是原主的亲生父亲,可毕竟要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脱衣服,何姣姣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正当她犹豫时,就听到崔夫人惊疑不定的声音:
“这身囚服我不是让人帮你换下烧掉了吗?”
见夫人疑惑,翠缕赶紧膝行两步说道:
“夫人,张妈妈不准我们照顾小姐,还把夫人送来的东西都瓜分殆尽。她一件衣服都没有给小姐留,更别说给小姐换衣服了。小姐在床上昏迷了三天,直到今天早上才醒过来,这期间滴米未进,只靠着婢子灌进去的一点清水才得以续命,求老爷为小姐做主啊。”
听到这话,何姣姣心里咯噔一声。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和翠缕串口供。早知道她就装惨装到底了,以现在这个屋子陈设,说她惨应该没人会相信吧。
何鸿图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虽不说多么贵气,但至少看起来也是干净整洁的,怎么看都与苛待搭不上边。他瞪了一眼跪着的翠缕,看着她额头包着的纱布,沉声说道:
“要是真有人苛待她,那这些东西怎么还在这?编瞎话也要有个度!是不是二小姐逼你这样说的?你身上的伤,是不是都是她打出来的?”
翠缕不过是个孩子,刚刚替何姣姣两次辩驳都是憋着一口气,如今听到一向威严的丞相亲自问话,她心里一慌,开始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婢子......小姐没有......”
她这副语无伦次的模样让何丞相更加坚定地相信了自己的判断,他怒目看向何姣姣,训斥道:
“好哇,我原以为你只是一时头脑糊涂才做出这些恶事,结果你完全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进了一趟诏狱,跟着哪些阉人把屈打成招篡编口供那套学了个十足十,还用在身边的丫鬟身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亏得你姐姐还求我们接你回家,真是白费心思。夫人我们走,就让她留在这自生自灭吧。”
说完转身就想走,却被何姣姣一把拉住袖口,她一双丹凤眼死死盯着丞相,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狠掐一把大腿,声泪俱下地说道:
“父亲!我是您的亲生孩子啊。您怎么可以如此污蔑我,只相信那些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