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并不需要你去跟踪,你只需每月月初,借着给临仙殿送衣物的契机,来我这里取纸条。”
“找机会出宫后,去西街人伢子手里买几个小奴隶,叫他们蹲在岳府边打听消息,最后,把我给你的纸条,交给城北梧桐巷处,周记糕饼铺里的周娘子,你可能做到?”
颜清细细讲了许多,余光打量着琳湖,见她听得认真,并无其他异色,稍放下心来。
交代好传递纸条的时机后,琳湖从后门悄悄离去。
她估算着时辰起身,打开门便见个小太监冒着风雪,匆匆而来:“奴才参见贵妃娘娘,皇上今夜在您宫中,还请娘娘莫叫陛下久等。”
颜清并未出声,只摆手让小太监退下,转身带着芜悠离开,转道御花园寻梅去。
“娘娘,我们不回去吗?陛下还在宫中等着娘娘…”芜悠在身边问。
“随他,他想呆着便呆着吧,我们正巧折些花枝回去,给照照也是极好的。”芜悠再打量颜清一眼,却发现她眉梢轻轻扬起,弥漫着喜悦。
入夜寒凉,借着天边清辉,隐约能瞧见远处小径深远蜿蜒,覆雪的假山嶙峋错落,伴着矮树枯枝,上悬几盏明灯,星星点点、相映成趣,别有一番滋味。
颜清不喜人多,只带芜悠一人迈过曲折的小径,往深处寻。
清幽的暗香随风浮动,人愈近,香愈浓。
一踏进落梅园,幽香扑鼻,寒梅红云似的开遍,迎着寒风冷雪傲然绽放。
其间磊磊落落点着羊角灯,仿若千点明珠掩映照耀,映着那裹雪的花瓣红的越发清寒冷艳,似要落下血来。
芜悠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好漂亮啊—”
颜清不语,清亮的眼中落着点点灯火,悠远明净。
她缓缓迈入花间,身后长袍迤逦出雪痕,偶有花枝蹭过她发间,留下暗暗幽香。
“快过来,我们折点花枝回去,送给照照,她喜欢梅花。”
芜悠眼睛亮晶晶的,看得目不暇接,转眼看到颜清在花下朝她招手。
她身量纤细,纤腰不盈一握,三千青丝只用青碧的白玉簪子挽起,松松散散落满嫣红的花瓣,灯火洒下,她在花间浅笑,笑靥竟是比那无边的寒梅还要美上几分。
芜悠来不及看周围的花,不由得也笑着走到颜清身前。
忽闻一阵刀风剑鸣,颜清面色剧变,一手推开她,自己也往后倒去。
“芜悠,快跑!”
那把寒刃刮起风掠过芜悠耳边,刀锋擦过发梢,直直劈下,溅起一堆雪。
芜悠心顿时跳到嗓子眼,满脸惊惶不知所措,抬眼看到颜清苍白的面容才想起来赶快跑。
平静的梅园忽然冒出三个穿着黑衣的杀手,颜清远远看到芜悠跑出梅园,一个杀手也踏着雪追上去,心下焦急。
可那二人把她往里逼去,今非昔比,颜清不能动武,能不能从他们的手下活下去还未可知。
既然不能打,那便只能躲。
颜清提着心,眼神凌厉警惕地盯着他们缓缓朝着自己靠近。
寒风刮过梅林,远远带落一阵花瓣雨,她却自顾不暇。
“你们是谁的人,为什么要杀我,我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嫔妃。”
黑衣人许是想让她死个明白,冷声:“嫔妃又怎样,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受了不该受的赏赐,还不是要死。”
话毕,那人的刀锋切开寒风,凛冽砍向她,刀尖迫近颜清喉间,她拉住花枝往后一倒,松开的树枝扫向杀手,被一刀劈开,清冽暗香扑鼻,雪花与落梅纷扬落下。
余下,眼前雪地遗落一件雪白狐裘。
“此人有点身手,你我要小心,分开找人,速战速决。”
两人分别遁入花间找人。
颜清呼吸急促,冰冷的风灌进胸腔,让她喘不过气。
她借着那两人寻找的脚步绕着花林往外边跑,越往里,便是死路一条。
好在今年的梅花开得甚好,她又一身白衣,猫着身子掩映在雪间,并不明显。
脚步声朝着她过来,越来越近,颜清心下一惊,那二人发现了自己的动作,正包围着过来。
只是听脚步声,应该也只有二人,不知芜悠可否逃出那个杀手的魔掌。
避无可避,那她便硬着头皮迎战,总之不能死在这里。
颜清折下一根还算粗的梅枝,迎着寒风往外跑去,刀剑嗡鸣向她刺过来,颜清后仰一躲,两人的刀尖擦着对方的铮鸣而过,在她脖颈间留下一道血痕。
颜清向后滚去,刀落在柔软的雪地,溅起一面晶莹,她利落起身,刀又落下。
忍着胸口钝痛,颜清侧身,刀刀砍在梅树上,摇落一地纷乱。
她咬牙,握紧梅枝,尽力保持原状,不让人察觉出她的力不从心。
可习武之人对气息最是敏感,颜清的疲态显然被那二人察觉到,不容她喘息,招招试式皆密不透风的向颜清袭来。
开始,颜清能躲则躲,不能躲便用花枝抵抗,可时辰越长,她的心口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堵塞着气血流通,隐隐闷疼,手脚灌上铅一般,抬不起,迈不动。
一呼一吸间,凛冽的气息如刀般切割着她的心肺,颜清雪白的衣袍被血浸湿,像极了雪地里零落的梅花瓣,凄婉绝望。
可她仍不曾放弃,直到手中花枝被砍成两半,她小脸煞白,失去血色的唇瓣颤抖着,酿跄往后退。
“你很厉害。”那两个杀手气喘吁吁,眸光冷厉地包围她。
“不敢当,死之前能否告诉我,是谁想要我的命。”颜清捂着胸口,冷汗自额间滴下,风一刮,冷得发战。
“抱歉,下了地狱,自有阎王告诉你。”
两把刀散发令人彻骨的寒意落下,颜清反而睁大眼睛,微偏身,以肩膀和双手接住锋利的刀刃。
温热的血涓涓流出,颜清咬着唇,握住刀的手纤细惨白。
两个杀手对视一眼,皆从眼中瞧见震惊,其中一个一脚踹向颜清。
颜清不防,腹部猛烈一击,疼到眼前冒白光,天地颠倒,几欲站立不稳。
两把刀狠狠朝她心口刺去,颜清瘫软在地,背过身,刀刃齐齐刺在她肩后。
她控制不住喉间腥甜,血顺着苍白的唇角滴在雪地上,渗出鲜艳的花。
颜清一手撑在地上,手中悄悄握紧雪,耳边凝神听着刀刃声,倏尔,两声闷哼响起,她的身后传来人倒地的声音。
等了许久,她没有等来再次刺下的剑,反而等到雪花飘飘落下,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