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航也没以前那股子浑劲了，好像人看的多了，就会沉淀下来。
他继续说：“后来人不行了，转院到南杨的大医院，华京附属医院。医生都说，必须马上做手术，不然很危险。但潇伯父担心没钱，家里积蓄不多，还要供两个孩子上学，他说，他宁愿死。”
“潇阳看不下去了，之前保守治疗的所有花费都是潇阳出的，他的存款早就被榨干了。所以这次做手术，他把外公留给他的房子卖了，凑齐了手术费。”
“但老天爷就是对他不公平，潇伯父的手术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这话让向知的心悬了一把。
意外？
是……是她想的那个样子吗？
李程航坐着，干脆把话说开：“由于拖的太久，切除一半的肺也没用，癌细胞发生了脑转移，侵害了供血动脉，发生了颅内出血……”
李程航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似乎难以启齿。
向知继续追问：“然后呢？你说呀。”
李程航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似乎是给自己壮胆：“医生说，大概率会侵犯全脑皮层，导致缺氧，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犹如一个晴天霹雳。
向知脑子“哐当”了一下，他知道李程航说的挺委婉的了，但她是一个医生，她知道这话说出来，无疑是判了死刑的。
最终潇承颂成了植物人，在华京医院躺了三年……
是这样吗？
这个结果她似乎不想确定，有什么东西好像堵在了心头，让她快要喘不上气。
以前那种熟悉的心悸感涌上心头。
她不能情绪激动，她要冷静。
她的命也是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气氛一直凝重，好像压的大家都喘不过气来。
谁都没说话，只有隐隐的抽泣声。
直到门口外边，传来服务生的声音：“先生，您是要进去吗？”
门是虚掩着的，所以并不隔音。
只听见低低的一声：“不用。”
便没了声响。
这简单的两个字很轻很轻，几乎听不真切。
向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又有一瞬间那么真实。
她几乎来不及思考，起身莽撞地朝门口跑去。
却撞上推着酒水车进来的服务生。
柔软的肚子磕在车的钢板上，痛的向知直抽气，但她没有时间顾着疼了。
她捂着肚子站在走廊，愣愣地望到尽头。
没有一个人。
只有偶尔在包厢进出的服务生。
是她听错了吗？
她有些怔然的回到包厢，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魔怔了。
李提娜站起来，过来扶她：“没事吧？你刚刚出去找谁？”
向知摇了摇头：“没事，大概是我喝醉了，出现幻觉了吧。”
“那你坐下休息会儿。”李提娜见她坐下，便说：“这顿饭是向知请的，不管有些人心里舒不舒坦，今天一个也不准走。”
李程航坐着没动，仰头灌了口酒。
大家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这种事情换作是谁心里都不好受。
但所有的误会已经扯到明面上来说开了，归根结底，谁都没有错，所以这顿饭该吃。
一场饭局下来，安静的出奇，李提娜偶尔插两句话。
苏翊不停的给顾兮兮夹菜，照顾的无微不至。
他好像没受什么影响，就真的只是来吃这顿饭的。
好像如今每个人的心境都不一样了，再没了以前学生时代的没心没肺，打打闹闹了。
我们的青春都已经过去了。
大家好像都成长了，成熟了，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所以她也要开始新的生活。
至于潇阳，等她准备好了，会去找他的。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画上句号。
-
今天是向知入职的第一天，全院为她举办了欢迎仪式。
“都说院里来了个倾国倾城的外科医生，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长的好看有什么用，你看她长的细皮嫩肉，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拿的动手术刀吗？”
“别以貌取人啊，人家可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定是有过人之处的，我看院长对她很是尊敬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啊，出身名门，赵培青知道吧？是她外公，院长能不上赶着巴结吗？”
“说的也是，不过这拉高了我们医院的颜值水平啊。”
“还管别人呢，吃好你中医的这碗饭吧，自己都不温不火的。”
“啧，你这人怎么说话的？老中医老中医，肯定了老了才出名嘛！”
向知的办公室是单独的，该有的设备应有尽有。
惹得院里不少医生眼红。
刚上任第一天，就有不少年轻气盛的医生，当着院长面对她提出异议。
“院长，你说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刚来我们医院，就要做脑外，心外的主刀医生，是不是不太合适？”
说话的正是常年在外科里叱咤风云的付良超。
向知的到来，无疑是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威胁。
听说她以来就要当脑心外的主刀医生，这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他进医院这么久，都是在每个科室里摸爬滚打，才晋升到的心外。
人家小姑娘一来就要坐镇，实在坐不住。
“怎么不合适了？人家海外留学这么多年，无论是理论，经验，还是技术，比你们都不是一星半点吧？”梁志苍抱着保温杯，还是坚持维护向知。
向知穿着白大褂，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付良超两手一拍，着急上火：“是，我承认向医生比我们都优秀，但是她初来乍到，再厉害那也是过去式了，对不对？我们都不清楚她的技术，万一上了手术台，造成的意外谁负责？我如果今天不站出来，才是对病人不负责！”
听这话，说的是有两分道理，梁志苍按着保温盖子，犹豫了下。
向知自然也清楚，她确实应该从基本的医生做起。
她还太年轻，不放心她也正常不过了。
向知看着略显为难的梁志苍，淡淡开口道：“梁院长，我觉得付医生说的对，我刚开，对医院也不太熟悉，就应该跟大家一样，从基础做起，您让我到急诊科去吧。”
梁志苍缓缓站起来：“急诊科很苦很累，有数不清的矛盾和突发事件，你确定你能坚持下来吗？”
“院长，我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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