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吐露

“都给本宫住手！”喻照照风风火火闯进来，看见南不浊眼底莫测的情绪，她福身行礼。

颜清闻声，没有回头，身上的板子仍未停止。

她撑着眼皮，看向上座的南不浊，那人的目光亦停留在她身上，神色复杂。

终于，他还是挥手，示意太监停手。

“说吧，皇后如此急色匆匆，打断贵妃处置下人，是要如何？”

喻照照只看了一眼颜清血肉模糊的下半身，心头一跳，撇过头，不忍再看。

“回陛下，臣妾素来不愿管闲事，只是今日送衣物去碧桐宫的宫女换了人，臣妾才去打听。”

“因阿清这丫头做事一向认真，臣妾不信她会粗心，便去细细查问了。”

喻照照摆手，她身边的两个宫女将个瘦弱的小丫头押上来。

“你自己说说，是谁弄脏了贵妃的衣物。”喻照照垂首，语气严肃。

那小丫头连连叩首，颤抖着结结巴巴：“是…是奴婢。”

“再仔细点，说清楚，别显得本宫拿你来顶罪。”

触及到南不浊酝酿着些微怒气的眸子，那小丫头讷声道：

“是奴婢…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才不小心弄脏了贵妃的衣物，本来奴婢要送回去重新洗，但是贵妃娘娘要的急了些…”

“所以…所以奴婢真的不是有意的啊…”

那丫头侧头瞄喻照照一眼，后者给予她一个冷厉的眼神。

“奴婢也不是故意要撒谎的…是阿清那丫头不合群，也不经常讲话，奴婢才想着给她一个教训…”

“望贵妃娘娘宽恕…”

喻照照松下口气，忙回道：“事情如何陛下也已经看到了，这宫女受了冤错，又被打成这样，不如让臣妾先带回去好好养伤。”

“如此，倒也算给她一个交待了。”

顾沁铃审视着看向喻照照，暂时从她面上没看出特殊的情绪。

但这丫头的名字可是实实在在出现在南不浊梦中，又和喻照照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她怎能轻易放过？

“皇后娘娘，此事原本是妾身不小心冤了这丫头，怎好意思劳烦娘娘为妾善后？”

“不若将那丫头留给妾，让妾身好好照料，才算是正理儿。”

顾沁铃微笑着同喻照照对峙着，又炫耀一般握紧南不浊的手。

喻照照看着颜清仍在苦苦支撑的颜清，虽明白这皇后当的无权，但也想一争。

可顾沁铃接着又道：“先把这个罪魁祸首拖下去打相同数量的大板吧。”

很快，那瘦弱的丫头边磕着头边被拖下去。

喻照照张唇，顾沁铃又抢着道：“徐善，你亲自把那丫头带下去。”

忽地，喻照照抿唇，把视线转向南不浊，那人眸子黑沉沉的，看不清什么想法。

南不浊看着颜清惨白的脸，又想起那天晚上，她明明可以一刀结果他的犹豫，袖子下攥着的手松开些。

“慢着。”

徐善停手，身旁的顾沁铃笑容一僵，转头看向南不浊时，又化成不满的嗔意：“陛下，臣妾句句在理，陛下这是怎的了？”

南不浊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柔和：

“说来，也是朕在，帮着你一同处置了这丫头，你毕竟管理六宫，若是这事由你收尾，传出有损声誉。”

“让她回御前再伺候，就算免了朕前日因她犯事而贬到浣衣局的错，也与你脱离关系，显得皇家宽宥。”

“贵妃意下如何？”

顾沁铃收拢下垂的嘴角，手绞紧身侧薄纱：

“陛下为了臣妾着想，臣妾怎么会不愿意，只是…臣妾还不曾想到，这丫头居然是御前服侍过的人。”

“她做事还算机灵，陈崇，将人带回去吧。”

颜清脑中一团浆糊，被陈崇带人架起来，在半路上昏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入目是霜白的忍冬花账，边沿缀着的金黄流苏随着夜风，轻轻扫在她脸颊上。

颜清试着动动腿，可臀部伤口连着一片撕裂着疼，她的背脊很快冒出冷汗。

看来这伤没有个两三天，她是没有办法再下床走路的。

只是，今日让她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顾沁铃突然要找她麻烦？

因为南不浊？可她应当是不知道她真正身份的，怎会忽然要找她麻烦？

原本她再努力几日，便能增大赌约成功的几率，可这一下，的确将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如今住在与南不浊寝殿相近的地方，难保会给她的行动造成麻烦…

正想着，一个伶俐的小宫女端着碗粥走进来。

“阿清姐姐醒了？饿了吧？快喝碗粥缓缓。”

小宫女自来熟地把碗放在红木圆凳上，搬着凳子放在颜清床头。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来照顾我？”

颜清抬眼看她，一双平静无波的清澈眸子透露出如刀尖般审视的意味。

不知怎的，明明那是一张再平常不过的脸，配着这双眼睛，芜悠手心居然冒出些汗，紧张起来。

“我叫芜悠，是陛下派来照顾姐姐的…”

正说着，另一个小丫头又进来，手上拿的一盒药膏。

芜悠站起身来，看向有些面生的宫女：“你是谁？陛下只派了我一个来照顾阿清姐姐。”

那宫女微笑着，眼角余光却在不断打量着周围的布置，话接的顺溜：“奴婢是皇后娘娘派过来，给阿清姑娘送药膏的，还请姑娘莫怪。”

颜清身上放松下来，强打着精神道：“多谢照…皇后，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那宫女把药放在一边，告辞走出殿外。

颜清趴在床上，转过头，闭上眼睛浅眠。

“阿清姐姐，你快喝点粥吧。”芜悠端起冒着热气的粥，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下吹凉。

“你放在那里吧，我饿了会自己喝的，谢谢你。”颜清闷着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场错罚闹得还是有些大，芜悠听过些，知道颜清是个倔强的，便轻声软语道：

“那阿清姐姐记得喝，早点好起来，我们还可以一同去御前服侍。”

芜悠乖巧放下碗，轻轻走出去，关上殿门。

待她走后，空旷的大殿只剩下颜清一人，她转过头来，看着那碗仍冒着热气的粥，心中犹豫。

她不敢喝，可是也不能不喝。

颜清轻叹，端起碗，几口把粥喝了个干净。

翻江倒海的胃好受许多，她也觉得身上多了些温度，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月色入户，如轻纱般落在光滑的地面，烛影幢幢，一齐朦胧倒映在地面，交织着，布下这个幻境。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一只金龙纹靴踏进门槛。

南不浊换了身霜白的衣衫，披着满身月光，俊逸的面容带着少有的平静。

他缓缓走近那个浸润在雪白月华之下的人，脚步轻得仿佛像靠近一个易碎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