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晦气,依我说还停灵做什么,赶紧落了葬,也省心了。”
有尖酸刻薄的妇人声音响起,惊醒了江恕,她皱了皱眉,只感觉四处昏暗,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娘亲再忍忍,廖大师说了,三妹天生晦气命,现在冷不丁的死了,若是不将后事弄的妥帖些,怕是会害了咱们全家呢。”
又是一道娇柔的女声,听着年岁不大。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随后安静下来,江恕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所处什么环境,想到自己失去意识前在做的事情,有些慌乱。
“大黄,大黄,你在吗?”
江恕轻轻喊了起来,这大黄不是狗,而是一直跟着她的黄仙,还不等大黄给出回应,江恕又挨个呼唤了起来:“阿柳,小灰?”
“媚娘?”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白喊了,白喊了,俺们都在。”
听到大黄的声音,江恕这才安心下来,处境不明不可怕,要是和大黄他们联系不上才可怕,如今仙家都在身上,她也不至于太被动。
江恕企图坐起身来,可空间实在狭小,碰了壁,没顾得上哀嚎,她反应过来,这个材质像是木头,加上这个空间构造以及方才那对母女的谈话,她现在,该不会是在……棺材里吧……
“我现在在哪,这是什么情况。”江恕问出声,自然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对着仙家说的。
“你现在在一个棺材里头,而且,俺们所处的时代好像发生了变化……”
江恕沉默了,什么叫所处时代发生了变化。
她失去意识之前正在进行感召祭祀仪式,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现在身上仅有四位仙家,而她命里,是会五仙俱全的命格,如今缺失了白仙,不仅修行上难有精进,就连出马看事方面也有很多掣肘。
旁人出马只需要静待机缘,仙家自会来找,可江恕命中有异,寻常仙家即便是撞上也不能供养,非得是合乎她命格的那位。
无奈之下只得进行了这个祭祀仪式寻找她命中的那位白仙,按理来说祭祀仪式不出差错的话,仪式结束之时就可以知道白仙要去哪里请,可她仪式最后一步完成的时候,却骤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在这个棺材里了。
“大黄,你去弄个人来把这棺材打开。”
先不想那些事情了,还是先从这棺材里出去再说。
至于她为什么不自己从里面推开,实在是因为棺材盖棺之后都会拿钉子钉死,她虽然供奉仙家,但又不可能空手撬开,倒是可以叫大黄去迷惑个人来打开。
棺材打开的那一瞬间,江恕的脑袋好似炸开一般,往事重重,飞花掠影。
几个仙家急得不行,也不知道江恕这是怎么了。
大黄平日里擅长迷惑人和探路,也帮不上忙,其余几个仙家也不擅长医治,只得都叹道若是此时江恕供奉的有白家人哪里还会有这些病痛,他们也不至于无头苍蝇一样,干着急还不知道原因。
头痛欲裂后,江恕睁开了眼睛,猩红的双目迸发出滔天的恨意,挣扎着爬出棺材,披头散发的模样好似厉鬼。
江恕四岁便有仙家亲近,见过无数阴阳转承,离奇诡谲之事,如何不明白,方才自己脑海中突然出现的记忆,极其有可能是自己某一世的记忆。
二月出生,被断言是灾星祸水,又因为是庶出,所以在这府中受尽磋磨而死。
如何不恨!
见江恕“抬起头来。”
盛夏的正午,正是酷热难耐,御花园中有一处单独劈了出来做葡萄架,虽说与一众名贵花卉格格不入,但是浓绿的葡萄藤枝繁叶茂地垂坠下来,倒是别有生趣。
孟黎意就叫人在这葡萄架下支了一把躺椅,再摆上些时令瓜果,躺在上面,最是惬意,下人通传躺椅布置好了,她便急匆匆赶来,只是来时上面已经躺了人。
见是孟黎意,那身着浅绿色宫装的女子慌忙从躺椅上下来,不住地叩头请罪。
“倒是生得漂亮。”
女子抬起头来,是近来新得宠的熙贵人,约莫十六七岁,小脸嫩生生的,孟黎意回想了一下,好像近来李萧玄喜欢的都是这种年轻又活泼的类型。
听见孟黎意夸赞她的容貌,熙贵人有些心惊肉跳,说出口的话却很得体。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不知此处是皇后娘娘所设,冒犯娘娘……”
孟黎意轻轻咳嗽了两下,皱了皱眉,熙贵人却吓破了胆,跪在原地迟迟不敢动。
算了,与她们计较什么呢,让自己不高兴的又不是她们,都是在这宫里活着的可怜人罢了。
孟黎意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谢娘娘。”
熙贵人走后,孟黎意咳嗽得更厉害了,锦妧担忧地扶着她,叫人清理了躺椅周围的葡萄皮和果核,却见孟黎意摆了摆手。
“不必收拾了,回去吧。”
这么一出插曲,她也没了闲情逸致。
晚膳的时候,李萧玄急匆匆地赶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脸色。
她不动声色地添了一碗甜汤,李萧玄看她喜欢喝,便也喝了一口,却皱紧了眉头。
孟黎意垂眸,这甜汤李萧玄觉得一般,可她怎么都喝不够。
昔年在相府的时候,姨娘偏宠幼弟,父亲只看重嫡出的子女,为了少挨一个耳光,她钻过别人的裤裆,也曾因为饿得头晕眼花,大半夜跑到厨房,与厨子豢养的狗抢食。
这甜汤她在那年的除夕夜喝过一次,原是夫人为嫡姐准备的,可她嫌弃喝了发胖,只喝了一口就叫人把这汤拿去倒了,那丫鬟偷懒,把汤碗扔在厨房就走了。
她小心翼翼地躲开厨子的视线,喝了一口,自此经常魂牵梦萦,即便后来再也没有缺衣少食过,可是这碗甜汤,还是怎么都喝不够。
“姐姐……”
李萧玄犹豫着开口,孟黎意一下就看出来他想说什么。
却还是等着他说完,毕竟自从他登帝后,已经许久不叫姐姐了,那些相依为命的时光渐渐远去,过去的那些情意也不知还剩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