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姜夫人惊坐而起,眸中染上震惊。
姜棠月望着母亲的双眼,无一丝迟疑,她毫不犹豫地启唇。
“倘若我说,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父亲母亲当如何应对?”
“你把话说清楚!?”姜成大惊失色,连忙站起身上前两步。
他是最为坚信皇权和佛祖的人,从来都相信因果二字。
“你是说,咱们姜家当真被长公主报复了?”姜夫人愣住,连忙追问,“那你呢,我的儿,她可曾欺负了你?”
姜棠月怔住,望着母亲瞬间泛红哀伤的眸,鼻尖酸涩,眼眶之中飞快地浮现莹润。
“我和父亲母亲开玩笑呢,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哪有母亲说的那么恐怖,
就像父亲所说的,咱们姜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轻易之间便被九族抄斩,无辜枉死呢?”
姜棠月玩笑话似的补充,但姜成和姜夫人眸中却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眸中纷纷是挥散不去的惆怅。
女儿近来的转变夫妻二人比谁都要了解。
突然而然的说不嫁,完全让人们没有预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往日的小女儿家的情谊也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厌恶。
最让人惊恐的一点。
就是姜棠月即便和商鹤栖那个克妻的男子在一起,也不愿意再看薛则礼一眼。
就像是笃定他一定会背叛,姜家一定会下场很惨似的。
结合姜棠月方才的神情,足以让姜成和姜夫人默契地在脑中浮现出一个结果。
要么是预知,要么就是……重生。
知女莫若母。
姜夫人鼻尖酸涩,别过头去:“那按照你说的预料,咱们姜家最后会如何,你会如何?”
姜棠月抿唇,低着头不再说话。
姜夫人的心狠狠一颤,那他们前世定然是全死了,否则怎会任由心肝被人欺辱。
不然即便是化作厉鬼,也要将那薛家满门厮吃了去。
“你在……过得可好,可有受欺负?”她试探着出声询问。
姜棠月紧抿的唇颤了颤,她想要说自己很好,更想要解释这一切都是开玩笑。
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姜成不愿相信,他不想接受自己一心扶持的姜家,还有薛则礼。
会如此地作为小人,恩将仇报,欺负他的独女。
“这不可能,夫人莫要再开玩笑,平白说些对家宅不利的话来,咱们的女儿可是活生生地站在你我的面前呢!”
姜成底呵。
“姜成!我文婉清就这一个女儿,你若是执意让她嫁给薛则礼,那你我二人便和离!
我把棠月带回文家,从此给她改名换姓,你真当我没有办法吗,解释我女儿照样不用遵循你姜家的婚约!”
姜夫人高声打断,双眸愤恨地紧盯着姜成,仿佛他是灭族仇人一般。
“你是疯了不成,为了女儿的胡话,就要与我和离,放弃姜府夫人的名号?!”姜成不可置信。
“你愿意守你的清高,守你的皇权,你便自己去守着,凭什么要将我女儿推进火坑,她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不是你迂腐卖弄的工具!”
文婉清高声利斥,与姜成两极分化,夫妻二人陷入此生最大的一个矛盾。
“母亲,就当我说了一个噩梦吧。”
“梦中,姜家满门覆灭,九族全无,而我看着父母亲族惨死却无能为力,
被薛则礼幽禁贬为外室,无反手之力,薛则礼强占姜家利益,与李心悦勾搭成奸,
怯懦的姜棠月在奸夫淫妇大婚前夕,被李心悦乱刀砍死在京郊宅院,是商鹤栖替我收的尸,残尸归拢,也就他下得去手。”
姜棠月自嘲一笑。
更加没想到前世留给她最后一丝体面的人,在今生会险些克死她。
世事无常,命运当真不公。
文婉清早已泪流满面,伤心至极地上前将姜棠月揽在怀里,久泣不已。
姜棠月安慰文婉清:“母亲莫怕,只是个梦,一切有心的开始,还来得及。”
姜成彻底颓唐地站在原地,怔愣着不知如何开口。
“父亲,可相信?”姜棠月望去,浅笑疏离地询问。
姜成对上姜棠月的视线,心尖猛地一颤。
他此生第一次觉得,自己坚守的皇权,似乎没那么牢固。
“在你梦中,陛下如何说?”姜成颤抖着声音询问。
“父亲糊涂,若是陛下坚信父亲的忠心,姜家怎么会九族再无一人?”姜棠月嘲弄道。
姜成后退两步,扶着一旁的太师椅久久不能回神。
文婉清从悲痛之中回神,尽管姜棠月一直轻声安慰她这只是一个梦,一切都是假的,做不得真。
尽管如此,作为一个母亲。
文婉清根本不能听到女儿惨死的话,这是在硬生生地剜她的心,割她的肉!
“姜成,在我心中,女儿远比你要重要得多。”
“事到如今,
我直问你一句,
这忙,你是帮还不帮,
这婚,你是退还不退?”
文婉清握着姜棠月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看着此时此刻在她心中,远远不如从前的丈夫。
“夫人……你这又是何苦啊!”姜成悲伤道。
“既然如此,我知道结果了,你不必再说,棠月,我们走。”
文婉清冷笑一声,拽着姜棠月的手便向正厅外走去。
“夫人?夫人!棠月!你怎么不拦着你母亲啊,你当真要看到姜家家破人亡吗?”姜成悲愤地拍桌子喊道。
姜棠月停下脚步,文婉清转头望向他。
“父亲,女儿能救一个是一个。”姜棠月背脊挺直,言语坚定。
话音落下,母女二人对视一笑,相携离去。
“乱套了,全都乱套了!”姜成心中挣扎,神色痛苦。
两个时辰后。
姜府门外。
文婉清与姜棠月从府中走出,面前是数辆马车,还有无数的木箱装车。
“母亲,您当真要和父亲和离吗?”姜棠月侧眸问道。
“能救一个是一个,母亲总不能拉着娘家全族的命,任由你父亲优柔寡断,
和离书已送去,这薛家他愿意帮扶便帮扶,但从此以后你只是文家的子女,而非姜家女,
那圣旨上可从来都没有指名道姓,届时婚约如期而至,姜成愿意找谁嫁都可,唯有母亲的棠月不行。”
文婉清斩钉截铁,神情认真无比。
姜棠月勾唇:“尽管如此,女儿还是要拼尽全力一试。”
“这婚,我要退得堂堂正正!”